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眼里只有我家相公

    鹿杖客死死盯着绾绾。
    那眼神,活像是撞见了索命的厉鬼。
    之前的从容镇定早已烟消云散。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惊恐,还有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那张原本还算有点威严的老脸,此刻惨白如纸,像是刚从石灰桶里捞出来。
    捂着胸口的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仿佛下一秒心脏就要不堪重负,彻底罢工。
    视线里,绾绾莲步轻移。
    她身姿曼妙绝伦,如同暗夜中悄然绽放的幽昙。
    偏偏每一步落下,都仿佛精准地踩在他的心跳鼓点上。
    那韵律,带着死亡的冰冷节奏,一步步逼近。
    鹿杖客的心态彻底崩溃了。
    什么江湖前辈,什么高手风范,统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尖利得都已经变了调。
    “你你你……你别过来啊!”
    “我警告你!我可是大元汝阳王府的客卿!”
    “王爷!郡主!那都是权倾朝野的大人物!”
    “跺跺脚,整个大元都要晃三晃!”
    “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不!半根汗毛都不行!”
    “他们绝对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到时候把你扒皮抽筋,挂在城门楼子上示众!
    做成风干腊肉!”
    他语无伦次,威胁的话语透着浓浓的色厉内荏。
    旁边的鹤笔翁稍微镇定一些,但呼吸依旧粗重,脸上早就失去了血色,如同久病缠身的老者。
    他清楚,今日这梁子结得太深,只要能保住性命溜走,就是天大的幸运。
    “没错!”
    “阴癸派圣女,今天这事,不如就算是个误会,咱们各退一步,就此揭过,你看怎么样?”
    他努力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高抬贵手,放我们师兄弟一条生路。”
    “之前的恩恩怨怨,咱们就当没发生过,一笔勾销!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否则……哼!”
    鹤笔翁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试图挽回一点尊严。
    “我们师尊,百损道人,那可是真真正正的武圣!”
    “武圣啊!你明白那是什么概念吗?”
    “举手投足便有毁天灭地之威!”
    “跟我们这种还在大宗师境界挣扎的,完全是两个世界的存在!”
    “他老人家一生护短至极,要是知道我们师兄弟在你手上吃了亏……”
    “别说是你小小的阴癸派,就是大隋整个魔门两派六道,恐怕都得好好掂量掂量后果!”
    然而,面对这套堪称范本的“搬后台、讲道理、加威胁”组合拳。
    绾绾只是嫣然一笑。
    那笑容,如同暗夜中陡然盛开的曼陀罗,妖异,美丽,却带着致命的毒。
    她那双秋水般的明眸深处,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仿佛在欣赏两个丑角。
    在生命尽头垂死挣扎。
    “汝阳王府?”
    绾绾红唇轻启。
    声音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百损道人?”
    “嗯……听起来,好像是很厉害的样子哦。”
    这话若是放在以前,听到“武圣”这两个字的分量,她或许真的会蹙眉凝思,仔细权衡一番。
    毕竟,一个大境界的差距,有时就是天堑鸿沟,难以逾越。
    可现在嘛……
    此一时,彼一时了!
    自从生命中闯入了那个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深不可测,偏偏还帅得天理难容的自家相公江枫。
    自从被他“随手”传授了那部光听名字就透着无尽霸气的《九幽魔功》之后。
    绾绾感觉自己整个人生都像是被强行开了超级VIP外挂。
    自信心如同雨后春笋般疯狂滋生,几乎要溢出来了。
    她觉得自己又行了!
    非常行!!!
    区区玄冥二老?
    不过是出了新手村后,遇到的稍微强力点的精英怪罢了,用来检验一下新技能正好。
    至于那个什么百损道人?
    武圣又如何?
    很了不起吗?
    她绾绾有绝对的信心与把握,用不了太久,她也能踏入那个传说中的“人间武圣”之境。
    到那时候,谁是谁的敌人,谁是谁的劫数,还真说不定呢!
    说不定将来江湖上流传的……
    就是她绾绾吊打各路武圣的传说!
