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生子：绿茶妾室好孕上位》 第一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1 “住手！放开我！救命啊！” 扶姣跪在雪地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扎想要站起来，可旁边两个婆子死死按着她的肩膀，其中一个恶狠狠的拽着她，另一个手掌死死掐在她胸口处，撕拉一声将她仅有的衣物扯开。 “不要！不要！啊——” 破碎的衣服被丢在一旁，然后是里衣里裤，到了最后仅剩下肚兜和一条小短裤。 在一片冰天雪地里，扶姣半裸着身体跪在地上，这是一副完美的身子，前凸后翘媚态横生，肌肤甚至比周边的雪还要洁白莹润。 全身的皮肤在接触到冷空气的那一刻就被冻得通红，尤其是小腹处，扶姣觉得简直是钻心的疼。 周围有很多姜氏的丫鬟婆子，她们每个人嫉妒的目光都像刀一样落在扶姣身上。 凭什么这个狐媚子能做世子爷的妾？就是应该把她这幅勾引人的娇嫩身子毁了才大快人心！ 主母姜氏坐在正堂的椅子上，穿得很厚实，手中捧着一碗热茶，看着那融入雪里也掩藏不住的冰肌玉骨更是怒火中烧。 “你知错没有？” 扶姣咬紧牙，彻骨的寒冷让她几乎失去神志，她不知道在她穿越过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稍微撑起身体，仰头死死盯着姜氏。 而这一张绝美的脸却更叫姜氏忍无可忍。 姜氏冷喝一声：“来人！扶姨娘在雪里待得冷了，上个炭盆子给姨娘暖暖身子！” 很快便有两个丫鬟抬着烧得滚烫的炭盆走了进来，那炭盆之中放了很多烧红的炭块，几乎溢满了整个炭盆。 砰。 炭盆被放到了扶姣面前。 “我跟你说了很多次，不准勾引世子，既然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今天我就毁了你这张狐媚的脸和这淫贱的身子，看你拿什么去勾引男人！” 姜氏语气阴毒，两个婆子立刻心领神会，一人抓着扶姣的一边手臂将她硬生生拖到炭盆面前，手上拿着夹炭的铁夹子，从那炭盆里面挑出两个烧得最透的红炭来。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扶姣挣扎着，可她上辈子只是一个虚弱的病人，现在这个身体也是手无缚鸡之力，想要从两个干惯粗活的婆子手中挣脱谈何容易！ 很快，两个婆子便将她按倒在雪地中，将炭狠狠的按在了扶姣身上！ 滚烫的炭接触到了娇嫩的肌肤，扶姣立刻发出惨叫，入骨的疼痛让她浑身发抖，她无助的喊着救命，可却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她。 姜氏心情畅快的看着扶姣被折磨，慢条斯理：“认命吧，实话告诉你，世子爷今天陪着圣上去了演武场，老夫人昨日便去寺庙上香祈福了，这个府中就剩下你我，没人能救得了你！” 她的身体不断被炭烙上伤痕，血肉模糊，手臂、腰腹、小腿、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两个婆子死抓着她不放，打定了主意要将她毁掉。 姜氏看了许久，确认扶姣的身体已经变的丑陋起来，焦急的命令道：“行了！赶紧把她的脸给我毁了！” 两个婆子变了位置，一人压在扶姣身上，扯着她的头发将她的脸露出来，另一个则拿着炭向扶姣的脸靠近。 此时此刻的扶姣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认了命似的，婆子放松了警惕，只按着她的肩膀不许她乱动。 那炭越来越近，眼看马上就要落在扶姣脸上，扶姣却突然暴起—— 人的潜力是很可怕的，即便是已经遍体鳞伤的扶姣，用尽全身力气也能掀翻一个婆子，她不顾疼痛，竟然伸手到炭盆之中抓了一颗炭，对准了另一个婆子狠狠掷出去！ 她一定要活下去！ 用来伤害她的炭盆成了她的武器，扶姣不顾一切的朝前来阻拦她的人扔着炭块，动作迅速的从地上拽起破碎的衣裙披在身上，就这么一路往后退。 院子里的人都是女子，谁能不害怕炭烙，一时之间整个院子里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姜氏更是被几个丫鬟护住，离扶姣远远的。 扶姣终于跑出了正院，她慌不择路，光着脚在雪中狂奔，为了折磨她，姜氏特意让府中的下人都避开了这里，此时倒方便了扶姣逃命。 血好像快要流尽了，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痛的，单薄的衣物摩擦在伤口上引起大面积的灼痛，抓过炭块的手焦黑一片，可扶姣不敢停下。 她要活下去，不管怎么样，她都一定要活着！ 【滴！绑定目标求生欲已达标，妾室上位生子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系统？ 【没错，我是妾室上位生子系统，只要你跟我绑定，我不仅可以帮你摆脱现在的困境，还能够让你成为人上人。如果宿主表现优秀，我还能让你重回现代，并治愈你的心脏病。】 扶姣看了看四周，她跑到了下人们住的地方，现在下人们都忙着干活，没有人在房间里，她忍着浑身剧痛躲进房中，与脑海中的系统说话。 “你需要我做什么？” 【宿主需要穿越到各个世界以妾室的身份为攻略目标诞育子嗣，并且爬上高位。】 “如果我不答应呢？” 系统的声音充满遗憾：【如果你不答应的话，那你就只能在这个世界生活，直到被折磨死。】 扶姣低垂着头。 她已经死了，这里不是人人平等的世界，没有一个人把她当人看，仅仅是穿越来的第一天，她就像一个物件儿一样任由人搓圆捏扁，险些又一次走向死亡。 她不甘心！ 凭什么姜氏就能高高在上的折磨她、审判她。如果这注定是一个不平等的世界，那她偏要一步步的往上爬，把所有欺辱她的人都踩在脚下！ “好，我答应。” 【绑定中，检测到宿主身体健康状态为极差，新人绑定礼——特殊技能“白璧无瑕”发放中。此技能将在本世界中持续生效，无论宿主受到什么伤害都能够恢复到完美无瑕。】 随着绑定结束，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扶姣身上的伤渐渐开始恢复，疼痛感的消除让扶姣变得更清醒。 感受到系统的神奇，扶姣立刻进入了任务状态：“所以这里是我的第一个任务世界，我的攻略目标是那位世子爷？” 系统却否认了。 【你的攻略目标是当今圣上。你必须为他生育子嗣，并且需要让皇帝带你进宫才算任务及格。进宫后，你的位分越高，任务完成度就越高，积分奖励也就越多，登上后位还会有特殊奖励。】 【我需要提醒你的是，攻略目标距离你现在的位置不足一百米，根据定位，他正在这个宅子的正厅。】 第二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2 以国公世子小妾的身份勾引皇帝并怀上他的孩子，这个任务从身份上就已经设置了极大的障碍。 扶姣的身份是没资格入宫的，而皇帝也不可能随意出宫。 如果错过了这一次，不知道何年何月皇帝才会再来陈国公府。所以扶姣必须一击必中，要制造一场让皇帝对她念念不忘的初遇。 扶姣问系统：“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系统很快应答：【金手指已经装配完毕，宿主可以在免费特质当中选择三个，来辅助你完成任务。】 特质，是妾室上位生子系统给宿主的一种作弊手段。提升美貌、改变体质、精通才艺等等，还可以自动修补其他人的记忆漏洞。 每次任务完成之后都会有奖励积分，积分除了可以用来买其他特质，还可以向系统兑换各种技能。 扶姣权衡利弊，最终选择了她认为最有用的三个。 分别是天生媚骨、香气袭人以及好孕体质。 天生媚骨不仅能够让她的容貌变得更加妩媚动人，还能够全面的改造身体，肌肤、体态、柔软度乃至于隐秘之处，经过改造的人会成为真正的尤物。 只要体验过一次，男人就会对这种极致的快感食髓知味。 现在的身份特殊，扶姣不能轻易叫皇帝吃到嘴，但是一旦吃了，就必须叫他吃得欲罢不能，所以这个特质是必须选的。 而好孕体质更不必说，这是完成任务的关键。 这个特质的厉害之处在于，只要有了房事，扶姣可以任意决定有孕的时间和孩子的性别。 这还只是低级特质而已。 系统说还有很多更高级的特质，能够改变孩子的资质。不过这就要等扶姣有积分后才能够解锁购买了。 扶姣必须在这次初遇的时候就让皇帝念念不忘，从而刺激皇帝一次又一次的出宫来见她。 只要扶姣身上的香气沾染到皇帝身上，系统就能控制香气持续。 绝世容光在一眼惊艳之后可能会变得模糊，但是香气会一直刺激嗅觉，让皇帝不断回想起香气的来源，从而想起扶姣。 所以香气袭人看似普通，可眼下却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至少是一道保险程序。 扶姣让系统暂时中断了白璧无瑕的效果。现在身上大部分的伤口都已经愈合了，只剩下肩头处和掌心的灼伤。 血污消失，雪白的肌肤重新泛起珍珠般的光泽，还因为特质生效变得更加莹润柔腻，但肩头的灼伤也因此更触目惊心。 【宿主，攻略目标来了。】 扶姣在房间里翻找到一件雪青色披风，撕扯几下后披在身上，再度光脚跑出了院子，失去了系统的保护，脚心还是跟方才一样刺痛，可扶姣却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在翻腾。 她赌赢了。 小妾生子系统不具备预测攻略目标行动的功能，扶姣听到了御前侍卫在附近行走搜查的声音，推测皇帝准备在府上暂住一晚，一定会经过这间下人房。 果然，提心吊胆的等待了许久之后，她终于等到了皇帝。 当今天子并不是以太子身份名正言顺的继承皇位，相反，这位皇帝有着十分不堪的过去。 他是宫女所生，不受先皇喜爱，在大燕国力衰微时被送往敌国做质子十年，性情冷戾，喜怒无常且十分多疑。 对付皇帝这样的人，必须要让他觉得自己站在主导位上才能放下疑心，一场如梦似幻的偶遇比目的明确的勾引要更好。 * 大总管王晃提着灯笼走在皇帝身侧，身后跟着一大帮御前侍卫，走了几步，皇帝突然顿住脚步，其余人也随之停下。 “陛下，怎么了？” 皇帝抬起手，手指抵在唇上：“别说话。” 细弱哽咽的喘息传入耳中，随之而来的还有轻盈的踩雪声，脚步很凌乱，是个慌不择路的女子。 声音越来越近，王晃和侍卫也都听见了，侍卫拔刀向前的动作被皇帝拦下，这细细弱弱的啜泣声又娇又可怜，哭都哭得这么好听的人不多见，他突然很想知道哭声的主人长什么样子。 而扶姣提着裙摆，将头压得低低的，雪青色披风翻飞，像一只雪夜中的蝶。 这只漂亮的蝴蝶翩然落下，带着馥郁的香落在皇帝炽热滚烫的怀抱中，细白的手掌撑在坚硬的胸膛上，眼泪和掌心血迹一起弄脏了昂贵的大氅，扶姣颤着嗓子叫了一声：“唔……” 可回应她的却是手臂上传来的陌生力道，皇帝捏紧了她。 扶姣泪眼婆娑的抬起头，像是被吓到了，慌乱的挣脱桎梏，可她太柔弱了，失去了男人的庇护就轻飘飘的摔倒在雪中，披风自然而然的垂落。 她在雪地里伏着，曲线毕露，男人居高临下，好像在冷眼看着。 使用了天生媚骨之后，扶姣的容貌发生了细微但足以令人惊艳的变化。 那张原本就花容月貌的脸说不清哪里变了，还是那一对桃花眼，那双樱桃唇，可就是瞧着更妩媚更娇美了，如同一朵彻底盛开的娇花，光彩夺目，动人心魂。 被婆子扯破的衣裙掩盖不住曼妙的身体，肩颈处的线条美好，一对儿鼓鼓的胸脯雪一样的白，在粉色的肚兜里挤着，压出一道柔软的沟壑。 再往下看，就是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在衣裳里晃荡荡的，细得惊人。 哪怕皇帝贵为九五之尊见惯了美人，可却没有一个能美得像扶姣这样，身体的每一寸都是妩媚的。 在皇帝看着扶姣的同时，她也用余光将这位攻略目标看得清楚。 皇帝高大挺拔，肩上披着厚重的大氅也遮盖不住一身气势，君威极重。五官深邃，一双凤眼凌厉非常，唇薄而微红，十足十的好样貌。 若换成旁人来看，第一眼很难注意到他的俊美，先会被他眼中掩藏不住的冷戾吓住。 冷得刺人的目光寸寸扫过雪白的肌肤，扶姣似乎才回过神来，一把拽起掉在地上的披风盖在身上，狼狈的站起身，眼尾都是粉的：“郎君恕罪，妾失仪了。” 皇帝垂眸看着倒在雪地中的女子，昏暗的月光下她肌肤似乎融进雪里，白的像要透光，能最大限度的勾起男人的欲望，想要在这片玉一样的肌肤上留在属于自己的痕迹。 他喉结一滚，突然觉得嗓子很干很渴。 而扶姣把话说完，不再等皇帝有其他反应，像来时一样，慌乱的跑过，只留下一段勾人的香。 一切都好像没有痕迹，除了香味还留在大氅上。 跑得倒快。 皇帝眸光沉沉，捻动手上的扳指，往常触手莹润的玉质突然就变得没有那么跟手，比不上方才他亲眼所见的那片雪白。 皇帝若有所思的凝视着雪中摇曳的身姿，手掌抬起在扶姣腰间的位置虚空比量了一下，气息重了一瞬。 果然一掌可握，盈盈堪折。 王晃过来，见皇帝目光深沉：“陛下……” “走吧。” 陈国公世子陈仕淮与夫人姜氏伉俪情深，却因无子被迫纳了妾室，这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皇帝从扶姣跑过来的那一刻就知道了她是谁。 臣子之妾，哪怕再动人也终究被旁人先一步折去了。 皇帝带着这样的想法回了屋里，沾染了香气的大氅被他挂在床头。 梦中热的厉害，一阵比一阵浓郁的香萦绕在身边，硬生生被压下去的绮思在梦中无所顾忌，辗转难眠。 皇帝烦躁的睁开眼看向那件大氅，几乎有些暴躁的将它扯过来，神情难看至极。 手掌也染上了香气，皇帝将拇指上很少离身的扳指丢在一边，带着香气的手掌终究还是向下探去。 真是着了魔了。 第三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3 王晃守在屋子外头打盹儿，听见咯吱一声响的时候立马抬头看天。 月亮还在上头挂着呢。 皇帝穿着整齐，唯独没披大氅，脸色阴沉沉的：“回宫。” 王晃一头雾水，可皇帝抬脚就走，他和侍卫们也只能跟上。 他有心想问一句那大氅还要不要，可看着皇上的脸色却问不出口，只能自己回头把大氅带上了，一路到了宫中。 早知道皇上着急回宫，还在陈国公府上住什么呢？还真是天威难测。 王晃心中纳闷，可等到了早朝上他才知道什么叫真的天威难测，昨日皇上还对陈仕淮和颜悦色的，今日就彻底变了态度。 朝会上陈仕淮上奏说祭祀礼器陈旧，希望能修缮一番。 “爱卿惦记礼器倒是让朕意外，朕以为爱卿志不在此，正想调你去刑部历练。” 陈仕淮如今官拜礼部侍郎，本就掌管礼器，可皇上却当着众臣的面说他志不在此，不亚于直接斥责他玩忽职守。 吓得陈仕淮立刻跪下请罪：“皇上明鉴，臣绝不敢有渎职之心！” 皇帝面无表情：“是吗，昨日朕在爱卿府上见了些东西，还以为爱卿对审讯之道很有见地，这么看来是朕误会了。” 不阴不阳的留下这么一句话就退了朝，礼器修缮的事务也交给了旁人去办，陈仕淮下朝后琢磨了半天，明白肯定有什么事被皇上撞见，这才有了今日这一顿训诫。 等身边小厮打听清楚了来龙去脉，陈仕淮立刻去了正院，并吩咐人去叫扶姣。 扶姣到正院的时候就听见一声巨大的响动，随后就是姜氏带着哭腔的大喊：“我身为主母处置妾室有什么错，值得你回来找我兴师问罪！” 碎瓷片溅了一屋子，成婚多年，陈仕淮头一次对姜氏大声：“你知不知道今日早朝陛下说了什么，他说陈国公府成了刑部大牢，说要罢了我的官，叫我去刑部审犯人！” 姜氏尖叫着：“皇上怎么会知道国公府的家事！与其质问我，你不如去问问你那妾室，肯定是那狐媚子不甘寂寞去勾引皇上，那就是个天生的浪蹄子！” “姜氏！” 陈仕淮大吼一声，姜氏泪流满面：“如今竟然连一声惠娘也不叫了，怎么，想休了我将你那妾室扶正？” 看着姜氏，陈仕淮觉得这个在他记忆中一向温婉贤淑的女子变得面目全非，自从扶姣进了门，姜氏找到机会就要闹一场，他跟扶姣从未有过肌肤之亲，可姜氏还是不依不饶。 平时倒也罢了，可昨日姜氏竟然动用私刑，无怪皇上今日早朝对他不假辞色。 这分明是觉得他治家不严。 “罢了，既然你如此疑心，今日就将一切都说个明白，我已经派人去叫扶氏，谁是谁非一问便知。” 扶姣听到这里心中冷笑，姜氏恶毒残忍，陈仕淮也不是个好东西。若不是皇帝出手，陈仕淮只会佯装不知，由着姜氏将她折磨致死。 不过皇帝竟然在朝堂上敲打了陈仕淮，证明昨日自己的勾引已经起了效果，这倒是一件好事。 她抬脚跨过门槛，虚弱无力的走上前：“请世子爷安，请夫人安。” 几步之间，走得那叫一个窈窕怜人，婀娜多姿，叫姜氏恨得眼都红了。 陈仕淮的目光在扶姣身上扫过，总觉得他这妾室似乎与往日不同，没有那么木讷，平添了几分娇弱，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你别怕，今日叫你来是我想问问你，昨日夫人用热炭伤人是否属实？” 扶姣轻轻跪了下来：“世子，你千万不要怪夫人，都是妾身的错，夫人略施惩戒也是应该的。” 陈仕淮闭了闭眼，将扶姣扶起来：“你身上的伤无碍吧？” 扶姣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善解人意的摇头：“没有什么大碍，世子不要生气，若是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呢。” 美人梨花带雨，陈仕淮再硬的心肠也软了：“出了这样的事，你竟然还想着我，委屈你了。” 扶姣压着心中恶心，靠在陈仕淮肩头：“世子，妾有您这句话就心满意足了，只要您还记得妾，妾无论做什么都甘之如饴。” 这样的场面刺痛了姜氏的心，她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瓷片，面色狰狞的拽住扶姣，冲着脸就要划下去： “你这个狐狸精，当着我的面就敢勾引世子，上次让你跑了，这一次我一定要毁了你的脸，看你还怎么勾引人！” 陈仕淮大惊，条件反射的抬手，扶姣迅速将脸埋在陈仕淮怀中，片刻后，她听见液体滴落的声音，缓缓抬起头来。 姜氏哆嗦着扔开瓷片，而陈仕淮面色阴沉，放在身侧的左臂淅淅沥沥的往下滴着血。 “姜氏，你实在放肆！” 天上一道惊雷闪过，白光倒映出姜氏惊恐的脸。 身为妻室，用利器划伤了夫君，不论有意无意都是大错。 姜氏慌了，她有心解释，但想起陈仕淮是为了保护扶姣而受伤，她便怨愤交加，一句软话都说不出来。 “都、都是这贱人，若不是她，我怎么会划伤你！” 陈仕淮闭了闭眼，对姜氏的不知悔改而感到失望，再开口时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 “姜氏，你善妒心狠，不敬夫君，就罚你禁足三月，一切吃穿用度减半，府中事务你也不必再管，就在正院反省！” 话一说完转身就走，扶姣自然跟上。 回头时看着姜氏瘫软着倒在地上，扶姣唇角轻勾，这还只是个开始。 第四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4 清月院是扶姣住所，陈仕淮从正院一路走到这里，看着院中荒芜冷寂，连一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 “这三年来，委屈你了。”陈仕淮长叹了一口气。 扶姣柔柔弱弱的福身，表现得很高兴：“世子惦记妾，这就够了。” 陈仕淮刚在姜氏那受了刺激，此时最是需要温柔对待。 扶姣昨夜仔细想过，这次任务要想圆满完成，关键在于跟皇帝之间的感情拉扯，不能让皇帝太轻易的得到她，如果早早叫皇帝吃到嘴里进了宫，倒容易泯然众人了。 在这一点上，臣子妾室的身份反而有好处，能够名正言顺的延长拉扯的过程。 所以扶姣不仅要暗戳戳的勾引皇上，同样还要得到陈仕淮的欣赏。 一来能利用身份维持禁忌感；二来，多了陈仕淮这个名正言顺的夫君，皇帝才能感受到嫉妒、愤怒、爱而不得的新奇情绪，从而对她欲罢不能。 果然，扶姣的话让陈仕淮的自尊心得到了很好的抚慰：“你很懂事，要是我没记错，你出身金陵扶氏吧。” 原身的家族上数四代也是辉煌过的，曾在太祖时出过一品礼部尚书，虽然后代凋零没落，沦落到送女儿入大族世家为妾的地步，可也算是书香之家。 扶姣点点头：“正是，妾幼时祖母还曾说，日后要教导妾学习诗书礼乐，只可惜祖母去的早，妾也只学到些皮毛。” “皮毛也足够应付这几日了，”陈仕淮闻言很是满意：“你先管着家中事，只要不出大乱子就行，剩下的等母亲回家再说。” 管家之权就这么落到扶姣头上，她表现得并不大在意，只是轻声应下，越是这般越让陈仕淮觉得扶姣对自己情根深种。 原本就有的几分怜惜上又多添了愧疚，至于旁的，陈仕淮不敢深究，他答应过姜氏一生一世一双人，即便现在姜氏有错，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想起姜氏，陈仕淮心中郁结。 扶姣看得出来，她也没想回避这个问题。 陈仕淮与姜氏再如何也是青梅竹马的少年夫妻，现在陈仕淮看起来是对姜氏失望至极，可实际上心中还念着旧情。 想要把姜氏彻底打垮，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世子，您若是担心夫人，不如我去劝劝夫人吧，您对夫人一片真心，现在夫人因为妾而误会您，妾实在不忍心看您在中间为难。” 陈仕淮有些烦躁：“这些事我都跟她讲过无数次，她要是真能听进去，何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 扶姣站起身，缓步走到陈仕淮身边蹲了下来，仰着一张绝色的脸望着他：“世子，我与夫人都是女子，最是知道夫君宠爱旁人的苦涩滋味，夫人与我只是缺少一次交心的机会。” 说到“夫君”二字时，扶姣面色泛粉，娇媚万千，陈仕淮许久没能移开眼。 这样的女人是他名正言顺的妾，他竟然还要恪守男女之防。 想到这里，陈仕淮被烫了似的别开眼，不自在的咳了两声，抬腿往外走：“既然如此，那你便去见吧，多带几个人。” 扶姣用帕子掩着嘴笑了两声，楚楚动人：“世子放心，妾知晓的。” 陈仕淮脚步凌乱的走了，扶姣面上的笑意立刻消失，转身回了卧房。 国公府里的下人也都是拜高踩低，听闻主母被禁足，世子来了清月院，晚上送来的晚膳都变得精致许多。 等扶姣用完膳，管家便带着几个管事的来了。 管家陈茂是国公府的老人了，他是直接效忠于老国公的，奉陈仕淮的命令来跟扶姣报告府中事务。 扶姣听了一耳朵，姜氏不愧是名门出身，管家的多年没出过大错，但疑心太重只喜欢用旧人，年轻些的根本没有出头之处。 老夫人回府至少还要一个月，扶姣要趁着这次管家的机会笼络培养几个自己的人手，方便办事。 她叫众人按照平常的样子做事，却给几个年轻聪明的丫头安排进了要紧的事务中，随后定下了评比制度，告知这些人，只要做得好，就有赏银，做得更好的，还会提拔。 当下就有几个心思活络的暗暗冲扶姣表忠心了，人总是想出头的，在姜氏手底下没有机会，当然要另投明主。 说完这些事，扶姣又从人堆里挑出了明春与显玉近身伺候。 等众人散去，扶姣带着她二人一路去了正院。 正院门口有两个丫头在点灯笼，她们看见扶姣来了，慌忙行礼。 “扶姨娘。” 扶姣仔细看了看这两个丫头的脸，确认就在昨日上午她们都还面目可憎的看着自己受罚，现在却又恭敬起来。 “世子叫我来看望夫人，你们让开。” 二人面面相觑，一人站出来道：“扶姨娘，还是由我们进去禀报一声吧。” 显玉与明春对视一眼，立刻回嘴：“这就是两位姐姐的不是了，我们姨娘是听了世子的吩咐才来的，你这个时候进去禀告夫人，若是夫人不让进，你们是不是还要违抗世子的命令阻拦？” 姜氏的性子，伺候她的人再清楚不过，是肯定不会让扶姣进去的。到时候世子真的怪罪下来，她们可就惨了。 一咬牙，一跺脚，两人让开了路：“扶姨娘请进。” 扶姣搭着显玉的手走进了正院。 院子里黑沉沉的，只有姜氏的屋子窗户上透出一点光，扶姣走近，听见里头传来声音。 第五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5 “我的夫人啊，您就吃一点吧，这不吃东西怎么行呢？” 这是用炭烙她的那婆子。 随后便是姜氏带着哭腔的声音：“我没胃口！你没看到今日那狐媚子是怎么气我的？世子竟然还向着她，连管家权都给了！” “夫人别急，世子跟您青梅竹马，感情绝对不是那扶氏能比的。至于管家权的事，您掌家多年，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撼动的。” 刘嬷嬷劝道：“只要世子没碰过那狐狸精，别叫她有了身孕，那就都不成问题。” 听了这话，姜氏的情绪平稳了些：“你说，世子真的能放着扶氏不碰吗？” 平心而论，自己若是男子，肯定是舍不得放着扶姣那样的美人让她守活寡的。 姜氏每每想到这里，就更是觉得如鲠在喉，对扶姣的恨意一日比一日深。 “夫人啊，你快别瞎想了，要说以前那老奴不清楚，但就昨日，咱们都把她身上烫成那样了，就算好了也肯定都是疤痕，世子怎么能瞧得上呢。” 姜氏笑起来。 “她可再没办法凭借那狐媚子功夫勾引世子了，只可惜那日她跑了，若不是皇上突然来府上，我肯定会把她抓回来，连脸都给她弄花！” 刘嬷嬷谄媚附和：“还是夫人有远见，这次那扶氏可算是完了，失了美貌，她一个妾室，等您禁足期满了，那管家权还不是要老实奉还？” 说到这里，刘嬷嬷话音一转：“但是依老奴看，咱们还是得斩草除根。” “你以为我不想？但如今被禁足困在这儿，还能有什么办法？” 刘嬷嬷早就想好了计策，立刻献计： “夫人，再过几日就是陛下寿诞，朝中重臣都要携家眷入宫赴宴，按理说扶氏是没资格入宫的，但若是丽妃出手，此事也未必不能通融。” 姜氏若有所思：“到时候扶氏身在宫中，就算出了点意外人没了，老夫人跟夫君也说不出我的不对。” 姜氏出身京中大族，伯父在朝为内阁次辅，位高权重，堂姐在后宫之中已坐上二品妃位，被当今圣上赐封号丽，也算素有恩宠，求个恩典不算什么大事。 扶姣眸光闪烁，片刻后唇角微勾，本想着来刺激一下姜氏，却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她正想着该找什么机会接近皇帝，眼下就有了办法。 推开门，扶姣看到了姜氏跟刘嬷嬷诧异的目光。 “下贱东西，谁准你来我这儿！” 扶姣不理会她的谩骂，叫明春跟显玉都守在外头，只要有声响就立刻闯进来，她关上门，独自一人面对姜氏跟刘嬷嬷。 “夫人还是这样中气十足，只可惜，不是谁的嗓门大谁就是赢家。” 刘嬷嬷护在姜氏身前：“扶姨娘也太没规矩了，即便我们夫人如今禁足，正院也不是你说来就来的！” 扶姣轻笑一声，抚了抚衣袖：“我今日来，是奉了世子之名。就连门口的下人都知道要迎我进来，嬷嬷却不懂？” 姜氏恨恨：“那两个贱婢，待我腾出手来，定要将她们活活打死！” “那就是夫人自己的事儿了，”扶姣笑意盈盈：“我来，是要感谢夫人的。” “你什么意思！” “曾经夫人日日夜夜防着世子来我院中，世子碍于你而不能与我亲近，可现如今，”扶姣眸光流转：“我还真要感谢夫人给了我三个月的时间，您放心，我肯定会尽快怀上世子的孩子的。” 姜氏最不能听的就是这话，她这辈子顺风顺水，嫁给陈仕淮之后唯二的隐痛就是扶姣入府和自己多年无所出，扶姣这话正戳痛处，叫她怒火中烧。 她在房中左右扫视，拿起最沉重的花瓶就向扶姣摔过去：“痴心妄想！” 她打量着扶姣，轻蔑道：“别忘了你现在的样子，世子若是看了你的身子，那些丑陋的伤疤怕是会叫世子当场吐出来！” 扶姣笑着把披风脱下来，轻声细语：“夫人还真是心肠歹毒，不过要叫你失望了，我身上好得很呢。” 袖口被一寸寸挽起来，洁白无瑕的一节手臂暴露在姜氏面前，欣赏够了姜氏跟刘嬷嬷惊恐地目光，扶姣才把衣袖整理好。 “这、这怎么可能！我明明亲眼看见……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刘嬷嬷去扶站不稳的姜氏，她自己也哆嗦着，那些炭块是她亲手烙在扶姣身上的，现在见扶姣竟然恢复如初，只会比姜氏更害怕。 扶姣笑着：“我是什么东西？不是夫人自己说的吗，我是个狐狸精，狐媚子，生来就是勾引男人的，怎么可能放任自己身上留下疤痕呢？” 刘嬷嬷吓得一手撑在茶桌上，茶盏被扫落，叮铃咣当一阵响。 明春跟显玉听见声响立刻闯了进来，扶姣达到了目的转身就走。都没出正院大门口，就听见姜氏崩溃的咒骂和刘嬷嬷的安慰之语。 希望姜氏抓紧派人去宫里，可别浪费了她这一番功夫。 扶姣走后，姜氏又打砸了许多东西，直到筋疲力尽了才停手。 刘嬷嬷也是胆战心惊。 “老奴可是下了死手，这绝无可能恢复得完好如初啊！难道……难道真像是她自己说的，她是个狐狸成了精？夫人啊，要不咱们告诉世子吧！” “不行！”姜氏立刻否认：“当今圣上最恨怪力乱神之说，连带着夫君也不喜欢。难道你要去跟世子坦白，是你拿着炭块去伤扶氏的吗！” 陈仕淮上午追究此事，为了保下刘嬷嬷，姜氏已经推了几个丫头当替罪羊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刘嬷嬷收拾着地面上的碎瓷片，越想越觉得害怕：“夫人，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咱们还是去找丽妃吧，扶氏如此古怪，咱们若是不能尽快除掉她，怕是会节外生枝啊！” 姜氏生性骄傲，闺中时常常与几个姐妹们一争高下，所以她不到万不得已时不愿意向丽妃开口的。 一阵沉默过后，刘嬷嬷已经不抱希望时。 “你说得对，”姜氏垂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她的神色：“跟丽妃低头算得了什么，让扶氏这个贱人爬到我头上才是真正的奇耻大辱。” 从桌案上抽出一张信纸来，姜氏写好了家书，上写丽妃娘娘亲启。 第六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6 紫禁城，昭阳殿。 丽妃正看着棋谱，外头进来个小太监，递过来一封信：“娘娘，这是宫外陈国公府上传过来的家书。” “真稀奇，”丽妃抚了抚鬓发：“惠娘竟然还能想起本宫这个堂姐来。” 打开信扫了一眼，丽妃眉头渐渐皱起来：“真是个有出息的，连个没背景的妾室都压不住，弄得自己被禁足，简直丢尽了我们姜氏的脸。” “娘娘，这是怎么了？” 丽妃的贴身侍婢白芷上前。 “还能有什么，本宫那不争气的妹妹，被一个妾室压了一头，叫本宫给她找回来呢。” 白芷不明所以：“是陈世子夫人？奴婢听闻，陈世子与夫人伉俪情深，虽有一房妾室，却不怎么受宠，怎么如今倒是夫人被禁了足？” 丽妃叹了口气。 “此事也算她倒霉，惩治一个贱妾罢了，却恰巧被皇上碰见了，陈世子因为这事被当朝斥责了一顿，否则也不至于如此。” “惠娘想让本宫把那贱妾弄进宫来处置了，”丽妃轻描淡写，一条人命在她口中比羽毛还轻巧些：“举手之劳罢了，本宫就帮帮她。” 丽妃话音刚落，皇帝便进了昭阳宫：“帮谁？” 一大帮人呼啦一下跪下请安，丽妃福身，脸上带了笑：“陛下金安，臣妾方才收到了陈世子夫人的家书，正有事想跟陛下商量。” 皇帝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丽妃跟上前，想伺候他脱了大氅，只是刚靠近，就闻到大氅上一阵暖香，十分好闻。 一双手还没等碰上大氅，便被皇帝拦下：“不必，你不是有事？” 丽妃迟疑了一下，女人的直觉让她觉得这带着香气的大氅有些古怪，可却又抓不住思路，只好先说正事。 “陛下，惠娘做事的确没有分寸，如今她被陈世子禁足，也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心中有愧。她在信中说，想起再过几日便是陛下寿辰，百官携家眷入宫赴宴，陈世子若是没人陪同不免难看……” 听见有关陈国公府的事，皇帝覆在大氅上的手轻轻一顿。 这大氅是王晃拿回来的，他本想丢了，可不知为何，竟然又洗干净了穿在身上。 “朕会下旨，准许陈仕淮带妾室入宫。” 丽妃喜出望外：“多谢陛下！” 皇帝随手拿过茶盏，热茶的氤氲气模糊了视线，大氅上洗也洗不掉的暖香，梦中的那双手和那张脸好像犹在眼前。 他不愿深究自己准了这事的原因。是为着丽妃开口求了他，还是为了他自己心里的那点痒？ 终归是对不久之后的宫宴多了几分期待。 扶姣，你狼狈的样子朕见过了，若是盛装打扮，又该是何种模样呢。 * 扶姣奉圣旨陪同陈仕淮入宫赴宴，刚一入宫门，就有一小太监过来说丽妃召见。 进昭阳宫时丽妃捧着一盏茶在饮。 小太监打千行礼：“娘娘，扶姨娘来了。” 扶姣一举一动都格外谨慎，挑不出一丝错来：“妾身扶氏，拜见丽妃娘娘，娘娘万安。” 丽妃没喊起，就这么打量着扶姣。 从扶姣进门起，丽妃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从身段到样貌，丽妃甚至可以用胆战心惊这四个字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姜氏信中提到扶姣美貌非常，可丽妃却不以为意，只以为是姜氏言辞夸张。毕竟丽妃身在后宫，见过的貌美者不知凡几。 但今日一见，扶姣之美貌却令丽妃感觉到难堪。 丽妃是最知道美貌的杀伤力的，家族中有那么多女孩，为何只有她自幼受到最好的教导，入宫后得到整个家族的全力支持？ 就是因为她是姐妹之中容貌最为出挑者，最有可能得到皇帝的宠爱。 丽妃一向自得于美貌，今日却被一个破落户家的女儿给比了下去，这叫她杀心立起。 “扶姨娘果然生得一副好样貌，就连本宫都自叹弗如，怪不得叫本宫那妹妹输得一塌糊涂。” “娘娘说笑了，妾身不过是个侍妾罢了，不能与娘娘相提并论，更没有与夫人一较高下的本事。” “哼，”丽妃轻哼一声：“口齿倒伶俐，你过来。” 丽妃没叫起，扶姣就不能起身，只能跪着膝行，这样的姿势叫她感觉到万分屈辱。 好像又回到了被姜氏折辱的那一日，在位高权重者面前，她只是蝼蚁。 丽妃很满意扶姣的卑微，将手中的茶放在一旁，又重新拿了个杯子。 她身边的白芷心领神会，立刻将滚烫的热茶倒进杯中。 白芷用托盘托着茶杯递到扶姣面前：“扶姨娘，娘娘赐茶，趁热喝了吧。” 何止是趁热，这分明就是滚烫的茶水，若是一口喝下去，嗓子肯定废了。 扶姣没动，丽妃脸上的笑就没了：“怎么，这是瞧不上本宫的茶吗！” 这是打定了主意要叫扶姣喝了。 虽然她喝下去也会被白璧无瑕的技能治好，但痛苦却避免不了，扶姣咬着牙：“回娘娘，妾身伤病未愈，大夫说是不宜饮茶。” 白芷笑盈盈的，说出来的话却狠毒：“一群庸医的话，姨娘不必相信，您只管饮茶，若是出了问题，自然有御医来看。” 她托着茶盏一步步凑近，眼看那滚烫的茶就要扑到扶姣脸上，外面突然传来声响。 “皇上驾到！”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丽妃面上立刻出现仓惶之色，白芷也将托盘放在地上叩头行礼。 “陛下万安，”丽妃笑得有点勉强：“陛下怎么突然来了，臣妾也没有准备。” 扶姣看见绣着金龙的玄色袍摆凑从她身边掠过，缓缓抬起头来，皇帝已经在茶桌旁坐下。她仰面望着那双狭长的凤眼，假装愣住，满目惊讶。 “你、你是……”那日的郎君？ 未尽的话被吞入口中，扶姣此时面白如纸，一张小脸上满是惊惶之色，乌压压的一头长发有些凌乱了，银钗斜斜的定在上头。 或许是因为知晓了他的身份，美人粉唇微张，露出一点粉舌，皇帝离她最近，那股叫人意乱情迷的暖香不要命的扑上来围着他。 又美又香，上天叫这样一个女子降生，就是来媚惑君王的。 皇帝的眼神冷得像冰，心里却烫得吓人。 每次见到扶姣，她都像个掉进陷阱的雀儿，可怜兮兮的跪在地上，等着他来拯救。 既然如此，凭什么是陈仕淮来做她夫君呢。 那银钗配不上她，陈仕淮也配不上。 皇帝的眼睛从扶姣身上移开，也不再看谁，只说： “朕口渴了，正巧有茶，呈上来给朕。” 白芷手已经抖得拿不住托盘了，丽妃更是不知所措：“这……陛下，这茶水……” “怎么，”皇帝似笑非笑，一双凤眼直视丽妃：“朕喝不得？” 第七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7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别说是一杯茶，天下间的任何东西，只要皇帝想要就被没有得不到的。 丽妃面色苍白，她入宫多年，自然知道皇帝的脾气。 眼看这茶是无论如何都要奉上，丽妃只能狠下心，说道：“白芷，还不给陛下上茶。” 白芷手抖得厉害，茶水溢出来，从扶姣的角度都能看到蒸腾而起的热气。 皇帝凤眼微眯，一身凌厉气势显露无余。 茶水被捧到面前，他伸出手，还没等碰到茶盏，就听砰的一声，托盘被放在地上，而白芷跪着不断磕头，几下就见了血。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都是奴婢办事不力，竟然将滚烫的茶水当作是温茶，险些害了扶姨娘，请皇上恕罪！” 白芷跟随丽妃多年，眼看着情势不妙，只能先自行请罪。虽然承认要害扶姣也难逃惩罚，可总比伤害龙体的罪轻。 这盏茶要是真被皇上碰了，白芷今日必死无疑。 见白芷认下了罪过，丽妃也松了一口气，勉强牵出一丝笑容，凑到皇帝跟前：“陛下，白芷实在是粗心，这种事都能出现疏漏，差点叫本宫与扶姨娘生出误会。” 皇帝垂眸看向丽妃，眼底幽深，而丽妃脸上的笑越发僵硬，恐惧的情绪在心中升腾：“陛、陛下，您怎么这样看着臣妾？” “依你之见，”皇帝拂开丽妃拽住他龙袍的手，随意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这样不中用的奴才该如何处置？” 丽妃被拂开，神情黯淡些许：“回陛下，白芷犯下大错，本该重罚，可念在她伺候臣妾多年，臣妾也不愿要了她的性命，不如就将她送进浣衣局，日后做些洗衣的苦差，也算全了我们多年的主仆情分。” 浣衣局的差事辛苦，这样的惩罚的确不算轻。 但扶姣心中却冷然笑道，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日后想要寻个理由将人调回来，不也就是这位丽妃娘娘一句话的事吗。 扶姣也看向皇帝。 几乎是扶姣看过去的一瞬间，皇帝便转过头来，两双眼撞上，似是一潭死水融进了春意，竟碰撞出几分柔情来。 “扶氏，你认为如何？” 扶姣先是一愣，随后面上泛起粉来，眼神飘忽着，似乎为跟君王对视而感到羞怯：“回陛下，妾身初次入宫，不知宫中规矩，一切全凭陛下做主……” 声音也有些颤，可怜兮兮的，叫皇帝心中痒意更甚。 看一眼就羞成这样，若是日后…… 想起梦中的活色生香，皇帝轻笑一声，也不再为难扶姣。 就是个小雀儿似的，要人护着捧着才能好，总之一切有他做主。 不得不说，这样的性子十分合皇帝心意，能够完全掌控的柔弱女子远比世家贵女更让他放心。 皇帝站起身，看都没看磕头磕得满脸血的白芷，轻飘飘一句话就结了一条人命：“白芷，杖杀。” 丽妃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帝的背影，她没想到皇上竟然真的就要了白芷的命，一点脸面都没给她留。这般处置她的贴身宫女，日后谁还敢向她效忠？ “陛下！”丽妃凑上前：“陛下，今日是您的寿辰，何必为着一个奴婢见血呢，臣妾……” 皇帝回头，轻瞥了丽妃一眼，眼神冷而厉：“怎么，丽妃是想用你的血来替她？” 丽妃立刻就闭了嘴，惨白着脸，任凭王晃叫人将白芷捂着嘴拖了出去，不过片刻就有人来回禀，说白芷已死。 殿内静的厉害，经历了刚才那一场，没人再敢说话，还是王晃上前一步道：“陛下，天色不早了，该去紫宸殿了。” 天子寿宴就设在紫宸殿，如今大臣后妃们基本上都到齐了。 皇帝微不可察的看了一眼扶姣，见她面色苍白，不由得皱起眉。 他本意是想为她出气，却忘了这是个胆小的，怕是吓着了。 皇帝心里有些燥，不知道是气还是别的什么，总归是没再说话，踏出了昭阳殿。 一路上都十分安静，丽妃的轿子跟在皇帝御驾后头，只有扶姣身份低微，只能一步步跟着走。 宫中的奴才都是经过特训的，脚步轻而稳，只有扶姣一深一浅的走得蟋蟋嗦嗦。 皇帝的眉头越皱越深。 啪嗒。 王晃惊愕的抬手，方才有什么东西砸在他头上，反射性的伸手接了，低头一看才发现竟然是皇帝陛下的红玉扳指，立刻凑上前抬手奉上：“陛下。” 皇帝看都没看一眼，摆摆手：“弄个小轿来，别叫她误了时辰。” 王晃先是一愣，这丽妃自己本就有轿辇，奴才们更是不敢耽误，还有谁呢？ 他回头一看，正巧看见扶姣翻飞的斗篷，猛地想起近些天皇上的反常，脑子灵光起来：“奴才遵旨！” 可是不得了了。 不过片刻，扶姣就坐上了小轿，两个小太监抬着她，安安静静的跟在后面，竟然真没什么人注意到。 紫宸殿中，王公大臣们已经尽数落座，后宫妃嫔们更是翘首以盼。 “皇上驾到！丽妃娘娘驾到！” 一声传到，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扶姣跟在皇帝和丽妃身后，将妃嫔们看得一清二楚。 皇帝忙于朝政，妃子们十天半个月见不到圣驾是常有的事，所以今日寿宴就成了她们争奇斗艳的竞技场，一个比一个花枝招展。 站在最前面的是娴妃，与丽妃的张扬明艳不同，娴妃只穿着一身月白的袄裙，身上佩戴的饰品多为玉石翡翠，在一众穿红着绿的妃嫔之中显得尤为清丽可人。 她也是宫中除了丽妃之外最受宠的妃子。 其次便是娴妃身后的明昭仪，单论起容貌，明昭仪还要更胜丽妃半分，气质有些冷傲，看起来是个冰美人。 还没等扶姣再去看其他人，前方就突然窜出来一个七八岁的女童，这女童穿金戴玉，面上神情骄矜，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她直接越过妃嫔们来到皇帝面前，行礼的姿势标准，可却不是大礼，可见她身份尊贵，深得帝心。 女童脆生生道：“儿臣给父皇请安！祝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第八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8 这竟然是皇帝的女儿。 扶姣仔细观察着这位公主，系统冒了出来。 【这是安宁公主，为皇后所出，是皇帝现在唯一的孩子。】 当今圣上登基时是二十岁，如今也登基近九年。 九年之中，这么多的妃嫔，竟然只有皇后一个人生下了孩子，这怎么看都不正常。 而提起皇后，她正是母凭子贵，因为生下了皇帝唯一的孩子，所以被册封为皇后。不过皇后生产时落下了病根，身子极差百病缠身，平日里鲜少踏出宫门，就连今日皇帝寿宴她都没能来参加。 这样的一位皇后手中毫无权柄，实际上宫中的事务都是丽妃与娴妃协理。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安宁公主在，皇后的地位就稳如泰山。除非能再出现一个妃嫔为皇帝生下皇子，才能稳压皇后和安宁公主一头。 扶姣若有所思。 这种情况对于她而言反而是有极大的好处的。 若是皇帝子嗣众多，她还当真没有把握只靠着有孕入宫。毕竟她是臣子之妾，朝中文官指不定要上多少折子，骂她是个红颜祸水。 这种情形，难保皇帝不会为了安抚朝臣而放弃带她入宫，而只是当个外室养着。 但现在却不同。 只要她有了身孕，那就是最大的筹码，哪怕不能让皇帝爱上她，可也有九成的把握入宫。 不说皇帝会为了孩子排除万难，就说臣子，他们为了江山社稷，也会希望一个健康的皇子出生，从而不那么反对扶姣入宫。 扶姣低着头思索，却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原本以为是丽妃，扶姣抬头看去，却意外撞上了安宁公主的眼神。 安宁公主抬起手，毫不客气的指着扶姣，因为扶姣站在丽妃身后，她也就对着丽妃问：“她是谁！本公主怎么从没见过她！” 语气可算不上好。 可因为皇帝纵容，哪怕丽妃名义上是安宁公主的庶母，同样也只能忍气吞声：“公主当然没见过，她是陈国公世子的妾室，今日得了恩典前来赴宴的。” 扶姣敏锐的察觉到，随着丽妃的解释，安宁公主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由警惕转为不屑，那种阴冷的恶意也消失了。 她冷哼一声：“一个妾室也配来我父皇的寿宴，真是抬举她了。” 方才安宁公主指着丽妃时皇帝还面无表情，可见安宁公主针对扶姣，他眉心微缩。 