第九十七章 老子怎么生不出来这样的崽

    是夜,村子里因为得了一大笔意外之财,恨不得彻夜狂欢。
    可屋里常思正正在和弟弟努力,争取将手脚上的绳子挣脱。
    常思晟嘴巴都要咬出血痕了,“哥,牙疼。”
    他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但此刻能喊疼,那是真的疼了。
    常思正也不折腾弟弟了,他弟虽然是个皮小子,但从小两兄弟感情也好,听到弟弟喊疼,他也不由得心疼了。
    “你起来。”
    常思晟就是有他大哥在,所以才多哼哼了两句。
    他才不,“绳子还没解开呢。”说吧,便要继续用两边的虎牙磨绳子。
    常思正果断将自己的手移开,吃力的靠到一个砍的略有些参差不齐的柴火棍边,用凸起来的尖尖反复摩挲。
    他虽然高,但比弟弟瘦,瞧着没什么力气,这才让捆绑他的人没下死力气绑紧。
    再松开一点,他应该就能挣脱开。
    常思晟呸呸两口,将口里的草屑和木头渣子都吐了出来。
    这地上也不知道收拾一下,他是侧躺着给他大哥解绳子的,这一会儿吃了满嘴的‘草料’。
    屋里其他人都受了不轻的伤,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没得到及时的治疗,恐怕现在都不太好。
    顺子是跟着父亲的,为保护父亲,背上被狠狠砍了一刀,也不知道此刻怎么样了。
    正思索着,忽然他感觉背在手后的绳子一松,他一咬牙,用力挣脱,感觉手腕一疼,绳子果然被他挣脱了!
    常思晟高兴的看向他大哥,解开了?
    只是一抬头便看到自家大哥染了血印子的手腕,一条血柱正在顺着他大哥指骨分明的手向下滴落,那双手还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像是伤在他胳膊上似的,常思晟突然就委屈的红了眼。
    “哥……”
    常思正没管哭成小狗的弟弟,随意将胳膊上的血往衣服上一擦,忍着手腕的痛楚,一声不吭的走过去,将其余的人解绑。
    他这才发现为什么只有他能动,其他人身上的绑法跟自己的完全不同。
    瞧着稍有些功夫的人都是被左手腕绑右手胳膊,右手腕绑左胳膊,拧成一个十分难受的形状绑在背后,这捆绑的方式瞧着十分有经验。
    怪不得是金盆洗手……下手真够黑的。
    常思正将所有人松绑,挑了几个还能动的偷偷摸摸摸了出去。
    他们白天的时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此时虽然被绑起来,也算休息半日,若要奋力反抗,虽然不说肯定赢,但是一定会有威慑力。
    这是与这些人谈判的资本。
    常思正找了三四户人家,虽然救出不少人,但始终没见到父亲。
    他想到父亲的倒霉运气,明白他今天暂时是救不到他人了。
    趁众人狂欢之际,一枚信号弹偷偷潜入夜色中,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
    将所有沉浸在狂欢中的人惊醒,他们痴痴的看向空中亮亮的烟花,道,“哎呀!那是啥玩意儿!什么东西炸了?”
    半晌,有个公鸭嗓却略带点稚嫩的人声回答道,“是官府的信号弹。”
    常思晟背着手,站在人群中仰头看烟花,淡定的回答那人的问题。
    “哦,原来是信号弹呀……啥?信号弹!”
    “靠!肯定是抓的那些人跑出来了!我们又要完蛋了!”
    众人在原地慌乱,转眼一看,常思晟就这么站在火堆旁边,一双眼睛被火苗闪得明明灭灭。
    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到他因吞咽口水滑动的喉咙。
    这些人简直可恶!他在里面被绑的浑身血液几乎要停止流动,这些人居然在外面烤肉吃!
    但他不会在陌生人面前将不成熟的一面露出来,此刻他小小的年纪,阴沉着脸,还颇有些气势。
    “你这毛头小子!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偷偷的跑!非要来触我的霉头!我徐老三今天非砍死你不可!”
    常思晟虽然平时学些拳脚功夫,但还从来没有真的与人真刀真枪的实干过。
    他没受什么伤,想起常思正手腕上的血,死去的护卫,他竟然直接拿过一旁的刀冲了上去。
    他也不知道脑子在想什么,反正冲上去就对了!