    想到这里。
    绾绾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壮志。
    被这两个早已吓破胆的手下败将威胁?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她素手轻抬。
    那纤纤玉指,莹白如玉,看似柔弱无骨,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裂。
    此刻却蕴含着沛然莫御,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
    对着还在地上苟延残喘的玄冥二老。
    就那么轻描淡写地,隔空拍了过去!
    动作随意得像是拂去衣角的灰尘。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给人当看门狗。”
    “那就早点下去,陪你们真正的主子吧!”
    话音未落。
    霎时间!
    一股阴寒刺骨,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的凛冽掌风呼啸而出!
    这掌风中,不仅仅是玄冥神掌那种单纯的阴毒寒气。
    更夹杂着一种煌煌魔威,霸道,诡谲,仿佛能冻结灵魂,侵蚀心智!
    掌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嗤嗤锐响,似乎都被这股力量撕裂、冻结。
    地面上的尘土,碎石,枯叶,全被无形的气劲卷起,瞬间碾成了齑粉!
    玄冥二老只觉得一股冰冷彻骨的死亡阴影,如同泰山压顶般当头罩下。
    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吸入刀片,刺痛肺腑。
    他们的思维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心中只剩下一个绝望的念头:
    “完了!吾命休矣!”
    就要去地府跟阎王爷报到了!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就在玄冥二老已经闭目等死,准备魂归地府的千钧一发之际!
    “唉……”
    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毫无预兆地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
    这叹息声不大,却异常清晰,仿佛穿越了空间的阻隔,直接在每个人的耳畔,甚至心底回荡。
    叹息中,似乎蕴含着无尽的无奈。
    又似乎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
    紧接着,异变陡生!
    只见玄冥二老身后,那片如同浓墨般化不开的深沉黑暗之中。
    毫无征兆地探出了一只手掌!
    那手掌看上去有些枯瘦,皮肤略显褶皱,像是饱经风霜。
    然而,就是这样一只手掌。
    却后发先至。
    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的速度,轻飘飘地迎向了绾绾那石破天惊,足以摧毁一切的一击!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蕴含着恐怖威能的掌力,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碰撞。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
    也没有狂暴的气浪四散。
    反而像是春日暖阳消融了皑皑白雪。
    绾绾那足以开碑裂石,冻结生机的《九幽魔功》掌力,竟然就这么被那只枯瘦的手掌,无声无息地化解于无形!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这份化解力道的功力,简直是神乎其技,匪夷所思!
    站在不远处的闻采婷和边不负等人,心头剧烈震动,如同被重锤猛击!
    他们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鹰隼,循着那叹息声和手掌出现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身影,缓缓地从那片深邃的黑暗中踱步走出。
    那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
    身形相当魁梧,比寻常人要高大不少。
    穿着一件质料考究,但样式略显陈旧的暗红色衣袍。
    一张方正的脸膛,配上两条浓黑的眉毛,眼神深邃如同古井,不怒自威,自有一股沉凝如山岳的气势。
    当边不负的目光,无意间落在此人双手手腕上佩戴的那一对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护腕时。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江湖传说,脸色骤然大变,控制不住地失声惊呼道:
    “铁……铁掌水上漂!”
    “裘千仞?!”