安宁是个女孩，又是他唯一的孩子，皇帝平时的确并不大管束她，可今日之举，却让皇帝觉得太过纵容安宁不是好事。 至少从日后考虑，皇帝不愿意看见扶姣与安宁起冲突。 到底是疼爱了七年的独女，皇帝轻轻扶了安宁公主一把：“安宁，不得无礼。” 扶姣看着这一幕，这算不上训斥的训斥也着实太轻了，丽妃的脸都青了。 原来这位疑心极重的皇帝竟然这么疼爱孩子？ 她唇角轻勾。 扶姣半点儿都不在意安宁公主对她的不屑与嘲弄，她只知道，现在皇帝有多疼爱安宁，日后就也会这么疼爱她的孩儿。 比起以后的锦绣前程，安宁公主的几句话又算得了什么。 被皇帝阻止之后，安宁公主也没了再看扶姣的兴趣。 她之所以对扶姣发难，是因为见扶姣跟在丽妃身后，身上的服饰并非宫女穿戴的，但又不符合王公大臣妻子的规格，误以为扶姣是丽妃找来进宫争宠的帮手。 安宁公主最是讨厌宫中妃嫔，这群身份卑贱的妾室，根本比不上她母后。 随着皇帝带安宁公主落座，一切风波暂时停息，扶姣也瞧见了陈仕淮，在他身边坐下。 陈仕淮亲眼目睹了方才的事，有心安慰扶姣几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还是扶姣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为他斟酒： “世子放心，妾知晓你的难处。” 陈仕淮很是欣慰，见扶姣如此端庄知礼，不免又想起姜氏。 曾经姜氏陪他来宫中赴宴，几次三番的抱怨说宫中妃嫔们各个高高在上，可她身为正妻，比起今日扶姣来待遇不知好了多少。 以前的心疼体恤逐渐转变为对姜氏不懂事的埋怨，陈仕淮心中的天平逐渐倾斜。 可现在扶姣却没心思去管陈仕淮的心理变化，因为她发现，刚刚还跟在丽妃身后的白素不见了。 虽然刚才在昭阳殿中，丽妃因为皇帝到来而未能得逞，但扶姣并不认为她没有后手，所以一直都在观察着丽妃跟她身边的人。 果不其然，白素一开始还在丽妃身边伺候，现在却不知所踪。 宴席已经过半，殿中大臣及女眷们已经开始走动，扶姣余光看向皇帝所在之处，他已经喝了不少酒，看起来却依然神色清明，目光冷淡的看着殿内众人。 扶姣故意动了动身子，看起来像是醉了，有些坐不稳。 皇帝的目光果然投在了她身上。 而丽妃见扶姣有醉酒之态，立即用眼神示意身旁宫女，那宫女便走到扶姣身边：“扶姨娘，丽妃娘娘叫您过去呢。” 扶姣略有些摇晃着站起身，看见宫女还端着她的酒杯，猜测丽妃应该要在酒中动手脚，等她到了丽妃面前，丽妃果然笑着道： “扶姨娘，今日在本宫那儿叫你受了委屈，本宫也是十分愧疚，好在你平安无事，为表歉意，本宫敬你一杯。”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宫女立刻就给扶姣递上了酒盏。 系统立刻说：【酒里没什么东西，但是这酒不是你方才喝的果酒，是极容易醉人的烈酒。】 “娘娘赐酒，妾自然不敢推辞。” 感觉到皇帝的目光一直流连于自己身上，即便丽妃不来，扶姣自己也是要弄出些动静，好叫皇帝跟她之间产生更深的牵绊。 既然酒中无毒，那她就喝，让她保持清醒这点小事，系统还是能做到的。 见扶姣将酒喝了，丽妃唇角带笑，不过片刻，扶姣就面色微红，扶着额角靠在了身后的宫女身上。 “娘娘，”扶姣呢喃着：“妾不胜酒力，已经有些醉了……” 丽妃便轻声说：“无妨，本宫自然会叫人照料你。” 她一个眼神，宫女就托着扶姣往外走，隆冬夜色深沉，冷风扑面而来，不知走了多久，那宫女才停了下来。 扶姣听到白素的声音。 “人已经醉过去了？” 小宫女称是。 白素便咬牙切齿：“白芷因这个贱人而死，今日将她丢在千鲤池中，也算报了仇！” 扶姣眯着眼看着周围，假山林立，下面有个小湖，原本是结了冰的，但现在有一处却冰面开裂，露出下面的活水。 若是真被丢下去，即便侥幸没能被淹死，也会因为醉酒而无法起身，活活冻死在冰面上。 丽妃果然阴狠更胜姜氏。 【宿主，皇帝来了，马上就要到假山后面。】 在昭阳殿皇帝杖杀白芷时，扶姣就确认皇帝对她已经起了兴趣，丽妃的人带着醉倒的她出来，皇帝在殿中却并没有阻止，扶姣猜测，他或许是想跟着过来，再来一场英雄救美。 所以扶姣才将计就计，借丽妃的手完成这一场戏。 即便判断失误，有系统相助，只要出其不意，扶姣也有办法脱身。 不过好在，皇帝真的来了。 眼看皇帝就要过来，而白素和那宫女还没动手，扶姣趁二人不备，反手推开小宫女，向千鲤池一跃而下。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白素和小宫女只来得及惊叫一声，下一秒就看见皇帝出现在眼前，吓得当场跪在地上，说不出一句话。 而皇帝满眼都是扶姣坠入千鲤池中的画面。 冰面开裂，有着绝色容颜的女子如一只坠落的蝶，恰好摔在最脆弱的冰层之上，水花飞溅。 他立刻飞身跃上湖面，一把环住扶姣的肩膀将人抱上来，遭逢大难的女子已经神志不清，迷迷糊糊之中紧紧依偎在他怀中。 皇帝低头去看扶姣的脸，原本就苍白的面色变得更加惨白，池水将她整个人都打湿，一头乌发散落着，鬓边几缕发丝贴在雪白的脸颊上。 雪肤，乌发，粉唇。 美得惊心动魄。 皇帝恍惚之中觉得自己是从池水中摘了一朵含苞待放得芙蓉。 “夫君……” 已经昏迷了的女子轻轻啜泣着，喊了一声夫君。 皇帝知道她说的不是自己，可还是压着嗓子应了声。 他第一次觉得后悔，若是能再快一步，怀中人便不必受这般苦楚。 将扶姣湿透了的披风丢开，皇帝用自己的大氅将扶姣拢得严实，抱着怀中娇躯，皇帝甚至用上了轻功。 听见动静赶来的侍卫们捉拿了白素等人，他们只来得及看见皇帝的背影，和一点绣着鸳鸯的鞋尖。 侍卫们以为是哪个宫妃，可假山之后，一双眼睛溢满了愤怒。 安宁公主的声音尖细，她紧紧握着自己的拳头：“贱人，竟然敢骗我……” 第九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9 皇帝小心翼翼的抱着扶姣，怀中的女子轻盈而柔软，他步履极快，就近绕到千鲤池旁的一处茶室，抬脚便踹开门。 扶姣伏在皇帝胸膛前，不时发出不舒服的呢喃声，皇帝低头看她时恰好看见那双漂亮的眼睛紧闭着，泪水氤氲，像一条断了线的珍珠。 这是委屈了。 方才在殿中，皇帝看出了丽妃的心思，他有私心，没有当场阻止，而是想借着丽妃的手制造更多的牵绊，来一步步蚕食扶姣心中那层碍于世俗的屏障。 可他却迟了一步，白白叫怀中人受这般苦楚。 初见时产生的惊艳，梦中缠绵滋生出欲望，此时此刻又再添上三分怜惜，皇帝心中的感受无人能知晓。 他将扶姣抱进内室放在小榻上，腾出手来去脱扶姣身上已经湿冷的衣物。 扶姣佯装神志不清，可细白的手掌还是无力的推拒着，力道很轻。 皇帝不为所动，强硬的环着人，将披风和外袍都丢在一旁。 “衣裳湿了，若是不脱下来，你会发热。” 他给扶姣解释。 自从登基为帝，皇帝已经许久没跟人解释过什么了，但扶姣却不领情。 “不要……不要碰我……” 她像是醉晕了，也像是被冷得太难受，眼睛里总是水盈盈的看不清人，只知道用手去推去碰，就是不许旁人给她脱衣裳。 皇帝冷眼看着：“为什么不许碰。” 他明知道扶姣是有夫之妇，还问出这种话来，自讨苦吃。 扶姣果然小声：“因为、因为只有夫君才可以碰……” “呵，”皇帝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你夫君？若是他来了，我就不碰你，可是他在哪儿呢？” 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扶姣呜咽一声。 醉了之后的她和平时有点不一样了，皇帝瞧着，原本柔弱清冷的美人变得娇媚了些，哼哼呜呜的像在撒娇。 冷硬的心软了些，他再度抬手，去碰扶姣的腰封。 “你乖点，我不碰你里衣。” 扶姣像是听进去了，乖乖的叫人拆掉了腰封，皇帝心情好了些，可他再伸手去碰，扶姣却又挣扎起来。 这次皇帝是真的来了火气。 他一把扣住扶姣的细腰，往自己怀中一压，扶姣生得纤弱，这么一抱完全挣脱不开，双臂也被牢牢困住，只有手还能动。 扶姣呜呜的哭，皇帝拽着她的身后束带时，她手掌乱碰。 “呃。” 不知碰到了何处，皇帝喉间溢出闷哼，胸膛滚烫。 他拢着扶姣后颈，将她的头抬起来，眼神幽深：“再乱碰，我可没耐性守承诺了。” 扶姣与他对视，被那种看猎物一样的目光吓到，像是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呜咽着说难受：“夫君……夫君救救我。” 话音刚落，身体便软绵绵的倒在皇帝怀中。 皇帝抬手去碰她面颊，倒没发热，应该是醉酒导致的。 扶姣醉倒，方便了皇帝动作，他极快的除去扶姣身上的衣物，的确没碰扶姣的里衣。可皇帝从未伺候过女子更衣，一番动作下来，扶姣身上的衣裳凌乱不堪，里衣被扯得松散。 皇帝喉结滚动，情不自禁的低下头。 “陛下！陛下您在里面吗？” 皇帝离席的时间也过了许久，千鲤池的动静不小，王晃询问了侍卫，挨个宫殿的寻过来。 动作一顿，皇帝拿踏上的小毯将扶姣裹得严严实实：“进来。” 王晃便一个人进了茶室，在外间候着。 皇帝很快便出来，吩咐道：“去打一桶热水来。 不过片刻，便有一桶热水送来，皇帝打横抱起扶姣，将人放进浴水中。 热水蒸腾出雾气，茶室空间小，很快便满室都是扶姣身上的暖香。 泡在水中的扶姣睁开眼睛，半醉半醒，隔着雾气看见皇帝的身影，想也没想的就抬手去寻，拽着龙袍大袖：“夫君……” 又认错了。 皇帝不动声色，由着扶姣拽他，顺着那点力道靠近：“做什么？” 扶姣装得辛苦，可为了日后谋算，她不得不如此。 皇帝靠得越来越近，扶姣便亲昵的拽着他袖口，直到人来到她身边，便将湿漉漉的脸颊贴在皇帝手掌上，轻柔的蹭蹭，柔嫩的脸颊肉贴合在掌心，皇帝一怔。 他惊喜于扶姣的亲近，可又愤怒于这一切都是因为醉酒错认。 扶姣的动作越来越过分，她手指往上摸着，在光袍大袖之下，手掌贴合着皇帝结实的小臂游移，手指像小鱼，不经意似的戳戳碰碰，惹起皇帝一身的火气。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扶姣便柔柔一笑，眼睛都是迷离的：“夫君。” 皇帝怒极反笑：“撒娇做什么？” 扶姣就皱起眉：“里面有点滑。” 宫中的浴桶做得精致，有一个小小的实木层可以坐着，但扶姣身子骨软，总滑下去。 皇帝知晓这是醉酒的结果。 但今日的君子也做够了。 他盯着扶姣的眼睛，越看越觉得这个女人处处长得都合心意，浴桶中的水打湿了他的龙袍，皇帝的手掌比水还热，稳稳的伸进水中扶住扶姣的腰肢，细腻柔润的一片。 “夫君帮你扶着。” 腰肢细软又敏感，扶姣一抖，本就湿润的眼睛更添了一层水雾，而皇帝眼底深沉如渊。 他俯下身，一手扶着扶姣腰身，另一手还空着，便托着她面颊，强硬的逼着扶姣抬头，薄唇落在扶姣唇间，轻而易举便撬开了香馥的唇齿，攻城略地。 这点叫他惦记了不知道几个晚上的暖香终于落在口中，皇帝叹了一声，吻得很深很重。 是比他梦中还要更好的滋味。 直到感觉到手底下的腰肢细微的颤抖，皇帝才终于松开些，叫扶姣有了喘息的机会。 扶姣喘得又轻又急，丰润的粉唇被吻得泛红，人却好像清醒了些，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皇帝，似乎在辨认眼前人。 皇帝由着她看，可眼前的小女子却突然抿了一下被吻得湿红的唇。 “不对，”扶姣眼睛里还噙着泪水：“你不是夫君，夫君才不会这样待我……” 皇帝狐疑：“不会待你怎样？” 扶姣却不再回答了。 皇帝看着扶姣，从这张还泛着醉意的美人面上看出了委屈。 为什么她这样笃定自己不是陈仕淮？是因为刚才的那个吻？ 是陈仕淮从未这样吻过她，还是甚至根本没有碰她？ 不，不可能。 皇帝瞬间否认了这个堪称荒谬的想法。 扶姣入陈国公府已经有三年之久，陈仕淮怎么可能对扶姣这样的女子视若无睹？ 大概传闻是真，陈仕淮与夫人伉俪情深，是被逼无奈才纳了扶姣为妾室，所以少去她房中，更不会用这些个手段。 可即便如此，想起方才那般美好的滋味，皇帝竟然庆幸起陈仕淮是个迂腐文人，倒叫他后来居上。 越是想，皇帝心头的情绪便越是复杂，看着扶姣懵然的样子，心中欲火更盛。 方才那一吻叫他尝了滋味，竟是越发心火燎原，控制不得。 皇帝再低下头，与扶姣鼻尖相贴，两人的唇近在咫尺，能感觉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即将吻下去时，在外间等候却许久未听见声音的王晃突然开口： “陛下，奴才看您的大氅也湿了，龙体要紧，您还是召请太医来瞧一眼吧。” 第十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10 皇帝为了跟着扶姣，出大殿时身边没带任何人，因此王晃找来时已经是事情结束之后了。 他是瞧见了侍卫们押着白素，上前一问，才找到了皇帝所在的茶室。 那些侍卫只是在宫中巡查，平日里是没机会见着妃嫔的，哪怕偶有遇见也是尽快避开，宫中妃子如云，根本人不全，所以跟王晃说的时候也只把扶姣说成了妃嫔。 王晃自然没有怀疑，他以为方才的热水是送进去给皇帝沐浴用的，听了好久都没有动静，以为皇帝身体不适，所以毫不避讳的说起召请太医的事。 皇帝立刻捂住扶姣的耳朵，他还没把握让人心甘情愿的跟着他，并不想此时暴露身份，可经过刚才那一吻，他的确情难自禁。 思索片刻，皇帝下令：“叫太医开一副防风寒的药，你亲自煎了送来，另外再找几个嘴严的婢女进来伺候。” 王晃应是，皇帝又说道：“再抬一桶水来，不必太热。” 茶室中有一展屏风，上头绣着四大美人，皇帝亲自将屏风推过来放好，确保不会有人瞧见扶姣后便在屏风之外。 很快就有两个宫婢进来。 皇帝道：“进去，用不着做什么，只看着她别溺进水里。旁的话一句也不要说，朕不想听到任何一点流言蜚语。” 宫女立即应是，走进屏风后。 二人瞧见扶姣时满目震惊，可想起皇帝的话，什么也不敢多说，只守在扶姣身边，偶尔眼神望过去，看到水中人一身的冰肌玉骨，心中啧啧称奇。 不怪陛下起了心思，这般美人，谁又能把持得住呢。 隔着一道屏风，扶姣这边用着热水，皇帝却里衣未除，坐在泛冷的水中闭着眼，硬生生靠冷水压住下腹的一团火。 一点点的水声听在皇帝耳中都是不小的折磨，他仿佛能看见屏风之后的美人细手拨弄着水面，他刚刚还亲手碰过的雪肩凝着水珠，顺着胸前饱满的弧度滑下去…… “真是疯了。” 皇帝气急败坏似的斥了一声。 暧昧的气息散在冷水中，与空气中氤氲的暖香融合，门外已初见天光，没了皇帝在场，寿宴早已散了。 * “姨娘，您醒啦！” 扶姣拉开床帐，露出一张海棠初开般娇艳的面容，显玉被惊艳到，许久才说：“姨娘今日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呢。” 昨夜扶姣与皇帝纠缠许久，直到天色微微亮起，皇帝才穿好衣裳离开，而她被两个小宫女伺候着喝了王晃亲自煎的补药，气色自然好了。 扶姣坐在床上，问：“你和明春是怎么找到我的？” 宴席之上，臣子家的奴婢是不被允许上殿伺候的，也正是因为这样，扶姣才会那么顺利的就被丽妃的人带走。 而现在，显玉却一副全不知情的样子。 显玉道：“昨夜宴席，好几个夫人都喝醉了，陛下开恩，特许大家住在宫中，我跟明春被带过来的时候，姨娘你已经躺在床上睡熟了，是一个宫女姐姐跟奴婢说的。” 好几个夫人，看来此事是皇帝的手笔了，为了不叫她被人怀疑，有意安排了几个人混淆视听。 扶姣嗯了一声，站起身：“如今天色大亮，咱们也不好在宫中久留，替我更衣吧，收拾收拾便走。” 显玉却笑着说：“姨娘不必着急，陛下有令，说夫人们都用了早膳再走，明春已经去了御膳房了。” 皇帝身为九五之尊，如何会下这种令，扶姣轻勾唇角，看来昨夜于皇帝而言，实在是一场难忘的体验。 既然如此，扶姣索性也不急了，她问显玉： “昨夜我醉酒，宫中可发生什么事了？” 千鲤池旁可以说是人赃并获，白素被扣押，丽妃无法狡赖，就算白素忠心耿耿，愿意像白芷那样替丽妃顶罪，难保那小宫女也是如此。 照理来说，丽妃那儿不会太平。 显玉正要开口，明春便拎着食盒进来了，那食盒足有五层厚，就算明春比旁的女子高挑，把食盒放在桌上的动作也有些吃力。 她一边将食盒中的膳食摆出来，一边回答扶姣的话：“姨娘，奴婢晨起去御膳房取膳，听见路上的宫女姐姐们都在议论，说是丽妃触怒皇上，昨晚上就被下旨褫夺封号，如今已经是姜妃了。” 褫夺封号，这屈辱对于宫妃而言不亚于当众掌嘴，比降位还要更丢人。 一般只有彻底失了圣心的妃嫔才会受到如此惩处。 尤其对于丽妃。 当今圣上鲜少赐下封号，宫中除了潜堤出身的娴妃，就只有她，她对此是深以为荣。也正是因为这封号，她与娴妃二人才能分庭抗衡共掌宫务，现在没了封号，明摆着失了宠，丽妃日后还拿什么跟资历更深的娴妃比？ 扶姣用了一口刚被明春拿出来的杏仁酪，没说旁的，显玉却与明春相视而笑。 她们不知其中内情，只是因为跟着扶姣，与主母姜氏立场不同，见姜氏的靠山丽妃受到如此惩罚，心里便轻快。 显玉连忙给扶姣布菜。 “这宫中的吃食就是不一样，在府中时姨娘按份例只有四道菜，可现在有足足十六道呢！” 明春猜测：“许是御厨知晓咱们姨娘是世子爷府上的，所以有意孝敬？” 按照宫规，宫里正七品的妃嫔也只有八道菜而已，她们姨娘却有十六道之多。 扶姣没忍住笑了，若是叫皇帝知道，他的有意安排被安在了陈仕淮身上，指不定有多生气呢。 明春显玉不明所以，可见扶姣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只能安安静静的守在一旁，直到扶姣吃完，她指了指自己根本没动过的几道菜：“宫中规矩严，我不能叫你们直接与我同桌，这几道菜你们拿到内室去吃，无碍的。” 二人喜滋滋的应了，正要将菜拿进去，外头突然传出声音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女子声音清亮，开口就带着三分笑：“妹妹真是个好性子的，对底下人也体恤，现在宫门处挤着不少丫鬟婆子的，妹妹不如等等再走吧？” 第十一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11 扶姣望向门口，那儿走来个女子，不着痕迹的打量一番。 这夫人身量颇高，生的珠圆玉润，大眼浓眉，面若银盘，是个很有福气的面相，虽然算不上如何美貌，但却叫人看了心中舒畅，不自觉的就放下防备，想要与之亲近。 显玉和明春放下手中的盘子，连忙行礼：“给宁远侯夫人请安。” 昨夜她们被带来找扶姣时，是跟宁远侯夫人打过照面的，当下便记在了心中，现在也提醒了扶姣。 扶姣面上带笑，听系统说起这位宁远侯夫人。 当今圣上是大燕的第三代皇帝，开国太祖登基时曾亲封八位功臣为侯，长住京中世袭罔替，老宁远侯便是其中之一。 后来八位侯爷中的三位被贬迁往京外，两位因后继无人被撤爵，还有两位在京中混得如鱼得水地位水涨船高，只有宁远侯府如今不上不下地位尴尬。 盖因老宁远侯独子早亡，对唯一的孙子难免骄纵，小侯爷从小便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 直到前几年老宁远侯去了，小侯爷文不成武不就，只能守着空壳子爵位，身上没有一官半职，没有实权，京中官员也就不拿这个侯府当回事，眼看着宁远侯府就这么衰败了下来。 宁远侯认了，但宁远侯夫人却不是等闲之辈。 这位宁远侯夫人孙氏出身不凡，她外祖母是太祖皇帝的同胞姐姐，真论起辈分，也算是半个皇亲国戚。当年她母亲河阳郡主尚在世时，宁远候夫人也是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只是扶姣却想不通，宁远侯夫人就算想要帮助夫家东山再起，也犯不上与她一个世子妾室攀交情啊。 除非…… 扶姣眸光一闪，难道宁远侯夫人发现了什么？ 她没表现出异样，只是客客气气的行礼：“妾身见过夫人。” 孙氏立刻侧身避开了扶姣的半礼，眼光一错不错的打量扶姣，啧啧称奇道：“何必多礼呢，想我这小半辈子过来，美人见的多了，可今日一瞧妹妹通身气度，往日见过的女子便都成了胭脂俗粉了。” 扶姣抿唇一笑：“夫人这样说，妾实在受不起。旁的暂且不论，就说昨夜宫宴之上的娘娘们，便是各个花容月貌，叫妾看了自惭形秽。” 说着，扶姣看向孙氏。 她有意提起宫中妃嫔，就是想试探孙氏。若是孙氏昨夜当真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听见这话或许会露出破绽。 孙氏也是一愣，但回过神来，她只是用手指点了点桌上还没被撤走的螃蟹。 “我自幼就爱琢磨吃食，尤其喜爱蟹，”说着，她看着扶姣，笑的意味深长：“今日晨起时我便闻到了蟹香，在殿中转了许久才找到妹妹这儿来。” 扶姣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大燕京都位于中原，如今正是隆冬，虾蟹难得。如今宫中的虾蟹大多只供给皇帝和高位妃嫔，像是扶姣这般身份地位，如果没有上位者的吩咐，是绝无可能得到的。 其余留宿宫中的夫人当然也不会有。 可孙氏贵为侯夫人，也不至于为了一口蟹肉失了体面，眼巴巴的跑到她这儿来要。 孙氏此言是以螃蟹代指帝心，她看出了扶姣这桌菜的古怪，似乎也知晓了扶姣跟皇帝之间的古怪。 其实这也并不值得惊讶。 昨夜千鲤池之事动静不小，宫宴中外出的不止她一个，扶姣早就做好了被人看见的准备。 她并不害怕这一点。 皇帝连理由都没说就夺了丽妃封号，证明他不想这么早的就在扶姣面前暴露心思。既然是皇帝有心隐瞒，那么不管是谁撞见了昨夜之事，消息都不会泄露一星半点。 只是扶姣没想到，孙氏是个聪明人，明明也猜到了皇帝的意图，却还是冒着风险来找她。 看来宁远侯府的衰败的确令孙氏心焦。 但扶姣并不全然信任她。 这件事情牵扯太大，一个不小心，扶姣就会满盘皆输，她必须完成任务，所以她不能去赌人心。 对于孙氏的有意结交，扶姣只能表现得故作不知，全当方才的试探是无心之言。 “原来是这样，”扶姣恍然大悟般，随后难为情的说：“妾也不知道这样贵重的东西怎么到了妾这儿，许是弄错了，早知道夫人喜欢，便送去给夫人用。” 孙氏一皱眉，还想继续说什么，但扶姣站起身。 “夫人，妾身看天色大亮，现在宫门处的人应该不多了，妾身就先告退了。” 显玉跟明春跟着扶姣，主仆三人向宫门行去，孙氏思索片刻后也起身跟上。 她身边的丫鬟不解：“夫人，这扶姨娘不过是陈世子的妾室罢了，您为何要主动与她结交呢？” 孙氏脚步不慢，只说：“你懂什么，这位扶姨娘才是真正的贵人，若是能……何愁日后不能助我侯府东山再起。” 昨夜席间，她与别的侯夫人坐在一处，明里暗里受了点挤兑，便借口醉酒出了紫宸殿，不知怎地，走着走着就到了千鲤池后。 看着千鲤池，想起夏日时这里锦鲤游跃，而如今却惨败不堪，联想到了自己如今的境遇，不免心头郁郁，就在千鲤池待久了点。 正要走时，却听见白素的声音，于是便躲在假山后，机缘巧合间，目睹了扶姣落水的全过程。 当时夜色太深，她没看清扶姣是自己跳的千鲤池，但却看清楚了救人的人是皇帝。 那种焦急震怒的神情，孙氏从未见过。 * 扶姣不知孙氏跟着她也一道走了，一边走一边谋算着未来的事。 如今丽妃被褫夺封号，姜氏被禁足，局面对她来说还算有利，但却不能掉以轻心。 要彻底毁掉陈仕淮对姜氏的情谊，还要趁老夫人没回府前收拢人心，更要找机会推进任务进程，桩桩件件都不容易。 扶姣正思索着，前方却突然传来破空之声，她一惊，反应极快的避开，明春下意识挡在她身前，手臂立刻泛起血痕。 扶姣心中一凉，若这一鞭打在她脸上，皮开肉绽是少不了的。 身上的伤她可以瞒天过海，可要是在宫中毁了面容，日后却又完好无损，她一定会被当成妖物。 扶姣眼神锐利，抬头看向鞭子抽来的方向。 有一驾六鸾金车停在眼前，这车不是宫中妃嫔用人抬的轿撵，而是四匹健壮的马儿拉着，金车前后簇拥着宫人，而安宁公主站在车上，手中持着马鞭，趾高气扬： “贱婢，谁准你挡本公主的路！” 第十二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12 昨夜安宁公主见皇帝离开宴席，想趁着机会多跟父皇亲近亲近，也好劝劝父皇多到母后宫中看看，便跟了上去。 却没想到竟然目睹了皇帝与扶姣的一番纠葛。 想起之前还没将扶姣放在眼里，安宁公主便心头火起，只觉得扶姣果然是个不要脸的狐媚子，一个有夫之妇竟然也妄想爬上龙床来分她母后的宠！ 听闻父皇还下令允许扶姣住在宫中，于是她便早早在宫门口等着，一见到扶姣过来便命人驾车。 安宁公主趾高气扬，她生来就是皇帝唯一的女儿，皇后更是母凭女贵，不论是皇帝还是皇后，对待安宁公主都是极其宠爱纵容，养成了她霸道专横的性子。 别说扶姣只是陈仕淮的妾室，就算她是世子妃，安宁公主也照打不误。 “真是可惜了，”安宁公主横眉立马，本该清澈的童音十分尖锐刺耳：“竟然没打到你的脸。” “你！”显玉又怕又气，没忍住上前一步，被明春拦下来。 明春捂着受伤的手臂，冲显玉摇头。这是安宁公主，她们得罪不起。 扶姣敛起眼中冷意，她人微言轻，就算皇帝对她起了心思，可如今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也比不上安宁公主，如今之计也只有忍耐。 “妾不知何处惹了公主殿下，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公主殿下恕罪。” 扶姣福身行礼，见状安宁公主冷哼一声，满是对扶姣的轻蔑。 果然是个下贱胚子，就只是一鞭子罢了，就吓得跟什么似的。 “算你识相，”明春显玉才刚松了一口气，却听安宁公主话音一转：“可本公主就是看你不顺眼，你碍了本公主的眼，就是大罪，本公主可以饶你不死，但活罪难逃。” 实在太不讲道理！ 显玉气得眼睛都红了，扶姣何尝不是咬牙在忍。 从主母姜氏开始，她就认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只有凌驾于所有人之上，才能保护自己不被伤害，才能掌控主动权。 安宁公主，好一个皇帝独女。 她身份尊贵，而自己却出身低微为人妾室，在宫中，姜妃尚且能三番五次害她，何况是安宁公主。 安宁公主要想惩罚她，甚至都不必找理由，随随便便一句碍眼就能让她置身地狱。 扶姣低着头，浓云般的黑发垂在两侧，挡住了她的脸。 而明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公主殿下饶了扶姨娘吧，奴婢愿替姨娘受过！” “滚开！” 显玉挣扎着被人按在地上，明春则被安宁公主身边的侍卫架在一旁，如今扶姣可谓是孤立无援。 安宁公主走下金车，一个女童，身量不高，却能凭借着身份居高临下，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她用鞭子挑起扶姣的下巴，看清那张绝色的脸。 “这鞭子是父皇亲自赐下的，父皇曾说过，无论是谁，只要惹了本公主不快，这鞭子就可以先打后奏。自从得到它，本公主还没用过，你很荣幸，即将成为第一个。” 安宁公主举起手。 后宫妃嫔已经很多了，她不想再看见任何人进宫来与她母后争夺，所以这张脸还是毁了最好！ 猎猎风声在脸颊边响起，扶姣违抗着身体本能，看着那鞭子抽下来，抬手便要去挡。 她绝不能在所有人面前毁了容貌，否则即便因为白玉无瑕的技能恢复了，日后也难以解释。 “啪！” 鞭子被扶姣攥在手中，摩擦得她掌心鲜血淋漓。 安宁公主先是一惊，后气急败坏：“贱婢，你竟然敢反抗，找死吗！快给本公主放手！” 八个侍卫将扶姣围起来，只等安宁公主一声令下，就能将扶姣拿下。 今日之事不在扶姣意料之中，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一搏，赌皇帝会舍不得她，派人过来看一眼。若不成，就只能多拖延些时间，等宁远候夫人过来，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扶姣知道，安宁公主什么都不怕，仗着皇帝的宠爱，哪怕在宫道上都能随意打骂人。 所以她只能拿皇帝本人来说事。 “公主殿下，您身份尊贵，是陛下唯一的骨肉血脉，今日罚妾，妾自然应该认罚。” 安宁公主一向自得身份，她是皇帝唯一的孩子，按照母后平日说的，日后这江山大统即便不能由她继承，少说也能封个镇国公主摄理朝政，新任帝王都要讨好她，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听扶姣这话，她扬眉：“你既然知道，怎么还敢抵挡！” 她毕竟是个孩子，经不住恭维，好奇扶姣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但扶姣接下来的话却完全不是安宁公主想听的。 虽然跪在地上，可扶姣腰背挺直，寒风之中依然风姿绰约，引人心动，周围的侍卫一晃神。 “妾昨夜初见公主，并不了解公主性情，可妾夫君身为人臣，却知晓当今圣上之英明神武，”扶姣直视安宁公主，道：“自陛下龙御九州，一向以律法治理天下，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桩桩件件不曾错漏。” “妾本以为，公主与陛下血脉相连，耳濡目染，自然也是如此。可现在，公主所作所为全然不顾皇室声誉，不顾陛下声威，在宫门口如此欺辱于妾，实在叫妾为陛下感到心寒！” 安宁公主震怒：“你放肆！你竟然敢说本公主不像父皇！还说我有辱皇室声名！” 她从小便仰慕崇拜父皇，说她不像皇帝，比让她死还要难受。 “来人！给本公主将她拿下，就地处死！” 侍卫们虽然惋惜如此美人，可却不敢违抗安宁公主的命令，刚要动手—— “都住手！” 扶姣回头，宁远候夫人与王晃正向此处走来，二人神色惶惶，见扶姣平安无事才松了一口气。 情况比扶姣预想的还要更好，皇帝派的人来了，宁远侯夫人也来了。 王晃是大内总管，皇帝内臣，比起普通官员更受皇帝信任，在宫中，没人敢不卖他面子。 就算是安宁公主，也得听王晃一句话。 王晃走上前，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公主殿下，陛下有旨，您请接旨吧。” 第十三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13 “父皇有旨？” 在这节骨眼上，父皇突然降下旨意，甚至让王晃亲自来传，安宁公主心中生出些不妙的感觉。 难道父皇是有意想要护着这个狐狸精吗？ 即便安宁公主备受宠爱，但皇权就是皇权，圣旨一下，她也要下跪接旨。 在场众人皆下跪叩头。 王晃一拱手：“奉陛下口谕，传安宁公主即刻前往御书房觐见，不得有误。” 话说完，王晃客客气气：“公主殿下，陛下传召，您还是快些去吧。” 安宁公主咬牙。 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她刚要为难扶姣，父皇就叫王晃过来传召，还下了命令让她不得有误！ 这个时间点上，能有什么要紧事？根本就是想要护着扶姣！ 安宁公主不甘心就此作罢，对王晃道：“王晃！刚才这个贱婢的狂悖之语你也听见了，本公主怎能容忍！不如先严惩此人，再跟你一同去见父皇不迟！” “来人啊！割了她的舌头，看她还怎么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这……” 侍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王晃面色不变，拂尘一挥，叫侍卫们都退下：“公主殿下，陛下告诫奴才，务必叫奴才带着公主殿下立刻前往御书房，奴才不敢抗旨啊。” 安宁冷笑一声：“好一个王大总管，既然如此，本公主也不为难你，现在便跟你走，只是等我走了，侍卫该办的事也得办！” 这就是无论如何不愿意放过扶姣的意思了。 扶姣冷眼看着，皇帝给安宁公主留了脸面，不愿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说她心肠恶毒，可安宁公主却宁愿抗旨不尊，也要除掉自己。 王晃却不买账。 他与旁人不同，宫中其他人或许会忌惮安宁公主，但王晃此生却只忠心于皇帝一人。 皇帝对安宁公主疼爱，他就也忠心于公主，但若是公主违逆了皇帝的命令，那王晃只会选择执行皇帝的旨意。 王晃能当上大内总管，也是人精中的人精，昨夜皇帝突然下旨令命妇们住在宫中，完全不像皇帝平日行事风格，他怎么会瞧不出端倪？ 再加上方才宁远侯夫人匆匆忙忙的求见，皇帝直接就下了圣旨让他将公主带回来，就更加肯定了他心中的猜测。 诧异过后，王晃懂了皇帝的意思，他此行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扶姣平安。 “公主殿下，宫中侍卫只管大内安定，怎能随便动用私刑？您还是快些请吧。” 侍卫们听了王晃的话，立刻便退开了。 他们奉诏保护公主，但归根结底还是皇帝的人，自然是听王晃的。 “你们！” 安宁公主气急败坏，可如今大势已去，时机不对，她也只能就此作罢。 广袖一挥，安宁公主冷哼一声，冲扶姣发狠：“今日算你走运，若是再不长眼犯到本公主手上，就算你有九条命也不够活！” 随即头也不回的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连身后的金车也不要了。 王晃对扶姣微微低头，也跟着走了。 不过片刻的功夫，一群人就这么散了，明春显玉赶紧跑过来扶起扶姣，宁远侯夫人也走过来。 “没事吧？怪我脚程慢了，否则你也不用吃这苦头。” 她捧着扶姣的手，如此说道。 这一番话说出来，等同于坐实了她知道皇帝与扶姣之间的缘分，还去求了恩旨。既表露出交好的意愿，也是在跟扶姣表态，自己不仅不会对扶姣不利，反而还能为扶姣提供帮助。 扶姣看她表情，倒还真有几分懊恼之色。 便也笑了：“夫人不要说这话，今日之事，妾还要多谢夫人。” 真心不真心的又有什么关系，既然宁远侯夫人铁了心了想要跟她站在同一条线上，那就代表着自己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 利益，远比真心来得更加稳固。 多一个盟友，也未必是坏事。 只是扶姣并不打算将自己的计划告知，她只需要宁远侯夫人偶尔做些事情来帮她完成任务，至于她与皇帝之间到底是谁算计着谁，旁人就不用知晓了。 于是等孙氏喜出望外的说扶姣有福气时，扶姣只是疑惑：“夫人这话又从何说起呢，妾人微言轻，哪里是有福之人……” 只留孙氏心中万分不解。 方才去求见圣上，皇帝可没有半分避讳，立刻叫王晃过来阻拦安宁公主，让她误以为二人早已是捅破了窗户纸，这才没了顾忌，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给说了。 可现在扶姣这反应…… 孙氏一惊，难不成，扶姣根本还不知道皇帝的心意，是圣上剃头挑子一头热，在这儿哄人呢？哄的对象还是有夫之妇！ 这……这！ 简直是闻所未闻！ 孙氏用惊疑的眼光看扶姣，将她浑身打量个遍，等看完了，却又不觉得奇怪了。 如此美人，什么英雄也得栽倒在她身上！ 想到这，孙氏收敛了些，也不再说什么福气不福气的，只说：“我瞧着姨娘格外有眼缘，日后姨娘若是闲来无事，你我不如相约着喝茶听曲儿，也解解闷。” 扶姣见她果然误会，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若是夫人不嫌弃，妾身自然乐意。” 二人没再多交谈，毕竟是宫廷大内，口头上订了约，不一会儿便各自上轿回了自家府邸。 这一路扶姣想了不少，觉得古话有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昨夜之事，无论是姜妃、她还是皇帝，都没抱着被人发现的心思，可却还是叫安宁公主跟宁远侯夫人知晓了。 安宁公主虽然麻烦，但好在宁远侯夫人是个助力，日后行事可要再谨慎些。 “姨娘，到了，您请下轿吧。” 如今主母姜氏正在禁足，她又掌管家事，进出府方便了许多，就这么一路坐轿回了清月院，扶姣从抽屉里翻出一瓶金创药。 半月前她刚刚穿越到这里时，被姜氏虐打受伤，陈仕淮让人送来了许多药，只是她有技能傍身，也没有用多少，如今明春为了保护她受伤，于情于理她都不该不管。 将药拿给显玉，扶姣道：“这药拿去，给明春用上，好好的姑娘，别在身上留下疤痕。” 显玉眼泪汪汪的应了，回屋里给明春涂药，而这边扶姣才刚刚坐下，陈仕淮便来了。 第十四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14 一进门，陈仕淮便看见了等候在门口的扶姣。 目光立刻便柔和了下来。 这半个月以来，每次他过来清月院，都能看见一道倩影柔柔的立在那儿等候，这种被惦念记挂的感觉没有男人能抗拒。 “昨日宴上我忙着与各位大人交际，忽略了你的处境，还是陛下说你喝醉了酒，跟几个夫人都留在了宫中。” 扶姣自然不会生气，就如陈仕淮期望的那样，依旧语气轻柔绵软：“世子不要这样说，您是天子近臣，忙些是好事，妾虽然未曾读过什么圣贤书，却也知道先国后家的道理，世子如此做，正是大丈夫所为。” 这话是说在陈仕淮心坎上了。 他不禁觉得懊悔，怎么以前就从未发现扶姣是这般温柔识大体的女子呢，比起他青梅竹马的正妻更像一个大家闺秀。 正这样想着，门口却突然传出吵嚷声，扶姣听见显玉的声音，这丫头压低了嗓子骂人： “哪有这样欺负人的，我们姨娘好不容易才等来世子，你却哭哭啼啼的来截胡！” 另一人的声音同样耳熟，一开口就是尖酸刻薄的调子，不是姜氏身边的刘嬷嬷还能是谁？ 她哭嚎：“千错万错都是老奴的错，但我们夫人重病，病中还喊着世子的名字啊！请世子去瞧一瞧吧！” 重病？ 扶姣跟陈仕淮同时一愣，随后扶姣反应过来。 姜氏这是想明白了，想着装病，重新把陈仕淮的心收回去，最好是还能把禁足给解了。 她看向陈仕淮。 女子的这点手段，谁又能看不明白呢。 可陈仕淮对姜氏终究还是有感情的，姜氏突然示弱，他心中有些动摇。 “姜氏病了？” 陈仕淮低语，可却注视着扶姣。 这是心里想去，可又不想落下埋怨，想让扶姣“识大体”呢。 扶姣自然不能让他失望，但想走可以，这一趟也不能白来。 “既然夫人身体不舒服，世子便去看一看吧，”扶姣眼底都是苦涩，叫陈仕淮看出来她分明就知道这病是假的：“妾能偷来这些日子，已经很高兴了，只要世子别忘了妾就好。” 陈仕淮被刺了似的挪开眼，心中更是愧疚。 想起自己曾冷落了扶姣三年，直到今日都未曾与她圆房，而姜氏犯了大错，只是被禁足三月都要大肆张扬委屈。这两者对比，高下立见。 刚软下的心硬了三分，陈仕淮动作生疏的拍了拍扶姣的手：“你放心，我只去看看。” 扶姣点头，望着陈仕淮离去的背影，陈仕淮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正巧与扶姣对视，顿了一会，终究还是往正院去了。 显玉跑过来，咬牙切齿：“夫人真是太过分了！” 过分吗？扶姣若有所思，她还希望姜氏能再过分一点。 转身回了内室，扶姣知道，陈仕淮这一去，今日是不会再回来了，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 * 明春提着食盒进门时，显玉正烧着炭盆，如今扶姣掌家已有快两个月，提拔上来的年轻一代都渐渐投诚，有了这帮人的孝敬，吃的用的都是上乘，清月院再不是曾经萧条的样子了。 一见明春进来，显玉便翻了个白眼：“次次都来叫世子，我看这几天来了没有八回也有五次！世子爷就去了一回，她也好意思厚着脸皮再来！” 明春这般沉稳的人都被这一次次的折腾弄出了火气，更别说显玉了。 “世子爷去得少了，我瞧着，像是不耐烦了。” 显玉得意起来：“那当然了！咱们主子生的这么美，世子爷又不是个瞎了眼的，还能看不见吗？谁愿意成天对着个装病的药罐子。” 明春也心烦，没反驳她这大逆不道的话，两人端着食盒进了内室，伺候着扶姣用饭。 这一个月以来，姜氏越来越沉不住气，眼看禁足之期将近，她频频动作起来。 “今日正院那儿有什么动静？” 扶姣问道。 明春便说：“奴婢方才去厨房，瞧见几个和尚从侧门那儿进来了，看方向似乎是往正院去的。” 不必说，肯定是姜氏找来的人。 当今圣上不屑于鬼神之说，臣子们也上行下效，这几个和尚能进门，纯粹是姜氏求来的。姜氏说怀疑自己中了邪，病总是不好，想叫几个高僧来府中为她祈福。 姜氏倒也聪明一回，说是老夫人也笃信佛法，她这才想到这个办法，陈仕淮碍于孝道，总不能说自己亲娘愚昧，就也答应下来了。 不过扶姣有预感，这次的事，姜氏就是冲着她来的。 所以用过了饭，她却没动，只慢悠悠的饮茶，果不其然，还没有半个时辰，正院那边就来人了，就是老熟人刘嬷嬷。 这些时日见惯了刘嬷嬷哭天抢地，猛然看见她恢复往日狐假虎威的样子，扶姣还有些不习惯了。 她放下茶盏：＂刘嬷嬷来这儿，是有事？” 刘嬷嬷鼻孔看人：＂自然有事！世子传唤，姨娘跟老奴走一趟吧！” 该来的总要来，扶姣起身，跟在刘嬷嬷身后走。 一路上刘嬷嬷都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等进了正院，便看见陈仕淮坐东正对门口处的茶案旁，手抵着额头，看不清神色。而他身旁站着几个身披袈裟的老和尚，相貌慈蔼，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气度。 扶姣抬脚踏入门中，还只迈了一只脚，便听屋中传来姜氏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好像是病情突然就加重了似的。 几个和尚立刻就向扶姣看来。 陈仕淮也抬起头，神情疲惫，这些时日姜氏不停的闹，朝堂上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顺利，让他身心俱疲。 他禁不住想，难道当真是有什么东西挡了运势，才让他这些时日霉运加身？ 回想起这些日子，好像就是从他与扶姣关系缓和之后，才有了种种事端。 陈仕淮面色古怪：“几位高僧，这便是我府中的女眷，可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几个和尚远远看着扶姣，良久，念一声佛号： “请施主快做决断吧。” 第十五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15 扶姣眼看着陈仕淮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倒没死心，追问：“这是什么意思？” 那和尚长叹一口气：“这位女施主倒并非命煞，只是世间缘法如此，也是巧合了。” 扶姣似笑非笑的看着满屋子“高僧”，不过是些滥竽充数的小人，她倒是想看看，姜氏憋了这两个月，到底憋出了什么高明的招数。 姜氏忙着装病，陈仕淮半信半疑，扶姣不能自辩，这个时候自然就轮到刘嬷嬷出场做戏。 她扑上来，跪在和尚面前：“高僧啊，请您快给指一条明路吧，我们夫人病了月余，眼看着病情越来越重，如今……如今……” 便哭出声来。 陈仕淮面色尴尬。 他一开始觉得，姜氏纯粹就是在装病，可后来日子一久，姜氏每天都是汤药不断，便有些动摇了。 若是装的，一天三碗药就这么喝下去，是药三分毒，假病也要成真的了。 可想起这些时日来扶姣的小意温柔，陈仕淮便左右为难。 如果真是因为扶姣，他到底是选青梅竹马的发妻，还是越来越合他心意的妾侍？ 气氛烘托到这里已经足够，和尚故弄玄虚，先是皱眉，后又似禁不住哀求，沉声道：“贫僧本不该泄露天机，可施主苦苦哀求，贫僧若见死不救，也实在枉学佛法。” 他将原因道来。 “这位女施主八字倒没什么古怪，与世子也算是相辅相成，本应是一桩良缘，可奈何女施主与尊夫人却命格相克，此消彼长之间容易惹出祸端，长此以往，不仅尊夫人要长卧病榻，贵府运势怕也要受到牵连。” 此时躺在床上装病的姜氏握紧拳头，她本想借着此次直接将扶姣打成克夫命，只可惜老夫人相信佛缘，早在扶姣入府之前就找人算过，所以才退而求其次，只说扶姣与她相克，稍往大了说扶姣影响府中运势。 也不知能不能说动世子。 姜氏跟刘嬷嬷想了许久，这次也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她们知道陈仕淮不信神鬼，可这些时日以来，眼看着扶姣渐渐把控住了府中事物，与世子也日渐亲密起来，姜氏心中不是不慌张。再加上丽妃被褫夺封号，姜氏联想到扶姣身上的古怪，更是惴惴不安。 