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95

    扶姣听人来报的时候难得生出一种错乱感。
    陆家人与她而言仿佛都已经是上辈子的关系,现在陆夫人突然呈上了拜帖说要入宫拜见,可谓事出反常。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可扶姣一时之间也想不出陆夫人能对她如何。
    其实若真论起来,扶姣和陆夫人也算有仇呢。
    陆夫人是陆太师长子长媳,也就是陆汲之母, 如今陆汲碌碌无为前程渺茫,不说全是因为扶姣的缘故,可至少也有那么五分是因为她。
    可能是成日里窝在坤宁宫养胎也的确无聊,扶姣难得生出了探寻的心思,还真就接了帖子,叫人将陆夫人放进来了。
    对于陆夫人的记忆更多的停留在扶姣年幼时。
    扶姣年幼丧母,逢年过节也曾有过跟着荣国公与陆氏一同到陆府的事。因着陆氏对她并不待见,她在陆府多是如坐针毡,也只能做些观察往来人的闲事。
    陆夫人便是她的观察对象之一。
    当时的陆夫人还年轻,容貌并不算出众的,但胜在清秀端庄,穿着打扮也十分得体,面对陆氏这个小姑客客气气,瞧着性情圆融,是个知情识趣的女子。
    总的来说,扶姣对她的印象不好不坏吧,如果她并不是陆家长媳的话,扶姣应当也是愿意跟她说几句话的。
    然而现在扶姣见到的女人却与她印象中的陆夫人大相径庭。
    不过四十的年岁,陆夫人竟然已经到了难以遮盖满头白发的模样,形容憔悴。从前分明面若银盘令人见之可亲,现在却瘦得两颊凹陷,形销骨立。
    一进了坤宁宫的门,陆夫人甚至都没有敢抬头看扶姣一眼,一板一眼的跪下行礼。
    “臣妇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安。”
    扶姣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口道:“起来吧,来人,看座。”
    今日让陆夫人进宫主要是为了满足扶姣自己的好奇心,所以她也不会刻意磋磨人。
    说到底陆夫人一个深宅夫人能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若今日来的换做陆太师、陆氏或者扶玉璎的话那便另当别论。
    陆夫人看着宫人抬上来的小凳,紧绷着身子坐下:“臣妇多谢皇后娘娘。”
    “嗯,”扶姣手指撑着下巴,略有些懒散:“陆夫人今日进宫所为何事?”
    眼下也快到了她平时午睡的时辰了,稍微有些提不起精神。
    扶姣也料到陆夫人所求之事应当不小,否则瞧她模样分明对自己避之不及,哪里还会主动送上门来。
    可扶姣看到陆夫人又重新从小凳上起身跪下的时候也还是挑了挑眉。
    “臣妇知晓如今娘娘身怀有孕甚是辛苦,若非实在无法,臣妇也不敢入宫打扰娘娘,可这件事实在是只有娘娘能帮一帮臣妇。”
    “哦?陆夫人说来听听。”
    陆夫人抹了抹眼角沁出的眼泪,开始说。
    原是自从扶玉璎嫁到陆家,陆汲便对这个新妇十分厌弃。其中缘由不用陆夫人细说扶姣也能猜得到,无非有三。
    其一,扶玉璎是戴罪之身,他陆汲仕途才刚刚起步,本是最需要一个出身显赫的妻子帮衬的,却被迫娶了扶玉璎。在仕途之上毫无助力不说,反倒拖累了他。
    其二,当时周稷盛怒之下命荣国公休妻,陆氏和扶玉璎母女二人同一天回陆家,这件事情已经让陆家沦为了天大的笑柄,而新郎官陆汲本人就更是最大的笑话,至今仍为人所取笑。
    陆汲从小金尊玉贵,哪里受得了这般奚落,于是对于扶玉璎的恶感自然一日比一日更深。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陆汲自视甚高,本以为察举过后便能一路青云直上封官拜相,然而现在他身在翰林无甚功事,眼瞧着便要泯然众人,那颗自尊自高的心当然受不得。
    如今陆家还是陆太师在当家,陆家大爷是只有陆汲一个嫡子,可陆太师却不只有陆汲一个嫡孙。因为陆汲已经“废了”,陆太师自然而然的转而培养起其他孙辈,陆汲不仅在外受人讥讽,在家的地位也是一落千丈。
    这样巨大的落差让陆汲无法顺势接受,满怀的怨气却又不能向他自己,于是就将所有的罪过都归咎到扶玉璎身上。
    陆汲发自内心的认为,他之所以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因为娶了扶玉璎这个丧门星,自然对她是千般万般的憎恨厌恶了。
    这与扶姣梦中的二皇子又有何不同呢?
