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那是自然的

    一旁的周婶就看不惯周母这个窝囊的样子,要是她的女儿被人这么欺负,她能把他们家全砸了,再拖着他们全家去公社大院门口评理!
    她叉着腰,冲着何金花就开炮:“我说何金花,你当你们家是皇宫呢?人都离了还指望人家回来?你咋这么能做梦呢?人家去哪不比在你们家强百倍!”
    说着又往地上啐了一口:“你瞧瞧人家昭云,离了你们老陈家,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再看看你们家陈建军,现在这副邋遢样,我看啊,你们老陈家就是没那个福气留得住媳妇!”
    何金花刚要张嘴骂回去,就听周穗禾说:“大队长,我的嫁妆我得拿回去。”
    “那是自然的。”王满仓条件反射般接话,说完突然一愣,这对话咋这么耳熟呢?
    接着,向阳坡大队的社员们就看到两个月前的一幕再次上演。
    周穗禾二话不说,直奔何金花的屋子,翻出自己当年的嫁妆:一床红底牡丹花的棉被,被角还留着周母绣的平安结;一个铁皮暖壶;又从堂屋拿上了一把镰刀。
    虽说周家穷,比不上沈昭云的嫁妆多,可周母为了女儿在婆家能挺直腰杆,硬是咬牙凑了这些体面物件。
    围观的社员们啧啧称奇:“何金花可真行啊!沈昭云的嫁妆吞了,周穗禾的也不放过,敢情老陈家娶媳妇是专门来填她私库的?”
    “呸!我活了六十多年,头回见着这么不要脸的人家!婆婆贪媳妇嫁妆,儿子装聋作哑,你们老陈家祖传的手艺就是吃软饭吧?”
    “人家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到老陈家成了娶媳娶媳,发家致富!”
    “何金花,下回娶媳妇记得挑嫁妆多的啊,最好带个拖拉机!”
    周婶扯着嗓子,大声奚落:“我说你们陈家的男人,一个个靠着媳妇的嫁妆养老娘,我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废物的男人。”
    “我说建国啊建国,你娘贪嫁妆的时候你装聋作哑,打媳妇的时候倒是威风得很!吃软饭也得讲究个吃相不是?”
    陈家兄弟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低着头,脸涨得通红,一句话都不敢说。
    平日里,他们早就习惯了家里的规矩,好东西都是娘和妹妹的,儿媳妇的嫁妆自然也要给娘。
    他们从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孝顺娘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可如今被周婶当众这么一骂,被社员们指指点点,他们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陈建军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何金花低着头一声不吭,任由周婶数落,更别提跟往常一样跟周婶对骂。
    想到以后出门要被人指指点点,她心里就苦的慌。
    之前还能去陈卫东那里躲半个月,这次连躲都没地方躲了。
    她觉得自己命真的苦,摊上的儿媳妇一个个都是黑心肝的。
    那边周穗禾扛着棉被走在前面,周母抱着暖壶提着镰刀,周穗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跟着,一家三口一起走出了陈家的大门。
    王桂香看着走远的周穗禾,既替这个昔日的妯娌高兴,又忍不住嫉妒。
    现在,就剩下她一个人还要在这个火坑里熬日子了。
    王满仓觉得自己心力交瘁,临走前厉声警告何金花:“我最后说一次,要是再让我发现你虐待儿媳妇和孙子,别怪我不讲情面,直接送你们去公社吃批斗!”
    他指着院子里仅剩的王桂香,“你在乡下就剩这一个儿媳妇了,好自为之吧。”
    他又对陈学农说:“作为一个男人,孝顺娘疼爱妹妹都是应该的,可是自己的媳妇孩子更要照顾好,这是你的责任。
    我希望你别跟你那两个哥哥一样,等家散了后悔都来不及。”
    至于为什么没训斥陈建国和陈建军?这俩货媳妇孩子全跑光了,还说个屁,他们就想对媳妇孩子好也得有啊!
    说完这些,王满仓转身就走,陈家这院子他是再也不想来了。
    要不是念着他们早逝的父亲,他今天连这些话都懒得说。
    想到老陈生前那么好的一个人,如今家里却闹成这样,王满仓叹一口气。
    真是替老陈不值啊,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搅家精婆娘跟一群拎不清的儿子。
    王满仓走后,陈二叔把三兄弟叫到堂屋:“大队长刚才说的话你们得听进去,你们看看满大队,谁家孝敬老娘是这个孝敬法的,把媳妇嫁妆都给老娘,你们是怎么干的出来的,我都替你们臊的慌。”
    他指着墙上大哥的遗像,“你们爹要是还活着,非得拿鞋底抽你们不可!”
    他又语重心长地对陈学农说:“学农啊,你得长点心。看看你二哥,离了婚连件干净衣裳都穿不上,你娘管过他吗?”
    “你们爹当年对你们娘多好?你们姑出嫁时,你们爹可没把家底都掏空吧?就算是我......”他拍了拍胸脯,“也没把你们堂弟的东西都往你姑家搬啊!你说你们这么做是图什么?”
    陈二叔是真的不理解,这几个侄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今儿个算是把心窝子话都掏出来了。
    说到底,他还是盼着大哥这一支能好。
    要是大哥在底下知道家里闹成这样,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说完这些,陈二叔也起身走了,他只盼着这些混小子能把话听进去三分。
    院子里看热闹的社员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好事的还留着。
    有社员忍不住羡慕:“陈卫东可真能耐啊!六百块钱说掏就掏,他在城里到底挣多少啊?”
    何金花一听这话,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方才的羞臊和憋闷顿时消散了几分,可不是嘛,她家卫东既有出息又孝顺,周穗禾走了算什么?
    回头给老大再讨个媳妇就是,这回非得找个老实巴交、任她拿捏的不可。
    她就不信了,这十里八乡的,她还找不到个孝顺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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