种种事情加在一块，她只能听从刘嬷嬷的建议，想要借着命数相克一说将扶姣赶出府中，至少不能再放任陈仕淮与之亲近。 “咳咳……世子……我、我好难受……” 姜氏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药，但实际上都是从娘家送来的养身药，是有助于女子怀孕的，如今她看起来面色惨白形容憔悴，纯粹是脸上多涂了些铅粉，只不过陈仕淮一个男人看不出来这点伎俩罢了。 陈仕淮怔愣，他倒是听说过男女之间命格相冲的话，但这正妻与妾室相克他倒是头一次听说。 这么看来，难道近日来他在朝中连番不顺，也是被这些玄玄乎乎的东西影响了？ 陈仕淮面色逐渐凝重起来。 而扶姣将陈仕淮的神色收入眼底，心中冷笑。 姜氏这次倒也是歪打正着了。 这些时日她被禁足在家，扶姣有意限制正院人进出，她不知道陈仕淮的近况。但扶姣这些时候几乎日日陪着陈仕淮说话，他在朝中又受了什么气，扶姣一清二楚。 许是宫中那一晚的亲昵叫皇帝食髓知味，他好像越发忍耐不得了，最近找不到什么由头出宫，便对陈仕淮百般看不顺眼。 陈仕淮此人自私伪善，答应姜氏请和尚来，归根到底还是为了他自己，眼下这位被姜氏收买了的高僧说出这番话来，本来只是想夸大一番，却不曾想，正中陈仕淮下怀。 陈仕淮看着屋中两个女人，又想起前些日子皇帝对他严加斥责，左右权衡之下，问那和尚：“若当真如此，高僧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当务之急，还是要将二位夫人分隔开来，最好请扶姨娘暂居别处，等过一段时间时机扭转，再迁回府中，便能万世太平了。” 说得好听，过一段时间，可谁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时机扭转？还不都是这和尚一句话的事。 他受姜氏指示，扶姣一旦搬出府中，恐怕一辈子都等不到那个所谓时机。 扶姣心中盘算着，事已至此，她陷入被动，但不能坐以待毙，不如将计就计，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 想到这里，扶姣退后一步，就站在门外：“敢问高僧，您可是来自宝华寺？” 宝华寺是京中最负盛名的寺庙，坐落在保宁山上，备受各家夫人的推崇。陈国公府的老夫人每年都要去寺庙祈福，最常去的就是宝华寺，更是每过一段时日就要在寺庙中小住。 宝华寺中僧人之多远胜寻常寺庙，为防止冲撞寺中香客，每位僧人都要挂上宝华寺的香牌。扶姣在这个和尚身上就看见了一模一样的香牌。 和尚回答：“正是。” 想到现在老夫人正住在宝华寺中，扶姣有了主意。 她道：“既然高僧说妾身与夫人命数相冲，还会影响世子运势，那妾身自然要为世子考虑。” “你这是要搬出府中？”陈仕淮倒有几分犹豫：“高僧也未必没有别的办法，你一个柔弱女子，独身在外该如何过活？” 不是陈仕淮瞎操心，若是换做旁人，他多给几个仆从护卫，打发到庄子上也就是了，可扶姣实在貌美非常，若不在府中，寻常地方恐怕也护不住她。 扶姣心中实在不耐烦陈仕淮这样子，既担心她影响他运势，却又贪图她带来的美好情绪，令人作呕。若是她苦苦哀求不想走，陈仕淮说不定还要叫人将她押出去，这时候倒装上好人了。 和尚看了姜氏眼色，立刻否认：“世子，贫僧已提出了解决之法，若世子实在不舍，恐怕日后会酿成大祸。” 刘嬷嬷也帮腔：“世子，扶姨娘不过是出府住一段时间，可我们夫人若是再不好，那可是要命的大事啊！” 陈仕淮沉默着。 扶姣站在门外，用一双水盈盈的眸子望着他，眼中似有千般情意，叫陈仕淮不敢再看。 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倾斜，这些时日以来，朝中种种不顺已经让他筋疲力尽，若有解决之法，他肯定是要做的。 但清高自傲的性格，却又让他说不出来将扶姣迁出府中的话来。 每到这种时候，扶姣都不会让陈仕淮失望。 她主动站出来，语气坚定：“妾为了世子，什么都愿意做，更不愿叫世子为难，如今妾思来想去，唯有一个方法妥当。此法既不会让国公府丢了颜面，也可解当前危困。” 屋中人都看向扶姣，陈仕淮问：“什么办法？” “让妾身随高僧前往宝华寺。” 第十六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16 “宝华寺？” 此话一出，人人吃惊。 扶姣却气定神闲：“没错，让妾去宝华寺。” “一来，宝华寺高僧云集，定然能更快化解命数之劫，”扶姣解释道：“二来，妾身无故出府，难免会被旁人议论，当今圣上不信鬼神，若是有人以此为把柄弹劾世子，那就不好了。如今老夫人正在宝华寺中，对外便说妾是代替世子前去侍奉，便能顺理成章。” 一番话有理有据，陈仕淮脸色立马好了起来。 他方才犹豫不决之事，都叫扶姣这个办法给解决了，自然高兴，心中更觉得扶姣实在是聪慧美丽又善解人意，竟然无一处不好。 “正该如此，”陈仕淮抚掌：“如此一来，便万事稳妥。” 他看向扶姣的目光重新柔和起来，二人相视而笑，在姜氏看来竟然如神仙眷侣一般无比契合，当下便是心头一痛。 原来她好一番筹谋，最后竟然还是给这狐狸精做了嫁衣裳！现下她人走了，却落下个好名声，日后世子心里哪还能忘了！ 姜氏撑着身体的手一松，直愣愣的倒回床上，连绵不绝的咳嗽声立刻停了，刘嬷嬷扑上去一看，姜氏竟然当真晕了过去。 陈仕淮看了一眼，心里竟然没什么触动，只叫大夫给好生诊治。 倒是扶姣见了这一幕，主动提起早日启程。 陈仕淮心中大动，握了握扶姣的手：“委屈你了。” 这话陈仕淮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扶姣不以为意，却装得十分感动：“世子说得哪里话呢，只要是对世子好的事情，妾都愿意去做，只是妾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世子既要忙于朝中事务，又要照看夫人，可一定要保重身体。” “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惦念我……” 陈仕淮扯下腰间玉佩递给扶姣：“你放心，等此间事了，我一定亲自去宝华寺接你，这玉佩是我幼年时祖父给的，如今赠予你，等母亲见到，定然不会为难于你。” 扶姣接过玉佩，爱惜的摸了摸，妥善放好，又面带羞涩的给出一枚绣工精巧的香囊：“世子，这香囊……” 陈仕淮了然，开怀地笑了：“这是你绣给我的？” “世子若是不嫌弃，便带上吧。”扶姣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似乎受不得羞意，几步走开了，只到了转角处回了头，正好瞧见陈仕淮将香囊系在腰间。 她勾唇浅笑，似乎格外高兴，看得陈仕淮心中酸软，竟有些年少时才有的悸动，越发不舍扶姣离开了。 过了转角，扶姣还笑着，她当然高兴，陈仕淮系着这香囊上朝，皇帝肯定会留意，那上头可是有她留下的体香呢。 这一次姜氏弄巧成拙，反倒给了扶姣机会，她早就想着如何才能再见皇帝一面了，现如今她即将前往宝华寺，皇帝找不到理由来国公府，还找不到理由去宝华寺吗？ 等回了清月院，显玉和明春都哭丧着脸，看扶姣还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连明春都忍不住了：“姨娘，您若是心中难受，在奴婢们面前也不用遮掩什么的。” 她们当真以为扶姣对陈仕淮是一片真心，看扶姣不仅不哭，还笑着回来，只认为她是在强颜欢笑。 扶姣也不解释，只交代她们两个抽空去一趟宁远侯府：“告诉宁远侯夫人，就说我明日便要启程去宝华寺了，最近不能跟她相约听戏，若是有事，可以书信联络。” 显玉领命去了，扶姣便回了内室，把玩着玲珑棋子。 为防止陈仕淮不带香囊上朝，还是再告诉宁远侯夫人一声比较保险。 想起这些时日以来，宁远侯夫人每次跟她出去都要暗戳戳的夸赞一番皇帝，扶姣便觉得有趣。 宁远侯夫人上次在皇帝面前漏了底，想也知道频频约她出门是皇帝授意，这次她去宝华寺的事，借由她的口告诉皇帝也好。 事不过三，这次在宝华寺里，也该成事了。 * 次日一早，扶姣收拾好行囊，赶在陈仕淮上早朝前跟着几个和尚启程了。 宝华寺路途并不远，半日就可到达，扶姣跟明春显玉坐着马车，在车上补眠。 陈仕淮送扶姣出了门，神情便有些恍惚，这种恍惚一直持续到上朝，被这几日盯着他找茬的皇帝一眼看出。 早朝上皇帝按下不发，等退朝后，就将陈仕淮叫到御书房中。 皇帝打量着陈仕淮，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他腰间挂着的香囊。 大殿之上距离远还没闻到，可如今御书房中只有他们二人，皇帝瞬间就捕捉到了陈仕淮身上那一股暖香，面色立刻阴沉下来，抬手就将一道折子丢在陈仕淮面前。 “陈仕淮，朕一向视你为肱骨之臣，可近日来你频频出错，今日更是神思不宁，你如何解释！” 陈仕淮大惊失色，额头瞬间沁出汗珠：“臣有罪！请皇上开恩！臣日后定然更加谨慎，不负天恩！” 皇帝冷哼一声。 其实哪是陈仕淮有什么大错，只是他今日想那女子想得厉害，做梦都是那晚的暖香，寻个由头来对她的正牌夫君发难罢了。 如今火气也发了，皇帝看着那香囊，终归还是没忍住明知故问：“朕听闻你夫人姜氏病重，还给你做了香囊？” 陈仕淮有点懵，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跑到这上面来，但也老实回答：“这并非臣的夫人所做，是府中妾室临行前送给臣的。” 临行？ 皇帝捕捉到这个词，难道她出了府？ 心中有了念想，皇帝懒得再跟陈仕淮周旋，只最后想着，这香囊早晚有一天带在自己身上，不耐烦的打发陈仕淮走了。 “王晃。” 王晃进来：“陛下，您有什么吩咐？” “去给朕查查，她到哪儿去了。” 这个她指的是谁，王晃自然知晓，于是应下出去，刚一到门口，底下徒弟递上来一封书信，上头写着宁远侯府。 王晃知道宁远侯夫人的用处，立刻又进去，将信件呈上：“陛下，宁远侯府来信了。” 第十七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17 日头最大的时候，扶姣等人到了宝华寺。 山门之外人头攒动，装饰奢华的小轿数都数不清，足以见得此处香火繁盛。 几个跟扶姣一块回来的和尚脸色都不是很好看，他们只是宝华寺的外门弟子，这次收了姜氏的好处到国公府办事，结果事情没办成，还把扶姣给带回来了，若是让方丈知晓，肯定逃不了一顿责罚。 “施主，近日来我们方丈闭关参禅，你若无事就不要打扰了。” 和尚怕扶姣泄露此事，只能先哄骗她。 扶姣自然看出他的意图，不过无妨，反正她本来也不想这么快洗脱罪名，不多在这待几天，怎么能等来该来的人呢。 “妾身知晓，高僧放心。” 和尚领着扶姣到了禅房：“此处便是给施主准备的禅房，离陈老夫人禅房不远，贫僧还有要事在身，施主自便吧。” 显玉跟明春都一起来了，在禅房中收拾了一下，心中十分不满。 “那和尚分明是故意的！” 这禅房积了不少灰，房梁墙角处甚至还有蛛网，木头床又硬又小，上头只有薄薄一层棉被垫着，与国公府比起来实在算得上环境恶劣。 宝华寺每日香火不断，往来香客多是达官显贵，禅房又怎么会如此简陋呢，可见那和尚是得了姜氏授意，有意为难扶姣。 扶姣环视房中，光线昏暗，陈设破旧，的确不是个好地方。 “无妨，先随我去拜见老夫人。” 陈老夫人每年都来宝华寺，因此寺中有她固定的禅房，的确距离扶姣不远，走了片刻便到了。 门口守着个慈眉善目的老嬷嬷，见扶姣来，迎上前来：“姨娘请进吧，老夫人已经知晓了。” 于是扶姣便走进去，显玉跟明春却被拦住了。 一进室内，满是佛家香火气，木鱼声响起，竟然有些佛钟鸣奏之感，看来陈老夫人的确潜心此道。 再往前走，扶姣看见个老妇人的背影，半白头发被一根木簪挽着，但却是千金难买的小叶紫檀，听见脚步声，陈老夫人回头。 “你来了。” 扶姣下跪行礼：“妾扶氏，拜见老夫人。” “起来吧，”老夫人回头，她保养得宜，脸上虽有些风霜痕迹，看着却还精神：“府上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既然来了，就在这儿待一段时日，有些事情并非你的过错，寻个机会，我便把你送回去，只是有一点你要牢记。” 扶姣与老夫人视线相接，对方眼光锐利，全然不似方才礼佛时恬淡。 “妾谨遵老夫人教诲。” 陈老夫人便垂头看扶姣，瞧见她腰间那一枚玉佩时，神情恍惚一瞬：“当初我接你入府，只为了叫你给府上传宗接代，如今三年过去，本以为你是个不成器的，却不想你又叫仕淮另眼相看，还得了这玉佩，既然如此，我少不得帮你一把。” “但你记住了，这一次我可等不了第二个三年。” 这是在告诉扶姣，她能给扶姣回去的机会，就能再扶持旁人。 说完这番话，老夫人不再搭理扶姣，在她心中，扶姣只不过是代替姜氏生育孩子的工具罢了，就算扶姣不成器，她还能再找第二个第三个妾室给陈仕淮生孩子，只是看在扶姣现在还算受宠，所以才愿意跟她说几句话。 实际上还是没把扶姣这个地位卑微的妾室放在眼里，十足傲慢。 扶姣最厌恶这般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做派，陈老夫人自认为恩威并施，也的确是比姜氏高明许多，只可惜碰上了扶姣这样的反骨之人。 她的确即将有孕，要怀的却不是他们陈家的孩子。 扶姣退出禅房，显玉迎上来：“姨娘，宁远侯夫人也来寺中了，现在就在梅园，说是等你过去赏景呢。” 宝华寺后山有一大片梅花，冬日时积雪覆盖，白雪红梅很是好看，被往来香客称为梅园。梅园之中有一处小亭，扶姣到时，宁远侯夫人孙氏已经在亭中等候了。 “孙姐姐，妹妹来迟了。” 自从宫宴之后，扶姣便与孙氏姐妹相称。 孙氏回过头来，手中正端着一壶酒，见扶姣来，送了送手：“妹妹快些过来，我温了酒，你我姐妹二人饮酒赏梅，岂不妙哉？” 扶姣落座，有些犹豫：“姐姐知晓，我不胜酒力，那日宫中醉酒就险些误了事。” 孙氏想起宫中夜宴，神情有些微妙，心中想还好你不胜酒力，否则今日我也没有这般造化了。 她前来宝华寺，正是得了皇帝授意。 “不妨事，”孙氏笑道：“我特意准备的果酒，小酌几杯。” 扶姣才接过了杯子，轻轻抿了一口，的确是果酒，入口微甜回甘。 放下酒杯，扶姣眉头轻皱，愁容难掩，引得孙氏发问。 几杯果酒下了肚，扶姣便将昨日和尚入府说她与姜氏命数对冲之事和盘托出。 孙氏果然追问：“那陈世子就没为你说几句话？” 受皇帝所托，孙氏找到机会便要说些陈仕淮的坏话。 扶姣半伏在桌案上，面色泛粉，眼中水雾微浓：“世子……世子他也为难的。” “我呸，”孙氏性情爽利，直言道：“什么为难不为难的，那姜氏分明是胡诌，叫一群贼和尚去陷害你！” 泪水划过脸颊，扶姣之姿态，十足我见犹怜，看得孙氏装出来的火气都有了七分真，她拍拍扶姣肩头：“我的好妹妹，你跟我说说，这陈世子待你这么绝情，你又何苦对他掏心掏肺呢？” 难不成真是情根深种吗？ 孙氏盯着扶姣的眼睛。 听了这一问，扶姣却目光茫然，似乎极为不解孙氏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来。 粉唇微张，犹豫良久方才说：“可是，可是我已经嫁给了世子，便是世子的人了，自然要对他千般万般好啊。” 孙氏一怔，她想过扶姣是真心爱慕陈仕淮，却未曾料到竟是这样的理由。 身为女子，虽然从小熟读女则女训，知晓三从四德，在外提起便是满嘴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可若论起心中真正的想法，又有几个女子是真的出于这个理由对丈夫千依百顺？ 不过都是出于利益考量罢了。 就如孙氏自己，若说她如今百般谋划是为了宁远侯府不假，可这其中七分为了她自己，三分为了她儿子，宁远侯本人可完全不在她考虑当中啊。 孙氏真有些怒其不争了：“你个傻姑娘，哪有因为这就委屈自己的？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才是喜欢？” 第十八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18 “你若真心爱慕一个男子，便是出于本心的对他好，而不是一味依照三从四德。” “仔细想想，你见到世子，会不会不自觉的脸红心跳？” “若是世子只惦记姜氏，你心中有没有嫉妒？” 孙氏妙语连珠，几句话问得扶姣思索起来，片刻过后，茫然回答： “似乎……并没有。” 扶姣有些难为情，可借着几分酒意，还是说了真话：“但女子不可善妒，我这样，难道不是对的吗？” 孙氏手指轻点扶姣雪白的额头：“你呀，你这是还没开情窍呢！” 说到此处，孙氏哪里还不明白，她认定了扶姣是还没尝到情之一字的滋味，心中是高兴非常。 原本还担心，皇帝眼看着是铁了心了想要扶姣，若是扶姣当真对陈世子情根深种，事情就难办了。 可现在知道扶姣只是恪守女德，对陈仕淮只是出于世俗规矩，孙氏如何能不高兴呢。 只要皇帝得偿所愿，她今日所作所为，都会得到极大的回报。 想到这，孙氏掩住笑意，声音轻快：“妹妹，夜深了，我叫人送你回房，可千万记得姐姐这几句话，若是遇见什么事，便想一想，说不定你心中便会有了答案。” 扶姣装醉，被显玉跟明春搀扶回了禅房，而孙氏在扶姣回禅房后，也急匆匆的回了屋，借着烛光将今日扶姣所说尽数写在书信当中快马送回京城。 皇帝派她来探扶姣口风，如今她该做的都做了，想来这结果也会让皇帝满意。 梅园一会，扶姣与孙氏二人皆得偿所愿，一夜无梦。 第二日清晨时，扶姣还未用完素斋，便听外头一片忙乱，一个小沙弥敲了敲门：“女施主，贫僧打扰了，寺门外有圣旨到，所有寺中人都要去外头领旨，女施主请快些。” 是皇帝有动作了？ 扶姣立刻动身前往宝华寺大门，找到陈老夫人，跪在她身后。 前来传旨的竟然是王晃。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夜梦万民，感如今天下多有恶事，遂于三日后入宝华寺，为万民供灯，钦此！” 宝华寺方丈受宠若惊，恭恭敬敬的接了旨意：“贫僧领旨谢恩！” 扶姣感觉到王晃的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她身上，看了几瞬后才移开，若无其事的与方丈交谈。 三日后，扶姣低着头，听陈老夫人喃喃自语：“陛下不是从不信这些，怎么又要供灯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浅笑。 该想个什么办法，叫皇帝与她做了该做之事呢？ 自从圣旨下来，宝华寺中就有了大动作，三日之中将一些平常香客送回，只剩下几处禅房，住着一些达官显贵，譬如陈老夫人、扶姣与孙氏等人。 皇帝入寺当日，扶姣接到陈老夫人传话，说是叫她不要外出，免得冲撞圣驾。扶姣倒无所谓，只是皇帝显然不大乐意，中午时就有小沙弥过来说让她们自由行动不要拘束，并指明是皇帝的意思。 扶姣觉得好笑，皇帝莫非以为她是故意躲着？ 当天下午，扶姣还是没有出门，孙氏便找来了。 孙氏身边的丫鬟灵秀进门，又约了扶姣去梅园，扶姣应了，回到禅房，在行囊中翻找出一身她早就准备好的素衣换上。 明春看了一愣，显玉也是啧啧称奇：“奴婢以往是看不上这些连个花样子都没有的白衣裳的，如今看姨娘穿才发现，女要俏一身孝的道理实在不假。” 扶姣穿着雪白的素衣，只在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绸带，将胸前柔软弧度与一节细腰勾勒的淋漓尽致，外边套上宽大的披风，便这样出去了。 到梅园时，孙氏还是如上次一般，桌上煮着酒。 扶姣正要上前，系统却突然出声： 【检测到酒中有不明药物，正在分析中——】 【分析完毕，药物为引情药，宿主请自行决定是否需要系统为您化解药性。】 引情药其实就是春药，能引动男女情潮，可是孙氏怎么会给她用这种药呢？ 扶姣怀疑一瞬，立刻便打消了念头。 孙氏此人虽然精于算计看重利益，但她出身高贵，并不屑这种腌臜手段，此事她大抵不知情。 难道是皇帝？ 扶姣压下心中疑惑，若无其事的走过去，孙氏看见她来，面上笑意越发浓重：“你来了，今日你可有口福了，你看看这酒。” 见孙氏如此坦荡，扶姣更加确信此事非她所谓，顺着她手指看向酒壶：“这酒壶倒特别，与前几日的不同。” 孙氏笑道：“正是，这酒是寺中的梅花酿，是用雪水酿造，再埋入梅花树下封存。我曾喝过一次，这酒中梅花香气经久不散，饮用可滋阴养颜，更不会醉人，很是难得。方才我来时恰好见一小和尚在挖酒坛，就向他讨了一壶，你来尝尝？” 扶姣心中叫系统，问它皇上是不是在周围。 系统却给了否定的答案。 若是皇帝的手笔，那他必然会等在附近，既然皇帝不在，那么此事就非他所为。 不是孙氏，也不是皇帝，陈老夫人虽在寺中近水楼台，可她怎么会对自己儿子的妾室做这种事？ 想来想去，竟然也只剩下一个人了。 姜氏本意想让扶姣黯淡退场，从此再回不去陈国公府，可扶姣却四两拨千斤将她如意算盘打破，来了宝华寺。 早知道姜氏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她竟然在佛寺之中用这等药，还正好挑在皇帝在时，摆明了是想让扶姣身败名裂。 但任凭姜氏如何算计也想不到，扶姣与皇帝之间竟然有着非同一般的牵绊。 扶姣感叹，真不知道该说姜氏什么，对她百般算计是真，无数次弄巧成拙让她从中获利也是真，正想着怎么不着痕迹的与皇帝成事，这就来了现成的理由了。 当真是祸福相依。 扶姣看着那壶酒，抬手便饮尽满满一杯，笑对孙氏：“姐姐说的是，这的确是好酒，我很是喜爱。” 第十九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19 灵秀步履匆匆，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到了皇帝所在的禅房之外。 方才她家夫人正与扶姨娘在梅园饮酒，可扶姨娘喝得急了些，几杯下去，还不等她家夫人饮用，扶姨娘就出了异状，吓得夫人匆忙派她来禀告圣上。 可天子居所，自然有侍卫把守，她被持刀护卫拦在大门外，只能焦急请求：“劳驾您通报一声，我是宁远侯夫人身边丫鬟，有急事求见陛下！” 侍卫不为所动：“可有御旨在身？” 九五之尊，岂是想见就能见的，别说今日在这的是丫鬟灵秀，即便是宁远侯本人在场，那也要有圣旨传召才能觐见。 灵秀更是着急，她当然没有圣旨，之前她们夫人能将信件送往宫中，全靠王晃这个大内总管从中疏通。 “我是真的有要紧事，”灵秀满脸是汗：“你若是不信，告知王总管一声，他一定会出来见我的！” 这些侍卫不敢直接通传，但若是只告诉王晃，他们还是能做主的，见灵秀衣着打扮体面，的确出身大家，又不见心虚，便有一人回身入内，去叫了王晃。 不过片刻，王晃行色匆匆而来，那侍卫紧随其后，显然也没想到一个丫鬟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叫王晃这么看重，心中庆幸，好在他们没将人完全拒之门外。 王晃当然着急。 作为皇帝的身边近侍，若说宫中除了那日亲眼目睹一切的安宁公主外，还有谁察觉到了皇帝对扶姣的格外关照，那就只有他了。 皇帝此次出宫为了什么，他不说全然知晓，也猜中了七八分，宁远侯夫人与皇帝有信件往来之事还是王晃行的方便。 如今夜色已经深，寺中多数人已经入睡，灵秀却突然跑来，肯定是扶姣那出了事。 王晃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灵秀面前：“出了什么事？此刻陛下正处理政务，还能不能等？” 灵秀咬着嘴唇，使劲摇头：“不行，一刻都不能迟了。” 王晃立断即刻挥退侍卫，亲自领着灵秀到了皇帝门外，大声回禀：“陛下，宁远侯侍女灵秀有急事求见！” 御批朱笔一顿，皇帝正在案前批阅从京城送来的奏章，见奏疏之上谈及即将年节，外域诸小国来京城朝见之事，心中不快。 这些年来他杀伐果断，也征战了不少地方，异族小国为保住部族，只能对大燕俯首称臣，年年纳贡。 但他们部族势弱，却唯有一点更胜过大燕。就是无论何方小国部族，王室子息都极为繁盛。 每当他们的王族王子扎堆的入宫觐见，皇帝心中就无比烦躁暴戾。 思绪被截断，皇帝沉声：“进来。” 那封诸国来朝的奏疏被搁置一旁，灵秀跌跌撞撞进门，刚一触及皇帝目光，立刻屈膝跪在地上：“陛下，我们夫人说，请陛下移步梅园，扶姨娘身体有异状，或许是中了毒！” 砰的一声，皇帝身下梨花木椅的扶手四分五裂，灵秀只觉得身边一阵风掠过，皇帝转瞬就不见了。 皇帝武功盖世，运起内功来不过片刻便到了梅园，他还未靠近，寒风便送来一缕浓重的香气，叫皇帝眉心一跳。 这香气与他而言再熟悉不过，初遇时被她留在大氅上，叫他魂牵梦萦不知多少日夜，后来却在别的男人身上，让他气脉不顺，而如今，似乎连风都知道这暖香该属于谁，被送来他的鼻端。 皇帝神情恍惚了一瞬，但很快便察觉不对。 她身上的香气一直都淡淡的，只有靠得近了，才能有幸浸染几分余香，可今日，他甚至都还没到扶姣身边，便有这样浓重的香，像是能凝结成雪一样的精华，然后挂在他身上。 皇帝龙行虎步，见小亭中宁远侯夫人神色惊惶的搀扶着扶姣，似乎想将她从桌案上拽起来，可扶姣失了骨头一般软绵绵的，逮到什么都要去贴，面色泛起潮红，这么冷的天，额头上却香汗淋漓，浓云般的发簇拥着一张小脸。 可谓活色生香。 这般情态，哪怕是那日她醉酒时都不曾显露。 几乎是瞬间，皇帝就明白了扶姣身上中了什么“毒”。 宁远侯夫人听见动静，匆忙回过头：“陛下，扶姣她……” 皇帝制止了她的未尽之语，抬手从她怀中将扶姣抱过来。 他手掌滚烫，抚过扶姣脸蛋时却依然觉得她面颊温热，可见药性强烈。 少时入敌国为质子，皇帝见过的龌龊手段数都数不清，只看扶姣情态便知道，这药已深入血脉，非阴阳交合不能解。 宁远侯夫人也不是傻子，看得出来扶姣是中了情药，她本想带着扶姣回禅房，可路上要途径许多地方，宝华寺佛门重地，但凡扶姣发出一星半点的动静被人知道，今日这事就不能善了了。 所以无奈之下，她只好让灵秀去通知皇帝。 扶姣此时意识清醒，她让系统隔绝了大部分的药效，虽然身体上的反应很严重，但她的精神却能独立于外思考。 知道自己被皇帝抱进怀中，扶姣便将自己贴上去，近乎严丝合缝，没有半点空隙。 “好热，好难受……” 她扯了扯领口，原本外面套着的披风被刚才的拉扯蹭掉一半，如今她与皇帝挨得如此近，皇帝只微微垂眸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宁远侯夫人后知后觉的尴尬起来。 皇帝看向她：“交给朕，你退下。” 虽然把人单独交到皇帝手中有些不妥，可宁远侯夫人也知道，此时此刻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既然皇帝看中了扶姣，那总有一日她会属于皇帝，如今这般，倒也不是全然不好。 更何况，宁远侯夫人离开亭子，功成身退，她也不能抗旨不是？ 皇帝将扶姣滑落的披风裹好，将人抱了个满怀，返程路上看见王晃带着御医急匆匆迎上来，留下一句话便不再停留，一路将扶姣带回他的住处。 “叫御医回去，明日早晨门外候宣。” 王晃与不明所以的御医面面相觑，良久，轻叹一声：“造化啊。” 这位扶姨娘当真是造化加身，往后宫中怕是又要多个人物。 第二十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20 扶姣被皇帝抱着回到屋内，路上却半点都没老实过。 王晃和御医出于对皇帝的敬畏不敢多看，但凡二人抬头看一眼，就能看见皇帝衣领处已经歪歪扭扭，被一只素白小手拽着。 皇帝深深喘了一口气，他抱着扶姣坐在床上，宝华寺给皇帝准备的床比扶姣房中的好了太多，扶姣被放下时，整个人就陷入了绵软的织物之中。 寺中床榻上只有洁白，可她小脸粉白，一片纯白也压不下艳色，反而更添几分纯然。 皇帝伏身困住她乱动的身体，他肩膀宽阔，身材高大，将扶姣整个儿罩住，声音嘶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扶姣却茫茫然，身体上的炽热让她不自觉的扭动着身体，手掌拽着被子，眼泪珍珠一样的往下淌：“好难受，呜，谁来……夫君救我……” “又是他，”皇帝咬牙切齿：“你倒当真对他情有独钟。” 大手一捏便掌控住扶姣脸颊，小小的下巴尖被皇帝握在掌心里，扶姣的手便抬起来，半搂着皇帝的肩。 她做出神志不清的模样，与宫宴醉酒不同，如今她确实浑身湿软，任人掌控，皇帝没忍住，捏着她的手改为略有些轻佻的抚触，在她柔嫩的脸颊上流连。 皇帝也是头一次知道，一个女子若是生的太美，连得到她都会让男人觉得不忍心。 “告诉朕，为何心悦陈仕淮？” “为什么又要问我，”扶姣带着哭腔，被逼得没有办法：“不要问了，不要问了……我心悦夫君，那是我夫君啊……” 又？ 皇帝敏锐的捕捉到这个字，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可不等他细想，药性上来，扶姣越发不老实，柔润的身体像是一条小鱼，游在皇帝身边。 扶姣小腿乱踢，脚尖绷紧，轻轻踹了一下皇帝的小腹，皇帝立刻便钳住她细瘦的脚腕。 “上一次朕便说过，再乱动，朕不会遵守承诺。” 带着扶姣回来，皇帝本就没打算再放她走。 一夜，云雨方歇。 皇帝食髓知味，竟从未有过如此畅快，他看着纯白之上的那一点红，长眉舒展，龙颜大悦，竟低笑几声：“小骗子。” 说什么心悦，明明都还没给过陈仕淮。 想到那等销魂蚀骨的滋味终究还是只有他能尝，皇帝龙颜大悦，怜惜的吻了吻扶姣粉唇。 他从不与妃嫔如此亲密，但之于扶姣，他情难自禁。 昨夜初入之时他察觉不对，可却不敢相信，今日看见这一点红，总算是得偿所愿，对扶姣的宠爱之心更胜以往，竟有种失而复得的复杂情感。 冥冥之中，只觉得如扶姣这般美人，仿佛便是上天偏爱人皇，方才降临人间，只等帝王采摘。 皇帝给扶姣盖好锦被，这才叫了王晃。 王晃何等聪明，早就备了水，可等了一夜，水都不知道重新烧了几次，才等到皇帝出来。 帝王房中事，他不敢探听，可只看这时间便知道，皇帝对里面这位是满意的不得了的。于是更加小心谨慎，抬水都没假手于太监，硬是他自己带着四个宫女。 宫女行礼问安后便要去伺候扶姣，可还没等碰到人，就被皇帝喝止：“出去。” 他要亲自来。 等温暖的水包裹住身体时，扶姣才睁开眼睛，入目的便是一双男人的手，骨节分明筋脉清晰，看着便格外有力。 这双手正撩动着水，生疏的替她擦洗暧昧痕迹。 仿若后知后觉，扶姣回过头，看到了背后拥着她的皇帝。 皇帝得偿所愿，凤目之中少了几分凌然，更添几缕春风得意，见扶姣看他，便笑道：“醒了？” 扶姣承恩泽雨露，面色原是粉融融的，可看见皇帝的刹那间就变得苍白，连唇都失了血色：“陛下！” 皇帝敛去嘴角笑意，手臂箍着扶姣腰身：“叫朕做什么？” “怎么可能，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同样的泪落下来，昨夜扶姣的泪水让皇帝多欢愉，现在便让他多怜惜。 皇帝去碰扶姣泛红的眼尾，轻声哄着人：“哭什么？” 扶姣却越哭越凶，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不断砸在皇帝的心口：“我、我……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有何不可？”皇帝扣着扶姣，逼着她睁开眼睛看自己：“你爱慕你夫君，是不是？” 君威滔天，扶姣看着皇帝的眼睛，回答：“是……” 她的确如此说。 “你夫君是谁？” 扶姣又流下泪来，几乎泣不成声：“陛下为什么要逼我！您明明知道……明明知道的不是吗！” 可皇帝却逼着她说，等扶姣压着嗓子念出陈仕淮三个字，他又绝口否认。 “不是。” 扶姣看着他，皇帝却无动于衷，硬逼着扶姣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扶姣的情绪终于崩溃，竟然动手去推皇帝，凌乱的摇着头，美人垂泪也一样美的惊心动魄：“怎么不是！是的！他就是我夫君！” 皇帝轻而易举的扣住她的手：“朕说不是，他便不是。” “他若是你夫君，为何从不向着你，将你赶来宝华寺？” “他若是你夫君，为何成婚三年不碰你？” “扶姣，”皇帝一字一句，击碎了扶姣心中一直不愿去看的遮羞布：“他根本不是你夫君，疼你护你之人才配得到你，你若要守节，也该为真正的夫君而守。” “朕不是陈仕淮，如今朕碰了你，便合该是你真正的夫君，往后种种爱意，你不必再错付他人。” 扶姣愣愣的看着皇帝，眼角残存的泪水滑落，却许久没再哭。 原本雾蒙蒙的眼睛里似乎多了点什么，皇帝这一番话说出来，却好像将扶姣心中原本根深蒂固的东西打碎。她手掌慢慢摊平，就覆在皇帝心口，那里的心跳震得她手心发烫。 “真正的夫君……” 扶姣眼眸发亮，泪水化成淋漓妩媚的水光，她看着皇帝，抬手碰了碰他下巴，皇帝任由她动作，直到那只素白的小手越发放肆，以手指临摹着他面容骨骼。 良久以后，王晃听见屋中传来细弱吟声，带着侍卫们退避三尺之外。 日上中天。 第二十一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21 自那夜荒唐后，扶姣仿若枯木逢春，只不过短短几日，苍白的脸就时时刻刻都染着粉润的血色，一举一动之间尽是以往不曾有过的风情，常常叫皇帝把持不住，将她捉来正法。 时间如白驹过隙，眨眼便是一月过去。 这一月来，扶姣被皇帝带着赏月看雪，品茶对弈，若逢天气晴朗，还会带着一小队禁卫出行，宝华寺外山路平阔，扶姣便坐在他身前，被皇帝抱着随马匹颠簸。 皇帝仿佛情窦初开的少年人，带着扶姣一起坠入世外桃源般的情网。 扶姣也不再假装怕他，而是渐渐熟悉皇帝的存在，两人越是白日不曾相见，越是夜半闹到天明。 任务进度条在扶姣的算计之中渐渐攀升，但凡事皆有尽头。 宝华寺的黄昏宁静，扶姣抱着从梅园折下来的花枝，一路小跑着到了皇帝屋外。 这些日子以来，只要一到日落，王晃便自觉带着侍卫们离远些，没叫旁人见到扶姣的脸。所以那些侍卫只知道皇帝在寺中养着个格外宠爱的女人，却不知晓那人是谁。 扶姣放缓脚步，悄悄推开门，望见皇帝正端坐案前，手上御批朱笔挥毫。 皇帝高大挺拔，即使坐着也能看见他肩背宽阔，肌肉线条流畅而精壮，充斥着爆发性的力量。 他早察觉到了扶姣的呼吸声，装作不知是想引她过来，只是眉宇之间泄露出一丝柔色。 不得不说，在宝华寺这一个月，皇帝满心满眼都是扶姣，却着实感受到了岁月静好的滋味，倒也不比他征战沙场来得差。 扶姣将梅花插进花瓶里，又将花瓶搬到桌案旁，眼睛水蒙蒙的格外好看：“陛下，你是不是不高兴？” 皇帝一怔，拦腰将扶姣抱进怀中，把人放在腿上，弯腰，头懒洋洋的搭在扶姣颈窝：“何出此言？” “因为你皱眉了，”扶姣手指碰碰皇帝放在她腰间的手掌：“妾看到了的，陛下这几日总是不高兴。” 皇帝苦笑。 贵为九五之尊，他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只是对扶姣难免多些宽容，便放下了几分警惕。 或许也的确如扶姣所说，他近日来心情不畅，露了端倪。 “再过一阵，诸国王子与部族首领会来宫中朝见纳贡，你若有什么喜欢的便挑出来，朕都给你留着。” 扶姣摇了摇头：“如果陛下不高兴，妾就算得到了千金重宝，也都不会欢喜。” 皇帝就笑了，抬手摸扶姣的脸：“被朕养得越发娇了，不怕朕了？” 刚与她在一处时，皇帝能感觉到，扶姣对他是既亲近却又敬畏，如今这敬畏少了许多，反而更合他心意。 扶姣坐在皇帝腿上转了下身子，把脸埋进皇帝怀里，不说话了。 皇帝拍了拍扶姣脊背，顺着来回抚摸，安抚意味浓重，许久才开口： “朕少时身陷敌国，韬光养晦数年方灭敌寇，又过三年，先帝驾崩，继承大统，此后御驾亲征七载，降服周围诸国，本该无所忧惧。” 挫败感直上心头，皇帝手上力气重了些：“若说时至今日有何遗憾，朕不得不承认，膝下无子，百年之后万里江山托付他人，乃是朕心头大患。” 扶姣不像他后宫的那群妃嫔，身后没有世家势力，皇帝也不防备她：“朕几年前曾想，若安宁成器，朕便动手整肃朝纲，待她成年就立为太女，以女子之身继承大统，总归有朕为她筹谋，虽有阻碍，却也未必不成。” 剩下的话不用皇帝说，扶姣也能明白。 安宁公主嚣张跋扈是小事，如今尚且年幼，好生调教自然能改，但问题在于，安宁公主绝非帝王之才，就算皇帝让她继承皇位，她也绝受不住江山社稷。 “每每诸国来朝，朕见他们子嗣繁盛，心中总有些滋味难言，久而久之，便也不爱见了。” 可皇帝毕竟是皇帝，他接受朝见，是大燕的荣耀，也是为震慑诸国，不能轻易不见。 说到此处，皇帝一顿。 扶姣双手环抱着他肩膀，主动送上粉唇，像个不老实的小鱼在怀里乱跳，皇帝刚升起的颓然之心立消，垂眼看她。 怀中美人红着脸，声音细弱：“陛下，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她一向害羞，这是头一次主动，皇帝压着嗓子凑近：“姣姣心疼朕，朕也该投桃报李。” 广袖一挥，屋内烛光尽灭，又是一夜荒唐。 结束之后，扶姣枕在皇帝胸膛上，张着唇喘息，皇帝的手还环在她腰间摩挲，同样没睡。 症结未解，皇帝自然难眠。 扶姣呼叫系统，问它： “只要我意念一动，好孕体质就能发挥作用吗？” 系统答：【是的宿主，你只需要心中默念即可，好孕体质可以让你无痛孕育一到两个子嗣，宿主可以自行设置子嗣数量和性别。】 还好问了一句，扶姣倒是没想到特质的作用这么大，不仅可以无痛产子，还能选择数量性别。 扶姣心中默念，感觉到小腹轻轻烫了一下，随后便归于平静，系统滴滴叫了两声，示意她已经完成。 系统任务到现在这个时刻，才终于完成了一半，扶姣心中安定许多，不同于皇帝，她很快便陷入沉睡，再起来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禅房。 显玉跟明春守在她床前，脸色复杂。 扶姣并没有刻意在她们面前掩饰过，显玉明春与陈国公府上其他的丫鬟不一样，她们不是家生子，是被买进来的，更是由扶姣一手调教扶持，若是有朝一日入宫，扶姣是想把她们一并带走的。 她们两个都是聪明人，自然察觉到了古怪。可事关皇帝，她们不敢说，只能如往常般伺候着扶姣，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今日是皇帝来宝华寺的第三十日，主持方丈已经带领众位僧人准备了整整九百九十九座祈福灯，明春将扶姣叫起来：“姨娘，马上便要点灯了，您要过去瞧瞧吗？” 点了祈福灯，皇帝便要回宫，扶姣起身，笑意柔和：“给我梳妆吧，就带那只白玉亭台春海棠步摇。” 女为悦己者容，这步摇是皇帝给的，扶姣自然要戴给他瞧瞧。 第二十二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22 皇帝点祈福灯，寻常人是没那个资格去看的，所以等扶姣过去的时候，整个佛殿都只有几个得道高僧，王晃并侍卫都在殿外守着。 看见扶姣来，王晃便弓着身子过去：“扶主子，您来了，陛下吩咐，说若是看见您，便叫奴才先带您去侧殿。” 侧殿与佛殿只隔着几层拢帐，扶姣若是想看，只需要躲在拢帐后面就能将皇帝看得一清二楚。 扶姣便过去，王晃还给她准备了热茶。 她在拢账后看皇帝，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祈福灯，他自然不会一一点亮，只是手持香檀木，点了火，将最大最华美的那一盏点亮即可。 过程并不复杂，只等皇帝点好了首灯，高僧们便紧随其后将其余祈福灯点亮。 祈福灯点燃后能经久不灭，高僧们念了诵经后便退下，很快，正殿就只剩下皇帝。 扶姣从拢帐后探出身来，被皇帝捉个正着。 二人面对面相望，皇帝倒不至于荒唐到在佛前对她如何，只摸了摸她头发，看着那步摇，心情甚好：“朕给了你那么多东西，倒是第一次见你戴着，很美。” 扶姣抿抿唇：“妾很喜欢陛下赏的东西，只是怕落人口实，妾如何都无碍的，只是陛下不能因为妾这些小事落人口实。” 皇帝就笑：“你当朕是陈仕淮？” 他为皇帝，皇权在握，没人敢置喙。 扶姣也笑起来：“那以后，妾要日日戴着。” “朕给了你这么多好东西，你该怎么回报？” 扶姣沉思，有些失落：“陛下坐拥天下，是什么都不缺的，妾无论送什么，好像都不算珍贵。” 皇帝却不这么认为，他对临行前从陈仕淮身上看见的那荷包耿耿于怀，眼下扶姣属于他，她做的东西自然也如此，便道：“给朕绣个荷包来，你贴身带着，等香了，朕再去取。” 扶姣立刻面泛桃粉，他这话说得风流，荷包本来就要塞香料进去的，他却不喜欢，只想要她的暖香。 扶姣从侧殿跑开了，皇帝深深看她一眼，时间来不及，他得即刻启程回宫，否则肯定要把她抓回来疼爱。 山门前上御辇，皇帝最后回了一次头，看到角落里闪过温润的玉光，是那玉台步摇，凤眸一挑，笑了。 躲也不会躲。 扶姣等皇帝御驾彻底没了踪影，才神情淡漠的回身，路上碰见四个小和尚抬着担架，拦着问了一句。 “施主，方才陛下点灯祈福，却发现有一盏灯漏了，灯光明灭很不吉利，方丈查出是这二人玩忽职守导致灯油撒漏，行了八十杖，叫我们将他二人丢出寺去。” 风一吹，扶姣看清了担架上的两个和尚，正是那日在姜氏房中污蔑她的和尚与他徒弟，被打的皮开肉绽，冬日里这样被逐出宝华寺，已经没有活路了。 * 皇帝走后三天，陈老夫人拜别方丈，带着扶姣回了陈国公府。 老妇人手捻佛珠，跟扶姣说话：“今日我带你回去，总要给姜氏一个交代，她毕竟是仕淮之妻，所以我会解了她禁足，希望你能明白这事的道理。” 扶姣低眉顺眼：“是，老夫人，妾明白。” 陈国公府外，陈仕淮早早就等候在门口，等轿子停下，他立刻上来搀扶老夫人：“娘，您可算回来了，近日在寺中可好？” 陈老夫人喜笑颜开：“好，一切都好，我儿可好？” 陈仕淮自然也说好，只是陈老夫人看出他眉宇之间一丝郁气，瞧着有些失意。 扶姣掀开车帘，显玉明春扶着她，刚一露出脸来，陈仕淮便愣在原地。 他早知扶姣貌美，可一月未见，只觉得她更姣丽许多，肤色莹白如月华加身，往日美丽也似明珠蒙尘，今日才终于得见真正华光。 皎若天上仙，艳若富贵花，其中种种，不足描绘扶姣万一。 陈老夫人将这一切收入眼中，有几分满意。 她带着扶姣回来就是想着扶姣貌美，能笼络住陈仕淮，等日后有孕生下孩子，她们陈家也算有后了。 一路往府中走去，陈仕淮手搀扶着老夫人，心却飘在后头，惦念着扶姣。 陈老夫人也看出来了，匆忙将事情都交代下去，又劝陈仕淮将姜氏解了禁足，便自己一个人回了卧房，只留陈仕淮与扶姣二人。 陈仕淮情不自禁凑上前，正要握住扶姣的手，被扶姣若无其事的避开：“世子，妾一路舟车劳顿，身体有些不舒服，想先回房休息了。” “嗯？”陈仕淮一愣，没反应过来，他还是第一次见扶姣这样冷淡对他：“累了？累了……那你先回房休息吧，我明日便去看你。” 扶姣淡淡行礼，带着显玉明春回了清月院。 显玉明春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她们比谁都清楚，扶姣对待世子与往日大有不同了。 若是一切照旧也就算了，可今日世子一见到姨娘，便两眼冒着光似的，眼看着是起了念头，这可如何是好啊！ 两个丫头愁的一夜未眠，生怕世子再来清月院，若是他提出叫姨娘伺候，姨娘又不肯，那就坏了！ 显然，担心这事的不仅是她们两个，宫中那位比谁都在意。 所以等陈仕淮早朝回来，就把刚刚解了禁足的姜氏跟扶姣都叫到了正堂。 他面泛红光，昨日郁气尽数不见，见姜氏与扶姣进来，立刻说道：“今日圣上任命我为督察，奉旨督办修建林北猎场！” 林北猎场早在太祖时便有了，只是后代皇帝少有擅长骑射的，林场便渐渐荒废。 当今圣上文治武功样样奇才，每年春秋季都会带着臣子禁卫打猎，林北猎场占地广博，就有被重建的计划了，只是因为前几年国库不丰，这才耽搁至今。 所以修建林北猎场一事极为重要，陈仕淮这阵子常被训斥，没想到这样的肥差能落到自己身上，自然兴奋非常，即便督办此事会让他极忙，也浑不在意。 扶姣笑着，跟在姜氏后头福身：“恭喜世子。” 第二十三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23 回了正院，姜氏满脸不高兴，很是摔打了一通才平静下来。 “这个贱人，这么阴魂不散的，本以为宝华寺一行能叫她身败名裂，可如今呢！她却又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说着，姜氏横眉看了刘嬷嬷一眼：“你找来的人都是怎么办事的！” 