    说来天下间无能的男子大抵都是如此,接受不得自己的失败,于是将满腹怨气都撒到旁人身上,才能以此来宽慰自己那岌岌可危的自尊心。
    扶姣恍然,梦中她被二皇子憎恶疏远,而扶玉璎则是借着她的缘由屡次接近二皇子,成了二皇子的宠妃,后来接连产子巩固地位,倒是风光无限。
    如今二人地位倒转,冥冥之中像有因果注定,此消彼长。
    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抽身,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陆夫人。
    “所以陆夫人所求,莫不是要让本宫向陛下求情,给陆学士谋个差事吧?”
    陆夫人连连摇头:“臣妇岂敢教唆娘娘干涉朝政,今日前来,臣妇只求娘娘高抬贵手,给臣妇的儿子留一条后路吧!”
    “此话又从何说起呢,本宫自入宫以来,从未刁难过任何人,更不曾对陆家出手。本宫自认已经仁至义尽,今日陆夫人前来,实在叫本宫心中困顿。”
    “不,不,”陆夫人意识到自己的措辞颇有问题,连忙改口,说得更直白些:
    “臣妇如今早就不求什么荣华富贵了,但臣妇今生只得了陆汲这么一个孩子,为人母的,总不能眼看着儿子就这样断了血脉。如今他与……夫妻不睦,成婚半年多仍未曾行夫妻之礼,臣妇斗胆,想要为孩儿纳妾。”
    扶姣第一反应仍是觉得荒谬,陆汲纳妾与她又有何干系?但转念一想,才发觉陆夫人所求倒也并非全无道理。
    陆汲和扶玉璎的婚事乃是周稷圣旨赐婚,虽然彼此之间心知肚明这绝非什么恩典,可圣旨赐婚仍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明金律例对官员纳妾的管控极其严格,除多年无子外基本不允纳妾,这也是为何当初陆氏嫁给荣国公也只将扶姣生母降为平妻而非妾侍,哪怕有陆太师从中周旋,荣国公一妻一妾说出去都容易落人把柄。
    相比之下,两位妻室虽然也值得诟病,却也好找理由圆融一番——譬如扶姣生母当年就一度因“天性体弱大病缠绵”为人所知。
    而陆汲不仅成婚不久,还是圣旨赐婚,此时纳妾有违礼制,更有违逆圣意之嫌。
    不过万事虽然有律例,却也并非无法。只要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有谁会闲着无事去参一个小小翰林院侍郎呢。
    扶姣双眸微闪:“如此说来,陆夫人是想叫本宫去与皇上游说,当做没看到陆汲纳妾?”
    这事说来其实也未必非要与扶姣知会的,这么长时间过去扶姣都没对陆家下手,便知她尚无清算之意。可陆夫人非要来这一趟就是想要告诉扶姣,陆太师不服,但她和陆家大爷对扶姣是服了的。
    往日看似团结的陆家也已经在日益衰败当中互生嫌隙,直到如今长房向扶姣投诚的局面。
    这很好。
    扶姣笑着看向陆夫人。
    “好,这个忙,本宫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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