    这三个字一出口。
    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周围原本就紧张的空气,瞬间又凝固了几分。
    连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那缓步走出的中年人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边不负,脸上露出一丝带着些许缅怀,又有些自嘲的笑容。
    随即哈哈一笑,笑声洪亮,中气十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很远。
    “哈哈哈哈……”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啊。”
    “自从上次华山论剑之后,老夫便闭门潜修,极少在江湖上走动,原以为这江湖之上,早已没了老夫的名号,只剩下些泛黄的传闻。”
    “没曾想,今日在此荒僻之地,竟然还有朋友认得区区裘某。”
    “荣幸,当真是荣幸之至啊!”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场中俏然而立,神色清冷的绾绾。
    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似乎在评估着这位年轻得过分的阴癸派圣女的实力。
    随即,他对着绾绾遥遥一抱拳,姿态倒是放得颇低,不像是一个成名数十载的老前辈。
    “阴癸派圣女,果然是名不虚传,风华绝代。”
    “如此年纪,便已臻至大宗师圆满之境,且功力深厚,远超同侪,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老夫这点微末道行,荒废多年,如今也不过是大宗师巅峰的修为。”
    “自忖若是单打独斗,恐怕绝非圣女的对手。”
    这话听起来极其谦虚,甚至有些自贬。
    但下一句。
    就露出了他此行真正的目的。
    裘千仞话锋陡然一转。
    伸手指了指地上还在挣扎着想要爬起,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眼中惊魂未定的玄冥二老。
    “不过嘛……”
    他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这位鹿杖客,乃是大宗师中期的好手。”
    “鹤兄更是踏入了大宗师后期的境界。”
    “要是……再加上老夫这个不成器的巅峰大宗师。”
    “我们三人若是联手,共同进退的话……”
    裘千仞的目光再次落在绾绾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
    “圣女武功再是惊世骇俗,想要在我们三人联手之下,还能全身而退,恐怕……也并非易事吧?”
    他捋了捋自己下巴上的胡须,摆出一副江湖老前辈,语重心长的架势,继续说道:
    “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
    “多个朋友,总归是多条路。”
    “圣女何等聪明伶俐的人物,想必也明白这个浅显的道理。”
    “不知今日,可否看在老夫这张薄面上,就此罢手,各退一步,放过玄冥二老一马?”
    “况且……”
    裘千仞加重了语气,再次提起了那个名字。
    “据老夫所知,那百损道人,性情乖张,极其护短。”
    “阴癸派家大业大,传承不易,实在是没有必要为了今日这点小小的冲突,凭空竖立一位武圣级别的死敌。”
    “那可真是……得不偿失,后患无穷啊!”
    裘千仞自觉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既抬举了绾绾的实力与名声,又不动声色地亮出了己方的实力组合。
    更清晰地分析了其中的利害关系,给足了台阶下。
    作为成名已久的前辈高人,他的姿态已经放得如此之低。
    在他想来,这个年轻的阴癸派圣女,无论再如何心高气傲。
    总不至于如此“拎不清”。
    如此不识时务。
    如此不给面子吧?
    他静静地等待着绾绾的回应。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绾绾身上。
    玄冥二老则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期盼。
    绾绾依然站在原地。
    并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那双美丽的眼眸中,讥讽之色愈发明显。
    唇边的笑容扩大了一些。
    但这笑容,却让人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裘千仞?”
    “你倒是比他们两个废物强点。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极大的侮辱性。
    玄冥二老闻言,脸色瞬间涨红,却不敢吭声。
    裘千仞的脸色微微一沉。
    他没想到自己如此放低姿态,对方竟然还如此不逊。
    “圣女,老夫好言相劝。”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更是实力为尊。”
    “你年轻气盛,老夫可以理解。”
    “但太过狂妄,可不是什么好事。”
    “百损道人的怒火,不是你能承受的。”
    他再次搬出了百损道人。
    试图用武圣的威压,压垮绾绾的意志。
    绾绾听着他的话。
    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
    甚至,美眸中的讥讽更甚。
    “人情世故?”
    “我的世界里,只有实力。”
    “和……相公。”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
    她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瞬。
    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凌厉与果决。
    “至于你这张老脸……”
    绾绾的目光扫过裘千仞的脸。
    “在我看来,一文不值。”
    这句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裘千仞的脸上。
    他引以为傲的资历。
    自认为给足的面子。
    在绾绾这里,得到了最直接的否定。
    裘千仞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
    行走江湖几十年。
    何时受过如此羞辱?
    尤其还是出自一个不过二十出头的晚辈之口!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
    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阴癸派圣女果然够狂!”
    “今天老夫倒要看看!”
    “你有没有这个实力!”
    “配得上这份狂妄!”
    裘千仞身上属于大宗师巅峰的气势陡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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