刘嬷嬷也冤枉，她苦着脸。 那引情药是她亲手交给宝华寺和尚的，那和尚后来也来信说已经成了，可谁想到，和尚竟然扯谎来骗她，害得姜氏白白高兴一场，现在就算解了禁足也心里有气。 “夫人，这事是老奴办事不力，竟然叫那狐媚子给骗过去了，但咱们如今解了禁足，有的是功夫跟她较量，夫人可别急。” 陈仕淮领了督建林北猎场的差事，三五日都住在那儿也是有的，刘嬷嬷道：“没了世子看顾，老夫人又一向不理琐事，夫人您贵为主母，还愁没有机会收拾她吗？” 姜氏捏着帕子，有点泄气：“嬷嬷，你有没有觉得，自从那日我一时疏忽叫她从正院跑了，接下来这几回咱们对付她，她如有神助，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反倒是咱们碰一鼻子灰？” 托丽妃动手，丽妃被褫夺封号，叫和尚暗害，和尚丢了性命。 “真是邪门！” 刘嬷嬷啐了一口。 “也罢了，如今我总算能出门，抓紧把管家权要回来才是正经事，世子爷不在府里我反倒安心了，我见不着人，扶姣也见不着，她总不能一个人怀上孩子。” 主仆二人细细谋算，想着如何能叫扶姣把管家权奉还，却没想到，当天下午扶姣就让明春带人去了一趟正院，把主母小印和库房钥匙及各类账簿全都给了刘嬷嬷。 明春处事稳妥，还说：“嬷嬷收着吧，尽快呈给夫人过目，我们姨娘说了，她不会行越俎代庖之事。” 等明春走了，刘嬷嬷一脸稀奇：“真是怪了，这狐狸精打的什么主意？” 姜氏看着账本，没看出什么不妥来，只以为扶姣出身小门小户，不会管家，怕出了差错才急忙忙归还管家权，立刻精神三分，让刘嬷嬷把府中的大小人物都召集来。 而清月院里，显玉有些气闷：“姨娘，做什么要把管家权给夫人啊，世子都没发话呢，咱们何必上赶着。” 扶姣施施然喝茶，她还是还回去了，就看姜氏能不能接得住了。 从管家权交到她手上，扶姣一直潜移默化的在将前世的管理理念融入进来，现在府中奴仆大都是各有各的分工活计，有功必赏有错必罚，不像姜氏管家时只有少部分人能捞到油水。 这种管理方式一开始会触及到一部分人的利益，可时间久了，大家就知道分工明白的好处，得到的赏钱来路正，也不必偷偷贪墨，自然是一派称好。 这两个月以来，府中上下都习惯了扶姣的方式，再回到姜氏手里，凭姜氏骄傲的个性，她绝不会容忍治下时有扶姣的影子，必然会全然更改回从前，到时候扶姣提拔上来的年轻人自然不服。 一个两个奴才奈何不了主子，但若是一群人，蚂蚁也能咬死象，她们也不必做什么，只需要偷个懒，那对于整个府上就是大麻烦。 扶姣原本也没想这么快就给姜氏这个教训的，可是现在陈仕淮出府，她怀有身孕，不想跟姜氏多牵扯，索性给她找些事情做，焦头烂额了，自然就没心思来找麻烦。 显玉暂时还看不出其中道理，只以为扶姣是彻底对世子死了心，嘟囔了两句也就算了，和明春凑到一起收拾东西。 在宝华寺那段时间，皇帝没少给扶姣好东西，去的时候就一个小小行囊，回来时却多了整整两个箱子，还是混在老夫人的东西里才偷偷拿回来的，里头都是好东西，布料首饰最多，她们两个蹲在地上收了一整天才规整好。 等收拾完了，两人住在一屋，显玉眼睛亮晶晶的：“明春姐姐，我突然觉得，姨娘的选择当真是对的。” 就这些东西，别说给扶姣了，就连陈老夫人估计都没见过。 明春拧了一下显玉的胳膊：“你又知道了，那宫里面可是吃人的，妃子们手段比主母可厉害多了，谁知道是福是祸呢……” “反正咱们两个就跟着姨娘就是了，姨娘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显玉说着说着就睡了，明春灭了灯，也跟着睡去。 * 督建林北猎场的确是件忙差，陈仕淮一走就是十天，这十天里姜氏在府中大改扶姣定下的规矩，原先编好的组被打散，奴才们做不了稳定的差事，还有人来清月院问，都被显玉打发走了。 扶姣手里拿着个绣棚绣荷包，用的是烟紫色，阳光底下能看见灰色光晕，是皇帝赏给她的料子，正好拿来给皇帝绣荷包。 “若再有人来，也一律不许理，只说我不管事。” 听明春打听，说是正院这些日子来已经打骂了许多奴才，每天都一批一批的人进出，刘嬷嬷还去找大夫给姜氏开了静心丸，看来是气得不轻。 显玉幸灾乐祸：“之前装病，现在可倒好，是真病了。” 扶姣看她一眼，显玉就抿抿嘴不再说了，只是嘴角还带着笑，帮扶姣理线团。 主仆三人在屋里岁月静好，只一会儿便有人上门，来人是老夫人房中的丫鬟，明春迎上去，回来时眉眼含笑，少见的有些狭促： “姨娘，快些收拾收拾吧，陛下驾到，咱们阖府上下要出去接驾呢！” 第二十四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24 “臣妇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扶姣跟在姜氏后面也跪着，头上带着个青鸟衔珠的青玉钗，皇帝一眼便瞧见了。 他下来，居高临下望着陈国公府众人：“平身，世子不在？” 陈老夫人颤颤巍巍地起来：“回禀陛下，小儿十日前去往林北猎场，这几日皆未归家。” 皇帝当然知道，他只是假意问一句，装作自己是来找陈仕淮罢了。 “如此，倒是朕来的不巧了。” 王晃恰到好处的走上来：“陛下，如今天色不早了，世子不在，不如快些回宫？” 皇帝不语。 陈老夫人见此，立刻便说：“陛下若是不嫌弃，便在府上住下，明日回宫，也省了路上劳顿。” 皇帝下榻乃是荣耀，陈老夫人是真心做请。 皇帝本也是这目的，连假意推辞都没有一句，顺势便道：“如此也好。” 说完，抬脚就往府里走，余下众人跟着，到了正厅。 陈国公奉命前往江南一带巡查已有半年，长久不在府中，如今陈仕淮也去了林北猎场，满府上下只有女眷，也不便招待皇帝，只用了膳，皇帝便又去了上次他住的院落。 能给皇帝住的地方，地段自然极好，距离冷清无人的清月院有一段距离，扶姣晚上坐在窗边对着月光绣荷包，却听门响了一声。 显玉跟明春悄无声息的退下去，皇帝走到扶姣身后，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扶姣惊叫一声，手里绣棚不慎碰开了窗子掉在外头，被皇帝手掌拢住半张脸：“怕什么，是朕。” 她这才平静下来，回身看皇帝，吓得眼睛里蒙着泪光：“妾还以为是……” 皇帝吻她眼尾：“以为是陈仕淮？放心，朕不会叫他有机会碰你。” 林北猎场上可有不少麻烦。 扶姣就依偎在皇帝身前，手指无意识的摸着皇帝身上五爪金龙的纹样：“陛下怎么会来国公府呢？” “小没良心的，”皇帝愤愤，轻咬了扶姣耳尖一口，把人逗得直颤：“朕想你想得不行，你说说朕做什么大冬日的跑出宫？” 皇帝还以为扶姣会害羞，却没成想，怀中娇人却抱着他肩膀，俏生生的：“妾也很想陛下，陛下能来，妾好欢喜。” 本来就想她想了好几个晚上，被这么一勾，皇帝直接将人抱上榻：“叫朕看看有多想。” 他俯身相就，不过片刻，扶姣便将皇帝抵着：“不行……陛下！” “为何？”皇帝忍得眼睛都红了，看着扶姣：“你身子不舒服？” 扶姣红着脸，抱着皇帝如抱浮木，轻轻的：“妾的床会摇，有声音的……” 清月院原本残破，床角一处出了个缺口，若是用力，总会有吱呀吱呀的响动。 这话对一个男人而言不止不是阻止他的理由，反而会让他更受刺激。 扶姣是故意的，她看着皇帝喉结上下滚动。 “朕要把你带回宫里。” 皇帝似乎忍无可忍，他近乎咬牙切齿。 等回了宫中，她便是他的妃嫔，再不用受这日日午夜梦春之苦，更不用顾及劳什子的破床。 从宝华寺回宫之后，皇帝就后悔了。 后悔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找个理由，谎称陈国公府的姨娘失足身亡，直接以孤女的身份将扶姣带回宫中。 到时候扶姣便是深宫妃嫔，即便有人看出端倪，那又何妨？ 他圣旨一下，根本无人敢说出真相。 也好过如今他在宫里，扶姣在宫外，每日忙于政务的时候还要惦记着。 扶姣却摇头，她神色有些哀伤：“陛下，还是不要了，妾就在这里等着陛下，每日都等，这样就好。” 皇帝不明所以：“为何？你不喜宫中？” “哪有什么不喜欢呢，”扶姣苦涩：“宫中自然千好万好的，可是陛下忘了吗，公主她见过妾，若是陛下带妾回宫，公主怕是会受不了的。” 皇帝想起宫宴之后，安宁公主对扶姣百般刁难，也是头疼。 “她总想着叫朕亲近皇后。” 安宁公主出生时，皇后只不过是个小小才人，当年皇帝也不知自己竟只得一女，还是安宁公主四岁时才封她生母为后。 本就不是为着皇后这个人，只不过当时还想着为安宁铺路，想着嫡公主总是高贵些，才封了一个他并不喜欢的女人为皇后。 “公主孝顺母亲，也是人之常情，妾能理解的。” 皇帝却嗤笑：“正是因为安宁对皇后如此，朕才渐渐没了念头。” 安宁公主不像他，虽然看起来强势，实则却被皇后养得没了主见。 扶姣听出皇帝话外之音，神情闪烁一瞬。皇帝却贴在她耳侧轻轻吻她。 他想起安宁公主后，总不免想起了登基多年却膝下无子，有些失了分寸。 意乱情迷之间，皇帝有些迷恋的看着扶姣越发美艳的脸：“若是姣姣为朕生育一子，朕定然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皇帝有些遗憾的摸了摸她小腹处，心中也自嘲。 这许多年里，不是早就接受此生无子的事了？这又是在说些什么。 他再度伏身，放任自己沉浸在温柔乡里，满室暖香越发浓郁，皇帝少有如此迷乱的时刻，而每一次，都是与扶姣相伴之时。 二人肌肤相亲，却没留意外面车马之声。 陈仕淮策马回府时天色已深，他没惊动府上任何人，本来应该回房去睡，却鬼使神差想起扶姣回府那日的艳光四射，脚步不自觉的朝向清月院走去。 虽然远，但他走的甘之如饴。 到了门口，陈仕淮见无一人守门，有些疑惑，顺着廊道过去，突然脚步一顿。 他抬起脚，捡起地上一个绣棚，上面是尚未绣完的龙纹。 陈仕淮一笑，想着明日便提醒扶姣，龙纹只有陛下能用，给他绣的荷包是不能有龙纹的。 正要走去门口，想瞧一眼扶姣，却听见屋内传来一声似乎抑制不住的啜泣，随之而来的便是连绵不绝的吱嘎声。 陈仕淮心中惊疑，以为是屋内闯入了小贼，抬脚便要破窗而入，可却没想到，窗子没关严，他刚用了一点力气，便轻飘飘的打开了。 他顺着窗缝看进内室，只一眼，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陈仕淮看见雪白的小腿，看见地上扑散了一地的衣裳，黑色的男子衣衫纠缠着浅粉的襦裙，那上头明晃晃的五爪金龙叫他看了个清楚。 是皇上。 电光火石之间，陈仕淮怒击攻心，手掌掐出血来，可他却不敢妄动，甚至还要轻声放下窗子。 轻轻的咯吱一声，被皇帝听在耳中，皇帝凤目凌然，最后看见的是陈仕淮躲闪的眼神。 皇帝将锦被拽过来给扶姣盖上，嗤笑一声。 不过如此。 第二十五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25 扶姣不知道这一晚陈仕淮来过，更不知道陈仕淮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落荒而逃，但第二日晨起用饭，她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对劲。 今日距离过年仅剩十六天，按理说皇帝封笔应该在年前十天，但皇帝以近日风调雨顺为由提前封笔停朝，这导致陈国公府今天的早饭桌上多添了一副碗筷。 皇帝坐在主位，陈老夫人战战兢兢不敢落座，陈仕淮失魂落魄的坠在后头，下巴上起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 “都坐下吧。” 陈国公府的人这才落座。 像这样的大户人家都有自己的规矩，陈国公府的主子们每日早饭都要一起在正堂用，之前姜氏禁足，陈老夫人在寺中小住，正经的主子就只有陈仕淮一个，这规矩就暂时没实行。 今天人都齐了，还多了个皇帝，自然就要把规矩捡起来。 扶姣看了一眼，果然，这张不算小的圆桌旁边只摆着四把椅子，主位的那一把上面还缠着很宽的一条金绸，显然是给皇帝坐的。 妾侍在陈国公府是不配跟真正的主子坐在一起用饭的，能站在一旁布菜都被认为是殊荣。 扶姣面无表情的站到陈仕淮与姜氏中间的位置，站定后轻轻的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皇帝。 她紧紧抿着唇，花瓣一样的粉唇被抿得发白，桃花眼像被春水打湿，看过去的时候盛满了委屈，皇帝几乎是立刻就心疼了。 王晃把菜夹到皇帝盘中的时候，皇帝不轻不重的放下筷子，在桌上打出一道声响。 啪。 陈仕淮面部肌肉抖动了一下。 “奴才该死！” 王晃下跪，毫不犹豫请罪。 他当然知道皇上为什么发火，心里只觉得陈国公府上下真是没一个会看眼色的，能叫他们陛下提前封笔过来的人也敢这么对待，实在是不知死活。 陈老夫人吓得慌忙告罪：“陛下息怒！臣妇伺候不周，请陛下赎罪！” “不周？”皇帝似笑非笑：“朕倒是觉得国公府规矩甚严，十分周到。” 陈老夫人不明所以，一把年纪的人了被几句话吓得颤颤巍巍，她没往扶姣身上想，只觉得皇帝多疑，难道是觉得她们府上吃穿用度太过奢华？ 许久不敢吭声，只长跪着。 陈仕淮脸色又青又白格外难看，扶姣都没忍住看了他几眼，实在是陈仕淮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表情，像是又怕又怒却又不得不掩饰情绪，把他给憋成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低垂着头，半张脸藏在阴影之中，嗓子哑得厉害，话音滞涩：“娘，不如让扶……扶氏也坐下吃吧。” 陈仕淮习惯性的要说扶姨娘，皇帝凤目微眯，便又改成了扶氏。 这下扶姣自然看明白了，心中恍然，又觉得痛快。 原来他知道了，怪不得今日所作所为都这么奇怪，想来是心中怒恨交加吧。 扶姣勾唇，还真是……活该啊。 想起往日种种，但凡陈仕淮能制住姜氏，或者能对扶姣多一分信任，扶姣便没有机会去宝华寺，去不成宝华寺，自然也就不会跟皇帝成事。归根结底，一切从陈仕淮纵容姜氏作恶开始就注定了，今日结局，扶姣自认已经足够仁慈，至少她没有吹枕边风让皇帝要了陈仕淮的命。 迎着姜氏不可置信的目光，陈老夫人得到皇帝的默许，赶紧叫人又抬了一把椅子上来给扶姣，下人把椅子放在了姜氏旁边，正好是与皇帝侧对着的位置。 皇帝总算又拿起了筷子，这顿饭才算顺利的吃上。 姜氏食不知味，她回想起这几次的事，从她用炭盆烙烫扶姣开始，到宫中姜妃对扶姣下手，再到宝华寺下药失败，好像每次事情一沾染上皇帝，扶姣就一定会平安无事。 可姜氏不曾想到真相，只愤恨扶姣运气好，每每总能逢凶化吉。 陈仕淮还是一副麻木的样子，他不敢看皇帝，更不愿意看扶姣。 只要一看到他们，陈仕淮就想起昨晚那涌上心头的屈辱。 皇帝看上了他的妾室，多么讽刺！陈仕淮想，自己是不是还要高高兴兴的把扶姣送上，说一句是他的荣幸？ 若是曾经没跟扶姣相处过的时候，陈仕淮或许觉得无所谓，可感受到了扶姣那如无声细雨般的温柔之后，他却只觉得痛苦。 但陈仕淮不敢反抗，他甚至落荒而逃，不敢叫皇帝发现他在窗外。 这一顿饭下来，除了扶姣舒舒服服的用了一次早膳，陈老夫人因为皇帝在而有些惶恐，陈仕淮想着昨夜之事有苦难言，姜氏则看扶姣如噎在喉，个个都食不下咽。 扶姣嗓子细，用膳总要细嚼慢咽，就比她们都慢，皇帝配合着她的速度，虽然没再吃东西，却也绝口不提回宫，直到扶姣放下筷子，皇帝才起身要走。 陈仕淮送皇帝到门口，皇帝看着他腰间那只荷包，意味深长：“爱卿，有些东西已经知道把握不住，就不要再碰，物件如此，人亦是，你可明白？” 皇帝亲眼看着陈仕淮失魂落魄的将扶姣送的荷包取下来。 “臣、臣自然是，物归原主。” 皇帝就这么走了，仿佛真是一时兴起才来了陈国公府，但这消息传出去，满朝文武都以为陈仕淮这是要平步青云了，来来往往的开始跟陈仕淮结交。 在林北猎场，陈仕淮每听见一句恭维，心中的痛苦就更添一分。 他们都夸陈仕淮是天子亲信国之重臣，但陈仕淮自己心里却清楚，他之所以有今日，都是他舍了扶姣换来的。 不。 陈仕淮自嘲一笑，他哪有资格舍弃扶姣，是天子夺了她去，便用些恩惠来封他的口。 眼看来林北猎场的人越来越多，陈仕淮白日与朝臣打交道，晚上却彻夜难眠。 他不敢回府，不敢去面对扶姣，可他也受不了这种仿佛带上了面具一样喘不过气来的日子。 这一日，再次应付了一位大人，陈仕淮策马回了国公府，他逃避似的去了姜氏屋里。 姜氏喜出望外，这还是她解了禁足之后陈仕淮头一次到正院，正院的人都喜气洋洋的，姜氏也把怎么平都平不清楚的账簿丢开，出门迎接陈仕淮。 “夫君，你来了！” 第二十六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26 陈仕淮的脸色不算好看。 就在他刚刚来正院的路上，看见两个小厮凑在一起嘀咕，两个人手上都拿着个扫把，在一片根本没有雪的地方扫来扫去。 “诶，你说，咱们世子现在怎么不去清月院了？” “肯定是世子跟夫人感情更好啊，那可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倒觉得扶姨娘更好……” 另一个小厮叹口气：“唉，要是扶姨娘还管家就好了，刚开始觉得管得严活又多，现在才知道，干完活就有银子拿可真痛快，哪像现在，一天东奔西跑的，没个着落。” 陈仕淮隐忍不发，但接下来却有意观察府中。 果不其然，碰见了不少如小厮这般的下人，看起来倒也是忙忙碌碌的，可实际上却都是表面功夫，骨子里懒洋洋的。 见了姜氏，他立刻质问道：“府中下人这般行事，你知不知道！” 姜氏先是一愣，有些心虚，更多的是气恼。 她就如扶姣所想的那样，将管家权拿回来后立刻就废止了扶姣管家时的所有举措。 曾经她也是这样做的，那时候下人们都习惯了要讨好总管嬷嬷的风气，从来没出过大乱子，可姜氏却没想到，尝过甜头之后的奴才却生了反骨。 “世子一回来就要跟我说这个吗！” 陈仕淮却觉得头痛欲裂。 自从撞破皇帝与扶姣之事之后，陈仕淮就一直在逃避。 有时夜里失眠，难免会想，如果从一开始他就不与姜氏约定，而是与扶姣圆房，事情会不会跟今日不同？ 但这样违背承诺的事陈仕淮不愿意细想，总是刚起了个头，就被他自己压下去。 陈仕淮想着，姜氏总也有她的好处，至少从姜氏进门，家中庶务就没让旁人操心过。 可今日遇见的事情却彻底打破了陈仕淮的自我安慰，扶姣掌家不过短短月余，轻而易举的就扫除了府中不良风气，反而是姜氏这个正儿八经的当家主母，拿回管家权后却怨声载道！ 陈仕淮痛心疾首。 他现在只后悔，后悔自己将鱼目当成珍珠，反而将真正的珍宝拱手他人！ 陈仕淮看着姜氏，目光无比失望，他把对皇帝的不甘，对扶姣的后悔统统都算在了姜氏头上，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喘过气来：“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早知今日，当初我又何必与你立下约定，倒叫我如今的得不偿失！” 话落，陈仕淮拂袖而去，徒留姜氏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姜氏靠在刘嬷嬷身上，满腔愤恨都化成了泪：“嬷嬷，你听见了吗，世子说，说他后悔了！” “他现在想着亲近那狐媚子，对我却是什么狠心的话都说得出来！” 刘嬷嬷心疼姜氏，陈仕淮说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不是没有寒心，可她心里清楚，姜氏这辈子都要跟陈仕淮绑在一起，如果现在就冷了心，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呢？ 所以刘嬷嬷只能劝姜氏：“都是扶氏！如果不是她，世子怎么会跟夫人离心？夫人啊，你可千万不要怨恨世子，这一切都要怪扶氏，只要把她除掉，一切都会好的，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姜氏哭着，似乎被刘嬷嬷说服，她想起曾经没有扶姣的时候，她与世子琴瑟和鸣相敬如宾，彼此之间是那么要好。 “扶、姣。” 滔天的恨意被姜氏尽数归到扶姣身上，她吩咐刘嬷嬷：“嬷嬷说的对，只要除掉了她，一切都会回到原来，我就不信，她当真就是干干净净纤尘不染，只要找到机会，这一次，我一定会将她彻底丢进地狱！” * 自从那日陈仕淮与姜氏不欢而散，姜氏就再度称病，没过几日就叫扶姣去侍疾。 显玉愤愤不平：“之前还说是咱们姨娘跟她相冲才病了，现在又折腾人！老夫人竟然也同意了！” “主母身体抱恙，妾室侍疾也是寻常事，”扶姣垂眸，浓密的羽睫在眼下投出阴影：“我这次去，清月院里就要靠你们多留心，不要叫旁人钻空子。” 屋里有许多不该扶姣有的东西，皇帝赏赐的珠宝首饰轻易不能叫旁人发现。 扶姣猜测姜氏打得就是乘虚而入的主意，不过她也不怕就是了。 在陈国公府待得够久了，眼看过年，扶姣打算在诸国王室朝拜前将身怀有孕之事暴露出来，趁着这个皇帝心防最弱，最盼着子嗣的时候让皇帝高位迎她入宫。 姜氏此举说来倒是跟扶姣不谋而合了。 扶姣独自一人去了正院，这一次来，她心境格外平和，推开门，屋里一股难闻的药味。 姜氏侧卧在床上，看起来倒是真有几分不舒服，比上次诬陷扶姣的时候要真得多了。 刘嬷嬷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是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凑得近了，苦涩的味道更浓重了。 “姨娘，老奴还要看着底下人煎药，这碗药就劳烦姨娘伺候夫人喝了。” 扶姣端起药碗，舀起一勺来递到姜氏嘴边。 姜氏眼睛死盯着扶姣，将这勺药喝下去，面不改色。 扶姣又舀起一勺，这次还没等把勺子探过去，扶姣就像是被药味恶心到似的，啪的一声把汤药放在床边，不顾汤药溅了一床，跌跌撞撞的躲在一旁，手不自觉的捂着小腹处，弯身似要吐。 姜氏还没察觉到什么，只冷嘲热讽：“扶姨娘真是金贵，我每日喝的汤药，你闻一闻就受不了了？” 反倒是刘嬷嬷在一旁若有所思，似乎心中有所猜测，急躁的打断了姜氏的话：“姨娘是不是来了月事了？老奴看你总捂着小腹，冬日里容易着凉，老奴叫人给你拿个手炉来吧？” 姜氏皱着眉头，有些不悦，她不知道刘嬷嬷这是在做什么。 扶姣笑着拒绝：“嬷嬷误会了，我只是这段时间胃口不好，像是吃坏了东西，总是想吐。” 刘嬷嬷是生养过的人，越看扶姣越觉得不对劲，她压住喜色，连忙说：“既然姨娘不舒服，那还是老奴伺候夫人吧，姨娘今日就先回去吧！” 不等姜氏阻止，刘嬷嬷雷厉风行的将扶姣送出去，等姜氏回过神来质问时，刘嬷嬷两眼放光。 “夫人啊！这扶氏的样子，活脱脱就是有了啊！” 第二十七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27 “什么？！” 姜氏心凉了半截：“你是说，扶姣怀孕了，怀了世子的孩子？！” 刘嬷嬷诶呦一声，连忙解释道：“夫人糊涂了不成，自从扶氏回府，世子就为林北猎场的事忙得脚不沾地，哪来的时间留宿后院啊。” “嬷嬷说的是，”姜氏冷静下来，随之而来的就是狂喜：“那你的意思是，扶氏这贱人通奸？”、 思来想去，又有些疑惑：“可宝华寺之事不是没成吗。” 刘嬷嬷却不这样想：“夫人，那两个和尚死了，如今就是死无对证，老奴猜测，保不齐就是已经成了事，但扶氏却用了什么阴毒法子给瞒了下来，这也是说不准的事啊。” 宝华寺距离京城毕竟有段距离，未必没有扶姣从中阻断的可能。 姜氏的心怦怦直跳，她当然希望扶姣是在外通奸怀了孽种，这样就能将扶姣一举铲除，但经过几次计谋都没能成功，姜氏也变得谨慎起来：“此事事关重大，在没查清楚之前，先不要轻举妄动，当务之急还是找个借口让大夫给扶姣看诊，看嬷嬷猜测是否属实再说。” 毕竟也太巧合了，她正想着抓扶姣的把柄，这件事就这么送上来了，姜氏怀疑是扶姣有意露出破绽给她看，实际上是想引诱自己诬告。 刘嬷嬷不以为然，她只觉得是扶姣未曾生养过，这才露出了马脚，否则谁家女子会拿自己的清誉开玩笑？ 但刘嬷嬷还是应和姜氏，说自己会找个时机让大夫进清月院给扶姣请平安脉。 姜氏这次是真被陈仕淮给伤了心，病也是真的，喝了药睡下后，刘嬷嬷出了正院，去到绣房。 绣房里，管事姑姑正翻看着布料，临近过年，绣房需要准备主子们的新衣裳，她就忙碌起来了。 看见刘嬷嬷过来，管事姑姑连忙迎上去：“老姐姐怎么来了，是夫人有什么吩咐？” 刘嬷嬷就说是夫人要平账簿，让掌事姑姑将这一个月府中各处用的布料汇报上来。 掌事姑姑就拿出个册子递给刘嬷嬷。 女子来月事时，月事带是必不可少的，刘嬷嬷翻看着小册子，发现扶姣之前每个月月初时都会来领专门做月事带的布料，可这个月都到了月末，却还没来领。 刘嬷嬷笑了：“这就是全部的了？没什么遗漏吧。” 掌事姑姑叫来负责记录的丫鬟秋心，秋心说了几次，保证一定全部用度都记录在册。 随后，刘嬷嬷又去了膳房。 现在正是做午膳的时候，陈国公里只有早膳是一块用的，午膳晚膳都各有各的份例，刘嬷嬷看见一个食盒上刻着清月院的字样，便过去，跟装食盒的丫头搭话。 丫头看起来年轻，很好套话，刘嬷嬷不过说了几句，这叫秋水的丫头就把什么都给说了。 说是最近清月院总给她塞些体己钱，只让她多拿些酸性的菜品，秋水还说觉得奇怪，以前清月院爱吃的可都是些清淡的菜肴。 逛了一圈下来，刘嬷嬷越发肯定扶姣一定是遇喜了。 没来月事，闻不得味道，还突然变得爱吃酸的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她认为十拿九稳，又敷衍了秋水几句话，随手塞给她几颗碎银子就赶忙回了正院。 显玉过来拿午膳食盒的时候，便看见秋水正用手帕包碎银子。 “我不过一个上午没来，你就成了小财主了？” 秋水哼哼几声：“姐姐就会取笑我，这银子啊，是刘嬷嬷过来给的。” 说着，秋水眼里露出崇拜的光：“显玉姐姐，你说扶姨娘怎么就知道刘嬷嬷会过来问呢，还有我姐姐那儿，刚才来传信说刘嬷嬷还问了她布料的事。” 秋水和秋心二人是亲姐妹，早些年逃难被卖到陈国公府，一直在底下当粗使丫头，还是扶姣管家的时候将她们姐妹两个提拔到绣房和膳房，如今也是体面的三等丫头了。 姐妹两个都念着扶姣的好，扶姣让显玉交代她们说什么，她们就都照做。 显玉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故作高深：“咱们做丫鬟的，哪能猜透主子的心思啊，咱们姨娘可是顶顶聪明的。” 就这么过了三日，刘嬷嬷在府中上下收集着线索，越是查，越觉得就是她猜测的那样。 而扶姣装作不知道，等到第三日姜氏再次叫她去侍疾的时候，就打发明春出去。 明春见了来叫人的刘嬷嬷，立刻露出为难的神色：“刘嬷嬷，请您稍等一会儿吧，这几日我们姨娘嗜睡的很，中午睡下了，现在还未起身，奴婢这就去叫姨娘，洗漱梳妆后便去正院。” 刘嬷嬷心跳得厉害，正院那里已经有三个大夫候着了，就等她把扶姣带去，到时候是真是假一查便知，听闻扶姣嗜睡，刘嬷嬷更多了三分把握，看着明春似笑非笑道： “无妨，老奴就在这儿等着扶姨娘。” 不管扶姣是真嗜睡，还是装睡，她今天一定得把人带去。 不一会儿，明春搀着扶姣出来，刘嬷嬷一看，倒是有些惊讶。 “姨娘消瘦许多，”她试探着：“可是最近胃口不好？” 扶姣立刻露出慌乱的神色，躲避着刘嬷嬷探究的目光，语气比往日冷淡许多：“并未，嬷嬷快走吧，别叫夫人等急了。” 刘嬷嬷冷笑，也没多说什么，就带着扶姣往正院去。 等扶姣出了清月院，显玉跟明春后脚便要出府，还没到门口就被小厮拦了下来，说是夫人下了令，叫清月院的人一个都不许出去。 显玉跟明春对视一眼，脸色难看，可小厮手上有棍棒，她们只能原路返回，等到了清月院一看，院外竟然也守着人，见了她们二人就推搡着将她们推进院中。 风雨欲来。 而等显玉明春走后，秋水施施然去了院门口，将手中的牌子递给小厮：“是膳房师傅叫我出去买些牛乳。” 小厮将人放行，秋水左右看看，见没有旁人跟着，捂着袖口中的信件连忙去了宁远侯府。 第二十八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28 将扶姣带到正院来再让郎中检查，是姜氏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她听了刘嬷嬷查出来的消息，心中也越发相信扶姣的确怀了孽种，就决定冒一次险。 可姜氏又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一来，她不能仅凭借刘嬷嬷的话就认定扶姣有孕；二来，姜氏也不能确定陈仕淮就一定没有跟扶姣圆房。 所以出于这两点考虑，姜氏不想将事情闹大，如果查出来的结果是扶姣没有身孕，或者扶姣有孕的时间能跟她在府中的时间相对应，那她作为主母，为姨娘安排郎中看诊，就算手段粗暴了些，却也不是什么大错。 若是查证出扶姣的确怀了孽种，那姜氏也能立刻将人控制住。 她做了两手准备，将显玉跟明春这两个扶姣心腹也囚禁在清月院，免得这二人跑去找世子报信。 扶姣来时，姜氏还是半倚在床头，这一回屋里的药味变得更浓重了，门窗被关得紧实密不透风，屋中灯只亮了四盏，昏暗阴沉。 “过来。” 扶姣手掌覆在小腹上，小心的走过去。 姜氏隔着床帐将她看得一清二楚，目光闪烁。 室内除了刘嬷嬷和等候在侧的三个郎中，就只有扶姣和姜氏二人。 她们早在姜氏禁足时就撕破了脸，姜氏也懒得再装。 “听刘嬷嬷说，最近扶姨娘身体不适？” 扶姣脸色惨白，像是在硬撑，声音冷淡：“并无不适，夫人顾好自己的身子便是，何必来管我？” 姜氏嗤笑：“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叫你来侍疾？” “妾又怎么知晓呢，”扶姣笑着，似乎又恢复了往日面对姜氏时的妖异：“难不成，夫人已经不怕狐狸精了？” “到了这个时候，扶姣，你真以为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吗！来人！” 刘嬷嬷稳稳压住了扶姣，她用了大力气，之前炭盆一事让她这次格外谨慎，意外的，扶姣却并没有大幅度挣扎，好像在顾忌什么。 三个郎中上前，抓起扶姣的手腕就要把脉。 扶姣此时才露出慌张的神色，立刻拼命挣扎起来：“放肆！我再怎样也是国公府世子爷的妾室，你们怎么敢对我拉拉扯扯！” 郎中有些犹豫，姜氏立刻出声：“无妨！一切罪责由我来承担！” 得了这句话，郎中立刻下了死手，不知道碰到了扶姣哪处穴位，扶姣只觉得浑身突然疼了一下，再没有力气挣扎了。 她双眼通红的看着姜氏：“夫人，你若是不怕，就尽管来招惹我，我有本事消了身上的疤痕，就有本事还在你身上！” “死到临头还胡说八道，”刘嬷嬷护在姜氏身前：“你不过是有些奇药，装神弄鬼又有什么稀奇！” 姜氏跟刘嬷嬷早就研究过之前的事，一致觉得或许是扶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有些家族底蕴，这才能让扶姣肌肤重回白璧无瑕。 扶姣的手腕已经被握住，她恢复了点力气，就不停的挣扎着：“你们这样对我，就不怕我告诉世子吗！” 提起陈仕淮，姜氏终于忍不住露出真面目：“你给我闭嘴！要是让世子知道你肚子里怀了孽种，他定不会饶你！” 扶姣身体一僵，似乎被戳破了什么似的，脸上露出不安的神色，这一点变化被姜氏捕捉到，心脏狂跳。 任凭扶姣再如何反抗，终究还是敌不过数人的力气，那郎中听见了国公府中的隐秘，满脸是汗，更是认真听扶姣脉象，片刻之后，砰的一声跪在地上：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姜氏目露精光：“她是不是怀孕了！说！” 郎中支支吾吾，还是刘嬷嬷怒斥：“你若是实话说了，我们夫人自然不会拿你如何，还会重重赏你，但你要是敢说谎，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你家人的小命可都捏在我们手上！” “回夫人，姨娘她，姨娘她有孕已经一月有余了！” 在姜氏的威胁之下，其余两个郎中依次上前给扶姣把脉，得出的都是一样的结果。 一个月不满两月，正好是扶姣在宝华寺的那段时间。 姜氏心中堵着的郁气一下便通畅了，她一声令下，从屋外进来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就像曾经把扶姣按在雪地中那样，再一次将扶姣按倒在地，姜氏语气阴恻恻的：“扶姣啊扶姣，我看你这次该如何脱身！” 她抓到了扶姣的把柄，看见扶姣惨白的脸，病都好了大半，带着扶姣一路去了老夫人处。 老夫人正研读佛经，听闻姜氏押着扶姣过来，皱眉：“她这又是在闹什么。” 但念及姜氏出身，终究还是出了小佛堂。 “请母亲安。” 老夫人摆摆手，看着衣衫凌乱形容狼狈的扶姣：“扶姨娘这是干了什么事，值得你如此兴师动众的跑一趟？再如何，也得给她留几分体面，这样子被下人看见了，国公府还有没有规矩？” 姜氏此时此刻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想着在所有人面前揭穿扶姣的真面目，不顾屋中大大小小丫鬟近十余人，开口便道： “回母亲，实在是事出紧急，媳妇不得不如此！” 她指着扶姣，心中无比快意：“扶姨娘为人淫荡，品行败坏，竟然在宝华寺侍奉您期间私通，现在更是怀了孽种，妄图污染我国公府血脉！” 如天降之雷，姜氏这番话掷地有声，所有听见的人皆是目瞪口呆。 老夫人震怒：“你说什么！” 陈老夫人笃信佛法，对于宝华寺是格外尊敬，听闻扶姣竟然在佛寺做出私通之事，还怀了孽种，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更恨她玷污宝华寺清净，还是更恨她背叛陈仕淮。 两怒并冲，陈老夫人竭力控制住情绪：“如此大事，慧娘，你可有证据！” 刘嬷嬷立刻带上三位郎中，姜氏胸有成竹：“母亲，儿媳已经叫郎中问诊，确定扶氏的确身怀有孕，且有孕不满两月，算算时间，正是在宝华寺时！” 郎中不敢说谎，跪下发誓，说他们敢保证，绝无半句虚言。 陈老夫人闭上双眼，急喘几口气后目光锐利的可怕，姜氏强忍住想要笑出声的狂喜，进言道： “母亲，依儿媳看，扶氏有辱我陈国公府门风，如此娼妇，理应杖打至其落胎，随后将人捆了浸猪笼！” 扶姣泪水落了满脸，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直到姜氏说出落胎二字，她几乎把嗓子喊哑了：“姜氏！你若是敢碰我的孩子，我做鬼也不会叫你好过！” 第二十九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29 “放肆！”陈老夫人被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你做出如此无耻的事，竟然还有脸在这大呼小叫！” 姜氏提出如此残忍的刑罚时，陈老夫人也是心头一跳。 她常年吃斋念佛，本来心里是有些犹豫的，想着杖打就不必了，只把扶姣扭送到一处僻静之地沉塘，了结了她一条命。 可扶姣不求饶也就算了，竟然敢说出这种话，陈老夫人实在是气上心头。 姜氏把握住机会：“母亲，这贱人毫无悔过之心，竟然还为了一个孽种诅咒我们国公府，实在是罪无可恕天理难容，如果不能严厉处罚，日后我们陈国公府还能有脸面在京城立足吗！” 为了能将扶姣一击毙命，姜氏有意带着许多人来陈老夫人院中，再加上没屏退出去的下人，林林总总共有十几人之多，如今事情闹开，根本堵不住悠悠众口。 姜氏怕陈仕淮会赶回来为扶姣求情，所以就用陈国公府的名誉向陈老夫人施压，想让陈老夫人下令处置扶姣。 只要扶姣死了，就算陈仕淮愤怒，她也能将责任推在陈老夫人头上。 下人们一个个都低着头，面露惶恐。她们害怕陈老夫人为了封口将她们尽数处死。 陈老夫人环视一圈，长叹一口气。 姜氏说的对，陈老夫人心道，站在这儿的，有伺候了她许多年的老人，也有尚还年轻的丫头，扶姣总归是一定要处死，不能为了一个将死之人而白白搭进去十几条人命。 家丑不可外扬，为了震慑其余人，处置扶姣的手段越残忍越好。 “既然如此，就按慧娘的意思来办，我累了，你把她带出去，别叫我听见。” 立刻便有婆子过来将扶姣手脚捆住，姜氏看着被拽倒在地上的扶姣，居高临下，声音阴狠：“上一次是我一时不察让你跑了，我倒要看看，这一回还有谁能救你。带走！” 婆子拉着绳子，扶姣就这么被拖在地上走，她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调整自己的姿势，尽量不让腹部接触到地面。 院子中的残雪都被扫的干净，裸露在外的地面布满碎石，扶姣右侧身体的衣裳被磨破，手臂和腰侧都渗出血来。 扶姣忍住痛意，她控制着白璧无瑕的技能没有开启，这一次的痛必须要受，只有让皇帝看见她的惨状，看见她和孩子受到了多大的伤害，姜氏的下场才会更惨。 好在有系统在，好孕体质的作用会被拉到极致，无论如何都不会真的伤害到腹中龙胎，不至于到最后弄巧成拙。 姜氏有意折辱扶姣，挑着大路走，路上来来往往的奴才都看着，等终于又回到了正院，躲在正院墙外往里窥探的人不知凡几。 姜氏不仅不阻止下人们看，还叫人在正院门口立起了一个巨大的木架子，扶姣被人吊起来捆在木架上，小腹处被绳索绞紧。 “啊！” 扶姣疼得惨叫，姜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你肚子里的贱种和你一样，命硬的很啊，不过没关系，我这儿还有很多手段等着你。” “姜慧，”扶姣嘴角溢出血迹：“自从我入国公府，从未与你相争，世子冷待我，我从无怨言，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不肯放过我的孩子！” 姜氏冷笑出声：“笑话，我身为主母，为维护陈国公府血脉纯正，今日将你这个私通的淫妇拿下，如何能算是残忍！你腹中孽障本就该死！” 扶姣身上处处都疼，她有孕之身，虽然有白璧无瑕技能和好孕体质的保护不会死，但疼痛却是实打实的，她想将这出戏唱的更完美，却没了力气与姜氏对峙，气若游丝。 姜氏见状，以为扶姣受不住，立刻吩咐人拿木杖来。 她见不得扶姣就这么轻松的死了，不见扶姣活生生受刑受苦，姜氏难解心头之恨。 想起陈仕淮对她说的绝情之语，姜氏对扶姣早已经是恨之入骨。 两个小厮手上拿着足有成人小臂粗的木杖，一左一右站在扶姣两侧，只等姜氏一声令下，就要打在扶姣小腹。 扶姣撑着虚弱无力的身子，眼泪和血迹在脸上模糊，她近乎绝望，只能无助的叫着，让这些想要伤害她孩子的人滚开。 “你们、你们谁敢，不准碰我，不准伤害我的孩子！” 小厮不为所动，扶姣声音都在抖：“听见没有！滚开，给我滚开！” 姜氏大笑出声，她少有这么畅快的时候：“扶氏，你还以为自己是陈国公府的姨娘吗，你现在就是个人尽可夫的贱人，就算世子现在回来也绝不会给你撑腰，他们怎么可能还听你的！” 笑的尽兴，姜氏收敛眼中的兴奋，扬声开口：“不必理会她，去，给我打，打到她腹中孽种没了为止！” 两个小厮是姜氏院中人，此时听命，蓄满了力道扬起手中木杖，木杖破空之声响彻，听这撕裂空气的巨大声音就看得出，一旦这木杖落下，扶姣必然受到重创，孩儿是无论如何都保不住的。 小厮重重挥动木杖，扶姣哭着，拼命挣扎却也挣脱不开绳索的束缚，眼看木杖即将落下—— “尔等找死！” 正院墙外偷看的下人扑通一声跪倒一片，对扶姣动刑的小厮此时被三支箭矢射过，穿透了手腕、胸膛，最后一支箭刺穿了他咽喉，当即毙命。 “啊！” 姜氏大叫一声，被小厮喷溅而出的血吓得面色惨白。 那小厮倒地之时，眼珠通红，死死盯着姜氏所在之处。 刘嬷嬷拉着吓惨了的姜氏跪下，她们不敢去看正院门口的那人，只有扶姣听出了这道声音，艰难的侧了侧头。 皇帝一身玄黑龙袍，腰间还挂着她绣了许久的游龙戏珠荷包，一贯冷淡的脸上头一次露出暴怒的神情，额角青筋迸出。 那双拿着御笔的手此时将弓拉满，弓弦被巨大的力道震动，正是那射杀小厮的三箭来处。 所有人都匍匐磕头，皇帝却一把将弓扔开，他站在扶姣面前，看见她鲜血淋漓的身体和被勒紧的小腹，手都在抖。 内劲涌动，扶姣无能为力的绳索在皇帝面前形如虚设，她终于被放开，柔软的身体倒在皇帝怀里。 “朕来晚了。” 第三十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30 秋水出了府，几乎是片刻不停的到了宁远侯府。 宁远侯府上下都知道自家夫人跟陈国公府上的妾室私交甚好，见秋水拿着陈国公府的牌子，二话没说就放行了。 彼时宁远侯夫人正在逗着笼中鹦鹉，她这些时日心情甚好，自从皇上在宝华寺得偿所愿，宁远侯府便深受皇恩，宁远侯也不再天天待在府上无所事事了，被皇帝指派了个差事，从副职做起，明摆着是皇上有意调教。 孙氏想起来便觉得心情愉悦，她这夫君虽说资质平平，但也不是扶不上墙，有皇帝派人带着，早晚有一日能独当一面，到时候宁远侯府在京中的地位自然能水涨船高。 听说陈国公府来人时，孙氏还以为是扶姣心情不错，派人来请她一块儿出门解闷，谁知秋水一见了面，立刻跪下磕头： “夫人，请帮我们姨娘这一回吧！” 吓得孙氏心头一跳，立刻把秋水扶起来：“怎么回事？扶姣出了什么事了？” 秋水便掏出怀中信件递给孙氏，孙氏拆开一看，信封之中除了一封信，还有一个上上品相的红玉扳指，扳指上有麒麟踏云的图腾，正是皇帝曾经的贴身之物。 孙氏打开信纸，只见上书： 孙姐姐，我近日身体欠安，郎中诊脉说已有一月身孕，如今被府中主母看出端倪，恐有不测，望姐姐传信于陛下，救腹中孩儿一命，妹妹感激不尽。 “天啊！” 没忍住叫出声来，孙氏看见身怀有孕这字样时简直是心惊肉跳。 先是震撼于扶姣竟然有了皇帝的孩子，后是惊惧于姜氏竟然敢对这样来之不易的龙胎动手。 她来不及跟任何人交代，立刻就叫人从马厩中牵马出来，连轿子都不坐了，策马直奔宫门而去。 如果扶姣和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孙氏都不敢想宫中那位得有多震怒。 这可是皇帝盼了许多年都求而不得的皇嗣啊，若是个皇子，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未来皇帝，姜氏她怎么敢！ 宁远侯夫人当街策马，这消息没过多久就传到了皇帝耳中。 皇帝当时正在皇后宫中，安宁公主闹着要他过来陪着，皇帝不忍拒绝唯一女儿的要求，只是即便到了皇后的未央宫，他也只是对安宁公主说说话，对皇后却无话可讲。 父女二人对坐闲谈，反而是皇后，只能添添茶，像是个局外人。 安宁公主皱着眉头，她不懂为什么父皇总是对母后这么冷淡，刚要闹脾气，王晃就进来了，安宁公主一下就冷下脸：“王总管就这么说进就进，还有没有规矩！” 王晃道了一声罪：“回公主，实在是有要事，请陛下、公主恕罪。” 皇帝道了一声无妨，安宁公主也只能把火憋回去，王晃凑在皇帝耳边将孙氏策马赶往宫中之事说了。 从今日晨起，皇帝心中就总是觉得闷，这种隐隐不安的感觉让他很想出宫看一眼扶姣，如果不是安宁公主缠着，此时他说不准就去了，现下听说有这样的事，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强烈到皇帝哪怕知道安宁公主会不高兴，还是找了个借口走了。 皇帝走后，安宁公主气哼哼的摔了杯子，皇后却一脸无所谓，她看着安宁公主，满脸慈爱，摸着女儿的头安抚：“安宁何必急呢，你是你父皇唯一的女儿，以后还有大造化，无论什么事，都不值得你动气，只要你争气，母后什么都不在乎，知道吗？” 安宁公主平静下来。 没错，她是父皇唯一的女儿，唯一的血脉，天底下没有人比她更尊贵。 安宁公主得意的笑了。 而这边，宁远侯夫人凭借着手中红玉扳指，一路畅通无阻的入宫，正要赶往御书房时，被匆匆赶到的王晃拦了下来。 “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孙氏急得面色通红：“王总管，快，快去告诉陛下，扶姣她有了身孕，现在……” 王晃大惊：“你说什么！” 孙氏哎呀一声：“总管，此事千真万确，扶姣如今身怀有孕，正是陛下的血脉，可现在陈国公府的主母姜氏认定扶姣私通，要将她和腹中孩儿一并处死，您快些去叫陛下啊，否则就来不及了！” 