    犹如暴怒的小兽,身形快的远远超出了他平日的水平。
    常思晟身后的护卫时时刻刻紧盯自家二少爷的行动。
    对方只冲出来一人,二少爷既然想要独斗,他们只要在关键时刻出手就行。
    常思晟一刀劈过去,与男人手里的长刀砍在一起,虎口一震,他感受到了对方的力量。
    根本不是他在武学课堂里碰到的那般不上不下!
    脑海中一种叫战斗意识的先天反应即刻苏醒。
    常思晟每每堪堪躲过,下一招就马上‘咬’过来,这一次次要命的招式被他神奇的化解。
    越打,他的四肢仿佛越灵活。
    他竟然在这种刺激中找到一丝从未感觉到过的乐趣,让他愉悦的头皮发麻。
    他的眸子越发的晶亮,手中挥舞的刀逐渐找到诀窍,虽然力量比不上对方,但快速的躲避和抵挡中竟然还能让对面的人受点皮肉伤。
    看着常思晟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村子的人可没有什么武学道义,着急起来纷纷开始暗中动手脚。
    一妇人头裹粉色布巾,腰上还围着一格子围裙,身材没有女人曲线,倒是健壮的很。
    她一看徐老三一下打不赢,从腰间掏出个什么东西飞速丢了过去。
    这是她的独门暗器,在这村里扔飞镖她敢称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而且这飞镖上还特意涂抹了可以致幻的药草,虽然不至于死人,但足够这小子喝一壶了。
    飞镖眼见着要击中常思晟,空中一飞来的箭矢与飞镖撞击,硬生生打偏了飞镖的飞行轨迹。
    草地上传来铁器掉落的闷击声。
    女人向飞箭的方向看去,下一秒,猝不及防,胸口便被击中,箭没入胸膛,女人必死无疑。
    顺子虽然浑身剧痛,但看着手里的弓箭,勾起一边嘴角,“大少爷可真是料事如神,这箭没白偷。”
    这把弓明显是制作比较粗糙的东西,常思正让顺子把这家伙拿上时,顺子还有些不解。
    但此刻他却明白了。
    下午这女人就用过暗器,这把弓箭就是大少爷专门用来收拾那女人的。
    而且以少敌多的场面,尤其是要搞背后偷袭,弓箭最趁手。
    常思正站在顺子身后,看着与徐老三缠斗在一起的弟弟,大喊一声,“还不上!”
    他这一声仿佛点燃战斗的鼓声,瞬间双方打了起来。
    而常思正趁着没人能抽出空,他立即在顺子的掩护下找上领头人,谈判。
    “我已经放了信号弹,你们打搅朝廷查税的队伍,罪加一等,还偷运私盐,必诛九族不可!”
    正打的火热的头目听到这话还抽出空来扭头骂常思正,“呸!毛头小子你别放屁!那些盐明明是你们带的!关我们什么事!”
    常言道人固有一死,上次剿匪,他们这些人活了下来。
    这次只不过是时运不济,死就死了,凭啥诛他们九族!
    他们就是山匪,也很看重传承的!
    常思正一笑,“我们是朝廷派来的,要这些盐作甚?我们可不认识这些盐!”
    头目哪见过这么明目张胆栽赃陷害的,当时气的就要过来砍常思正。
    常思正往旁边迅速一躲。
    好了,让头目知道这批盐不简单后,常思正立即将话题扯了回来,“盯上这些盐的不只有我们,刚刚放出信号弹,当地官府会迅速赶过来。”
    “如果你与我们配合,这些盐、包括今晚发生的事情,我们合力掩下,如果你们不配合,这些盐就是你们走私的,相信背后的买主会很乐意将这口锅推到你们头上。”
    常思正说完,头目脑子转不过来,登时愣在原地。
    毕竟在谈判,只要头目不反抗,护卫也不会对他下手,任由他思考。
    然后终于等头目将所有事情理顺思绪,这才狠狠的骂了一句,“真踏马被鸟啄了眼!老子真是服了你们这些当官的了!”
    头目在心中一番脑补,勉强将现在的情况用自个儿的视角填补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这批盐是这些当官的从盐贩子手里抢的,黑吃黑,想倒手卖了赚点别的钱。
    没想到被原来的商家盯上,那下午排在他们前头,打残这些狗官的那批人应该就是商家派来的人吧!
    然后没抢回去,被他们这些汉子捡漏了。
    其实这都怪自个儿看守不力,让眼前这800个心眼的小子跑出来,点了那个什么狗屁信号弹。
    唉,对比他们跟这小子的人拼个你死我活,生死不知,那还是选择合作吧。
    他没把握把这小子的人全部按死在村里。
    到时候真的诛九族了可咋整?