王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皇帝面前将这一切都说出来的，但他眼看着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脸上露出堪称恐怖的表情，拿起那把许久未曾见血的弓，骑着战马冲出宫门，他顾不得如鼓的心跳，赶紧召集了一队禁军追随而去。 皇帝一路堪称风驰电掣，终于在紧要关头赶来，这才有了方才射杀小厮的一幕。 “陛、陛下？” 姜氏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抱着扶姣一脸怜惜的皇帝。 她被吓得丢了魂了脑子想了许久，才将一切关窍打通。 为什么她用炭烙扶姣这种事都会被捅到朝堂，为什么宝华寺和尚那么巧合的就因为玩忽职守被下旨处死，为什么扶姣明明中了引情药却没闹出事来。 一切都有了答案。 因为在她背后托底的，竟然是全天下最权势滔天的人，是那个高坐明堂的九五之尊！ 姜氏控制不住的颤抖，是怕的。她不敢去想扶姣怀的孩子是谁的，可容不得她不想。 皇帝抱着扶姣，手掌悬空落在她还没有弧度的小腹之上，不敢去碰，眼中几乎有泪，他轻声：“疼不疼？” 扶姣虚弱的笑着，抬手覆上皇帝的手掌，让他真切的贴上去。 “没关系的，陛下，我跟孩子都还好好的。陛下来得很及时，是陛下保护了我们。” 帝王之泪落在扶姣颈侧，皇帝将扶姣打横抱起，王晃已经带着禁卫和太医来了，扶姣被妥善放在柔软的垫子上，由太医为她诊脉。 而皇帝则走到姜氏面前，此时的姜氏已经怕到跪都跪不住了。 “陛下，陛下，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皇帝恍若未闻，他一字一顿：“就是你，想要杀朕的孩子。” “天下人都知道朕有多期盼这个孩儿，可你竟然敢对她们母子动手。” “朕第一次知道后怕的滋味，”声音不重，却如同响钟敲在姜氏的心上，皇帝道：“姜氏，朕会让你生不如死。” 闻讯匆匆赶来的陈老夫人将一切都听在耳中，嗡的一声，她耳朵几乎听不见声音了。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扶姣怀的，那个被他们口口声声说成孽种的，竟然是皇帝的孩子！ 完了，一切都完了！ 第三十一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31 消息传到林北猎场的时候，陈仕淮正在督查一处建造死角，这些时日来他几乎不眠不休，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在林北猎场的建造上。 因为只要他有片刻的放松，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扶姣，想起那些原本属于他的，却因为没有珍惜而失去的温柔。 国公府的小厮来传话的时候，陈仕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他策马回府，却在自己家门口被皇帝的禁军拦住，只能毫无仪态的奔跑。 陈老夫人昏厥时，陈仕淮喘着粗气，终究还是没赶上接住老夫人。 在场的下人谁又敢在盛怒中的皇帝面前动手，就这么由着陈老夫人摔在地上。 陈仕淮看着正院的一片狼藉，他的母亲摔在地上无人理会，妻子吓得瘫软在地不住磕头，而扶姣…… 陈仕淮眼球滞涩着转动了一下，看到扶姣虚弱的倚靠在匆匆赶来的明春身上，身前围绕着一群太医。 是真的。 脑海中冒出这样的三个字，陈仕淮手心冰冷一片，有这样的阵仗，扶姣真的有了皇帝的孩子。 恍惚之中，陈仕淮想起三年前扶姣入府的时候，当时他心里只有姜氏，如果不是母亲以死相逼，他根本不会容忍扶姣进门，当时母亲是如何说的来着？ “仕淮，娘给你抬了一房妾室，娘不要求你对她如何好，只要叫她怀上孩子，给我们陈家传宗接代，往后你跟姜氏如何，娘都不会再管。” 心里又疼又冷，陈仕淮不敢再去想，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他只求能保住府中上下的性命。 当今圣上少时忍辱负重，登基之后可谓皇权鼎盛，满朝文武、属国邻邦，无不听他一人号令，大权在握毫无掣肘。 或许是天意，却在这位样样登峰造极的皇帝身上留下堪称诅咒的命运。 膝下无子，这一直都是皇帝心中的隐痛。 就如皇帝自己所说，全天下人都知道他对孩子的渴望，而陈仕淮作为天子近臣，他看到的更多。 这些年里皇帝虽然娇惯着安宁公主，却因为看透安宁公主不堪大任而越发心灰意冷，对孩子的渴求压在皇帝心里，根本不像旁人说的那样已经接受了现状，反而是随着压抑而一年比一年强烈。 听闻扶姣有了身孕，而姜氏却怂恿母亲一同想要将她们母子铲除，这样的消息让陈仕淮回来途中几次险些坠马。 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可是再怕，如今也不得不承受皇帝的怒火。 陈仕淮跪下，几乎手脚并用，膝行至皇帝面前：“陛下，陛下请饶了臣的母亲吧陛下！” 皇帝看了陈仕淮一眼，在陈仕淮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抬脚踹了出去，陈仕淮整个人腾空而起，砰的一声撞上原本用来捆着扶姣的木架上，掉下来的时候因为疼痛而蜷缩着，像个被煮熟的虾，狼狈至极。 陈仕淮咽下口中鲜血，爬到皇帝脚边，伸手求他：“陛下……” 皇帝眼中甚至有恨意。 一想到他盼了这么多年的孩子险些在陈国公府出事，他恨不得踏平整个陈国公府，将所有人都杀了干净。 皇帝伸手拔出身后禁卫的佩剑，双眼通红，却听见身后太医惊惶的声音：“陛下！扶姑娘受伤不轻，臣等需要立刻回宫为她诊治！” 扶姣脸色苍白，身上的伤口渗出血迹，皇帝丢开手中的剑去抱她，却在托着她腿弯时摸到了湿润的血。 皇帝颤抖着张开手掌，死死盯着扶姣裙下的流出的血，从未有过如此惊慌失措的时候，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姜氏什么陈国公府，嘶吼着问太医：“为什么有血！” 太医急的满脸都是汗，几乎半个太医院都在这儿了，却没人敢回答皇帝的话。 有孕不足两月见红，这孩子能保住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但是谁又敢在这个时候跟皇帝说这样的话呢？ 他们只能拖延。 “陛下，臣等已经给扶姑娘含了参片，若是能快些回宫，或许还能保住扶姑娘腹中胎儿啊！” 王晃适时出来：“陛下，御辇已经在府外，只要立刻回去，一定还来得及！” 陈国公府距离皇宫不远，御辇有八匹神驹拉车，是天底下最快最稳的车驾，原本只有皇帝才有资格乘坐的御辇被扶姣占着，比来时还要更快的驶向皇宫。 而姜氏回过神来，踉跄着去到陈仕淮身边，抬手去够陈仕淮的衣袖却被狠狠甩开，手掌不慎按在丢在地上的剑刃上，瞬间鲜血淋漓一片。 “夫君，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那贱人怀了孽种，我都是为了国公府啊！” 啪。 毫不留情的巴掌扇在姜氏脸上，陈仕淮抱起昏厥的陈老夫人，对姜氏的情分消失的一干二净。 “姜氏，我现在想起年少时与你在一处的时光，只觉得恶心。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娶了你这么一个毒妇，竟然害得我陈国公府沦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刘嬷嬷早就晕了过去，姜氏茫然的看着满院狼藉，终于感觉到什么叫彻骨的冷。 * 扶姣在御辇上，有皇帝抱着，她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颠簸。 是她让系统制造出见红的症状的，实际上根本没有任何疼痛，孩子也好好的。 这是她计划中的一环，姜氏必死无疑，陈国公府难逃其咎，扶姣此举并非为了对付她们，而是为自己入宫之后做准备。 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姜氏等人早就不足为惧了，之后宫中的明枪暗箭才是扶姣该筹谋的事情。 而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位讨厌她的安宁公主和她背后的皇后。 其余妃子膝下无子，她们不敢轻易出手，否则皇帝一怒，她们连着身后母族都定然不得好死，所以在孩子出生前，妃嫔们的威胁有限。 可安宁公主和皇后却不同，安宁公主在扶姣怀孕之前，是皇帝唯一的血脉，得到的宠爱可见一斑，如果是安宁公主对她动手，皇帝虽然震怒，却未必能为了自己和未出世的孩子要了安宁公主性命。 所以在还没稳定下来之前，扶姣需要时间避开安宁公主，同时也需要时间来观察那位久病的皇后。 既然入了宫，扶姣的目标就绝不是成为一个母凭子贵的妃子，她要母仪天下，成为这个世界最尊贵的女子。 在这样的考虑之下，佯装怀胎不稳，暂时不露锋芒是最好的。 扶姣闭着眼睛，听见宫门打开时的声音。 她躲在皇帝怀中，勾唇浅笑。 皇宫，后位，近在咫尺了。 第三十二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32 宫中之事，往往是事情一出满宫皆知，不论是策马出宫，还是用御辇将扶姣送进宫，皇帝都没有刻意隐瞒的想法，所以在太医们绞尽脑汁为扶姣诊治时，六宫妃嫔就都收到了消息。 只是她们尚且不知扶姣有孕，只听说了皇帝出宫是为了接一个女子，还是用御辇将人带进宫的，但只是这样，也足够她们如临大敌。 皇帝一向对后宫不甚在意，何曾这样宠爱过一个女子？ 彼时满宫的太医都聚首在养心殿，扶姣被皇帝直接带到了帝王寝宫，躺在龙床之上，叫太医把脉看诊。 因为皇帝无子的关系，后宫之中虽有几个千金圣手，却也许久未曾给人看诊，几人使劲浑身解数，才终于喜极而泣，跪地直面皇帝：“恭喜陛下，龙胎保住了！” 从进来起就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的皇帝握着扶姣的手，直到此时此刻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几乎落下泪来。 扶姣装作悠悠转醒，看见皇帝落泪，有些无措：“陛下，您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孩子……！” 皇帝伏身，将扶姣的手送到自己胸膛之上，叫她能听见自己如鼓般的心跳：“没事，孩子没事，姣姣，朕不知道该怎么说，朕……” 他甚至哽咽，声音沙哑：“朕从来没有想过，此生还能拥有第二个孩子，姣姣，你实在叫朕惊喜至极。” 扶姣身上的伤口早就被包扎好，她借着身上纱布的掩盖动用了白璧无瑕技能，疼痛正在逐渐消失。 皇帝的神色做不得假，显然，扶姣有孕的事让他近乎手足无措。 扶姣另一只手覆上自己的小腹，明明自己还很虚弱，却依然笑着：“陛下，宝宝现在跟陛下心跳相连，他说，他很期待跟陛下见面。” “姣姣。” 皇帝大手覆上扶姣脸颊，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疼爱她才好：“出了这样大的事，怎么不与朕说，你知不知道，朕看到你那个样子，心都要碎了”。 “陛下，”扶姣垂下眼，泪珠沁出来：“妾身份卑微，怎么敢将这样的事公之于众，陷陛下于不义之地呢，妾以为，妾自己也能保护好孩子的，对不起，陛下，对不起，明知道陛下您这么在意孩子……” 皇帝以唇封缄，他轻吻扶姣，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又怎么忍心去怪这样一个处处为他的女子呢。 “朕知道，”皇帝触碰扶姣皱起的眉：“朕不会放过姜氏，你放心，日后一切有朕，朕会保护我们的孩子，也会保护好你。” 二人四目相对，情意在眼中流露，最终还是太医说扶姣身体虚弱，应该多多休息，皇帝才带着人退了出去，将几个太医带到偏殿。 “她的身子如何？” 皇帝问太医，王晃在一旁伺候。 太医们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太医院院判齐太医站出来：“回皇帝，微臣等人已经保住了龙胎，只是此次之事伤害不小，日后还需要好好静养啊。” 皇帝点头。 他吩咐齐太医：“朕记得，之前的院判是你师父，就是他为皇后保胎的？” 齐太医是六年前上任院判，他的师父程太医因为急病去世，如今早就不在了。 而在程太医在世时，就是他为皇后保胎，才让安宁公主平安降生。 齐太医想起自己的师父，宽大衣袍下的身体打了个哆嗦，没叫皇帝察觉，他应道：“正是。” “朕就命你主领太医院众人伺候，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母子平安。” 齐太医领命告退。 到了此时，皇帝才终于有一种落了地的感觉。 一切喜悦、激动和后怕都一股脑的朝他涌来，足足沉默了一刻钟，他才以手掩面笑出声来。 王晃在皇帝身后看着，也是老泪纵横。 他青年时被指派去伺候还是少儿的皇帝，如今也有二十余年了，眼看着曾经的小儿变成如今运筹帷幄的皇帝，王晃心中也是与有荣焉。可直到这么多年过去，宫中还是没有一个皇子降生，他眼看着皇帝心中越来越压抑，却无能为力。 如今扶姣有孕，就连王晃都替皇帝觉得，当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守得云开见月明啊。 “老奴恭喜皇上，这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 皇帝摆手，他心中的确滋味难言，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宣泄出这样的喜悦。 “朕要封姣姣为妃，就封珍妃，就住在养心殿，朕要时时刻刻陪着她，护着她，直到孩子出生。” 皇帝迫不及待的亲手拟旨：“等孩子生下来，朕就晋封她为贵妃，等孩子长大些，就封皇贵妃……” 越说，皇帝眼中的光就越亮。 “若是个皇子……” 他没再说下去，未尽之意却被王晃察觉。 若是个皇子，那皇后的位置就该退位让贤了。 有安宁公主在，皇帝不会对皇后如何，等扶姣封后，他便叫皇后做贵妃，也不算辱没了她。 皇帝将圣旨写好，亲手盖上玉玺大印：“你立刻便传旨下去，晓谕六宫，珍妃如今身子金贵不便行册封大典，先把妃印给她，等日后她好些了再补上。” 王晃笑容满面，看皇帝高兴，他也跟着高兴，连带着对扶姣也更多了几分喜爱和尊敬。 在王晃看来，自从有了扶姣，他们陛下是一日比一日痛快，有孕的消息传来，陛下像是脱胎换骨了似的，以往阴沉沉的气息全都没了。 “是，老奴亲自去传旨！” 第一个去的，自然就是皇后的未央宫。 未央宫里，安宁公主还在发脾气。 就在刚刚，她知道皇帝急匆匆的从未央宫走，就是为了去接一个女人，出于直觉，她猜到了这个女人就是扶姣。 安宁公主愤愤不平：“凭什么，那个贱人，都是有夫之妇了，竟然还勾引父皇！” 皇后却并不在意：“一个女人罢了，后宫之中的女人还少吗，安宁放心，你可是你父皇唯一的女儿，任凭是谁都绝越不过你尊贵。” 安宁公主听皇后说这样的话也不止千百次了，可她的确很容易被这句话安抚。皇帝唯一的孩子，这个身份是安宁公主最大的依仗。 正要缠着皇后撒娇，就听门外传来声音，是王晃来传旨了。 第三十三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33 “是父皇的圣旨，”安宁公主惊喜的拉着皇后的手：“母后，是不是父皇觉得不应该就这么抛下咱们走，所以来了赏赐了！” 皇后浅笑着拍拍安宁公主：“母后早就说了，你父皇还是极疼爱你的，快去接旨吧。” 整个未央宫的人都喜气洋洋准备接旨，每次安宁公主过来，皇帝就会给赏赐，她们这些当奴婢的也沾光。 王晃看着皇后泛红的面色，再看安宁公主兴高采烈的样子，面无表情的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扶氏，素娴仪矩，令璋徽容，兼其赋姿光华，佩诗书之训，敷婉慧之善。朕感其身怀血脉，有传嗣之功，特此封为正二品妃位，赐封号珍，修凤凰殿以居，然建宫所费滋时，暂居养心殿，以待来日再迁。” 安宁公主几乎是从地上跳起来，她脸色极其难看，又青又白，不顾王晃话还没说完就去硬抢圣旨，将那一卷丝绢抓到手上，一字一句的去读。 看到传嗣有功四个字，她像是被烫了一样四下乱窜也安不下心。 “怎么可能，”安宁公主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方才她与母后还在说她是唯一的皇室血脉，现在却听见有另一个女人怀了孩子，安宁公主吓得没了主意。 她现在根本不在乎到底是谁入了宫，更不在乎扶姣从一个小小臣子家的妾侍成了正二品珍妃，她满脑子都是那个还没成型的弟弟或者妹妹。 如果，如果有人给父皇生下第二个孩子，那她还会是最受宠爱的公主吗！ 安宁公主吓得流眼泪，她很少在奴才们面前如此失态，安宁自视甚高，觉得自己身为皇室唯一的公主，没什么人和事值得她害怕伤心。 可是现在，安宁公主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皇后毕竟经历过许多，比起安宁公主，她要镇定些，可却也没那么镇定。 至少王晃看见了皇后眼中一闪而过的无措。 自从安宁公主降生，哪怕皇后常年病着，可无论是什么事，她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娴妃姜妃与她分权都得不到一丝在意。 就是因为皇后知道，只要有安宁公主在，她就能当一辈子的皇后。 皇后将安宁公主养得十分听话，无论什么事都将她这个母后放在首位，她知道，皇帝不喜欢安宁公主这样，安宁越是在乎她，皇帝就越不愿意为安宁做出离经叛道的事。 可那又怎么样呢，安宁毕竟是皇帝的女儿，日后宗室子继位，哪怕为了天下人的舆论，也绝对不敢苛待她们母女。只要她抓紧安宁这个女儿，那就能保一世荣华富贵。 但是现在，一切的筹谋算计都随着扶姣有孕落了空。 皇帝有了安宁这个失败的例子，无论将来扶姣生男生女，他都一定会亲自教导，那至高之位，还能有安宁半分插手的余地吗！ 王晃不管这母女二人心中的盘算，他跟着皇帝多年，眼看着皇帝对安宁公主从一开始的寄予厚望到后来的听之任之，心里也不是不怨恨皇后的。 如果不是皇后故意引导安宁公主变成这般模样，皇上又何必为了无人继承大统而心中生魔？ 索性如今珍妃娘娘入了宫，以后皇后再想做什么，是再也不能了！ 王晃面上不显，恭恭敬敬的离去，转头就去了别的宫里。 娴妃心机深沉八面玲珑，除了震惊，也看不出别的，还给了王晃一匣子珍珠，说是要送给扶姣做贺礼。 姜妃就不如娴妃了，她听见扶姣入宫，心里的怨毒快要化成水溢出来了。 说起来，她才是宫里第一个察觉到皇帝心思的人。 当初她因为想要残害扶姣，被皇帝褫夺封号，夺取宫权，现如今早就失了圣宠。 之前她与娴妃旗鼓相当，落魄后，娴妃虽然没说什么，可底下奴才们却拜高踩低，给了吃了许多暗亏。 这让姜妃如何能不恨呢。 她在宫中失了势，消息就不大灵通了，还不知道姜氏在陈国公府上做了什么事，只恶狠狠的咒怨着：“这个贱人，在国公府里跟我妹妹抢夫君，如今却又到了宫中魅惑陛下！” “这天底下的好事怎么就都叫她给占了先，”姜妃扯着手绢，手掌摸在自己小腹处：“她竟然还能有孕！若是本宫能为陛下生育皇子，陛下又怎么会如此冷待！” “竟然还修凤凰殿给这个贱人！” 很快，六宫妃嫔都知晓了扶姣有孕被封珍妃的旨意，更是对皇帝允许扶姣长住养心殿，直到凤凰殿修缮好后再行搬离的事震惊无比。 甚至因为这道圣旨有太多太多的地方值得人惊讶，她们竟然一时失语。 时隔八年有妃嫔再度有孕，前朝宠妃故居凤凰殿重见天日，天子寝宫有妃嫔长住…… 这桩桩件件，简直叫人难以置信！ 到底是谁，竟然能有这样滔天的福气！ 所有人都想见扶姣一面，死寂了许久的后宫因为扶姣的出现再度热闹起来，无论是上下尊卑，只要是后宫的女人，无一不想亲眼见见扶姣。 只可惜，因为扶姣有意回避，以龙胎不稳为由在养心殿安胎，一闭门，就是整整半个月。 来打探消息的人铩羽而归，养心殿被皇帝围的如铁桶般毫无疏漏，宫人、禁卫，层层叠叠，别说是各宫来打探消息的人，就算是雪落在养心殿的地上，也有宫人不停的打扫，生怕扶姣受到半分影响。 珍妃娘娘和腹中的皇嗣无比尊贵，皇上亲自照料，他们做下人的，更是不敢有半分不谨慎，否则一旦出了事，九族上下都别想活。 所以这半个月，扶姣享受到了穿越以来前所未有的轻松，皇宫遍地珍宝，皇帝对她万分宝贝，扶姣如同一朵含苞的牡丹花，在这半个月里逐渐的开了，娇艳欲滴，叫皇帝移不开眼。 而春节也正式来了。 大年三十那一日晨起，扶姣的面色已经红润许多，太医昨日诊脉，也是连连道喜，说扶姣腹中龙胎比起寻常人来格外强韧，休养半月已经好了许多，扶姣便能出门了。 只是她嗜睡，慵懒的靠在床头。 皇帝已经起身了，扶姣身子大好，皇帝心情也格外好，少见的穿了一身紫，深紫色的龙袍之上绣着白龙，龙眼是两颗纯黑的珍珠，看着更是贵气。 他瞧见扶姣还没起，竟然有闲情逸致把玩珍珠，伏身去摸她粉润的脸颊，再碰碰小腹，跟腹中还没成型的孩儿打招呼：“姣姣玩着，离晚宴还有许久，等你躺舒服了再起身，若是不想起就不去，有朕在，没人敢说你什么。” 扶姣保持人设，自然不会真的不去，她躲了许久了，再躲下去，那些妖魔鬼怪还怎么出场？ 便摇摇头，撑起身子来：“这会儿不是宫中家宴吗，臣妾如今是陛下的妃嫔，自然也要去的。” 年三十的夜宴，宗室朝臣也会来，但上午的家宴却不是，只有皇帝连带着妃子公主，左不过是逛逛宫里园子，皇帝象征性跟皇后一起赐下赏赐，中午时用过汤锅，就算完了。 妃子们聚齐，扶姣当然要会一会这些未来的对手了。 第三十四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34 万珍园是宫中单独开辟出的一处地方，里头造了许多雅致景色，有成片的梅花，不比宝华寺梅园逊色。 除此之外，还有暖房，里头培育些奇花异草，即便是冬日，也能看见许多娇艳芬芳，暖房后头还有一个小阁子，养些猫儿狗儿的给主子们逗趣。 年关时，家宴便摆在万珍院中。 昨日太医过来给扶姣把脉之后，宫中人或多或少察觉到了变化，猜测这位进宫后就没露过面的珍妃总算是要出养心殿。所以今日，妃嫔们都牟足了劲打扮自己，想要在家宴上搓搓扶姣的锐气。 这些妃嫔说不嫉妒是假的，她们简直要为扶姣的运气抓狂，后宫中这么多人，却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宫外女子有了身孕。 有资历老些的妃嫔见过皇后怀安宁公主时的样子，觉得有孕之人大多气色不好，就算有十分的美貌也要去掉三分，便更有自信。 反正现在珍妃有孕，就算住在养心殿也不能伺候，要是借此机会让陛下看中，说不定也能有福气怀上龙胎呢。 扶姣有孕，让这些原本死心了的妃嫔们心中升起了一点希望。 她们聚在一处，相互之间寒暄着，皇后也带着安宁公主出来了。 皇后向来深居简出，此次出未央宫，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不过此时也无人在意她，谁都知道今天的主角注定只有珍妃，所以面对皇后也只是按规矩行礼。 若说以前，她们看在安宁公主的份上还要讨好皇后，可现在，有孩子的可不止皇后一个人了。 妃嫔们心思各异，再看安宁公主，也少不得几分看笑话的心思。 安宁公主往日仗着自己是皇室唯一的子嗣，没少给她们脸色看，如今扶姣有孕，安宁公主的身份却也没那么尊贵到高不可攀了。 比如姜妃，她之前得宠过，为此，安宁公主时常与她为难，她既讨厌安宁公主，也恨扶姣，起了挑拨的心思，开玩笑似的说： “如今珍妃有孕，公主殿下马上就要多一个弟弟了，有了玩伴，公主就不会觉得宫中无趣了吧？” 安宁公主的脸几乎是立刻就黑了。 “什么弟弟，还没出生，谁知道以后是个什么样！” 怀上了算什么本事，能生下来才是真的。 被宠惯了的安宁公主口无遮拦，她对扶姣腹中孩子的厌恶极深，下意识的就把这话说出来。 皇后想斥责她闭嘴，但却迟了。 皇帝拥着扶姣，几乎半抱着人进万珍园，刚刚踏出一步，就听见女儿在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他有多看重这个孩子，只有皇帝自己知道。 在扶姣刚入宫的那些时日，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隔一会儿就要看看扶姣，生怕她们母子有什么意外，叫他得而复失，痛不欲生。 可现在，他亲耳听见疼了多年的女儿说出这种话，不可谓不心寒。 “安宁！朕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父皇……” 安宁公主吓白了脸。 皇帝是什么人，他登基多年，执掌生杀大权，身上气势叫人不寒而栗，安宁公主打从出生就没见过皇帝的冷脸，如今见了，被吓得缓不过神。 眼睛里立刻就有了泪。 她原本就讨厌扶姣，现在更讨厌了，如果不是皇后死死拽着她，安宁公主恨不得现在立刻就冲到扶姣面前将她打死。 扶姣拍了拍皇帝紧绷的手臂，扮演着善解人意的角色：“无碍的，公主年幼，未必知晓自己说的话是错的，臣妾不会跟公主生气的。” 这事才算过去。 众人闻声将目光移向扶姣，这一看不要紧，满座珠光宝气的妃嫔们各个脸色难看，有些沉不住气的坐立难安，觉得今日自己这番打扮活像个跳梁小丑。 扶姣有孕，不便多带金银，但就一身白狐裘，并一套紫珍珠九凤衔珠头面，便已经价值连城，更衬得扶姣丰美姿娇，好一个神妃仙子。 一般人只觉得扶姣看起来有几分眼熟，只有娴妃，在看见扶姣的那一刻，眼中惊愕一闪而过。 宫宴之上，她受过扶姣见礼，当时却未曾想有今日平起平坐的时候。 想到前些时日皇帝总是借故出宫，娴妃心中了然，看向扶姣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异色。 扶姣没留意到娴妃的表情，她随皇帝走进万珍园，本该在娴妃对面，也即皇帝阶下左手边落座，可皇帝却对那个席位视而不见，直接带着扶姣走上台阶，王晃见微知著，立刻亲自带人搬上软椅，上面妥帖的铺着柔软的垫子。 “珍妃与朕坐在一处，方便朕看顾，皇后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皇后手指拢在袖中，几乎掐断指甲。 皇后尚在，皇帝却与妃嫔同席，简直将她这个皇后羞辱到尘埃里。 可皇后不敢反驳。 她唯一的依仗就是安宁公主，如今比起身怀龙胎的扶姣，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可谓云泥之别。 “臣妾自然不介意的。” 扶姣便落座在皇帝身边，皇帝亲手给扶姣盛汤，二人情意绵绵，只要不是眼瞎，谁都能看得出，皇帝到底有多喜爱扶姣。 三人并坐，反而是皇后被冷落，在一旁端坐，勉强维持着皇后的尊严。 安宁公主在底下看着这一幕，心中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她不想再看这一幕，不顾下人的阻挠跑了出去，皇后的人连忙去追，见状，姜妃也同样对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跟了出去，这一幕被扶姣看在眼中。 第三十五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35 安宁公主一路跑到万珍园后头的猫狗司，里面的伺候的小太监年纪不大，手上的活做的却好，猫儿犬儿叫他养得圆墩墩的，见安宁公主来，他立刻就迎上来： “奴才给公主殿下请安。” 安宁公主怎么会搭理一个太监，盛怒之下一脚踹开他，环视一圈，盯上了一只白毛黑袜子的长毛猫，那猫儿不大，被安宁公主一把揪住耳朵往外面扯。 小太监神色一肃，立刻拦上去：“公主，您这是要做什么？” 安宁公主理都不理他，大喝一声滚开，拎着惨叫的猫到了池塘边。 万珍园不比别的地方，人挖出来的小池塘底下都有隔空的暖廊，能让水一年四季不结冰，安宁公主抬手就把猫往水里丢，看着小猫在池塘里惨叫，心中无比快意。 “奈何不了那个贱人，本公主还杀不得一只猫吗！” 小太监跌跌撞撞跑出来，猫狗司里面的动物，不是外藩进贡就是品种珍惜，安宁公主拿猫泄愤，可要是猫死了，他却也要受玩忽职守之罪。 有别的太监拦着他：“官喜，你是不是疯了！连安宁公主你都敢拦！” 他们也知道要受罚，可是猫死了，他们也就是挨板子，命大的几天也就好了，得罪了安宁公主，那可是必死无疑。 官喜硬生生掰开拦着他的手，直冲到池塘边。 猫被丢下水，反射性的知道往岸上爬，安宁公主却捡了许多石子儿，只要猫一上来，就用石子儿砸下去，猫儿头上已经被砸的都是血了，眼看就没有力气挣扎。 到底为什么。 官喜咬着牙。 他入宫时只有六岁，因为年纪小，被资历老的太监们欺负，好不容易在宫里这个吃人的地方活下来，攒了银子能来猫狗司。 从十二岁到十五岁，他每天绞尽脑汁的想怎么才能把这些动物给养好，可现在，他什么都没做，却要因为安宁公主的任性残暴而受罚。 情绪上了头，冲昏了脑子，官喜扑过去把那只奄奄一息的猫抱上来，竟然不跪下，两眼直愣愣的看着安宁公主。 安宁公主回过神来，疯了一样的喊：“你个阉人，竟然也敢违抗本公主，你算个什么东西，贱命一条还护着那畜生？你也不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去，”皇后身边的人赶到，被安宁公主吩咐：“把这个太监给我打死，还有他怀里那只猫，给我剥了皮扔在塘里！” 几个奴才上手就去抓官喜，一时之间竟然没人发现姜妃身边的人也跟来了。 他就趁着混乱摸到安宁公主身边，一脸忧心忡忡：“公主，您可千万别冲动啊，珍妃娘娘刚刚有喜，可见不得血的，若是您把这小太监打死，冲撞了珍妃娘娘，陛下指不定要怎么罚您呢。” 安宁公主身边伺候的人不知有多少，根本认不出来这太监不是皇后身边的人，顺着他的话去想，出言尖利：“怀个孕而已，娇贵什么，连点血也看不得，没用的东西，生出来的孩子也是个没出息的！” “父皇怎么可能为这些没用的人罚本公主！” 这话就比前一句心虚许多。 小太监眼珠子滴溜溜转，叹一口气：“公主，今时不比往日，咱们还是警醒些，千万别让珍妃瞧见动了胎气啊。” 连提两次扶姣，安宁公主回过味来。 她眼睛一亮。 小太监见安宁公主反应过来了，在她背后悄无声息的退开，趁没人注意到他，又悄声回到席间，彼时众妃嫔正在皇后的主持下做飞花令。 他将安宁公主所作所为尽数告知姜妃，姜妃便在一位贵人开口后提议：“总闷在园子里，岂不是可惜了好风光？巧在今天没有雪，皇上，咱们不如出去逛逛吧？” 虽然皇帝并未隐瞒扶姣身份，因为只扶姣身怀有孕这一点，朝臣们就不会拿她的身份多嘴。 可这并不代表皇帝愿意让人将姜氏一族的衰亡与扶姣扯上关系。 姜家世家大族，即便一朝为皇帝所厌，难保有些不为人知的手段。之前扶姣宫宴落水之事叫皇帝耿耿于怀，生怕姜家临死反扑，做出不利于扶姣的事，所以他暂时按下不发，只等来日清算。 姜妃还不知道姜氏在陈国公府上做了什么事，此时还敢在皇帝面前显眼。 皇帝看她的目光冷极了，明明听见了姜氏开口，却刻意冷落，席间气氛变得古怪。 姜妃脸都僵了，差点没呕出一口血来。 娴妃见状，喝了一口茶，掩盖住唇角笑意。 扶姣没说话，场面正僵持着，皇后派出去的人慌慌张张冲进来，二话不说直接跪下：“皇上！皇后娘娘！不好了，安宁公主落水了！” 皇后猛地站起身来，好悬没站稳，皇帝也冷了脸，抬脚就往外去。 “救上来了没有！” 太监苦着脸：“奴才立刻来回禀，也不知公主如何了……” 园中所有妃嫔自然紧跟皇帝脚步，扶姣自然也不例外，只是她没想到，走到娴妃身边时，娴妃竟提醒了她一句。 “珍妃如今身子贵重，万事务必当心。” 说完便走，再没看扶姣一眼。 扶姣看着娴妃的背影。 说实话，娴妃此人，比起阴沉的皇后和张扬的姜妃，她在宫中并不如何显眼，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一步步将宫权握在自己手中，她对扶姣的到来没有展现出一丝敌意，对皇帝宠爱谁似乎也并没有那么在乎，扶姣一时之间看不透她到底想要什么。 这句提醒，到底是出于善意，还是某种威胁，暂时还不得而知。 扶姣只能压下心中疑惑，将娴妃所为放在心中，随后跟上皇帝，去往猫狗司旁边的池塘。 她们到的时候，安宁公主正好端端的站在池塘边，只有衣摆湿了，完全不是落水的样子，最多是裙摆不小心掉到池塘边罢了。 听见动静，安宁公主回过头，眼光扫过扶姣时明显一亮。 她一指前方，喝道：“还不动手！” 第三十六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36 众人条件反射性的往安宁公主手指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小太监被按在地上，背后腰间一片鲜血淋漓，眼看着就要不行了，而他前面，一只小猫被个老太监拿着木棍去捅，捅到柔软的腹部，发出一声声惨叫。 老太监用力一挑，小猫就被挂在木棍上，他就去拽猫儿的耳朵，那里早被安宁公主撕扯过，裂开一条伤口，再被老太监去拽，更是渗出血来。 一人一猫皆是血肉模糊，叫人看了心里一突。 皇帝看了一眼就觉得不对，立刻去寻扶姣，见扶姣果然一副被吓到的模样，粉润的唇都变得苍白起来，马上抬手将人护在怀中，手掌覆在扶姣眼睛上。 “混账东西，谁准你们在这见血！若是冲撞了珍妃，你们万死也是不够！” 扶姣表情被掩盖在皇帝手心间，可她听声音，却知道这句话竟然是娴妃说的。 从来不出风头的娴妃，竟然赶在皇帝和皇后之前说了这话，皇帝也就罢了，他自然首先要护着自己，可皇后也在，动手的人也是她宫中的，娴妃如此出头，不就是明晃晃的在打皇后的脸？ 皇后果然沉下脸。 她看见时也是一惊，可知道错在安宁是一回事，任凭娴妃踩在她头上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娴妃何必如此，不如先问问安宁，这小太监到底犯了什么错。” 皇后与娴妃先后看向皇帝，可皇帝现在却根本顾不上她们二人之间的交锋。 扶姣抬手去捉皇帝的手，摇了摇头：“陛下，臣妾无碍，只是被吓了一跳，如今……如今好些了。” 皇帝这才松开捂住扶姣眼睛的手，冷眼看向动手抓猫的老太监。 早在皇帝来时，老太监就被吓得跪在地上，可他没松开猫，那猫就一直在叫，声音尖利，听起来实在叫人心慌。 王晃带人将这老太监扭住，堵住嘴带走了。 “脸都白了，”皇帝怜惜的摸摸扶姣脸颊：“有没有不舒服？” 才刚刚养好身体，第一天出来就发生了这事，扶姣被吓到是装的，皇帝却是真的。 他生怕扶姣和孩子有什么意外。 安宁公主看皇帝如此，心里更是怨恨，都怪那个老太监动手太慢，要是把那猫剥了皮丢在扶姣脸上，一定能给她吓掉魂，孩子肯定保不住！ 皇后看安宁公主安然无恙，就放下心，也知道安宁今日行事鲁莽，就为她开脱：“安宁，过来，跟父皇和母后说说，这是怎么了？” 安宁公主就说：“刚才儿臣来猫狗司，想挑个乖巧的猫玩玩，谁知道这只蠢猫不服管，竟然跑到池塘边上来，儿臣去捉它，险些掉进池塘里头，这畜生竟然还想抓挠儿臣，儿臣也是一时气不过，才想惩罚养猫的太监一顿。” 至于一只猫，还用不着安宁公主解释什么。 被打的濒死的官喜用尽力气想要开口申辩，可终究只能五指紧抓地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听了安宁公主算不上解释的解释，表情难辨。 他是皇帝，不是蠢货，说出来的话是真是假他心知肚明。 安宁公主费尽心思想让扶姣动胎气，皇帝不是不生气的，可如今没闹出大乱子，叫他真的对安宁公主做什么重罚，他也的确下不去手。 毕竟是疼爱了八年的独女。 扶姣对皇帝的心思了然，可她并不在意。 世界上没有什么情绪是一下就能爆发出来的，大多数的失望都是在一日一日的积攒中成型，直到凝结成必须宣泄的洪水，才会从心底弥漫出来。 这一次皇帝不舍得罚她，等日后失望越来越多，自然会让安宁公主承受更大的后果。 而她，会不断推动着这一日的到来。 能怪谁呢，扶姣敛下眉眼，她本无意对孩子动手，可安宁公主一次又一次的来招惹她。 扶姣握住皇帝的手，安抚的在他掌心勾了勾，表示自己无碍。 娴妃看了扶姣一眼，看不出喜怒，也不再说话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事就要过去了，可姜妃偏不甘心，上来横插一脚。 无论是扶姣还是安宁公主，都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好不容易挑拨的这两个人发生冲突，却一个都没事，她自然不甘心。 “安宁公主的脾气也是太大了些，好在珍妃没事，否则公主可要背上残害弟妹的名声了。” 皇后听不得这话，怒斥一声：“姜妃，没了封号也不老实些吗！” 但安宁公主完全不在意姜妃。 若说以前，她讨厌后宫嫔妃是因为觉得她们霸占了皇帝，可现在，无论哪个嫔妃也都比不得扶姣碍她的眼。 安宁公主最不能接受的不是扶姣入宫，而是她怀了皇帝的孩子。 这个事实让一向目中无人的安宁公主心中充满了危机感。 她的确不是绝顶聪明的人，但却对情绪格外敏感。 安宁公主能感觉到，随着扶姣入宫，皇帝对她的关注就少了许多，这是安宁公主不能接受的。 就这半个月以来，皇帝不再像之前那样时时刻刻关注她的功课了，以往，如果自己在学业上偷懒，皇帝一定会适时督促，虽然以前她心烦于那些繁重的课业，从来不愿意自己完成，可皇帝当真不再管，她心中却有着难以言喻的愤怒。 如果没有第二个孩子，不管她怎么样，皇帝都会一直只寄希望于她身上…… 安宁公主怨毒的眼神投在扶姣身上。 扶姣装作没看见的样子，上前一步，对姜妃说道：“姜妃这话说的重了些，我这不是没什么事吗，公主还小，不知道这些利害，姜妃何必如此苛责呢？” 姜妃不可置信的看着扶姣。 她虽然没安好心，可也是为了扶姣说话，怎么轮到她这个出身低贱的东西站出来打自己的脸！ 姜妃咬牙切齿：“珍妃还真是……令人佩服。” 皇帝心中生出些愧疚。 他知道扶姣受了委屈，现在她这样善解人意，反而让皇帝不忍心不给她一个交代了。 “够了。” 皇帝一锤定音：“安宁今日行事冒失，朕罚你即刻起禁足于未央宫一月，皇后管教不力，陪着一起，抄录上善经十册方可出宫。” 一个月的时间不能出宫，等一个月过后，各国使臣朝贡都要错过了。 这个惩罚虽然不大，可不能在各国使臣面前露面，皇后跟安宁公主的脸算是丢尽了。 尤其是安宁公主。 以前作为皇室唯一的血脉，她一向是坐在代表储君的位置上出席的，各国使臣都认得她，可今年不能出席，其余小国对她的地位自然产生怀疑。 这可比杀了安宁公主还让她难受。 安宁公主想要申辩，皇帝却带着扶姣转身便走。 今日家宴就这么匆匆结束了。 临行时，扶姣给明春使了个眼色，她会意，趁人不注意，偷偷跑了回去，给官喜一瓶金疮药并十两银子。 “珍妃娘娘叫我过来，说那只小猫娘娘要了，你好生照料着，等以后娘娘平安产子，你就带着小猫一块到凤凰殿伺候。” 官喜趴在地上，手里紧抓着那瓶药。 明春走了，可猫狗司其他的太监看官喜得了扶姣赏识，就将他好生抬回屋子里，殷勤的给他上药。 七嘴八舌的恭维：“官喜哥哥命可真好，跟了珍妃娘娘，可就是青云直上了！” 官喜没做声，抱着同样伤痕累累的小猫。 恩与恨的情感在沉默中滋生，安宁公主没想到，一个太监和一只猫，两个完全没将她放在眼里的东西，有朝一日也会要了她的命。 却也是后话了。 第三十七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37 因为扶姣受到惊吓，晚上的大宴皇帝说什么也不准她去，便留在养心殿休息。 入宫之后，明春显玉还跟在扶姣身边是不用多说的，但原来在陈国公府的秋水秋心两姐妹因为办事得力，也被扶姣央求皇帝带入宫中，眼下四个丫鬟成了扶姣的贴身宫女。 扶姣躺在龙床之上闭目养神，明春被她派去娴妃的长春宫了，今日娴妃举动奇怪，但说到底也算为她说话，不叫人去道一句谢总是无礼的。 而显玉则混进了大宴上。 今日大宴，朝中重臣都要参加，陈仕淮自然也受邀在列，扶姣让显玉过去，是为了看看姜氏有没有跟着一块来。 扶姣本来以为会是明春先回来，却没想到，第一个回来的竟然是显玉。 显玉一进门，扶姣就瞧见了这妮子脸上都是笑意，可见是有多高兴。 “娘娘，奴婢打探清楚了！” 何止是打探清楚了，简直就是在大宴上看了一出好戏。 大宴外头是有太监守门的，闲杂人等本不能入内，可是他们一看见是扶姣身边的人，二话没说就让显玉进去了，还行了个方便，让她能待在离陈仕淮格外近的位置上。 姜氏果然没有这个胆子进宫。 不过也可能是陈仕淮将人困在府中不让出来。 但显玉的重点不在这上头，她笑得狭促：“娘娘您可不知道，今日陈世子在殿上真是好大的威风！” 扶姣入宫也有半个月了，这段时日，她的身份被皇帝过了明路，满朝文武心底都清楚，如今的珍妃娘娘曾经是陈国公府上的一颗蒙尘明珠，如今上了枝头，已经是实打实的凤凰了。 有陈国公府的政敌刻意往陈仕淮面前凑，言语之中看似羡慕实则轻蔑非常：“陈世子真是好运道啊，如今你们陈府也是增光添彩了，有这么一层关系在，何愁以后不能平步青云呢？” 有人附和：“谁说不是呢，之前我还对陈世子有几分怀疑，想着世子年纪轻轻就敢领督建林北猎场这么大的差事，恐怕是不能叫陛下满意啊，现如今我知道了，陈世子有如此胸襟，可见是个有大智慧的人啊！” 言语之中满是对陈仕淮的鄙夷，认为他养妾求荣。 “怪不得之前满京城都是陈世子与夫人伉俪情深的传言，原来如此啊！” “哈哈哈哈哈哈！” 显玉将这一连串的故事说的惟妙惟肖，尤其是陈仕淮的表情，叫显玉说，那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秋心性格活泼，立刻笑出声来：“这下回去，姜氏肯定要遭殃！” 扶姣也笑。 那是自然。 陈仕淮心高气傲却能耐平平，最受不得别人嘲笑他，如今这一遭事情出来，有皇帝在，别人自然不敢说扶姣什么，但借着扶姣私下里嘲讽陈仕淮几句却是无伤大雅的。 陈仕淮越是受不了，他对姜氏的怨恨就会越深，因为他绝不会承认是自己有眼无珠薄待了扶姣才导致今日，反而更会将一切错误推到姜氏身上。 这一对道貌岸然的“模范夫妻”也终于成了一对怨偶，而再过不久，姜氏便会成为一个死人，更是叫扶姣心中畅快。 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当日姜氏给她的屈辱。 就如扶姣所料，大宴结束之后，陈仕淮几乎是落荒而逃，一入陈国公府，就看见老夫人徘徊在门口，是在等他回来。 老夫人见了陈仕淮，立刻迎上来，焦急地问道：“宫里如何？皇上有没有迁怒于你？” 陈仕淮苦笑一声，摇头：“陛下忙着陪扶……珍妃娘娘，只露了个脸便走了，看都没看儿子一眼。” “这可真是……”陈老夫人满面愁容：“早知道有今日，你当初又何苦纵容姜氏害人啊！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扶姣好端端的待在院子里，又怎么会碰见皇帝，更不会入宫参加宫宴，就不会有宝华寺之事。 陈仕淮本就满腔苦恨，听陈老夫人一激，更是无处发泄，他头一次在人前露出狰狞的样子：“母亲，儿子这便去正院，与那贱妇好好算算账！” 自从扶姣被皇帝带走，姜氏就被关在正院中，跟随她的刘嬷嬷早就在当日被立刻处死，整个院中只有姜氏一人，平时只有一个丫头过来给她送点水和干粮，只要保证她不被饿死，其余的一概不管。 这是皇帝的授意。 皇帝不允许姜氏轻轻松松的死，他要让姜氏受到最严酷的刑罚。 姜氏不是没想过自尽，可她终究还是贪生怕死，合着眼泪将馊了的馒头咽下去，就这么苟延残喘活到现在。 陈仕淮进来时，姜氏正狼狈的喝水，她已经半月没有洗漱过，浑身上下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原本整齐的头发乱蓬蓬的像一堆枯草，面黄肌瘦，眼窝深深的陷下去，活像个骷髅。 听见声响，她看过去，一见是陈仕淮，想撑起身子，却也是白费功夫，最后只能狼狈的趴在地上：“夫君！夫君！你去宫里了对不对，陛下有没有说要把我如何，陛下是不是已经忘了我这回事了，不罚我了是不是？” 陈仕淮看着姜氏，曾经青梅竹马的美好早就忘了，留下的只有现在她这般丑陋邋遢的模样。 语气之中充满了嫌恶：“忘了？姜氏，你事到如今还在痴心妄想？我今日来就是告诉你，不仅是你，还有你那在宫里的姐姐，你们姜家一族，全都别想好过！” 陈仕淮蹲下身，隔着衣袖掐住姜氏的脸，看她面上充满惊恐，扭曲的感受到一点快意：“如果不是你，我今日怎么会沦落到叫那帮庸臣奚落的地步！我告诉你，就算是陛下饶了你，我也不会！” 姜氏痛哭流涕，随之像是疯了，狂笑出声：“陈仕淮，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当初做的一切，不都是你默许的吗！你娘给你纳妾的时候你不拒绝，叫我白白伤心难过，我虐打她你也不理会，现在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无论你说什么，”陈仕淮冷着脸：“从今日开始，每隔三天才会有人来给你送饭，但你最好别寻死觅活，如若年后时使臣朝见你无法出席，我不敢保证陛下会拿谁开刀。” 说完，陈仕淮拂袖而去，空留姜氏一人在屋里啼哭惨叫，却也无人理会。 昔日耀武扬威的主母正室，也终于沦落到了这个下场，而曾经不被她看在眼里的扶姣，此时此刻却躺在皇帝怀中，皇帝手中捧着一卷书，轻言细语的念着。 第三十八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38 这事还要从前几日说起。 自从入宫之后，为了装虚弱，扶姣窝在养心殿中无所事事，平日里只能看看养心殿里的书来打发时间。 养心殿算是半个皇帝书库，都是些治国理政的书，再不就是兵法，扶姣对此兴致缺缺。 索性皇帝如今封笔了，她就捧着书，故意在皇帝面前读。 扶姣声音柔和，读起兵书来都有几分婉约的韵味，皇帝很是听了一会儿，觉得有趣，就问她怎么想起来读书。 扶姣便笑得很温柔，低头望着自己小腹：“陛下，是臣妾听说，如果孩儿在腹中时多听听父亲母亲的声音，出生后就会觉得熟悉，臣妾给腹中小儿读兵书，是想着说不准他会记得，以后更聪明呢。” 皇帝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说法，也是一愣。 可他虽然并不相信，却也觉得这都是扶姣的一腔母爱。 这让皇帝想起皇后当初怀着安宁公主时的事。 皇后从前身体倒是很强健，因为皇后出身特殊，她祖上世代行医，本是小门小户，但历代家主医术精湛，有奇技巧术，几乎能叫人起死回生。 太祖时征战不休，在战场爆发瘟疫，皇后先祖横空出世治好了疫病，让险些死于疫病的太祖好了起来，太祖为报此恩，特赐皇后先祖镇英侯的爵位，世袭罔替，是无上尊荣。 只是后来，皇后父亲早亡，膝下无子，镇英侯爵位无人继承，只皇后一个孤女入了宫。 当时皇后也是很看重腹中孩儿，彼时皇帝登基已经三年了，只有皇后一人有孕，皇帝对她还是很看重的，虽然不像对扶姣这般贴心，但也常去看望。 直到安宁公主降生…… 皇帝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满：“她初时对安宁远没有现在这般上心。” 安宁公主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皇帝并不在意她的性别， 否则也不会生出将她培养成女皇的念头了。 但皇后却不是。 前两年的时候她对安宁也只是平平，也不知哪一天开始，突然转了性子，但也造成安宁公主如今这般依赖皇后的性格。 皇帝对皇后是有怨的。 他将往事对扶姣说起，扶姣脑中闪过一丝灵光，却没有捕捉到，只能暂且搁置。 皇帝看扶姣抿着唇，一愣，暗闹自己提些不该说的话：“姣姣，你是不是在怕？” 今日安宁公主所做之事，扶姣虽然说自己没事，可皇帝还是立刻把她带回养心殿叫了齐太医诊脉，果不其然，正是受惊了的症状，方才扶姣才喝了一碗安神汤。 扶姣强颜欢笑：“没有，陛下，臣妾有陛下保护，怎么会怕呢。” “别怕，”皇帝眼神坚定，他知道扶姣在怕什么：“今日的事，不会再有第二次，等过了年关，朕会让安宁入太学学舍，她不会再有机会靠近你了。” 太学是官家子女读书的地方，分为男女两宫，设有学舍，方便宗族子弟住宿，安宁公主早就到了年纪，只是她不愿意去读书，皇帝几次提起她都哭着闹着不去，也就作罢了。 但现在，皇帝由不得她不去。 扶姣感动的点头：“陛下，是臣妾叫你为难了，手心手背都是肉，您肯定很难过吧？” 皇帝叹了一口气，疼爱的抚摸扶姣的长发：“这又算的了什么，明明是你受了苦，现在却还要安慰朕。” 心中的怜惜越发浓重，皇帝没忍住许下承诺：“待你生下孩儿，朕就晋封你为皇贵妃，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由你我二人共同教养。” 皇帝亲自教导的孩子是什么地位，已经不言而喻了。 烛火照耀下，帝妃二人情意越发缠绵，扶姣依靠着皇帝睡下，可却对皇帝所说不以为然。 安宁公主不出来可怎么行，若是不叫她在使臣朝见时出点大事，我该怎么叫你狠下心舍弃她呢…… 夜色深浓，转眼便是半月过去，因为年节时扶姣受到惊吓，所以皇帝索性取消了往年春节家宴，与使臣朝见大宴一同办了。 今日便是各国使臣入宫之时。 早在前几天，各国使臣并各国王子就已经住进了京郊驿馆，休息几日，连带着在民间打听些皇宫之事。 往年里都没什么新鲜的，在他们眼中，大燕皇帝就像是一个毫无感情的人，天生为了皇位而生，无论是臣子还是妃嫔，他就没有一个偏爱，多是今日煊赫明日抄家的。 但今年却不一样。 扶姣有孕之事早被皇帝昭告天下，哪怕是街上的卖货郎也津津乐道，他们平民百姓根本不在乎是谁做皇帝，只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那就是好皇帝。 先帝没做到的，让当今圣上做到了。 所以不管达官显贵们私下如何说皇帝多疑无常，百姓们还是很爱戴他。 由此，他们由衷的希望能让皇帝有一个太子，好继续让他们过安居乐业的生活。 当使臣们按照惯例随意买些大燕特产时，驿馆附近的卖货郎便跟他们聊上了：“诶，你们是外藩来的吧，现在皇宫里有大喜事，免了我们半年的税收呢！” “哦？什么喜事？” 举国上下免税半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卖货郎道：“宫里头的小主子啊，你真不知道？” 使臣稍一思索，笑了：“安宁公主殿下？我当然知道，她可真是受尽宠爱。” “切，”卖货郎摆手：“哪里是安宁公主啊，是宫里的珍妃娘娘有喜，皇上高兴，昭告天下呢！” 使臣一惊，随手掏了一锭银子塞给卖货郎，转身就往驿馆里头跑。 他们这些属国，少有真正臣服于大燕的，大部分只是因为打不过才暂时投降。 这些年来，各属国发展自己的兵马，早就蠢蠢欲动，他们就盼着皇帝赶紧死，就安宁公主一个草包，根本撑不起大燕，到时候他们挥师攻打，瓜分了大燕国土，岂不痛快？ 可现在，就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皇帝的后宫里竟然多了一个怀孕的妃子？ 使臣咬牙，那他们之前明里暗里对大燕皇帝的嘲笑到底算什么！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又算什么！ 消息传进驿馆，各国王子都面色沉重。 “几日后入宫，探探虚实，这么多年都没动静，怎么今年就有妃嫔怀孕了？” 怕不是见他们有二心，刻意编造了一个妃子有孕的消息，来混淆视听的吧。 众人不谋而合，都打算在宫宴之上好好观察一番扶姣，而扶姣也叫了人，将消息传到了安宁公主耳中。 第三十九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39 “砰！” 听到消息的安宁公主在未央宫就没忍住摔了东西。 皇后皱紧眉头：“安宁，你这又是在闹什么？” 禁足已经有半个月了，皇帝罚她们母女在宫中抄写佛经平心静气，安宁公主自然是不愿意抄写，就全是皇后一人代劳，她刚刚抄完一遍，想着进来看看女儿，就看见这一幕。 安宁公主这半个月以来，脾气越发暴躁，打骂下人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可摔打东西还是第一次。 皇后看着安宁公主衣服凌乱，身上全是泼辣气，没有半分皇室公主的雍容气度，心中无比失望。 想当初，她用了极大的代价才将安宁公主生出来，本以为会是个皇子，却不知哪里出了差错，最后生出来安宁这个公主。 那时候皇后是并不如何喜爱这个女儿的，觉得为了一个公主坏了身体实在不值得，直到程太医将那个消息告诉她，她才转忧为喜，将这个唯一的女孩当成救命稻草，不惜将她养废，也要把安宁公主牢牢抓在手心了。 可那个时候，皇后以为皇帝不会再有孩子了，自然不在乎安宁公主是不是聪明能干，现在扶姣有孕，她便不再这样觉得，看着安宁公主现在的样子，她是又失望又恼怒。 早知道有今天，她怎么也不会纵着安宁公主，叫她长到八岁，不通诗书不懂文墨，怪不得皇帝在安宁公主五岁之后就再不曾带她去御书房。 想起陈年旧事，皇后心中藏着一个怀疑的种子，她不相信程太医告诉她的消息是假的。但理智上，她了解皇帝，那是个天底下少见的天纵奇才，女人间的小打小闹他或许不在意，但皇室血脉这样的大事，皇帝不会容许有人欺君。 两种情绪纠结着，让皇后这几日不愿多见安宁公主，好不容易来一次，看见安宁公主如此，心里的烦躁越发深重。 安宁公主见到皇后，停了动作，两眼满是愤恨。女儿肖父，其实安宁公主与皇帝长得很像，至少那双凤眸有皇帝的五分神韵。 “母后！现在怎么办，父皇的心都被那个贱人和她肚子里的贱种给抢走了，我连朝见大典都不能去参加，要是珍妃把孩子生下来，父皇如此偏心，以后天下人还知道我这个安宁公主吗！” 皇后心中的郁气不比安宁少，但她毕竟是个成人，忍住不耐安抚女儿：“母后不是跟你说过了，你就安心在未央宫，趁着这些时日多读写书，改改你这肆意妄为的性子，到时候你父皇自然会回心转意！” “你从小在你父皇身边长大，这八年的感情精心培养，未必会输给旁人，其余的母后自然会想办法，用不着你来操心。” 扶姣被皇帝护着太紧，皇后这些年来放松了对后宫的掌控，想要在扶姣身边安插人手难如登天，她目前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让安宁公主改变自己。 皇后心知肚明，如果安宁公主能展露出天资，皇帝就不会对安宁公主彻底失望，到时候她们母女自然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俗话说三岁看到老，安宁公主被她刻意扭曲着，已经长歪了性子，想要再改，简直是难如登天。 果然，安宁公主一把推开皇后，没有一点想要听话读书的意思：“母后你骗人，你跟我说过，不论我做什么，我都会是父皇最疼爱的女儿，我不愿意读书，我讨厌读书，那些东西我从小就不喜欢，为什么你之前不管，现在却要强迫我！” “是不是连你也要跟父皇一样，不疼我了！” “住口！” 皇后气血上头，一巴掌打在安宁公主脸上：“是不是本宫平日里太惯着你了，你如今是没有半分上进心，竟然还怪起母后来！” 她冷下心肠，不顾安宁公主捂着脸满脸是泪，下了最后通牒：“我不管你喜不喜欢，从今天开始，你每日必须背十页书，如果背不完，你就不许吃饭！” 说完，皇后转头便走，留下宫女看着安宁公主背书，气极之下也忘了问安宁公主摔东西的缘故，就这么走了，没回头看一眼。 被留下的宫女战战兢兢，她生怕安宁公主将火气发泄到自己身上，可过了许久，见安宁公主也只是趴在床上生闷气，就大着胆子过去：“公主，今日外头乱的很，您就听皇后娘娘的，多看看书，也好静心啊。” 安宁公主没说话。 宫女有些疑惑，害怕是安宁公主哭得太伤心晕了过去，就急急忙忙凑过去看，谁料到，刚要掀开床帐，一个木雕就冲着她砸过来，那木雕虽然不大，可安宁公主用了死力气，砸在宫女的额头上，宫女立刻就满脸是血晕了过去。 安宁公主跳下床，看门外无人把守，悄悄跑到未央宫宫墙旁的一颗老树边，硬是凭着当初那根要抽扶姣的鞭子一卷一卷的把自己拉上树。 内宫的宫墙不高，她一跳，倒在了雪堆里，趁无人发觉，一路跑到内务府。 今日大宴，内务府上下忙得不可开交，无人留意到她从侧门进了尚衣局，安宁公主换上了小宫女的衣服，在尚衣局库房中静静等待着开宴。 直到中午，安宁公主的贴身宫女紫英进室内送膳，才发现皇后的宫女倒在地上，而安宁公主不见踪影，慌忙跑到正殿去找皇后。 “娘娘！娘娘不好了，公主她偷偷跑出去了！” 皇后抄写好的佛经上被滴了一大团墨水，可她顾不上，安宁公主的性格她这个当母后的最清楚，实在是冲动又鲁莽，在这个节骨眼上偷跑出去，想也知道一定是要对扶姣不利。 皇后抬脚就往外走，可安宁公主的寝宫的宫墙外没有人守着，未央宫的大门处却有。 两个侍卫嘴上客客气气，但手上却不含糊，两把刀架在皇后面前：“娘娘，陛下有令，您不得出未央宫大门一步，请回吧。” 第四十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40 紫英跟在皇后身后，就要跟这两个侍卫说明实情，却被皇后一把拦了下来。 皇后站在宫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过了片刻，她垂下眼：“既然如此，本宫也不为难你们，走，回宫。” 紫英不可置信，但她不敢违背皇后的命令，等回了正殿，紫英立刻问：“娘娘，公主现在不知所踪，咱们为何不出去找？” “本宫被禁足，是出不去了，”皇后重新坐回书案前抄写经书：“如今珍妃有孕，安宁本就处于劣势，再在今天这个大日子将她私自出未央宫的事情捅到皇上面前，本宫岂不是害了安宁？” 紫英不明白：“可是娘娘，如果公主她一时冲动，真的把珍妃……陛下岂不是更会龙颜大怒？到时候公主可怎么办呢？” 皇后抬眼看向紫英。 “安宁下落绝对不能被陛下知道，为今之计，本宫不能出入宫门，只有靠你们，”皇后说道：“你从安宁出生起就伺候着，最知道安宁的性子，一会你就说本宫让你去取今日午膳，悄悄的去找安宁，不要声张，懂了吗？” 皇后当然着急。 她知道安宁公主出去一定是去找扶姣了。 可她不敢轻举妄动。 安宁不止一次的针对扶姣，已经惹得皇上生气，如果再被皇帝发现她有加害扶姣之心，父女之间的感情恐怕只会越来越淡。 所以皇后不能亲自去找。 未央宫中的宫人同样不能自由出入，每日只有送换洗衣裳和取膳两件事能出去，皇后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紫英身上。 “以安宁的性子，她想不出什么高明主意，只要你找到她，就不会酿成大祸。” 皇后了解安宁公主，扶姣能以臣子妾侍的身份入宫封妃，足以见得心机颇深，安宁公主的小伎俩根本害不了她。皇后不觉得扶姣会为了扳倒安宁而故意置身险境。 龙种有多宝贵，谁都知道。 所以皇后才能暂时稳住，让紫英出去。 可她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扶姣身上有堪称作弊器的系统，无论怎么折腾都能让孩子平安无事。更让皇后想不到的是，今天安宁公主之所以反常顶嘴，就是因为扶姣的刺激。 扶姣以身做饵，要将安宁公主彻底从皇帝心里压下去。 皇后被禁足，皇帝是半点都不想装了，直接带着扶姣乘坐御辇一路到了紫宸殿，甚至还将扶姣的座位设在皇后应该坐的位置上。 属国王子及使臣们经宣召入殿时，一抬眼，就看见了坐在皇帝身边的扶姣。 宫中的妃子娘娘，这些年来他们也看习惯了，对于大燕妃嫔们的座位也是烂熟于心，他们本想从娴妃对面开始找的，结果没想到，竟然在上首看到了扶姣。 当时便是一愣。 今时不同往日，扶姣在陈国公府上做妾时就已经是十二万分的绝色，但美人如花，也是需要精细呵护才能变得越来越美的。 入宫之后，皇帝有什么好东西都往扶姣这里送，就说万珍园的宝库，里头半数的珠宝首饰都送进了还没修好的凤凰殿库房里，只不过那些东西贵重是贵重，重量也是惊人，扶姣平日是不大戴的，但今日不同，显玉说什么都要给她戴上。 国色天香，艳压群芳。 这两个词格外夸张，可用在今时今日的扶姣身上，却是恰如其分。 殿内烧了地龙，暖洋洋的，扶姣脱了大氅，她身上穿的外袍是金缕缎，每一根丝线中都掺着金银两线，明明是一身玉色，可却看得出其中流光溢彩，上头绣的牡丹花层层叠叠，每一寸花瓣都有特殊的光泽，广袖之上一只斜飞而来的白凤尾羽张扬，隐隐有穿花之态势，可谓是栩栩如生。 华衣配美人，今日扶姣戴着一整套点翠十二凤尾头面，如云的发丝之间没有半分杂色，点翠的光晕鲜艳雍容，凤尾翘着在发间摇晃，额头中间一颗东珠相配，摇曳出万种风情。 她美目顾盼，唇不点而朱，只轻轻向使臣们瞟来一眼，就叫人呼吸都微微停滞。 实在美极。 再如何华美的衣裳首饰都夺不去她的光彩。 虽然不认识扶姣，但满殿王公贵族都知晓了，这就是皇帝的珍妃，如此美貌，的确配得上珍之一字，任凭谁得了，都要如珠如宝。 陈仕淮今日也来了，不仅他来，姜氏同样也在场。 皇帝昨夜便与扶姣说了，今日他会寻个由头将姜氏发落，让这个曾经伤害过扶姣母子的女人得到她应该有的下场。 他们两个人的反应比在场所有人都要激烈。 姜氏眼中自然满是怨毒，可陈仕淮的眼神却无比复杂。 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梦见曾经他拥有扶姣的时候，梦中有多么美好，醒来时就有多悔恨。 可如今，陈仕淮只能看着扶姣高高在上，再也没有机会触碰她了。 扶姣的美丽刺痛了陈仕淮的心，他低下头，不敢再看。 可那些王子使臣却没有这么识时务，还是皇帝不悦的提醒一声，他们才神色各异的收回视线。 众人落座，有人迫不及待的开口试探： “陛下，臣在驿馆时曾听闻珍妃娘娘有孕，臣想起我国有一味药，对孕妇格外有好处，当初小王的王妃就是吃了这药才生下好几个健壮的小王子，如今臣将此药献给珍妃娘娘！” 王晃亲自下去，将那药呈上来，皇帝接过来，没有打开。 他自然不会让扶姣随便吃没经过检查的药。 可那王子却不依不饶：“陛下，怎得不让珍妃娘娘看一眼？” 皇帝阴沉着脸，正要发作，扶姣却握住了他的手，将那药盒打开。 入目的是三颗枣泥似的丸子，闻起来味道有些甜，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扶姣还是让系统检测了。 【宿主，这里面有鹿血，寻常孕妇闻不得这味道。】 孕妇对血腥味极其敏感，虽然药丸子里甜味居多，可若是寻常孕妇闻到，也会被其中隐藏的血腥气冲撞。 扶姣若无其事的拿起一颗药丸，那献药的王子眼中流露出一丝鄙夷，他就说，大燕皇帝这么多年都没有除了安宁公主以外的孩子，怎么他们外邦刚要筹谋反燕，一下子就有了呢？ 他看着扶姣的动作，扶姣将那丸子凑近唇边，似乎要吃的样子，外邦王子正得意着，就见扶姣动作一顿，下一秒毫无征兆的用帕子捂着半张脸，干呕一声。 皇帝立刻就摔了酒杯，直接扔到那王子肩上：“你这是什么东西！” 王子错愕，反应过来后立刻跪下：“陛下恕罪啊，这、这的确是我国助产的药丸啊！” 齐太医一直跟着，见状立刻将那丸子掰开检查：“回陛下，这药丸里头的药的确都是温补的，只有一味鹿血有些烈性，许是外邦民风彪悍，可珍妃娘娘却不受用。” 皇帝这才松了一口气。 扶姣捂着自己的心口，拍拍皇帝的手：“陛下，臣妾无碍的，只是有些闷，臣妾想出去走走。” 想来安宁公主也该出来了。 皇帝本想陪着扶姣一起，可时间却不合适，最终让王晃带着几个侍卫陪同扶姣一块出去了，扶姣向系统要了安宁公主现在的定位。 【御花园。】 第四十一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41 安宁公主躲在御花园里。 今日大宴，御花园中巡视的侍卫们大多都被抽调到紫宸殿，对于安宁公主来说这里是藏身的最好地方。 她想趁人不备混进端菜的小宫女里。 安宁公主学骑马的时候跟宫外赵将军家的嫡女赛马，为了能赢，偷偷买了泻药给赵家嫡女的马下药，剩下的药没用上，就藏在未央宫里，至今没人发现，今天她躺在床上生闷气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就想用泻药叫扶姣在殿上丢脸。 只是御膳房里管得太严，她到现在都还没混进去。 安宁公主正气闷，突然感觉到有人走过来，她一回头，正好看见满脸焦急的紫英跑过来：“公主，您果然在这，快跟奴婢回宫去吧，皇后娘娘已经生气了！” 一把推开靠近的紫英，安宁愤愤：“本公主不用你们管！” 她说什么都不走，紫英不敢强迫，只能陪着安宁公主待在这。 本以为找不到机会，安宁公主只能作罢，可待了不过片刻，紫英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声音，那声音分明是王晃王总管！ “珍妃主子，就走到这儿吧，再远您身子也受不住啊。” 王晃带着一队侍卫护在扶姣身边，亦步亦趋，是半步不离，生怕扶姣出意外，他们的脑袋都要搬家。 扶姣笑笑：“王总管，你就这么跟着本宫，本宫怎么透气呢？这儿人太多了，有些闷。” 人的确不少，毕竟皇帝担心扶姣，恨不得把皇帝仪仗整个给她带出来。 王晃讪讪。 见状，扶姣也不为难他：“本宫知道，你也是听陛下的命令，可是这么多人围在身边，本宫的确不自在，不如就由总管陪着本宫再往前走走，旁人就不必跟着了。” 环视四周，见御花园中四下无人，地上也被扫得干净，没有滑倒的危险，王晃也就放下心，答应了。 明春今日没跟着来，王晃跟显玉二人一左一右扶着扶姣，在御花园的石子路上走着。 紫英吓得脸都白了。 王晃跟扶姣，两个最不能看见的人都出来了！ 她看向身前的安宁公主，果然见她一脸兴奋的看着前方，目光就集中在扶姣身上：“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安宁公主原本想着今日或许不能如愿了，却不想峰回路转，她进不去紫宸殿，可扶姣却送上门来。 她一下就打消了原本的计划。 泻药算得了什么？殿前失仪也算不得大事。 只有让这个女人彻底失去孩子，那才是一劳永逸！ 安宁公主的眼神极亮，紫英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想去抓住她，可却到底晚了一步。 方才还躲在角落的安宁公主整个人像个炮仗一样冲向扶姣，她人小，穿着的衣服又是宫女的服饰，不管是王晃还是显玉都没能第一时间留意到，他们身后的侍卫倒是看得一清二楚，可到底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电光火石之间，安宁公主死死埋着头冲了过来，她八岁的年纪，身高正巧在扶姣腰部偏上的位置，而她低着头，正对着的就是扶姣的小腹处。 显玉被突然窜出来的身影吓得大叫一声，条件反射性的就要去挡在扶姣身前，王晃同样如此，他二人反应已经算是极快，可扶姣看着安宁公主冲过来的方向，微不可察的动了动位置，正好让开了显玉跟王晃。 安宁公主嘭的一声撞在扶姣身上，头上别着的木头簪子正好怼在扶姣腹部，王晃跟显玉撞在一起，再回过神来，就看见扶姣捂着小腹满脸苍白的跌坐在地上，而她裙下，已经流出血来。 “快，”王晃回过神，嘶吼着叫人：“快去禀报圣上，去请太医，请太医啊！” 显玉抱着扶姣，哭得已经不成样了，那些侍卫早就朝这里奔来，安宁公主低着头想跑，却被侍卫逮住。 她死死低着头不想露出脸，却被侍卫掐着脖子按在地上，强迫着露出脸来，那侍卫下了死手，安宁公主脖子上立刻浮出青紫，她抓挠侍卫的手臂：“放……肆，放开……我……安宁……” “怎么是公主！” 侍卫们团团围着，被露出脸的安宁公主吓了一跳，随即面面相觑，不知到底该不该将人押住了。 皇帝正在殿上，往日总是明里暗里提起子嗣的外邦王子今日一个比一个老实，皇帝龙心大悦，少有的春风得意，一向阴沉着的脸色也平和不少，明摆着一副即将成为慈父的样子。 姜氏怕得浑身颤抖，没注意到就在刚才一个宫女将她的酒盏换成了琉璃样式，她这样一抖，琉璃杯摔在地上，迸溅的碎片溅到正跳舞的舞姬脚底，舞姬发出一声痛呼。 皇帝立刻看向姜氏。 姜氏反应过来这是要找个由头把她拿下，可还是忍不住求饶：“陛下，臣妇知错了陛下，求陛下饶臣妇一命吧！” 姜妃与姜家其他人不明所以，觉得只不过一个酒盏，何至于如此狼狈。 皇帝有意封锁消息，他们哪里知道姜氏做出过什么样的蠢事。 凉薄的声音自阶上响起：“陈国公夫人殿前失仪，竟当堂摔碎酒盏，视为对朕不敬，拉下去……” 话还没说完，侍卫喘着气跑进门，跪下，看都不敢看皇帝一眼：“陛下，珍妃娘娘在御花园受人冲撞，现在已有小产之兆！” 满殿寂静。 下一刻，皇帝一把掀翻了面前的宴桌，满桌的美酒佳肴散落一地，他拔出悬挂在堂上的佩剑，剑尖划在地上，轻而易举的在砖石之上留下裂纹。 王公大臣连口气都不敢喘，直到看着皇帝提剑走远，众人才慌忙跟上，外邦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 要是珍妃的孩子真的没了…… 外邦人心中不禁升起些幸灾乐祸。 而被吓得倒在地上的姜氏也同样如此。 她望着殿中一片狼藉，等所有人都走出去，癫狂的笑出了声。 扶姣，你凭着肚子入了宫，竟然也有今天，当真是—— “大快人心啊哈哈哈哈哈！” 第四十二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42 皇帝到达御花园的时候，场面闹得格外难看。 安宁公主千金之躯，侍卫们不敢真的下手去抓她，可她又是害得扶姣跌倒见红的凶手，侍卫们同样不敢放她走。 为难之中，只好将安宁公主团团围住，任由安宁公主打骂，却怎么也不给她让路。 皇帝提着剑的手一顿。 他何其聪明，见这样的场景，立刻就知道那个冲撞了扶姣的人就是安宁公主。 身后紧跟着过来的齐太医冲上来给扶姣诊脉，神色凝重，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给扶姣喂了一颗药丸子，扶姣惨白的脸色变得好看些了，但也只是一点点。 安宁公主看见皇帝过来，喏喏叫了一声父皇。 她也知道今天的事情不能善了了，怪只怪她一心想要除掉扶姣肚子里的孩子，竟然没看到守在一旁的侍卫。 本来想着撞了扶姣趁别人没反应过来跑掉，再将身上宫女的衣服丢了，这样就没人能查到她，可到底还是没跑掉。 皇帝却看也没看安宁公主一眼。 这样的待遇让安宁公主红了眼，心里诅咒着希望扶姣彻底流产才好。 “珍妃如何？” 皇帝丢开天子剑，亲自俯身去抱扶姣，他一代帝王，就这么几乎半跪在扶姣身后支撑着她柔软的身体，手掌摸着她的脸，仔细的去感受她的体温。 明明今日晨起时，怀中人都还脸蛋粉润的与他说话。 齐太医叹了一口气：“陛下，珍妃娘娘自有孕以来，数次遭遇……意外，再怎么好的身体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啊，微臣已经将调配好的保胎药给娘娘服用，可……” 皇帝目疵欲裂：“可是什么！” 齐太医瑟缩着，不敢不说：“珍妃娘娘这一次受伤太重，寻常保胎药恐怕无用，为今之计只有下一剂猛药赌一赌，或许还有一线可能啊！” 有孕之人寻常情况是不能吃药的，扶姣因为前两次被姜氏与安宁公主折腾，已经在吃保胎药，如今再下猛药，会出现什么结果谁也不知道。 或许运气好，能保住孩子，但要是运气不好，就此坏了身子不能生育也是有可能的。 “请陛下早作决断！” 齐太医闭眼，跪下直谏。 皇帝咬着牙，他现在只觉得后悔，他念着往日与安宁之间的父女情分，没舍得让她在上次血腥事件之后去学舍，这一丝不舍，如今竟然成了索命绳，差点要了他另一个孩子的命！ 不得不承认，皇帝真的知道什么是怕了，他此生仅有的几次害怕都是因扶姣而起，可是又不得不做决定。 “朕……” 皇帝感受到什么，低下头，果然看到他袖口处那一只雪白的手，扶姣明明痛得面无血色，可她还是扬起力气来拽着他袖口。 “陛下，臣妾吃药，臣妾可以吃的……陛下，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平安无事，我一定会为你生下孩子……” 说到后面，扶姣似乎已经神志不清了。 她不再记得自称臣妾，逾矩的在帝王面前说了“我”字，可皇帝的眼睛却湿润了。 她知道，她还记得那日在陈国公府上时他说的话。 他的姣姣知道他想要孩子，所以不论吃什么苦，受什么罪，都想要给他诞下子嗣。 姗姗来迟的外邦使臣们站在后面，他们也都不是蠢人，震惊于安宁公主竟然会对珍妃下手。 皇帝不说话，可扶姣却坚定地告诉齐太医，她要用药。 齐太医不再等皇帝决断，再犹豫，一切就都来不及了，他立刻将药箱中的金针拿出来为扶姣施针，嘴上飞快说着药方，他的药童飞奔回太医院，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扶姣似乎越来越虚弱，皇帝抱着她的手都在颤抖。 “陛下，不如试试小王的药，”那个曾用鹿血丸试探扶姣是否有孕的王子站出来：“这药真的是我国孕妇都服用的，或许有效。” 齐太医眼睛一亮。 他怎么忘了这茬！ 齐太医接过鹿血丸，立刻给扶姣服下。 皇帝眼看着扶姣把那颗药丸子咽下去，似乎没有任何不好的反应。可他还记得，在殿中时，扶姣只是凑近闻了一下鹿血丸的味道，就已经有孕吐反应了。 所有人都静静等着齐太医，终于，在鹿血丸被咽进去之后，扶姣的脉象趋于平稳。 “保住了！保住了！” 皇帝紧绷着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 扶姣被送往距离最近的殿中休息，齐太医对皇帝说：“陛下，臣有一言不得不说，珍妃娘娘这一胎实在坎坷了些，眼下虽然保住了孩子，但娘娘身体受到了很大影响，微臣不敢保证会不会对腹中龙胎有影响，只能先喝安胎药将养两个月再看。” 还有更难听的话，齐太医不敢说，可皇帝猜到了。 这个孩子还没有完全度过危险，若是稍有不慎，可能还会小产。 他闭上眼，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外邦使臣都被他赶回了驿馆，剩下的就是他们大燕皇室的家事了。 安宁公主站在寒风之中，冻得脸青紫一片，她看向皇帝。 “父皇，儿臣、儿臣是不小心的。” 她也终于知道慌了，但却为时已晚。 皇帝看向安宁公主，她身上穿着的还是宫女的衣服，足以见得今日之事并非意外，他这个疼爱了八年的女儿擅自跑出未央宫，就是为了害他尚未出世的孩儿。 “安宁，”皇帝负手而立：“朕自问，你从出生起，朕便对你千般爱护，甚至皇后，她之所以能成为皇后，也是因为朕顾念着你，想让你的身份更尊贵些。” 安宁公主低着头，没说话。 皇帝也不想听她多说什么了：“朕知道，你对你母后一向孝顺，既然如此，朕也成全你的一片孝心。” “朕会拟旨，将你过继到已故镇英侯世子名下，为你母后的母族延续香火传承。从今往后，你只是镇英侯府的孩子，与朕，与大燕，都再没有关系。” 皇后赶到时，正好听见这样的话，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身边的宫女没扶住，她一下摔在地上，倒下时地上的碎石划破侧脸，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 未央宫中之人惊慌失措的停在原地，皇帝早就拂袖而去，空留倒在地上的皇后和大吼大叫的安宁公主…… 不，已经不再是安宁公主了。 是镇英侯府家的小姐。 第四十三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43 一场宫中大宴结束之后，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谁也没想到，不过是一场宴会过去，不仅仅是后宫势力有所变化，就连朝中格局也随之而变。 先是陈国公世子夫人姜氏殿上失仪，藐视天威，游街示众后被判处凌迟之刑。 后是姜家这个世家大族受这个出嫁女的牵连，姜家族长明升暗贬，要被发配到边境苦寒之地做虚官，这么个世家大族举家搬离京城，也只是一夜之间。 但这些都是朝臣们在意的事情，更叫大燕百姓议论纷纷的，是曾经那个张扬跋扈的安宁公主竟然被过继到了皇后母家！ 历朝历代，或许有皇子公主被贬为庶人，过继到宗室之中更是常见，可像是这样被丢到外臣家族的，那可是开天辟地头一次。 安宁公主出宫的那一日，全城百姓都去围观，见到往日无论何时都珠光宝气的安宁公主完全变了样子，脸瘦到凹陷，看不出半分曾经的气势，仅剩下一身阴郁，像是躲在阴沟里的毒蛇，伺机便要咬人一口。 “你们这些贱民。” 她看着这些看她笑话的百姓，咒骂的话脱口而出。 可百姓们却不再买账了：“褚小姐，你还当自己是公主呢？现在虽然占着镇英侯府的名头，可镇英侯爷都没了，你也是个白身了！” 被过继到镇英侯府，安宁已经不再有资格冠以国姓，她现在叫做褚安宁。 百姓们哄堂大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往日褚安宁在京城欺男霸女，有多少无辜百姓心中有恨，见她如今狼狈，简直是大快人心。 要不说当今圣上实在是个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性子，他最知道打在什么地方最疼，明知安宁最在乎的便是皇室公主的身份，他偏要用这样的方式惩罚她。 贬为庶人流放京外，或许久而久之，安宁就死了心，还能有一线生机。但现在，皇帝偏偏不放她出京，就让她待在这个地方，只要她还活着，就永远无法摆脱旁人或嘲讽或同情的目光。 安宁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被她自己的嫉妒心毁得彻彻底底。 皇帝念在血脉，不杀安宁，可这般羞辱，却比杀了她更痛。 安宁踏进镇英侯府的门，破败的院落大门关上，五年之内再不能为安宁打开，她终归要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 就连扶姣自己都没想到，皇帝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安宁，但知道以后她也并不觉得如何。 如果不是因为她有系统，之前的种种，足以要了她腹中孩儿的命。 在这个尊卑分明的世界，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唯一叫扶姣在意的是，她对皇帝的性情有了进一步的认知，下定决心从现在开始就要培养皇帝对腹中孩子的感情。 从安宁身上，她看见了这个帝王残酷的一面，仅仅靠着血脉就想让皇帝一次次妥协是不够的，她的孩子，无论如何不能走到安宁今日的下场。 当然，不仅仅是孩子，还有她自己。 转眼之间，距离安宁入镇英侯府就满了三个月，天气暖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齐太医宣布的大好消息。 在养心殿静养三月，扶姣腹中孩儿已经有五个月了，齐太医每日请脉不敢懈怠，扶姣一直利用系统压着自己的脉象，觉得是时候了，这些日子逐渐放开压制，脉象自然健康起来。 这一日，皇帝正陪着扶姣，他自己靠在床头，让扶姣依靠在胸膛上，拿着一本《大学》在读。 这些时日来，扶姣养胎，他批阅完奏折就立刻回养心殿，四书五经统统拿来读，盼着扶姣腹中孩儿能平安无事。 或许是因为扶姣是他真心喜爱的女子，皇帝觉得自己当初对待安宁，远没有付出过这么多心思。 齐太医进来，请安后熟练的为扶姣诊脉。 皇帝念书的声音停下。 当初御花园中，齐太医就说一切还要看未来扶姣的身体，皇帝是眼看着扶姣面色越来越红润的，可心中还是不免忐忑。 终于，齐太医满面红光：“恭喜陛下，珍妃娘娘身体已经全然康复，日后生产定然顺利，这实乃奇迹啊！” “微臣行医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磨难之下还能安然无恙的孩子啊！” 皇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抱紧了扶姣，看向殿中跟着一块高兴的显玉明春等人，龙颜大悦。 “王晃，赏珍妃身边的宫女每人一年俸禄，其余宫女太监每人赏赐三月俸禄，朕要满宫上下蒙受珍妃恩惠，人人祈祷珍妃平安产子。” 王晃领命而去，皇帝紧紧抱着扶姣，明春使了个眼色，显玉和秋水秋心三人一同退下了。 殿内仅剩齐太医一人，扶姣动了动身子，没挣开皇帝的手臂，脸颊泛粉，如春日桃花，娇俏动人。 她有些害羞，齐太医看出来，便也要告退，谁知还没走出殿外，就又被叫住。 “齐太医先别走，”扶姣叫停齐太医的脚步，转头对皇帝轻声细语道：“陛下，这些时日以来你为了臣妾总是劳累，也叫齐太医把把脉吧？” 皇帝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劳累，为扶姣和腹中孩子做的一切他都甘之如饴。 可看扶姣这样担心他，皇帝自然心中偎贴，觉得不无不可。 齐太医又给皇帝诊脉，这一看，脸色有些古怪。 扶姣立刻就急起来：“齐太医，是不是……是不是陛下怎么了，你怎么这种表情？” 皇帝有些诧异。 “朕身体有何不妥？” 齐太医有些尴尬，可扶姣催促，他又不得不说。 “陛下……陛下身体强健，脉象强韧有力，气刚阳盛，额，龙精虎猛……这、这……” 他支支吾吾，但这龙精虎猛四个字，叫皇帝听得眼神一暗。 扶姣明明心中有数，这些日子皇帝担心她，没有去任何一个妃嫔宫中过夜，一个正当壮年的男人，身上有什么不妥，她一清二楚。 可她偏偏装作不知道，还一脸焦急的追问。 “齐太医，这是什么意思？” 终于逼得齐太医老脸一红：“回陛下，娘娘，微臣的意思是，陛下气血方刚，应该适当纾解。” 第四十四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44 适当纾解。 这几个字简直是砸在皇帝心上了。 的确如齐太医所说，他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每日回养心殿抱着扶姣这样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入睡，他要是没点反应才奇怪。 皇帝看着扶姣，眼神之中充满着侵略性。 他本以为会看到爱妃白皙的脸颊染上桃粉，可却没想到，刚刚还笑着靠在他身上的扶姣身子一僵，从他怀中起来，面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陛下，是臣妾这些时日不懂规矩，不顾陛下身体，您……” 叫皇帝去别的妃嫔宫中的话堵在嗓子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皇帝脸色一黑，他本以为扶姣会害羞，但是她却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自从有了扶姣，皇帝从未对别的妃嫔有过什么心思，满心满眼都是扶姣和腹中孩儿，之所以阳气过盛，还不是因为惦念着她？ 个小没良心的。 皇帝强硬的把扶姣拥回怀中，对齐太医道：“过来，再看看珍妃的身子。” 齐太医稍一思索，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心中也是感叹。 这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珍妃娘娘实在是深得圣宠啊，皇上竟然没有半分想要去别的宫中过夜的想法，就守着珍妃一人。 他这么想着，又给扶姣把脉，手刚一搭上去，便脱口而出：“珍妃娘娘身体已经大好，如今有孕满了五个月，已经可以……” 行房了。 三个字又被吞了下去。 皇帝只觉得烦躁。 今日太多的欲言又止，他看着扶姣苍白的脸，已经开始心疼了。 “齐太医，可以什么？” 齐太医被皇帝的脸色吓得一抖，可还是说：“陛下莫急，待微臣再看看。” 皇帝看齐太医神情严肃，并不像刻意卖关子，心中也紧张起来。 难道是姣姣的脉象出了什么问题？ 这么想，他也就这么问。 可谁想到，齐太医竟然大笑一声：“非也，非也啊，陛下，微臣恭贺陛下！” 皇帝不明所以。 不是方才已经恭贺过了，现在又喜从何来？ “陛下，微臣方才疏忽，竟然没看出来，珍妃娘娘腹中所怀的是双生胎啊！” 双生胎！ 两个孩子！ 皇帝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昏了头脑。 他竟然一下便要拥有两个孩儿了吗？ 扶姣也佯装惊讶，摸着肚子，不知所措的看向皇帝。 皇帝把她紧紧抱在怀里，顾不得齐太医还在跟前，低头亲了亲扶姣脸颊，他这动作并不含情欲，是慢慢的怜惜与爱护。 “姣姣，”皇帝把脸埋在扶姣颈窝：“朕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疼你才好，你带给朕太多的奇迹。” 扶姣就笑，她本就是天下间罕见的美人，一笑起来更是姿容绝色，床帐之中似有盈光加盖她身，比之从前更添几分温柔的母性，叫皇帝移不开眼。 “陛下，臣妾是陛下的妃嫔，为陛下诞育子嗣是臣妾的福气呀。” 拉起皇帝的手，扶姣让他手掌紧贴着小腹：“更何况，这是您与臣妾的血脉，臣妾跟您一样爱他们。” 齐太医默默退了出去，留帝妃二人在室内温存，只是出殿外时跟王晃说了一句什么，王晃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而扶姣与皇帝相拥，烛火通明，皇帝就这么一直抱着扶姣，为腹中小儿念书，扶姣则拿着绣棚，给未出世的孩子绣小衣裳。 “陛下，臣妾听齐太医说，脉象稳固之后要适当走动，这样日后生产才能更顺利些。” 皇帝放下书，慢条斯理的把玩着扶姣垂在肩头的长发：“这有何难，日后每日用过晚膳，朕就陪你出去走走，想去哪儿朕都陪你。” 扶姣把脸埋在皇帝肩上，闷闷的嗯了一声。 “陛下，你对臣妾真好，你是全天下对臣妾最好的人。” 皇帝的动作顿住。 他任凭扶姣靠着，声音很温柔很温柔。 “姣姣，朕下旨接你父亲兄长入京都如何？” 皇帝早就知道了扶姣的身世，他初见扶姣时做了难以启齿的梦，便叫人去查过。 扶姣出身金陵扶氏，却不是嫡系，只是旁支。 作为旁支嫡女，扶姣生母早逝，父亲有肺病，身体不大好，兄长只比扶姣大两岁，撑不起家。 后来父亲娶了继室，继母对扶姣不冷不热的，虽然没什么大冲突，但感情也并不好。 扶氏不甘衰落，又舍不得嫡系子女，就强行将扶姣带走送入陈国公府，父兄虽有意阻拦，最终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这其中有没有继母谋算，原身自己都不清楚，扶姣自然也不知道，只是她从系统处得知，原身的兄长还是很疼爱她这个妹妹的，只是当初年纪尚小才没能阻止。 “朕派人去查过，你兄长在准备科举，他以后若有出息，朕也能将他提拔起来，把你母家立起来，不论是对你还是对孩儿，都是个好事。” 扶姣攥紧皇帝的衣袖，显然也是高兴的，可是：“陛下，若是这般，你会不会为难？” “无妨，”皇帝疼惜的擦去扶姣眼尾的泪珠：“朕不会插手科举结果，朝臣说不出什么来。何况姜家倒了，总要有人来补上朝中空职，你兄长若是个争气的，朕提拔一二也是无可厚非。” “陛下！” 扶姣扑在皇帝身上，依赖得很，皇帝很是受用，抱着怀中温软的身子，手掌在腰肢处流连。 “姣姣，朕待你好，你该如何回报？” 扶姣经历过人事，自然懂得，红了脸，喏喏的：“陛下，臣妾这样…会不会伤了孩子？” 娇媚如堂前海棠，满面春情，正是要好好疼爱的模样。 眸光沉沉，皇帝抱着将扶姣放在软被上，两手撑在她身侧，低头咬那玉白的耳垂：“无妨，王晃说，齐太医告诉朕，五个月可以行房事了，朕轻轻的，好不好？” 到了这份儿上，哪还有扶姣说不好的余地。 床帐扬起，遮住了一室春光。 又是一场鸳鸯缠绵，龙凤共眠。 第四十五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 经过齐太医的认证，扶姣终于可以摆脱每日待在养心殿养胎的不自由生活，每日用过午膳后叫皇帝陪着在宫里溜达一圈，欣赏皇宫之中的春日风景。 偶尔皇帝忙于朝政，她就自己出来走走，也不拘泥于去哪儿，就在宫中随意走动，觉得累了就叫人抬轿子回养心殿，日子过得一片悠然。 