    “行!老子答应!老子答应还不行吗!”
    然后十分不情愿的振臂一呼,“兄弟们!别打了!被人算计了,再打连九族都没了!”
    常思正:……
    好朴实。
    常思正不敢耽搁,让头目配合自己将盐都藏起来,要是来了人,就将这一片狼藉都推到下午窜出来的那群人身上。
    村子里忙活起来,头目走的时候狠狠瞪了常思正一眼,“这他妈当官的崽子都怎么生的,一个个都猴精猴精,老子怎么就生不出来这样的……”
    嘟嘟囔囔的走远了。
    常思晟撂着膀子跑过来,眼中满是冷静不下来的热血,“哥!没事儿了吧!”
    常思正上下扫了弟弟两眼,除了一些皮外伤,看起来挺好的,这才声音平稳的交代,“吃点东西,修整一下,别忘了我交代你的事儿,不要说漏了嘴。”
    常思晟立即点点头。
    不就是要一口咬定他们的伤是被一伙儿训练有素的贼人打伤的嘛,还要说这些村民是无辜的,他们是受了伤避难才跑到这里的。
    可这伙子村民不是什么好人,金盆洗手了却依旧凶性不改。
    按照大哥的计划,不能和当地的县衙多缠斗,他们要即可离开。
    常思晟想,等所有的事儿都结束,他也一定要将提醒大哥和父亲,不要忘记收拾这个村子!
    常思正看他这边没问题,立即去找常鸿轩。
    找到常鸿轩时,他正躺在谁家的地窖子里,地窖的入口处坐着两三个小姑娘,举着一盏烛灯,唏嘘常鸿轩的样貌。
    “是跟咱们村的那些男的不一样哈!细皮嫩肉的!可真是好看呀!”
    “是啊,我这辈子就没见过长得这么讲究的男人,瞧这衣服料子也好,有钱人都长得这么好看吗?”
    “咦!可别瞎说,我上次去城里,那地主方老爷家的两个儿子都不行,歪瓜裂枣,还胖乎的很,哪像这个似的,像男神仙……”
    常思正十分无语的看着自个儿亲爹被小姑娘指指点点,咳了两声。
    当朝太子,怎能这般容人随意评价样貌!
    几个小姑娘转头一看,不知是谁感慨一句,“怎么又来一个天仙?”
    将一脸板正的常思正说的脸红。
    然后这几个小丫头就被突然窜出来的婶子拎着耳朵带走了,“看把你胆儿肥的,还敢口出狂言!命不想要了你!”
    常鸿轩被关的地窖正是刚刚被杀的那女人家的。
    身上中了致幻的草药,此刻正迷迷糊糊。
    似是听见耳边有人说话,但分不清到底说了什么。
    只晓得自个儿被什么人扶了起来,鼻子闻到一股臭到令人作呕的味道,这才缓缓有了意识。
    “父亲!”
    城里看到信号弹的人应当是快马加鞭赶向这里,时间耽误这么久,那些人怕是要来了。
    可常鸿轩还是这幅迷迷瞪瞪的样子,要是口供没串好,届时就很难逃脱地头蛇的胁制。
    常鸿轩已经在很努力的集中注意力了,但儿子说的话五个字儿能进脑子两个字儿已经很是废神。
    常鸿轩看向默不作声的顺子,口齿不清的说道,“打,晕我,打,别客……”。
    ‘气’字儿还没说完,他就被一记手刀砍晕了过去。
    等下一次醒来,他应该就是清醒的吧……
    京城,皱着眉头不停翻阅书籍的车泽还在不断回忆这些符文。
    应该在哪见过呢?
    他知道不在书上,应该自己一个不小心在某个物件上见到过。
    那时候以为是样式特别的花纹。
    此刻才知道这是符咒。
    忽然小太监举着托盘跪到他身边,将托盘上冻好的荔枝取出。
    红色的布绸缎被小太监解开,露出里面的小盒子。
    绸缎失去摩擦力,散落在盒子周围。
    电光火石间,车泽终于记起来从哪儿见过了!
    虞贵妃!
    很久以前,她来找自己卜卦,身后丫鬟的托盘上便放着用符文绸缎包裹的小盒子。
    虞贵妃竟然这么早就与那妖僧有联系!
    车泽心中猜想不断。
    他连忙从腰间抽出三个铜板。
    既然虞贵妃与嘟嘟一家已然撕破脸面,那许多年前她会不会已经对太子一家用了不干不净的手段!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