这一日，扶姣散步时走到了万珍园，想起之前她还认养了一只猫，就进去瞧瞧。 “恭请珍妃娘娘圣安！” 万珍园的奴才们诚惶诚恐，如今扶姣真真儿是皇帝心尖子上的人，是半点受不得委屈的，就连曾经称霸宫中的安宁公主都被送出宫，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当然要提着心伺候。 不过扶姣并没有为难这些人的想法。 “本宫路过此处，想去猫狗司瞧瞧。” 立刻有奴才出来带路。 当初事情发生时，扶姣忙着对付安宁公主，后来想着救下那小太监一条命，就叫显玉吩咐说她要养猫，一眨眼好几个月过去，扶姣还从来没来看过。 珍妃娘娘驾到的消息传到猫狗司时，官喜正抱着怀中猫儿给它剪指甲。 那小猫一团毛茸茸，通体毛色雪白发亮，除了四只爪爪穿着黑手套，别的地方都纯白一片，格外可爱。 打从扶姣说要了这只小猫并交给官喜喂养之后，整个猫狗司都默认了官喜是扶姣的人，也不叫他干别的活，只专心养一只猫，这只曾经被扯裂过耳朵的猫儿如今被养的圆润可爱，也是官喜用心照料的结果。 “奴才官喜，叩见珍妃娘娘！” 扶姣一进门，官喜二话不说就跪下，行了一个大礼，额头磕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怀中小猫喵的一声跳起来，被他吓到了。 看起来倒是个知恩图报的。 其实扶姣当日救下官喜并没有别的想法，只是看见官喜狼狈的模样，让她想起来刚刚穿越过来时被姜氏欺辱的场景。而救一个奴才和一只小猫，对于当时的扶姣来说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也就顺手救了。 “起来吧，”扶姣想蹲下身去抱猫，却被微微隆起的腹部挡住了，只能无奈笑笑：“你把它抱起来给本宫瞧瞧。” 官喜起身，将猫拢在怀里，原本巴掌大的小猫现在胖的像个猫球。 扶姣去勾猫儿的下巴，它舒服的眯起眼来，湛蓝的眼睛像两颗剔透的蓝宝石。 “你养得不错，可给它取了名字？” 官喜摇头：“这是娘娘的猫，自然该由娘娘取名。” 他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扶姣。 扶姣没在意，只觉得是官喜胆小。 “本宫看它毛茸茸一团，比雪还白净，脚下却踩着黑似的，就叫踏雪吧。” 少有人给猫儿起这么文雅的名字的，官喜一愣，随后肯定道：“是，娘娘，奴才会好生照看踏雪。” 扶姣嗯了一声，看了看猫狗司里其他的小动物，看来看去还是觉得踏雪最可爱，也有些高兴：“踏雪不能养在养心殿里，等本宫迁到凤凰殿就把你和踏雪一并要过去，你且先等着。” 等到生下孩子，扶姣是一定会搬到凤凰殿的，到时候养心殿的奴才们不能跟着走，就要在凤凰殿安排新人。 如今皇后与姜妃都不足为惧，只是扶姣还没弄清楚娴妃到底是敌是友，再加上娴妃掌控宫务多年，为防止凤凰殿内有旁人奸细，扶姣想多培养几个自己的人手。 如今显玉明春跟秋水秋心四个已经成器了，正好做她身边的贴身宫女并大宫女，但总管太监还缺人。 扶姣瞧着官喜算是可造之材。 官喜眸光闪烁，抱着猫，低低的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扶姣正准备要走，刚一回头，就看见王晃跑过来，这位王总管身上是有些肉的，跑起来有些好笑，他跑进来： “珍妃主子，您怎么在这儿啊，叫奴才好找，陛下忙完了回养心殿，却没看见您，说是叫奴才来找，有事要跟您说呢。” 王晃指了指门外：“奴才已经备好轿了，您就先回吧？” 事说完了，扶姣自然点头，她上了轿子，往养心殿去了。 身后猫狗司里，不少人巴结似的围在官喜身边，恭贺他找了个好主子。 “奴才早就看出来官喜哥哥是个有本事的，从前养这些猫啊狗啊的就有本领，吹个哨子就能训得它们服服帖帖的，现在得了珍妃娘娘赏识，以后更是不得了了！” 官喜抱着踏雪，神情淡淡的，众人得不着便宜，只能讪讪离去，却不敢多说一句。 * “参见陛下。” 扶姣才刚要福身，立刻就被皇帝拦腰抱住，她惊叫一声，条件反射的攀着皇帝的肩膀：“陛下！还是白天呢！” 皇帝嗯了一声，坐在案前，把扶姣放在腿上抱好：“朕知道，不做别的，朕是想叫你看个东西。” 桌案上有一叠的画儿，画上是礼服样式的衣裙制式，每一件都格外华丽精细，只看一眼就知道，想要把这样的衣服制作出来，难度恐怕仅次于龙袍。 “陛下，这是什么？” 皇帝停顿一秒，若无其事的道：“是给你的册封吉服。” 他早就说过，等扶姣生下孩子，会给她晋封。 扶姣抿抿唇，靠在皇帝肩膀上：“陛下，臣妾生育孩儿，不是为了这些的。” “朕知道你不是，”皇帝将扶姣更深的拢入怀中：“可是朕想给你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他的姣姣给了他太多的惊喜，妃位，太低了。 皇帝坚持叫扶姣选，扶姣只能在画册中挑，最终选定了一个图样，皇帝看过以后还算满意，就将画册收了下去。 “朕命尚衣局日夜赶工，等你生下孩儿后也差不多完成，到时候再改改尺寸，正好能赶上……” 后面几个字含糊不清。 扶姣疑惑道：“陛下，臣妾没听清，赶上什么？” 皇帝就不再说了，只抱着扶姣去了床上，跟她贴在一起，一边按照往日一样给腹中孩儿念书，一边问扶姣想给孩子起什么样的名字。 只有拿着画册去尚衣局的王晃神情恍惚。 什么样的吉服要尚衣局三十个绣娘日夜赶工缝制半年才能完成？就算是皇贵妃的服饰也远远用不到如此。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珍妃方才选的，是封后大典上皇后的吉服。 第四十六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46 未央宫。 自从安宁被废出宫以后，皇后宫中就与冷宫没什么区别。 唯一还算得上体面的，估计也就是皇帝没有下废后诏书。 可如今宫里谁还会给未央宫面子呢？ 宫权在娴妃手中把持，帝宠尽数给了珍妃，以前皇后还有个安宁公主能支撑，可现在，她已经一无所有。 尚衣局的人来给皇后送春衣，进了未央宫后，只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匆匆把衣裳放下便要走。可却被皇后身边的宫女拦住。 “等等，”紫云扒拉着托盘上的春衣：“这都是些什么，料子一般也就罢了，怎么上头的刺绣也如此敷衍？” 小宫女撇撇嘴：“这位姐姐，你就体谅些吧，最近尚衣局的姑姑们忙得脚不沾地的，还是抽出空来才做了这些春装，索性皇后娘娘也不出门，将就将就也无妨啊。” 紫云咬牙。 自从安宁公主被过继，未央宫的光景是一日不如一日了，现在就连一个尚衣局的小宫女也敢不把皇后放在眼里，实在是欺人太甚！ 她正要动手教训这个拜高踩低的奴才，却听见屋内传来动静。 抬头去看，却是皇后。 皇后如今越发消瘦了，她常年病着，现在看来简直是形销骨立，瘦得脱了相，原本就不是什么美人，如今却连清秀端庄也够不上了。 “尚衣局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小宫女见皇后亲自出来，到底是有些害怕的，老实回答了：“是陛下吩咐，要给珍妃娘娘赶制吉服。” “赶制？” 紫云立刻质问：“胡说八道，怕不是你说出来蒙我的！” 珍妃怀孕才满五月，即便皇上要晋封她为皇贵妃，五个月的时间也足够尚衣局制作出吉服，何须上下赶制？ 小宫女不满紫云怀疑她：“奴婢哪里敢蒙骗，是真的，尚衣局的姑姑们都亲自动手了，半夜里都在绣，如今就连娴妃娘娘那儿的春装也搁置给底下的绣娘了。” 皇后捏紧了手，挥退了小宫女。 紫云愤愤不平，问皇后：“娘娘，您怎么就这么放了她，奴婢看，就是这小宫女偷懒，随便拿了东西糊弄咱们，还敢说谎！” “不，”皇后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格外难听：“她不敢说谎。” 那可是皇帝圣旨，一个小宫女，能有多大的胆子敢假传圣旨？ “紫云，你去太医院，把这个东西给齐太医，告诉他，本宫想知道珍妃身子怎么样了。 ” 皇后递给紫云一个瓶子，紫云二话没说就去了太医院，回来时带着一张纸。 “娘娘，齐太医看了那瓶子，脸色大变，但说什么都不告诉奴婢，最后只给了一张药方。” 接过药方，皇后看了一眼，先是皱眉，随后竟然大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就从眼角流出来。 “珍妃啊珍妃，你可真是好运道，本宫用尽手段，还是输给了运气！” 紫云去扶皇后，皇后却甩开她，大笑过后静坐在梳妆台前，将头上凤钗一支支卸了下来。 虽然齐太医什么也没说，可皇后出身于镇英侯府，那药方上有一味药，本是不该出现在上头的，可偏偏就是有。 龙凤草。 龙凤草的根可以入药，但这药却绝不是一个孕妇的药方中应该有的。 齐太医这个药方是在说，珍妃怀了一对龙凤，虽不知这龙凤到底是不是龙凤胎，但皇后明白，这一胎定然是双生胎。 珍妃怀有双生胎，皇帝已经做了决定，只等她生下孩子就废了自己这个没用的皇后改立珍妃。 皇后闭着眼，将那些凤钗统统扫落在地。 “出去，都给本宫出去！这些东西也都丢出去！” 紫云不知道为什么，皇后只是看了一张药方，却有这么大的反应，可是自从安宁公主走了之后，皇后的精神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她们做奴才的也只有干看着的份儿。 她退下去，看着那一叠春装和被皇后扔出来的凤钗，抹了抹眼泪。 皇后将抄好的经书都放在一起，她抄完了经书，禁足自然也解了，可她没了安宁，在这后宫之中已经没了立身之本。 她的安宁公主走了，可珍妃的孩子却平安无事。 皇后眼中闪过一道毒光。 现在扶姣在养心殿住着，她动不了，可总有搬出来的一天。 孩子生出来算不得本事，能养大才是难事。 哪怕被废后又如何，只要抓住机会，将扶姣的孩子弄死，她的安宁就还是皇帝唯一的血脉，早晚会被接回宫中恢复公主身份，到时候，一切又可以重头开始！ 想明白这一切，皇后亲自捧着经书，一个人也没带，就这么自己往养心殿走去。 养心殿门口，王晃不在，只有他几个徒弟守着。 见皇后来，这些小太监倒是圆滑，也没不理，上来请安后道：“皇后娘娘怎么来了？” 皇后维持着笑容，虽然她身体不济谁都看得出来，可皇后还是不想失了体面：“本宫来求见陛下。” “那就不巧了，今日凤凰殿修得差不多，陛下带着珍妃娘娘去看，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呢。” 皇后僵了僵，也没说什么，只转身走了。 路上遇见了娴妃。 娴妃从一开始就不算受宠，可胜在资历老手段高，掌管宫务多年，虽然有扶姣压她一头，但在宫中也颇有地位。 看见皇后，她轻轻福身：“皇后娘娘。” 这是一个无论什么时候都谨小慎微的女人，哪怕如今她的处境远胜于自己，她也会规规矩矩的行礼。 皇后这样想，打量着娴妃。 “娴妃这是去哪儿？” “臣妾听闻凤凰殿修好了，正要去瞧瞧，正好也同珍妃道喜，皇后娘娘可要同去？” 娴妃的目光从皇后手中那些经书上掠过，笑得一派纯良：“皇后还不知道吧，凤凰殿与以往是大有不同了，陛下打开了万珍园的玺观，里面半数珍宝都搬去了凤凰殿，如今凤凰殿比之天上神宫怕也是不遑多让了。” 皇后的脸色越发难看。 她看向娴妃：“本宫就不去了，只是娴妃，别把别人都当傻子，本宫不是，那位珍妃就更不是了，小心到最后玩火自焚。” 第四十七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47 皇后抱着那一摞经书走了，空留娴妃在原地。 娴妃看着皇后远去的背影，脸上一贯温婉动人的笑消失殆尽。 傻子？她不会把任何人当傻子，可她必须这么做。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激化皇后与珍妃之间的矛盾，只走了一个安宁公主远远不够，她的目的是把皇后拉下水。 “主子，咱们还去凤凰殿吗？” 娴妃深吸一口气，转眼之间又挂上温婉可亲的笑容：“去，当然要去。” 她最近行事鲁莽了些，当初万珍园安宁公主打人之事被珍妃看出了端倪，叫明春过来试探过。如今得了空闲，是要给珍妃一个解释了，否则有了误会，她的处境也不会比皇后好到哪里去。 经过这几件事，娴妃算是看明白了。 “咱们这位珍妃娘娘不是个简单人物，虽然本宫有不得不利用她的理由，可不到万不得已，本宫实在不想与她交恶。” 这次去凤凰殿也算是示个好，表明态度。 只是可惜没能将皇后带过去，否则一定又是一场好戏。 凤凰殿是前朝宠妃的居处，当年前朝皇帝耗费千两才建成这处宫殿，占地面积比起正经皇后住的未央宫还要大了一倍，直逼帝王寝宫。地砖都是铺的一层层和田玉石，到了内室，更是用一整块暖玉做了床，房梁上都恨不能镶金嵌玉。 后来前朝被灭，大燕历代帝王之中再没出过如前朝贵妃那样的宠妃，凤凰殿也就搁置下来，直到扶姣入宫，皇帝才起了重建凤凰殿的心思，又在原本的基础之上重新大建一番，比之从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扶姣被皇帝带着过来，首先入眼的就是殿上牌匾。 凤凰殿三个大字乃是皇帝御笔亲书，金墨在阳光之下闪耀，昭示着此宫地位超然。 走进去一看，地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那些箱子打开来，里面尽是珍宝，珠宝首饰、丝绸锦缎、字画古玩，应有尽有，就这么被放在地上。 “姣姣，你来挑挑，喜欢的就叫人摆上，不喜欢就先收到库房，日后打赏人也好。” 王晃嘴角抽搐，这可都是从万珍园拿出来的东西，赏给奴才？哪里有人敢收啊。 扶姣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笑得很甜。 “陛下总是哄骗臣妾，这些东西这样名贵，怎么能随意赏人？” 皇帝却不以为意：“你若是觉得赏赐给奴才们不妥，也可以给那些朝廷命妇。” 扶姣闻言一愣。 “命妇？” 她只是妃位，若是召见，也只能找自己母家的人，皇帝明明知道她这一支已经只剩下继母，又能赏给谁？ 皇帝不自然的咳嗽一声。 他是要封扶姣为皇后的，只是怕她推拒，所以一直没说，现在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只能先匆匆遮掩过去：“你不是与孙氏玩的好？以后你可以召她入宫陪你，你兄长……以后也是要娶妻的。” 这解释牵强的很，扶姣庆幸自己的人设是个柔弱绿茶，否则现在这场面都有点不好装。 娴妃到的时候，扶姣与皇帝坐在一旁，奴才们将箱子里的东西一样样的摆出来给扶姣过目。 其实这根本就是些小事，一些陈设罢了，皇帝完全没必要陪着浪费时间，可他能坐在这儿陪扶姣看这些东西，就代表着他对扶姣的态度。 万分珍爱。 “拿来给朕瞧瞧。” 娴妃听见这一声，脚步顿住。 显玉托着个大托盘，上面摆着一顶头冠，样式很别致。旁的头冠大多是金银的，更珍稀些的便是点翠宝石，但这个却是一颗颗东珠穿的，大颗盈润的东珠做底，有些小一点的粉珍珠成了摇摆在侧的珠帘，格外好看。 “这个你带着，一定好看。” 皇帝比对着扶姣，笑着：“朕做主，你把它收下吧。”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皇帝做主让扶姣留下的首饰了，基本上瞧见她能戴着的，就要塞给她，扶姣算是看出来了，皇帝有些奇怪的小癖好，格外喜欢给她搭配衣裳首饰。 她眼睛一瞥，本想顺着收下，却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娴妃。 “嗯？是娴妃在外头吗？” 皇帝也看过去，娴妃便走进来，给皇帝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对于娴妃，皇帝还是有几分满意的，只是皱了皱眉，倒也没大声，只是平常询问：“你到这来做什么？” “臣妾听闻凤凰殿建好了，来长长见识。正好也许久没见珍妃妹妹了，就来道个恭喜，往后珍妃妹妹住在凤凰殿里，臣妾也能常来串串门，给珍妃解解闷。” 她以为凤凰殿修好了，扶姣就要从养心殿搬出来了。 可皇帝却否认：“你急了些，珍妃还要在养心殿多住些时日，没有别的事不要去扰她。” 娴妃一愣，心中漫起苦涩。 知道皇帝偏爱珍妃，娴妃曾经还为这高兴过，觉得只有这样才有扳倒安宁公主和皇后的希望，可如今亲眼瞧见皇帝对扶姣的用心，她又觉得难过起来。 “是，臣妾遵旨。”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可娴妃依然站在原地没走，扶姣明白她应该是有话要说。 “陛下，您今日也陪着臣妾许久了，臣妾都挑花了眼，正好娴妃姐姐来，就让她陪臣妾走走，您安心忙政务就是。” 皇帝日理万机，每日陪着扶姣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往日这个时候正好是他批阅奏折的时间。 王晃也提醒了皇帝几次，的确是到时候了。 见状，皇帝起身，他对娴妃还是放心的，只是出了许多次意外，他还是有些担忧：“娴妃，既然珍妃叫你陪着，你就替朕好好看顾她，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眼神有些冰冷，娴妃从其中看到了警告之意。 她恭敬应下，等皇帝走了，她才流露出失落：“珍妃妹妹，陛下对你当真是格外爱护。” 扶姣抚摸腹部的手一停。 “是因为我怀着龙胎罢了。” 娴妃却摇头：“并非如此，当年皇后有孕时，陛下虽然在意，可也只是封了未央宫不许旁人进出，像这般叫你住在养心殿的事情是从未有过的。” 她从前以为是因为凤凰殿未建成，皇帝才让扶姣暂住养心殿，可如今建成了，皇帝却还不叫扶姣搬出去，足以见得这是皇帝的私心。 不仅是为了龙胎，也是为了扶姣这个人。 “娴妃娘娘今日来，不会就是想跟我说这些的吧？” 扶姣意兴阑珊，她当然知道皇帝对她的特殊，但要是连这点偏爱都没有，她的攻略岂不是白费功夫了吗。 娴妃收敛起不该有的情绪，又笑了起来。 她一向以笑面示人，扶姣看着，却觉得有些虚假。 “珍妃聪慧，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第四十八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48 娴妃给扶姣讲了一个故事。 当初皇帝从敌国杀过来，将先帝的其余皇子尽数斩杀，自己登上帝位。 他从前身在敌国，能保住性命已经是尽力周旋的结果，身边自然没有女子，所以一登基，朝臣们就张罗起选秀。 皇帝也不拒绝，在遇见扶姣之前，他的所有决定都是出于近乎漠然的理性，选妃、生下皇子，是他作为皇帝应该做到的事情。 在第一批选秀入宫的妃子之中，除了现在的皇后、娴妃和曾经的丽妃——现在因为姜氏而被贬成为姜宝林的这三人以外，原本还有一个不逊色于她们的女子。 西北大将军之女，顾渺然。 顾渺然是西北战场上长大的女子，娴妃说，她与所有京城的女子都不一样，身上总带着一股劲儿，像是有无尽的生机。 入宫之后，顾渺然的位分当属最高，因为她出身高贵且相貌美丽，论起容貌来绝不亚于曾经以美貌得宠的丽妃。 四人当中，皇帝是有些偏宠于顾渺然的。 娴妃自小就是不爱争抢的性子，入宫之后只明哲保身，对于盛宠和权位都并不在乎，可宫中奴才拜高踩低，因为娴妃不受宠爱，屡次克扣她的份例，终于被顾渺然发现。 顾渺然疾恶如仇，当场便处罚了几个内务府的奴才，从这时候起，娴妃与顾渺然便熟络起来，渐渐地发现彼此志趣相投，成了姐妹。 “我本来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很好。” 宫中妃嫔少，丽妃虽然跋扈，却没什么头脑；皇后曾经也是老实木讷，看不出有什么谋算。 她们出身都不低，就算日后有新人入宫也能保得住自己。 但是总有人不想维持这样的局面继续下去，娴妃也是那个时候才明白，在后宫里，没有野心也是一种罪。 “顾渺然传出有孕，陛下虽然看不出有多高兴，但给她晋了位分，她一跃成了四妃之一的贤妃，凌驾于我们之上。” 普通妃位与贵淑德贤四妃是有区别的。 现在满宫上下无人提起这位贤妃，想来她早就死了，或许死的原因还不太体面。 扶姣听娴妃继续说。 “她怀孕期间，丽妃出过手，但都被挡了回去，”娴妃想起从前的事，忘记了如今丽妃已经被贬为姜宝林，依旧这样称呼她：“好不容易熬过九个多月，可谁都没想到……” 顾渺然难产而死，用命保住的孩子刚生下来也没了气息。 娴妃眼中流露出半恐惧半愤怒的神色：“我偷偷去看过那个孩子，明明是足月生下来的，却是个畸形儿。” 那个孩子身上都是大片大片的青紫，手脚蜷缩成一团，看不出指头的形状，浑身上下似乎连粘着，甚至辨认不出性别。 皇帝当场大怒。 他登基算不得名正言顺，如果这件事传扬出去，一定会有别有用心之人拿这事来传扬，说是皇帝惹怒了上苍，才会生下这样的畸形。 所以顾渺然与那个孩子就这样被匆匆掩埋，成为了皇宫之中被人遗忘的存在。 看得出来，娴妃与顾渺然的确私交甚深，至少扶姣是第一次看见娴妃如此不顾仪态满脸是泪。 “所以，你怀疑是皇后。” 扶姣语气肯定。 “没错，”娴妃咬牙切齿：“她出身镇英侯府，如果宫里有谁能动用这样的阴毒手段，只有她能做到！” 娴妃平定情绪，压下声音：“那事过后我不断查证，本来已经从程太医那里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可很快，皇后竟然也怀了孕，点名要叫程太医保胎，我没办法继续接触程太医，线索就断了。” 扶姣顺着娴妃的话往下说：“而皇后生下安宁之后程太医就重病没了，对吗？” 娴妃点头。 扶姣若有所思。 她其实早就怀疑过，为什么皇帝除了安宁公主以外再没有别的孩子。 后宫这么多嫔妃，不可能每个都不能生，那么问题就出在皇帝自己身上。 可如果皇帝有问题，安宁公主就又不可能降生了，除非皇帝的问题是在安宁公主出生之后才产生的。 那段时间皇帝一无重病二无受伤，排除掉这些原因导致的问题，那就只有可能是人为。 皇帝不再有生育能力，唯一的受益人就是生下安宁公主的皇后，而恰好皇后又是镇英侯府的后代，精通药理，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之前的猜测被娴妃的话印证，在皇后怀孕之前明明是有妃嫔怀孕的，只是之后就再没有过了。 再加上为皇后保胎的程太医死的蹊跷，事情就更值得怀疑。 娴妃说了这么多，眼泪已经流干了，她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全看扶姣怎么想。 “珍妃，今日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对你并无恶意，我只想查清真相为渺然报仇，或许你觉得我利用了你，但我必须这么做。” 扶姣看着她，知道娴妃今日所说的确是真话，可是： “这不是你算计我的理由。娴妃，你几次三番借我的手报仇，我不与你计较，但再一再二不能再三，你报你的仇，我走我的路，再有下一次，我也不会客气了。” 她是想扳倒皇后，可皇后也不是非死不可。 扶姣想坐上后位只需要皇帝的宠爱和腹中孩儿，她的直接目标从来都不是皇后，而是皇后的依仗安宁公主。 这与娴妃正好相反。 现如今安宁公主已经不再是皇帝的孩子，无法威胁到扶姣的孩儿，所以若皇后知道好歹不再与她争锋，扶姣是懒得去管的。 娴妃跟皇后之间的仇恨与她没有关系。 娴妃苦笑一声，也不再纠缠：“好，我知道了。只是今日这话，珍妃……” 扶姣摆摆手：“我能去跟谁说？” 她是个单人玩家，在宫里只与皇帝亲近，至于旁人，不是敌人也只是陌生人而已。 娴妃似乎相信了，站起身，脊背挺得直直的。 扶姣看着她，倒对娴妃这个人刮目相看了。 至少在这个世界里，能有这份心为朋友的人不多。 只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扶姣不想掺和到旁人的故事里，她只想走好自己的路。 不过该查的还是要查，皇后要是不烦到她身上来，扶姣不想自找麻烦，但如果皇后还敢作妖，她也要一击必杀。 扶姣想起一个人：“显玉，你去把官喜叫来，说本宫要看踏雪。” 第四十九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49 自从娴妃与扶姣谈了一场话之后，后宫诡异的开始平静下来。 不论是皇后还是娴妃，她们两个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都深居简出。后宫逐渐成了扶姣一个人的舞台。她和皇帝两人春日赏花、夏日采荷、秋夜观月，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去了。 转眼之间，扶姣有孕已经满了九个月，齐太医从每隔三天来养心殿请脉变成了日日都来，他说，扶姣随时可能临盆。 皇帝找了足足十个稳婆并几个女医，破例叫这些人都住在养心殿偏殿，就是怕扶姣哪一日生产来不及传召。 腹中怀着双生胎，扶姣的肚子却没有大的可怕，与寻常妇人怀胎无异，可皇帝总盯着她腰肢瞧，想起没有怀孕之前扶姣那一把小腰，再看如今她鼓着肚子的模样，只觉得心惊肉跳。 “陛下在瞧什么呢？” 扶姣被显玉掺着在养心殿里走，快到瓜熟蒂落的日子，皇帝不准她再出门散步，每日就在养心殿中走，一圈走下来就也累了。 皇帝看着扶姣的身影，心中酸软一片。 其实扶姣与从前一样，除了腹部隆起以外，无论四肢还是脸蛋都维持着最美丽的模样，这是天生媚骨特质带来的效果，无论生不生孩子，她都会一如既往的美丽。 甚至因为有孕，扶姣比起从前还更添了几分韵味。 但皇帝总觉得她受了苦。 扶姣怀孕的第六个月时突然便起了反应，夜里总是小腿抽筋，皇帝无数次帮她揉腿，见到了她惊醒时苍白的脸。 “姣姣为朕受了苦楚，朕都知道。” “这算什么苦楚呢，”扶姣走过来，伸手去抚摸皇帝的脸：“陛下对臣妾千般好，臣妾心悦于陛下，为陛下生儿育女，臣妾是心甘情愿的。” 之前皇帝曾说要将扶姣兄长接来京城，他没有失言，半个月前，原身的父亲兄长都来了京城，虽然继母也跟着，但听说了扶姣如今在宫中为妃，哪里还敢造次。 皇帝命人置办了一处民宅，原身父亲扶兼一介布衣，兄长扶风虽在准备科举，但到底还没有功名，所以只能住在民宅中。不过即使如此，却也远比在金陵时被族中嫡系欺负要好。 他们听说扶姣在宫中做珍妃，本来是很不敢相信的，直到圣旨传来才信了，扶风更是没忍住跪地痛哭。 不过叫扶姣意外的是，之前皇帝派人去查的时候没查出继母有孕，但回京的时候，继母怀中抱着个小子，显然是便宜弟弟了。 皇帝知道扶姣说的是这事，倒也不谦虚：“希望你那兄长是个有出息的。” 扶姣笑着，正要说话，却突然觉得下腹一疼，面无血色，她颤抖着握住皇帝的手：“陛下，臣妾……” 守在一旁的明春看见扶姣的衣裙湿了，脸色一肃：“娘娘，羊水破了！” 皇帝腾地一下站起身，向外面吼：“王晃，叫人！” 转眼之间而已，呼啦啦的一大片人朝养心殿冲过来，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些稳婆，她们各个都经验丰富，看扶姣虽然羊水破了，可人却还有力气，见皇帝就要抱起扶姣往床上放，立刻阻止： “陛下别！娘娘这时候还有力气，需要在地上多走动，这样才好开指！” 皇帝虽然足智多谋，可他也没见过女子生产的场景，闻言竟然有些手足无措，看起来比扶姣还要更紧张：“姣姣别怕，朕在这儿，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看得扶姣有点想笑。 其实她根本就没有感觉。 有系统这个作弊器在，扶姣凭借好运体质完全可以选择无痛生产，只是抽痛了一下，就被屏蔽了痛觉，眼下看起来脸色苍白，实际上都是假的。 她握紧皇帝的手：“陛下，臣妾不怕，臣妾一定会生下我们的孩子。” 皇帝点头，眼睛有些红。 他盼望着这两个孩子许久，如今马上便要守得云开，却又害怕起来。 姣姣怀孕时受了苦，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妇人生子如同过鬼门关，姣姣第一次有孕就是两个孩子，会不会有意外？ 患得患失，怎么说都不愿意出去。 最终是扶姣说皇帝在屋里，稳婆们害怕，或许会发挥不好，这才让皇帝出了养心殿的门。 皇帝不在，扶姣就好发挥多了，那些稳婆和医女多顾着她的肚子，见扶姣没疼晕，就没注意看她的脸色，扶姣装模作样的痛呼，将这个过程拉的长一些，才终于放松，叫腹中孩儿出世。 “生了！珍妃娘娘生了！母子平安！” 稳婆们大喜，抱着啼哭的两个孩子，争先恐后的想要出去给皇帝报喜。 而站在门外的皇帝从天亮等到天黑，几乎纹丝未动。 期间有人来请，但无论是内阁大臣还是军机要事，他都充耳不闻，就这么硬生生站在养心殿门口，无论谁来都是一个字让他们滚。 就连王晃都受不了，悄悄挪了挪地方，可皇帝却好像没了感觉，只知道等。 他听见扶姣的叫喊声，看不见人让这种痛变得更加未知，皇帝只能握紧拳头，他不敢去想别的可能性，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问等候在外的齐太医。 齐太医都不知道说了多少次这是正常的，可皇帝还是要问。 “哇！哇——” “哇哇哇……” 两道啼哭声重叠却又不同，从养心殿传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王晃激动的上前：“陛下，您听见了吗，母子平安！” 皇帝眨了眨酸胀的眼睛，跨步走上台阶，正好稳婆抱着两个孩子冲出来，险些撞上皇帝，稳婆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立刻道喜：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珍妃娘娘诞下龙凤胎，一个皇子一个公主，这是龙凤呈祥的好兆头啊！” 第五十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50 皇帝忍住去抱孩子的冲动，问稳婆：“珍妃如何？” 两个稳婆连声说：“陛下放心，娘娘只是累了，得昏睡一会儿才能醒呢。” 有了这句话，皇帝总算放心，转而去看襁褓中的孩儿。 皇长子和小公主安安稳稳被抱着，刚刚出生的婴孩还不能睁开眼睛，但看脸蛋，白白嫩嫩的。 “这两个孩子生得好。” 皇帝是见过安宁公主刚出生时候的模样的，皱巴巴的，整个人像个红彤彤的猴子，是有些丑的，但他们却没有。 稳婆也是啧啧称奇：“陛下说的很是，奴婢们接生了这些年，也从来没见过像是皇子公主这样，刚出生就白嫩的孩子，这正是有福气的兆头呢！” 如今已经是深秋，快要入冬的日子，皇帝不敢叫两个孩子在外面吹风，忙叫人抱进养心殿。 殿中早就准备好了两个孩子要用的东西，就放在扶姣身边，他们被妥善放好，很快就不再哭，攥着小拳头睡了。 皇帝坐在床边，看着扶姣母女三人，心软成一片，眼眶到现在还是红的。 之前种种冷戾不平都被两个孩子的降生一并抹去，皇帝从这样温馨的场景里找到了为人夫君为人父亲的喜悦。 这是从未有过的。 无论是安宁降生还是封后大典，皇帝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普通却又温暖的感情。 他去握扶姣的手，用自己的温度去暖扶姣，等焐热了，就又转头去看孩子。 皇帝不敢去抱，只能看着孩子的睡脸，轻轻的用手指碰碰脸颊和小手，小小一团，是他的骨血，是他与扶姣的孩子。 “陛下，怎么不抱抱他们？” 扶姣醒过来，就看见皇帝轻手轻脚的样子，他一向龙行虎步，身上气势非凡，乍见如此柔情的模样，倒有些不习惯。 皇帝却不觉得不自在：“孩子们睡了，朕不敢去抱，怕抱坏了。” “你醒了，”皇帝回身，坐在床边：“怎么样，还疼吗？” 扶姣本来就没疼过，她难得诚实一次，摇了摇头，说早就不疼了，可皇帝却不信，去抱她，轻轻拍着她肩头，似乎是在安抚。 “朕已经下旨，等你出了月子，就举行封后大典。” “封后大典？” 扶姣撑起身子，不可置信的回头望向皇帝。 “陛下，怎么会是封后大典呢，皇后……” 她想说皇后明明另有其人。 皇帝却抬手碰她的唇：“她不再是了。” 扶姣生下龙凤胎，如今安宁已经不是公主，扶姣就是宫中唯二两个孩子的生母。皇帝知晓，他子嗣艰难，此生有扶姣这一次幸运已经是上天垂怜，日后恐怕再不会有孩子。 所以扶姣所生之子就是日后承继大位的皇子，自然也是太子。 皇帝本有心直接册立太子，却又觉得还是先封后位，他待扶姣之心已经不单单是因为孩子，更是对扶姣这个人有情。 所以皇帝不想叫旁人认为扶姣是母凭子贵，看低了她，索性先举行封后大典，待两个孩子长大些，再册封皇儿为太子。 至于小公主…… “朕已经封了女儿为镇国公主，与皇子同尊，领万户，划金陵宜州为封地。” 扶姣没想到，两个孩子之中竟然是小女儿先得了封号。 镇国公主乃是大燕最高的宗室女爵，权柄可比肩摄政王。曾经太祖打天下时，太祖长姐率军为女将，战功赫赫，为大燕立下汗马功劳，所以太祖登基后设镇国公主称号，专封她一人，此后大燕历代，再没有第二个镇国公主。 如今皇帝封小公主为镇国公主，已经是盛宠至极。 至少安宁公主曾经就没得到这样的待遇。 “姣姣，朕知道你没有野心，可如今孩儿降生，你也要为他们考虑，有个嫡出的名头，往后的路走的就更名正言顺。” 皇帝早在扶姣昏睡时就下了旨，将原来的皇后贬为充容。 充容乃九嫔之一，可却不是九嫔之首的昭仪，贬后为妃，甚至连一个妃位皇帝都吝啬去给，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赐了个“顺”的封号下去，不像荣宠，反而像是敲打。 用这个封号告诫顺充容，叫她以后老实顺从。 扶姣压住有些快的心跳。 她当然想当皇后。 皇帝以为她没有野心，可扶姣有。 扶姣从来不是表面装出来的那般柔弱女子，她要站在顶端，要用最出色的成绩完成任务，要为自己赢来重生的机会。 皇帝用孩子来当借口，扶姣就能顺着台阶爬上去。 她将脸埋在皇帝肩上来掩盖神情：“陛下，您对臣妾母子实在太好，臣妾却觉得有些慌。” “慌什么，”皇帝安抚扶姣的手停下：“是有人在你面前嚼舌根？” 宫中总有些资历深的老人，在主子面前也敢嚼舌根，皇帝前些日子派了几个姑姑给扶姣，本意是让她们注意些扶姣的作息饮食，后来见扶姣自己心中有数，就把那些人撤下去了。 皇帝以为是那些姑姑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起了杀心。 扶姣却摇头，带着点哭腔：“臣妾害怕，怕若是有一日陛下不再喜欢臣妾了，也会对旁人这般好……” 皇帝失笑。 “不会，”他承诺似的说：“天子一言，天地可证，朕这一辈子真正上过心的人不多，从今往后，也只剩下你与两个孩子了。” 龙凤胎在小木车里睡着，皇帝与扶姣相拥无言，可某种情愫却在这样的安静之中发酵着，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积累完成，发生了质变。 在扶姣的脑海中，系统主动跳出来： 【检测到主线任务已完成——】 【生子任务完成进度100%】 【空间跳转加载中】 几声不甚明显的电流声过后，系统再次出声。 【宿主，您的主线任务已经完成，可使用跳转功能脱离任务世界，预计任务评级为C级，奖励积分500。】 “为什么这个时候让我走？” 扶姣反问系统。 当初绑定的时候，系统明明说过，她的位分越高，得到的奖励也会越多。她马上就要封后，这个时候怎么会选择跳转离开？ 【经检测，本世界隐藏剧情即将触发，难度等级即将提升，如果宿主不能成功解开隐藏剧情即为任务失败，当前奖励一并没收，系统为您提供的最佳安全路线是跳转离开。】 这就是不强制离开的意思了。 选择权还在扶姣手中。 “我放弃。” 第五十一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51 系统并不意外扶姣的选择。 事实上，虽然扶姣是个新人宿主，但是系统却不是新手系统。 它曾经绑定过很多宿主，数量多到算不清，可是这些宿主没有人能真正通关，大部分都会在第一次新手任务上就失败，没有新手任务的积分积累，她们无法打开系统商城，没有办法给自己购买金手指，更困难的任务就没有办法完成，这样的恶性循环之下，那些宿主的任务会不断失败。 当宿主任务失败率达到一定的数值之后，系统会判定当前宿主不适合继续完成任务而与之解绑，至于解绑后的那些宿主会怎么样…… 原本就是已经死亡的人，失去了系统的绑定，自然就会彻底死亡，失去重生的机会。 也有像扶姣一样的聪明人，能够在新手任务世界如鱼得水，至于能触碰到隐藏剧情的人，对于庞大的宿主基数来说，人数可以称得上是凤毛麟角。 但聪明人通常有着一个很好的品质，那就是谨慎。 这种谨慎让她们无一例外全都选择了结束任务完成空间跳转，因为哪怕只是C级的完成度，奖励的500积分也足够她们激活系统商城并购买相应物品。 选择继续冒险去赢并不一定会得到的额外积分，显然不算是理智的选择。 【好的宿主，你的选择是正确的，我将为你打开跳转通道。】 系统安慰着扶姣，觉得她或许会为这个选择而感觉到不甘心。 它并非一个完全的机械产物，对于高等文明来说，哪怕是数据流也是有自己的情感核心的。 系统能感受到，扶姣与其他宿主有区别，比起曾经的那些宿主，扶姣的手段要更激进果断。 说完，系统就要打开跳转，可却被扶姣的话所阻止。 “为什么要跳转，”扶姣眼底划过一丝暗芒：“我是说，我要放弃这次跳转的机会，选择触发隐藏剧情。” 系统很惊讶，它不能理解扶姣的决定：【为什么！这很危险，你可能会彻底失败，这样会导致你这次任务没有一点积分。】 扶姣同样不能理解系统。 “如你所说，你之前的宿主都没有选择继续，可结果很明显，你现在与我绑定，证明她们通通都失败了不是吗？” “我不认为我会比她们聪明到哪里去，既然她们的选择是错误的，那我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呢？” 复活，重生，回到原来的世界。 这种事情的发生概率注定是一个奇迹，既然是奇迹，那么就一定要付出不菲的代价。 对于系统来说，这个代价就是要完成一个又一个的任务，为了达成这个条件，扶姣必须获得尽可能多的积分，为后续困难的任务做储备。 扶姣认为，现在的新手任务难度不高，正好是她能赌得起的时机，哪怕损失了现在这500积分，至少下个世界她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可要是到了后期，没有足够的积分作基础，她估计很难完成任务了。 系统似乎被说服了：【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它的意见只能作为参考，最终的选择权还是握在扶姣手中。 跳转被终止，扶姣失去了这一次中断任务的机会，可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后悔。 做出这样冒险的选择，她也不是一点把握都没有的。 当初她与娴妃交谈之后，立刻就找来了官喜。 官喜入宫很早，当年顾渺然还没有死，只是那个时候官喜年纪太小，地位也低，每天在宫中摸爬滚打求生，只知道顾渺然难产而死，其中内情就一概不知了。 但是入宫早自然有早的好处，这么多年来，跟官喜一同进宫的太监散落在宫中的各个地方，有混得好的，也有不好的，他们这么多人，肯定有几个知道些内幕，扶姣给了官喜许多银钱，叫他去打听过这些陈年往事，果然牵扯出不少东西。 给扶姣保胎的齐太医当年有个师父姓程，程太医当年还不是院判，在顾渺然有孕之后跟着原本的院判一起为她保胎，后来顾渺然生下畸形儿，院判被皇帝斩首，程太医本来也难逃其咎，可皇后紧跟着怀孕，他被皇后要走将功折罪。 安宁公主降生，程太医证明了自己的医术，不仅没死，还成了新任院判，收了齐太医当徒弟，就这么活了下来。 在那之后，皇后产后多病，程太医也跟着伺候，为皇后调理身体，成了皇后的半个心腹。 而两年之后，原本身体康健的程太医却突然爆发急病，都没来得及施救就死在了太医院里。 官喜说：“太医院负责抓药的太监吉鹏说，就是他和另外一个太监一块抬着尸身出宫的，当时程太医浑身腐烂，死相极其可怖，像是得了什么传染的疫病。” 那个吉鹏，扶姣也借口抓药把人叫来看过，他一半脸都坑坑洼洼的，就是当年染上了病却侥幸没死留下的疤痕。 扶姣想起她怀孕期间，皇帝有一次曾经说过，皇后原本是不大待见安宁公主的，可两年后的某一天却突然转变了态度。 这个巧合的时间点让扶姣不得不多想。 许多零零散散的线索串起来，扶姣觉得皇后生育安宁公主的事情或许有什么蹊跷，包括皇帝在安宁之后再无子嗣的事情也值得怀疑。 恰好皇后又是医药世家，两件事情重合的唯一证人程太医死于非命…… 桩桩件件，只剩下一条线没有理顺，可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这个真相很可怕，可怕到如果真的有隐藏剧情，扶姣都不会往其余事情上想。 一切的症结就在皇后身上，只要查出来她当年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所有的谜团都会得到答案。 扶姣埋首在皇帝身上，将已经理清楚的思路深埋于心。 现在还不是揭开秘密的时候，还要等。 等到她的两个孩子长大，等到安宁公主能解开禁足，等到皇后按耐不住的那一天。 第五十二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52 没有孩子的后宫里突然多了两个金尊玉贵的小皇子小公主，宫里上上下下不管是不是真的高兴，个个脸上都挂着笑，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因为天气逐渐冷了，两个孩子的满月宴就没有大办，只是皇帝破例准许扶兼扶风父子两个入后宫，陪着扶姣，一家人在一起用饭。 继母陶氏也跟着来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竟然还把自己个儿的儿子带进宫中来了。 如今扶姣已经迁到了凤凰殿，皇帝与扶家人是前后脚到，他刚一进门，就听见陶氏有些张扬的语调： “珍妃娘娘，快瞧瞧你弟弟，跟小皇子差不多大，两个孩子也能做个玩伴不是？” 扶兼一脸尴尬，却一言不发，扶风皱紧眉头刚想要反驳，皇帝就走了进来。 “陶夫人说笑了，朕这一对子女是双生子，本就是两个孩子，何须多个玩伴。” 扶家远离京城，陶氏头一次见到天颜，方才还伶牙俐齿对着扶姣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见了皇帝立刻就没了声响，可见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 皇帝不高兴旁人忽视了他女儿，见陶氏跪下，冷哼一声，也不叫起来。 扶兼额头上顿生一片冷汗。 他在金陵时听闻自己女儿成了珍妃，还怀了龙种，那种滋味就像是天上掉下来个金块块，谁也没砸中，就这么愣生生掉进他口袋里去了。 巨大的惊喜冲击，让一向老实的扶兼也生出些志得意满，怕惹麻烦不敢去旁人那炫耀，在屋里头却没少跟陶氏说。 说什么皇帝就这么一个儿子，以后皇位上坐着的人也有他的一半血脉云云，让陶氏也跟着生出野心，原本待扶姣颇有意见，现在却硬是要把小儿子扶云带进宫里，想要讨好扶姣，叫儿子平步青云。 屋里气氛一片凝重，还是扶姣说了一句，皇帝才不咸不淡的让陶氏起身了。 “朕的皇儿，不论是玩伴或者侍读，再不济也要是王公侯爵之子孙。” 言下之意，一个跟珍妃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室，你那儿子也配。 陶氏面白如纸，满脸屈辱却不敢吭声，一顿饭下来，扶风看着扶姣红了几次眼，扶兼也满心扑在自己这个有出息的女儿身上，只有陶氏食不知味，没吃两口就借口出去了。 她抱着自己儿子，走着走着就到了御花园，看四下无人，发泄自己心中怨气：“我呸，什么东西，当初要不是我叫族长把你送出去，你哪能有今日，竟然还在我面前耍起威风来了！” 当初她嫁给扶兼，看不惯扶姣兄妹二人，见扶姣貌美，就给扶氏主家的族长说，要把她送给达官显贵，这才让族长注意到这么个旁支女，把她送进了陈国公府。 乱骂一通之后，陶氏心里的怨气总算平复了些，理了理微微凌乱的衣襟，她正要回去，就看见身后站着个人。 顺充容站在陶氏身后，已经看了她许久。 今日是扶姣孩子的满月之日，顺充容心中思绪紊乱，就带着紫云出来走动，没想到竟然看到了陶氏在这里暗中唾骂扶姣。 顺充容是知道扶家人今日入宫的，看陶氏打扮，便看出来她是扶姣继母。 紫云站出来：“你是何人，也敢在宫中随意走动？” 陶夫人有些心虚：“民妇、民妇乃是珍妃娘娘的母亲，奉旨入宫给小皇子小公主过满月的。” 紫云点点头，随后道：“见了顺充容怎么不行礼？” 陶氏立刻跪下行礼。 她是土生土长的金陵人，家中是个做生意的商户，对于朝中事一概不知，根本就不知道顺充容就是曾经的皇后，还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妃子呢。 “民妇给顺充容请安，娘娘万福！” 顺充容看她这样，就知道她一定是不知道自己身份，想起陶氏方才唾骂珍妃的模样，心中暗生毒计。 有了想法之后，顺充容脸上带了些笑：“原来是珍妃的母亲，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陶氏看见顺充容客客气气的，心中就生出些傲气来，想到后宫妃嫔也不过如此，说话也倨傲起来了：“民妇第一次入宫，珍妃娘娘说了，可以四处看看。” 其实根本没说。 顺充容也不在意，就陶氏这点小心思，她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闻言只道：“原来如此，夫人怀中抱着的，想来是家中小公子？” “正是，”陶氏眼珠子打转：“这可是珍妃娘娘的亲弟弟，小皇子跟小公主的亲舅舅呢！” 顺充容知道陶氏打的什么主意，说到底不是亲生的娘，怎么可能心思放在珍妃这个继女身上，还不是一心只想着自己儿子。 “小公子生的壮实，”顺充容凑近了去看，碰了碰包着扶云的襁褓，一点粉末从她指甲中溢出来，抹在了扶云身上：“本宫听闻有些孩子生来瘦弱，极易夭折，要是能有个壮实的孩子放在旁边，就这么带着，就能好养活了。” 扶姣所处的皇长子和小公主因为是双生的缘故，不免比寻常孩子小些，陶氏也注意到了，还曾经在心中偷偷嘲弄过扶姣没福气，生孩子也生不出胖乎壮实的。 现在她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注意。 她儿子要是能养在宫里，跟皇子公主一起长大，以后还愁没有官做吗？ 只是她有些狐疑的看看顺充容：“这话你是打哪儿听来的？” 顺充容不做声，紫云却一笑：“陶夫人这就有所不知了，咱们娘娘祖上世代行医，知道这些小事又有什么稀奇呢？” 说完，顺充容就走了。陶氏半信半疑，向几个小宫女打听了，都说顺充容的确出身医药世家，当即大喜，立刻抬脚回凤凰殿去了。 皇帝政务繁忙，用了膳就走了，说晚上再回来陪扶姣，殿中只剩下扶兼跟扶风父子两人。 陶氏冲进来，正瞧见奶娘把两个孩子抱出来玩，对比扶云，身形小了一圈。 她立刻凑过去，把扶云跟两个孩子放在一处：“瞧瞧咱们小皇子小公主，可怜见的，瘦巴巴的，这小孩子啊，还是要多往一块儿凑一凑，叫壮实的带着小的，那小的也就自然而然的长起来了！” 皇帝不在，她就又抖起威风来，还当是原身在家时受她掌控的模样呢。 而扶姣立刻冷下脸来，二话不说叫人上去：“把她给本宫架开！” 就在刚刚，系统提示她室内有不明毒物，来源就正在陶氏身上！ 【检测到有高危物品，对婴幼儿危害可能性达80%，请尽快隔离。】 第五十三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53 扶姣话音刚落，秋水秋心立刻冲上去把陶氏拉开了，只是陶氏似乎很震惊，她不敢相信扶姣在皇帝面前就敢表现得这么跋扈。 皇帝也是一阵诧异。 在皇帝面前，扶姣一向是温婉动人的，少见这般声言厉色的时候。 “娘娘这又是做什么，”陶氏委屈：“民妇也是为了小皇子跟小公主好啊。” 扶姣却板着一张脸，抬手指向陶氏怀中的婴孩：“快去叫太医，陶夫人，你还是尽快把扶云放下来看看吧！” 陶氏茫然，皇帝却会意，看向陶氏怀中，原本还算白胖的孩子不知道怎么了，现在脸上生出一大片的红疹，嘴唇都变得乌紫，看起来像是得了什么急症。 “啊！” 陶氏看向自己儿子，被吓得大叫一声，泪花子瞬间就出来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因为怕两个孩子刚刚出生会有什么不妥，齐太医一直奉旨守在凤凰殿，听到传召立刻赶了过来，哪怕他已经尽了最快的速度，扶云脸上的红疹还是已经蔓延到了手臂。 齐太医看了一眼，竟然大惊失色，立刻找了帕子捂住口鼻：“陛下，娘娘，这病会染人，还是快些出殿外为好啊！” 皇帝本想探究原由，今日陶氏进宫，孩子突然就得了病，说不是别有用心之人加以利用才有鬼，可听见这病会传染，他立刻就亲手抱起两个孩子，站在扶姣身后护着她与孩子往外走。 王晃并明春显玉几个立刻疏散了殿中下人，把有接触过陶氏的秋水秋心带到别处去，同时用齐太医给的药水为皇帝扶姣喷在衣裳上。 皇帝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在侧殿等候齐太医问诊的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齐太医出来时满头是汗，没敢入侧殿见皇帝，只在外头禀告了结果。 “微臣已经为扶小公子用了药，如今病情控制住了，只需好生照料，日后身上虽然会留下些疮疤，总是不致命的。” 皇帝嗯了一声，问：“是什么东西导致的？” 齐太医有些磕巴：“回陛下，这、这病的症状看起来，倒像是曾经战场上爆发的疫病……微臣暂时没发现是什么造成的，不过小公子症状比较轻，大概没有直接接触到皮肤。” 疫病？ 皇帝眉头紧锁。 当年太祖征战，战场上尸横遍野，因为天气炎热尸体堆积造成了疫病爆发，镇英侯力挽狂澜。 后来因为这场疫病，大燕人都知晓了一些防范手段，这么多年来再没有见过谁得了这种病的，何况皇宫之中。 扶姣看皇帝的神色，状似不经间的提了一句：“多亏齐太医医术了得，否则若是这病蔓延起来，恐怕是要一发不可收拾了，齐太医当真不愧于院判之名，医道之上堪称登峰造极。” 门外传来齐太医的谢恩之声，皇帝似乎被那“院判”二字提醒，眼中厉光闪过。 “朕似乎记得，当年你师傅程院判，就是得了急症而死？” 皇帝问的突然，门外的声音突然被打断，随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有动静。 王晃看着浑身抖如筛笠的齐太医，察觉到了不对之处，上前就是一句：“齐院判，陛下问话，为何不答！” 齐太医恍若惊醒，磕头磕得头破血流：“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那还不快说！” 天威之下，无人敢心存侥幸，齐太医终于还是将当年的事情说了出来。 事情就如同官喜查的那样，当年的程太医得了与扶云一样的疫病，只不过比起扶云，程太医显然病得更重，不过半天的时间就撒手人寰了，甚至死后还感染了为他抬尸体的小太监吉鹏。 因为事情过去太久，齐太医怕皇帝不信，还说出了吉鹏这个人，吉鹏被带到皇帝面前，都不用问话，只需要打眼一看，就能看出他那半张脸上的疤痕与扶云现在脸上的疹子是同出一脉。 陶氏因为儿子受了无妄之灾的事痛哭许久，一出来看见吉鹏，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显然是接受不了儿子以后会留下这么一大片疤痕。 扶风手忙脚乱的把陶氏扶起来，无措的看向扶姣，扶风看得出来如今皇帝和扶姣顾不上他们，不想给妹妹添麻烦，主动请辞，皇帝看他还算满意，和颜悦色的应了。 扶家人出了宫，但扶云身上或许有证据，所以皇帝没放他走，迁居到无人宫殿里，命齐太医仔细检查了他身上，只可惜还是一无所获。 这也在扶姣意料当中。 要是这么容易就被发现，当年程太医之死也不会这么不声不响的就结束了。 不过皇帝仔细盘问了齐太医，显然已经产生了怀疑，只要皇帝出手，顺充容的手段就算再高明，也不可能瞒得过他。之前能平安无事，只不过就是皇帝没有起疑心罢了。 这就是扶姣的目的。 她并不打算真的与顺充容打擂台，虽然有系统作弊，可顺充容身世特殊，手段防不胜防，最好的办法还是借力打力，用皇帝的手去对付她，就能省去不少麻烦。 这件事情皇帝并没有立刻发落知情不报的齐太医，反而是按下不发，看起来似乎相信了这件事情只是一个例外。 紫云将消息传给了顺充容，顺充容只冷笑一声：“本宫的手段，他们自然查不出什么，只可惜了这么好的东西，竟然还是没能除掉珍妃和那两个孽种。”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顺充容将手指上的护甲拿下来递给紫云：“你亲自去一趟静祥宫，把这东西给里头的人，叫她撒一点到姜宝林的床底，然后把这护甲冲洗干净丢进千鲤池。” 姜妃被废成了宝林之后，迁居到了偏僻的静祥宫。 怕这次皇帝只是虚晃一招，顺充容还是决定拿姜宝林当替罪羊。 她还是皇后的时候，曾经在姜妃身边安插了线人，白芷白素相继死后，那线人竟然逐渐成了姜宝林的心腹，如今正该启用起来。 紫云领命，自扶云病后没过三日，宫中传出了姜宝林感染疫病的消息，曾经风光无两的丽妃被一顶棺材罩住抬了出去。 听闻此事时，扶姣正抱着孩子逗趣，半晌才道一句：“她位分不够，入不了妃陵，又是疫病，也只能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要是那群抬棺材的奴才有心，或许能给她找个好地方，不必随手丢在乱葬岗。 第五十四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54 这件事或许能瞒得住旁人，却瞒不过调查许久的娴妃。 因为皇帝的吩咐，宫中人都以为扶家小公子留在宫里是扶姣授意的，想叫族人当小皇子的陪玩，所以封后大典还是如期举行了。 扶姣出了月子，身材已经完全恢复，凭借着天生媚骨特质，她生育后不会有任何不好的变化，反而身材更加玲珑有致，穿上绣娘们赶制了半年的吉服，一把纤腰盈盈一握，即便是繁重的吉服压着，也压不住她半点光华艳色。 皇帝站在高高的九龙台阶之上，扶姣手持玲珑羽扇遮住自己的半张俏脸。 封后大典本不必如此，这是婚仪才该有的习俗。 皇帝一生从未娶妻，当年顺充容凭借安宁公主封后时也只按照封后仪式，可如今，皇帝将封后大典与娶妻婚仪一同都给了扶姣。 扶姣站在原地，等皇帝亲自下九龙台来接。 朝臣命妇并后宫妃嫔一同跪拜朝见，过了今日大典，扶姣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众人之上，再没有人能欺辱她。 宽厚的大手掌心中握着一只柔若无骨的玉手，扶姣与皇帝十指相扣，被他带着，一步步走上象征着权柄和地位的九龙台，逶迤的裙摆在台阶上铺开，上面是一只翱翔九天的凤凰，扶姣今日带着十二尾凤钗，正是一派国色天姿。 “臣妾、臣、臣妇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呼喝之声传扬出宫墙，不论旁人再不甘心，从此刻起，全京城的百姓都会知道大燕的皇后只有一个，那就是扶姣。 明春显玉二人站在两旁，手上抱着小皇子和小公主，待众人平身之后上前，跪在皇帝和扶姣面前。 王晃拿出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珍妃扶氏慈著螽斯、鞠子洽均平之德，敬章翚翟、禔身表淑慎之型，夙著懿称，宜膺茂典，兹仰遵慈谕、命以册宝、立尔为皇后。尔其祗承景命，善保厥躬，化被蘩苹、益表徽音之嗣。荣昭玺绂、永期繁祉之绥，钦哉。” 尚宫叩拜，抬手奉上凤印，扶姣接过：“臣妾仰沐天恩，定不负陛下。” 皇帝扶起她，凝视着扶姣越来越美丽的脸，有片刻失神：“姣姣，朕的皇后，这是你最后一次跪朕。” 从今往后，他二人夫妻一体，不再是君臣。 皇帝看向九龙台下，亲口宣告：“朕之长子长女如今已到序齿之龄，朕于今日赐名。” 妃嫔们不禁看向了跪在最前面的顺充容。 皇帝说皇后的孩子是长子长女，是真的完全把曾经的安宁公主抛之脑后了啊…… 顺充容嘴里都咬出血来，她早在看见扶姣持羽扇的时候就恨得厉害了。 当初她的封后大典比起今日，简直是简陋至极，没有婚仪，没有那么多的褒奖之词，更没有皇帝亲自下来迎接，如今就连她的安宁，都不再被承认存在过，这让她如何接受！ “朕之长子，赐名为稷，朕甚怜之，取乳名重璜；朕之长女，赐名为冕，封一品镇国公主。” 稷，为江山社稷之意，重璜二字为礼乐祭祀之器，皇帝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即使没封太子，朝臣们也能猜想到这其中的真意。 而镇国公主虽为女子，取名却也不凡，冕之一字一向为皇室之权冠，意为尊贵权威，比起皇长子来竟然也不遑多让，甚至还封了镇国公主。 许多人心中有了微妙的想法。 当初安宁公主可没这么大的偏爱啊。 可不管怎么想，他们还是要老老实实的跪地叩首，给两个刚满月的天潢贵胄行礼请安，哪怕他们两个还是襁褓中的孩子，根本什么都u听不懂。 封后大典在一片喧闹中结束，扶姣全程都没有错过顺充容那难看的脸色。 她不是个宽容大度的人，扶姣承认，敌人的愤怒会让她更觉得快乐。 凤凰殿的主人成了真正的凤凰，真龙天子挨上凤凰的身，也不免沉溺其中。 “姣姣，你真美。” 龙凤缠绵。 * 扶姣成了皇后，有些规矩就被重新捡了起来，比如说晨昏定省。 凤凰殿本不是历代皇后居所，可却比未央宫更要靠近天子寝居，且其中富丽堂皇远非别处可比，皇帝也不舍得叫扶姣从这个凤凰窝里搬出来。 “本来就是给你修的，皇后在哪儿，哪儿才是正经的皇后中宫。” 皇帝原话如此，扶姣也瞧不上冷冷清清的未央宫，也就告知宫中妃嫔，日后的晨昏定省都来凤凰殿即可。 今日是封后大典后的第一日，妃嫔们来的早早的，她们不像娴妃与顺充容，曾经与扶姣有过接触，之前皇帝将扶姣保护的严密，好多妃嫔扶姣都不大记得的。 显玉给扶姣梳妆，明春出去叫这些嫔妃们进来，将人带到正殿，就有些藏不住心事的轻声交谈起来。 “这凤凰殿果然是非同凡响，依我看，比陛下的养心殿都还舒坦！” 娴妃落座，等着扶姣的间隙听见了这话，一笑：“这话虽然糙了些，但也不假。” 她转头看向顺充容，现在顺充容没了后位又失了安宁公主，根本比不上娴妃，娴妃就是有意刺激她几句也无妨：“顺充容，你看看，觉得如何？” 从前她身子不好，起不来身，晨昏定省就免了，如今旁人做了皇后，风风光光的接受朝拜，娴妃不信顺充容不恨。 顺充容果然一言不发，阴沉的看了娴妃一眼。 扶姣进来，看到两人机锋，不动声色。 其实宫中嫔妃们大多已经入宫许久，早早就看透了，这辈子想要得宠大概是没了指望，孩子更是没有边际的事，也死了心，想着讨好扶姣这个做皇后的，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只有娴妃与顺充容二人，一个要报仇，另一个想复位，还有盘算的心思。 扶姣从前不愿意与娴妃搅合在一处，可今时不同往日，她想要打通隐藏剧情，就要集合起所有力量，娴妃也不例外。 没有过多的针对顺充容，扶姣只是说了两句话，让妃嫔们安分守己，随后留下了娴妃。 第五十五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55 几乎是别人刚走，娴妃就迫不及待的问起扶风的事。 她满眼急切：“皇后娘娘，扶小公子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扶姣抬眼看她，倒是没曾想娴妃的消息这么快，看来这些年来她执掌后宫也不是白干的。 “你是如何知道的？” 娴妃也不藏着，她是没有争宠的心思的，从前顾渺然还在的时候没有，现在看到皇帝对待扶姣母子如此宠爱就更没有了，现在娴妃的心里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彻底将顺充容拉进地狱，为顾渺然报仇。 “臣妾在宫中查了许多年，早就怀疑到了顺充容身上，可未央宫戒备心很强，臣妾的人渗透不进去，无奈之中臣妾只好在宫中旁处安排些人手，想着如果侥幸碰见什么，还能传递个消息。” 就算是扶姣也不得不承认，娴妃是个聪明人，不能在未央宫中插手，索性就在御花园、宫中夹道甚至是千鲤池和万珍园安排人手，因为顺充容再怎么谨慎，也绝对不可能只在未央宫活动。 这不，就让她抓到了把柄。 “臣妾的人看见了陶夫人，顺充容上前聊了几句之后小公子就病了，此事如此蹊跷，陛下为何不下旨彻查，难道说是没有证据吗，臣妾的人可以作证！” 扶姣摇了摇头。 虽然皇后做的隐蔽，事后还栽赃嫁祸给了姜宝林，且用了同样的手段让姜宝林死于非命来了个死无对证，但是皇帝要查，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何况就算真的没有证据，皇帝想让顺充容死，只需要对外宣称她病重不治身亡即可。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件事情已经不仅仅牵扯到顾渺然了，更恐怖的是，皇帝和扶姣都猜想到，当年皇后杀了程太医或许是另有隐情。 “当初顾渺然产子过世，陛下本来已经对程太医起了杀心，如果顺充容是因为这事杀人灭口，她大可以顺水推舟，何必借着有孕将程太医调到自己身边？ ” 娴妃一怔，反应过来：“娘娘说的极是，如今想来，顺充容自己就是个用药的高手，除了利用程太医害渺然，我想不通她还有什么用得到程太医之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娴妃与扶姣都清楚，顺充容用毒用药的功夫了得，就连这能叫人感染疫病的药粉都用得轻车熟路，保胎这种小事，她自己完全能做到。 扶姣笃定：“所以，她一定还有什么秘密捏在程太医手中，而这秘密一旦暴露出来，后果甚至要远远超过谋害顾渺然母子。” 娴妃觉得毛骨悚然。 谋害妃嫔皇嗣都成了小事，那顺充容的手到底伸向了谁？ 娴妃毕竟受到了深闺女子的思想禁锢，不论顺充容做出什么事，她只能往后宫争宠这方面去想，不曾想到，顺充容野心之大甚至敢对皇帝下手。 但扶姣却一直觉得，皇帝在安宁公主之后就再无孩子这件事情，一定跟顺充容有关。 受到了扶姣的提醒，娴妃似乎也想起了什么：“当年我叫人去查程太医死亡真相，手下人去了他老家萤州，可他家人一夜之间消失杳无音讯，我便意识到，是顺充容杀人灭口。” “我总觉得萤州会有蛛丝马迹，就命人继续去查，只可惜在那儿虚耗了大半年，我那手下就传回来些无用的消息，大多是些市井传闻。” 娴妃紧紧抓着手中帕子，说道：“其中有一条，说萤州雾瘴太重，曾经影响了好些人生不出孩子，后来是一个江湖游医途经此地找到一株药草，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做出一种药，给妇人喝了之后没多久就能有孕。” “皇后娘娘，你说，会不会就是因为顺充容需要这种药，所以才找上程太医？而所谓的江湖游医，其实就是镇英侯府的后人？” 当时娴妃对这个传说还有几分相信，她也不是不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的，所以还曾经派人去寻过药方，只可惜当地人没人知道，渐渐的也就死了心。 因为顾渺然有孕时是自然而然，后来顺充容怀孕，娴妃只觉得是恶人也有好命时，恨也有愤也有，却没想过有什么不妥。 但结合扶姣所说，娴妃不得不多想。 两个女人在这一刻心照不宣，不敢将可怕的猜测宣之于口，却都有了同样的怀疑。 扶姣并未明说，只道：“你我尚且能想到这里，陛下定然也能，扶云之事你暂且不用管，我将你留下只是想告诉你，距离真相水落石出的这一天或许不会太久，但前提是你要沉得住气。” 娴妃深吸一口气，她明白扶姣的意思。 “既然有更能耐的人出手，臣妾自然能耐心等待，”娴妃指了指天，暗指天子：“多谢皇后娘娘提醒，如今您已经是皇后，臣妾已经将宫中事物整理好一并送入凤凰殿，只是顺充容阴狠毒辣，为了皇子公主，皇后娘娘也需谨慎才好。” 扶姣不置可否，叫人送娴妃出去了。 经此一事，她们两个已经达成了合意，虽然并没有真正结盟，但也不会背道而驰。 确认了娴妃不会拖后腿，扶姣放下心，叫人将孩子抱来。 两个孩子刚吃完奶，本来已经有了困顿了，可看见娘亲，却又支棱起来。 重璜天生喜欢静，小小年纪不怎么笑，板着一张小脸的样子跟皇帝像了个十成十，任凭谁来看，都得说一句，跟他父皇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冕儿就活泼许多，啊啊的叫，想要扶姣抱着，扶姣笑着去逗女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两个孩子比起寻常小孩来更亲人。 “把冕儿抱来给我。” 奶娘上前来，将小公主放进扶姣怀中，另一个奶娘看着怀中的重璜，这小子看见妹妹被抱着，小眉毛皱着，少见的不大高兴，眨巴眨巴大眼睛，好像有泪花子蹦出来了。 “诶呦，”奶娘眉开眼笑：“皇后娘娘您瞧，咱们小皇子吃妹妹的醋了。” 皇帝从养心殿过来，一听，还没进门就笑了：“母后抱着冕儿，朕来抱你好不好啊重璜？” 第五十六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56 “陛下。” 扶姣抱着冕儿迎上去，看皇帝一脸笑意的伸出手来抱她，脸颊泛粉，低声说着：“陛下，冕儿还在臣妾怀里呢。” 皇帝就去捏捏扶姣的脸，从奶娘怀中接过重璜。 两个孩子都还很小，皇帝随手从床榻上将枕头拽着摆好，堆成一个小窝窝把两个崽放进去，兄妹两个眼睛眯成一条小缝，渐渐的睡了过去。 扶姣也没让把孩子抱走，就这么跟皇帝坐在一旁，叫人传膳。 “陛下，今日怎么晚了些？” 平日里皇帝还不到用午膳的时间就回来，因为他知道扶姣会等他。 “今日，顺充容来找朕，提起……安宁。” 封后大典过后，皇帝下旨大赦天下，除作奸犯科判处极刑的犯人之外，寻常小犯就都赦免了，让天下百姓同沐国母恩德。 顺充容以此为由求见，说安宁虽有错，但如今大赦天下，希望皇帝容情，将五年禁闭改为三年。 扶姣看向皇帝，他眉头紧皱，似乎为这事烦忧。 安宁做出的事情对于皇帝来说不可谓不诛心，从小疼爱的女儿想要杀死他心爱的女子和期盼已久的孩子，锥心之痛。 盛怒之下，皇帝做的事也格外绝情，几乎是彻底断绝了安宁的念想，从此之后不再承认她的皇室血脉，对于安宁和顺充容都可以算是致命的打击。 皇后经历许多，尚且许久不能缓过来，何况被惯坏了的安宁公主。 “顺充容说，她在镇英侯府中寻死觅活。” 这么算起来，事情过去已经半年之久，安宁还不能接受自己的身份，成日在府中作妖，只说断食就不知道有多少次。 扶姣心中泛冷，可面上也表露出愁容：“陛下，臣妾知晓您心中肯定不好受，如果您是因为臣妾的缘故，那不必如此，无论陛下做出什么决定，臣妾都相信陛下会保护好我们母子。” 皇帝长舒一口气，脸色有些复杂。 他对安宁这个血缘上的女儿，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可经历过之前的事，这份父女之情淡了许多也是真的。 扶姣将重璜和冕儿生下来之后，有了这两个孩子的陪伴和治愈，皇帝就更少想起安宁了，可最近，他怀疑起顺充容，连带着又想到了安宁。 可这份想，不是思念，而是十分复杂的感情交织在一起，让皇帝不想再看见这个女儿了。 镇英侯府的人身怀绝技，在医道之上无人能出其左右，皇帝是知道的。 因为扶云的事，皇帝派人去查皇后，查出来的结果虽然并不能连成完整的事实经过，可却能印证皇帝的猜想。 一想到安宁公主的出生有可能是出于皇后的算计，这个女儿的出生是以他难以拥有别的孩子为代价，皇帝心中就像是扎了一根刺，往日里他对安宁有多好，现在就有多复杂。 可皇帝心中也清楚，安宁的存在，或许能成为整件事情的突破口。 皇帝握住扶姣的手，与她对视：“姣姣，你放心，无论如何，你和孩子都不会受委屈，至于其他，你愿不愿意相信朕？” 扶姣没有片刻迟疑，立刻笑着抱住皇帝：“陛下，臣妾永远都相信您，只相信您。” 皇帝心中升起无限的温情，紧紧抱住怀中娇人，手掌拍抚着扶姣的腰肢，觉得这样一个宝贝，简直就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 显玉和明春进来上菜，看见这一幕，躲在帘子后面偷偷笑。 当初在陈国公府的时候，哪能想到她们主子能有母仪天下的一日呢？ 还真是如同做梦一般。 隔日，皇帝下旨，特赦镇英侯府安宁，禁闭五年改为三年，同时允许顺充容出宫去见安宁一面。 扶姣不知道顺充容跟安宁说了什么，总之在这次出宫之后，不论是顺充容还是安宁，好像一夜之间就老实起来，顺充容称病闭门不出，安宁也不再隔三岔五的闹事，日子就这么平平安安的过下去了。 三年之期转眼就到，安宁禁闭满三年的这一日，重璜和冕儿也四岁了。 重璜从三岁起就被皇帝抱着上朝，无论是朝中议事还是御书房论政，皇帝是手把手的教导他。 而重璜也不愧于皇帝这般费心，他天生冷静聪慧，无论是诗书礼乐还是兵法政论，只要教过他的，他都能一点即通，皇帝对这个儿子也是越发器重，在他过三岁生辰时立了太子。 冕儿的性子与哥哥半分不像，她像个小猴子，整日里闲不住的，皇帝索性把禁军侍卫长分给她，看小小的女儿跟着侍卫长学武学得有模有样，还跟扶姣说过： “朕封她为镇国公主算是封对了，咱们的小公主日后说不定正是带兵打仗的女将星。” 扶姣也不反对。 她巴不得女儿能有本事。 重璜的皇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了，冕儿的前程虽然不会差，可一个名头上的镇国公主哪里比得上真正手握兵权的呢。 反正重璜登基也不会猜忌孪生妹妹，二人一个治国一个治兵，倒是各安其道。 这一日皇帝下朝，重璜跟着坐御辇一块回凤凰殿，乖乖净了手上桌吃饭，冕儿坐在哥哥身边，把自己不爱吃的胡萝卜丢进重璜碗里。 “哥哥吃。” 她不爱叫皇兄，总叫哥哥。 皇帝冷着脸去管教，冕儿无动于衷，扶姣施施然又给她夹了一块胡萝卜：“冕儿只吃一块，母后不勉强你，但是要是不乖乖吃的话，往后不许你去骑马。” 冕儿刚得了一匹小马驹，喜爱的很，成天跑出去玩。 听了这话，冕儿扁扁嘴，将胡萝卜吃了。 皇帝气笑了：“怎地冕儿只听母后的话？” 重璜看了看父皇，插嘴：“因为父皇总惯着妹妹。” 皇帝有些无奈，他的确是纵着女儿些，冕儿肖似扶姣，他看着那张小脸，总狠不下心。 只能转开话题说起别的事：“今年北戎人不大老实，朕打算打开林北猎场，邀他们王子过来玩玩，姣姣带着两个孩子同去吧。” 第五十七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57 听到林北猎场这几个字，扶姣还有一瞬间的恍惚。 林北猎场修建时，皇帝为了让陈仕淮腾不出时间去清月院找她，还钦点了陈仕淮为督建，如今她在宫中为后，早已经触碰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顶峰，当初那个能将她肆意掌控的陈国公世子却已经不在权力中心了。 两年前，老陈国公南巡归来，身体日渐不好，回京没几个月竟然就这么去了。 皇帝看在老国公忠心报国的份上，原本只是惩戒了姜家，没有对陈国公府动手，对待陈仕淮也并无过分苛待，可陈仕淮手上拿捏着这么重要的差事，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差错，明摆着是心中还惦记着扶姣。 所以等老国公一去，他立刻将陈仕淮丢到了穷乡僻壤，明升暗贬，让陈仕淮再无可能返回京城。 后来工部侍郎接手了林北猎场重建事宜，值得一提的是，四年前扶风科考成了探花郎，也被派到工部历练，对于林北猎场之事也有他的一份功劳，还借此被皇上提拔至六品，成了谏官。 这些年来不是没有人弹劾过扶姣，多是拿出身说事，都被扶风一一驳了回去。 想到这儿，扶姣心中闪过盘算。 她这个便宜哥哥倒是争气，曾经扶兼偏心陶氏所出的扶云，可四年前扶云面上留了疤痕，依照大燕律法，面目有损者不得为官，扶云断了仕途，扶风却青云直上，扶兼的心思也渐渐用在了扶风身上。 现在扶风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不过对扶姣还是一如既往的用心。 扶姣问皇帝：“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去？” 皇帝一笑，捏了捏她脸蛋：“在宫里拘着你了？这么想出去。” 扶姣面色一红，狡辩：“才不是臣妾想出去，臣妾是想着重璜和冕儿，两个孩子这么大了还从来没有出宫过，肯定欢喜。” 被当成挡箭牌的重璜看了母后一眼，没吭声，冕儿倒很兴奋：“去猎场，骑大马，抓兔兔！” 皇帝眼中闪过温情之色，这四年来，扶姣和两个孩子带给他的快乐实在太多，多到曾经种种不堪往事留在他心中的痕迹都已经淡去了。 扶姣望着皇帝，眼睛亮闪闪的，她本就生的美，这四年时间也不见半点衰老之相，反而越发清丽动人，有时候皇帝与她亲昵，感叹过岁月也优待美人。 “到时候姣姣带好重璜和冕儿，朕也会派人守着你们母子。” 说这话时，皇帝态度很是认真，扶姣猜到什么，叫人把重璜跟冕儿带出去玩，重璜牵着妹妹的手，小小的人还挺稳重，只是冕儿生性活泼，拉着哥哥就跑走了。 等孩子的身影消失在眼中，扶姣才轻声问皇帝：“陛下，镇英侯府的门是不是开了？” 这些年过去，顺充容在皇帝的默许之下，从一年只出去见安宁一次到几乎每隔两个月都要去镇英侯府，也不知道这母女两个都在谋算些什么，反正这几年里扶姣和娴妃百般留意也没见她有动作。 烦躁之余，扶姣也不得不说，经过了安宁之事的打击，顺充容的确变得谨慎许多。 但她也不慌张，毕竟早就做好了隐藏剧情难度过大的准备。 可扶姣不急，皇帝却已经受够了。 “朕下了旨，凡是官家侯爵子女都可以跟着去。” 镇英侯府虽然没了镇英侯，但府邸还在，爵位未撤，到底算半个侯爵。 当初皇帝留着镇英侯的爵位，一是因为尊重太祖皇帝，二是为了用镇英侯府给安宁当个势力培养，后来不撤，纯粹就是因为他把安宁过继过去，到底不忍心赶尽杀绝。 但是放在今日来看，这倒成了皇帝钓鱼的饵料了。 扶姣垂下眼，唇角勾起，看不出勉强：“既然这样，臣妾会看顾两个孩子，不会叫他们去接触……” 皇帝叹了一声，将扶姣拥入怀中。 扶姣入宫整整五年，皇帝几乎从未见到过她生气失态的模样，无论何时，扶姣总是温柔的，这种温柔就像月光，不会叫人忽视，反而觉得格外动人。 至少对于皇帝来说，这种温婉动人的模样就是他的心头所爱。 尤其是扶姣总能理解他的意思，不管他做什么，扶姣都能给他无条件的信任，这一点就连皇帝自己都觉得意外。 毕竟皇帝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人，作为君王，他或许能带给百姓安居乐业的生活，但是作为丈夫，他的个性独断霸道，又性格多疑，实在不是什么良人。 可偏偏扶姣就像水一样温和，能包容他所有的劣根性。 “姣姣，朕何其有幸，今生能遇见你，得到你。” 事情就这么定下，三日后皇帝下旨，带着扶姣、娴妃、顺充容以及几个婕妤美人一同去了林北猎场。 朝臣侯爵以及他们的家眷同样跟随。 北戎人派了他们的三王子过来，这位三王子年纪比起皇帝来还要大几岁，北戎王没有立王储，但是三王子是嫡长子，也算北戎王有诚意。 皇帝住在北戎行宫，三王子来拜见时还带了个女儿，那女孩年纪不过五六岁，浓眉大眼倒很英气，三王子似乎打着想让重璜与这位小郡主定亲的念头，把小郡主留在了行宫里。 扶姣和皇帝都没有阻止。 重璜日后肯定是要继承皇位的，和亲之事不算稀奇。 但是皇帝表明了态度，如果重璜不喜欢，那直接不用理这位名叫卓瑓的小郡主就是。 卓瑓郡主是个自来熟的，刚来的第一日就跟同样活泼的冕儿交了朋友，两个女孩子玩在一起，倒是把重璜给冷落了。 不过重璜也不在意，来了行宫，他还是雷打不动的每日读书练字，小小年纪自律的令人发指。 扶姣亲自端了一盘牛乳糕去给孩子们吃，就看见重璜端坐在书桌前习字，旁边两个小姑娘吵吵嚷嚷的说个不停，他眉头也不皱一下。 “我有一匹小马，明天我要骑着它去打猎！” 这是耀武扬威的冕儿。 卓瑓郡主是草原来的，自然也不甘示弱：“我也有马，明天咱们比比，看谁能打到猎物！” 冕儿哼哼两声：“打兔子，我们比赛打兔子！” “好，就这么定了！” 扶姣将牛乳糕放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在一旁伺候的一个陌生宫女。 这人是行宫里的奴婢，可扶姣发现，她好像一直在观察着冕儿。 第五十八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58 如果说在宫里待了这么四年，扶姣练得最娴熟的本事就是看人。 这个小宫女在行宫伺候，长久不见贵人，掩饰的本事远不及宫中那些人精，就更瞒不过扶姣的眼睛了。 扶姣猜测她或许是顺充容曾经安插的人，毕竟林北猎场的行宫修建时，顺充容还是皇后。 她观察冕儿，是有伤人之心还是刺探消息尚未可知，但扶姣不放心留冕儿和重璜在她一个人的眼皮子底下，把秋水和秋心叫进来看着，扶姣才放下心。 “官喜，你看着那小宫女，如果她走开，你就跟上去瞧瞧。” 扶姣生产之后，将官喜调来了凤凰殿当总管太监，这之后才发现，官喜这个少年身上有不少本事。 他能用口哨声来控制动物，虽然只能管得住他养大的，但已经很厉害了。 不仅如此，官喜还会口技，只要听过一遍别人说话，不管是男女老少，他都能模仿。 甚至他身手也还不错。 官喜手上还抱着踏雪。 四年多过去，踏雪也成了中年猫了，但是还是那么精神，小爪子尖的很，动作也快，谁要是凑到它跟前，凤凰殿的人它认，旁人上去就是一爪子，亏得有扶姣撑腰，否则早就被人抓住丢了。 “奴才领命。” 踏雪被放下，自然而然的跑到扶姣脚边，显玉从箱子里翻出个虎皮套子来给踏雪套上了，喜滋滋的：“瞧，小老虎，这多应景。” 扶姣看着那个虎皮套子，若有所思，随后笑着：“这玩意倒是有趣，再做个兔毛的给戴上，冕儿肯定喜欢。” 显玉立马就找出来一张白兔皮开始做。 傍晚的时候，官喜回了行宫复命，果然不出扶姣所料，那宫女有问题，官喜说她半夜里跑到了顺充容墙外，不知道递了什么进去。 但扶姣能猜到。 顺充容能有什么好心眼，不是针对她，就是针对她的孩子，对重璜和冕儿不利的概率要更大，尤其是重璜。 她对官喜吩咐，叫他明天抱着踏雪跟着一块儿去猎场，就套着那个虎皮套子。 显玉纳闷儿：“不用兔毛吗？” 她特意做的呢，因为扶姣说冕儿喜欢。 扶姣摇摇头：“暂时不用。” 第二天早上冕儿起得很早，她跟卓瑓郡主约好了要比赛，猎场一开，她就骑着自己的小马撒欢。 看见扶姣过来，身后跟着官喜，冕儿眼睛一亮，指着披着老虎皮的踏雪：“踏雪变成小老虎啦！” 卓瑓郡主就比她大一岁多，也跟着喊。 两个小萝卜头都骑着小马拿着小弓，张牙舞爪的有点可乐。 众人的目光被吸引，都看见了踏雪的老虎样。 不过很快，两个孩子的心思就被骑马打猎吸引了，闹着要进林子去玩，重璜跟在两个女孩身后，信誓旦旦的跟皇帝承诺会保护好妹妹。 皇帝派了一队侍卫跟着，叫冕儿不许瞎跑，只准在外围玩，冕儿应了，跟卓瑓郡主冲进林子里，眨眼就没了影。 重璜本来跟在后面，看妹妹不见，也有点着急了，抓着缰绳追上去。 扶姣一直在观察顺充容，看两个孩子一个接一个跑开，顺充容的表情竟然有一瞬间的扭曲，似乎是一种压抑的狂喜，心头一跳。 官喜动作很快，趁人不注意，抱着踏雪就走了，随后一个跟踏雪身形相近的小动物被塞进明春怀里，同样披着老虎皮。 顺充容看过来，不甚与扶姣对上眼，她一怔，随口找了个话题掩饰：“皇后娘娘的猫儿别致。” 扶姣嗯一声，没再说话。 现在不过是开场，进林子里的多是小孩子和少年人，安宁同样骑着马拿着弓冲了进去。 在镇英侯府的四年改变了她很多，如今安宁已经十三岁，可身上的气质却十分阴郁，不像个少女。 她动作很快，几乎如弓箭一般飞出去，倒是没跟重璜冕儿一个方向，可方向这东西随时都能改。 顺充容皱了皱眉，随后又无声无息的坐在原地。 她在林北猎场安插了人手，摸清了这里的地形和猎物分布，昨天那宫女传信过来说冕儿喜欢打兔子，扶姣的这一对儿女从来都在一处，冕儿在哪儿，重璜就一定在哪儿。 顺充容捏紧了手，这一次她一定要除掉重璜，当然最好能把冕儿一块杀了，这样一劳永逸。 当年程太医说了，那药不仅伤了她的身子，皇帝也很难再有孩子了，她就不信扶姣能幸运一次，还能幸运第二次？ 只要杀了这两个孽种，她的安宁一定还能当回公主！ 官喜抱着踏雪，此时踏雪已经套上了兔子皮，他一路悄无声息的按照痕迹追寻太子和公主的路线，冕儿骑的马与旁人不同，脚下打的铁蹄有花纹，官喜能认得出来。 他追上时，正好看见重璜跟冕儿在一起，卓瑓郡主倒是没了踪影，兴许是玩疯了走散了。 冕儿面前正好有一只兔子，她拉弓去射，可力气太小，终究还是没射中。 重璜抿着嘴跟妹妹说：“咱们快回去。” 冕儿不甘心：“为什么呀？” 官喜躲在暗处，发现那些侍卫都不见了。 重璜也说：“侍卫们都被绊住脚，我觉得不对劲。” 冕儿听了，也觉得有些不对。 他们都是宫里的孩子，有些东西耳濡目染，是天生就感觉得到的。 两个孩子策马便要走，却听见凌乱的马蹄声。 官喜立刻上前，一手抱着一个孩子，转手将踏雪丢出去，踏雪戴着兔毛套子，轻盈的落在草地里，远远看去就是个圆滚滚的兔子。 重璜和冕儿被官喜压着躺在草地里，两匹马在原地踏着蹄子，看上去就像是主人跑走了。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官喜瞳孔一阵紧缩，恨意弥漫。 是安宁。 第五十九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59 昨天晚上，扶姣将官喜单独叫过去交代他，说今天猎场上让他一定盯紧了两个小主子，千万别叫别有用心之人得逞。 官喜稍微一想，就明白是顺充容要对太子和公主动手，于是今天将踏雪带上，紧赶慢赶的到了重璜和冕儿身边。 但是任凭他怎么想，他都没想到，顺充容竟然会叫安宁亲自动手杀人？ 其实官喜误会了。 顺充容借着之前在林北猎场安插的势力，早早就摸清了猎场布局，昨夜从小宫女口中得知冕儿今日要打兔子，所以叫刺客们埋伏在兔子扎堆的地方等候。 原本跟在重璜和冕儿身边的侍卫被她的人用计谋调走，仅剩几个警惕了也被暗中用了毒，如今不知道倒在什么地方不省人事。 扶姣和娴妃在后宫中查到了顺充容会用毒的线索，但是镇英侯府竟然在私底下豢养死士之事她们并不知晓，就连皇帝都不知道，那个已经衰败了的镇英侯府竟然早在几代之前就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了。 用那些死士，顺充容达到了令重璜和冕儿落单的目的，那些刺客此时也已经赶来，就藏在暗中，本来已经打算对太子动手，可却不见两个孩子的踪影，同时他们发现安宁竟然也跟了过来，为防意外，他们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顺充容这一局棋可谓是步步为营，但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安宁会跟着过来。 安宁坐在高头大马上，她已经是少女，身量抽条，比起幼年时要高许多，至少远不是重璜和冕儿两个小孩子能比。 她看见了重璜和冕儿的两匹马，可却没见人，心中疑惑。 昨晚上她收到了顺充容传来的消息，告诉她今日不要跟重璜冕儿作对，离他们两个越远越好，安宁表面上答应了，可心中却十分不忿。 好不容易解除了禁足，她为什么要怕两个贱种？ 要不是因为他们，父皇怎么会对自己这么狠心！ 所以安宁阳奉阴违，当着顺充容的面，她策马走向与重璜冕儿不同的方向，实际上趁人不备，她很快调转方向追了过来。 只是…… “人跑哪儿去了。” 安宁阴郁的目光环视四周，马没走远，人肯定也在附近。 她凝神静气，突然听见草丛中有动静，定睛一看，是一只白毛兔子！ 杀不了人，多打几只兔子给那两个小贱种添堵也好！ 安宁搭箭拉弓，箭矢如风般射出，只见那白兔猛地一跳，箭矢竟然擦边而过，随后那兔子撒腿就跑。 “狡猾的畜生！” 安宁大怒，策马就要追，死士们松了一口气，等小主子走了，他们大可以下去寻找太子和镇国公主的踪影，料想这两人也跑不远。 要不是镇英侯府有规矩，只有当家人才能知道死士存在，现在他们早就现身，何苦躲着。 官喜看见安宁跑走，想起刚才听见的凌乱声音，断定绝不止安宁一个人在附近，他将身上灰绿的袍子脱下来套在重璜和冕儿身上，这衣裳的颜色染的巧妙，正好与林中草地融为一体，加上这里草长得高，如果动作慢点，两个小孩子不容易被发现。 “快跑。” 重璜拉着袍子，点点头，拉着冕儿的手往外爬。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等了，如果他和妹妹不走，官喜要保护他们两个，只会更加危险。 见重璜和冕儿已经移动了一段距离，官喜猛地从草地中窜出来，手指放在唇边吹了个响亮的口哨，他翻身上马，策马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而去，怀里抱着一大团东西。 那群死士没有马，站在树上看不清官喜怀里的是什么，但他们清楚的听见了一声童音，正是从那策马之人怀中发出来的！ “他带着太子跑了，快追！” 一边追，一边对准官喜射弩箭，官喜头也不回只顾着跑，躲闪不及，左肩中了一箭，血流如注，沿路给了那群死士追踪的标记。 死士首领眼中闪过一抹狠戾：“给我追，他受了伤，跑不了多远！” 众人沿着血迹追去，到了一片密林，血迹消失在附近。 “首领，这发现了马蹄印。” 马和人都不见了踪影，马蹄印在泥土中十分显眼，正朝向树木稀疏的那一边。 死士首领却嗤笑一声：“那边有一片荆棘丛，人根本走不通，若是马往那边跑，早就被扎的嘶鸣，怎么会鸦雀无声？” 调虎离山之计罢了，小把戏，也想骗过他？ 带着手下人往另一边追去：“那头有个山洞，那阉人大概是带着小太子躲进去了。” 果然，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凌乱的脚印混着马蹄印，血迹也重新出现，只不过是零星几点，如果不注意看就会被忽略。 几个死士悄无声息的摸过去，果然听见山洞里有声音，小孩子的说话声。 是小太子的动静。 再怎么聪明也是小孩子，声音有些颤抖：“官喜，咱们如何出去？” 随后是官喜的声音：“太子殿下别怕，一会儿如果被人发现，你就冲出山洞快跑，奴才会拦着他们在山洞里，不会让他们去追你的！” 死士们架起弩箭对准山洞，密密麻麻几乎没有死角。 想跑？就让你们都死在里头！ “放箭！” 弩箭发射，尖锐的铁器穿透肉体的声音被放大，浓重的血腥味从山洞里传出来。 成了！ 为防止有漏网之鱼，首领打了个手势，示意手下进去看看。 一个死士走进去，良久，既没有人出来，也没有别的动静。 首领心中疑惑丛生。 怎么回事？难道那个阉人还没死？ 留在外面的几人面面相觑，最终决定一起进去，如果真的没死，再补上几刀。 山洞之中血液蜿蜒，血腥味大的像是死了几十个人，的确有些古怪。 首领眯着眼睛，在有些昏暗的山洞中搜寻着，找到了大量鲜血的来源。 山洞的地上躺着一匹马，马身上中了数支弩箭，血液正是从马腹流出来的。 而真正让他心头狂跳的是，在马尸体前方，一个身量纤细的少女倒在地上，她似乎死得很不甘心，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已经灰白的眼睛泛起血红，手掌抓着正中心脏处的箭，死不瞑目。 这是…… 小主子！ “怎么会这样！” 首领失声大吼。 第六十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60 时间倒回到半个时辰之前。 官喜暴起时随手团了一把杂草用布兜起来，在风的吹动之下布料鼓动，就像是里面抱着一个小孩。 死士们果然上当朝他追来。 与其同时，听见他口哨声的踏雪四只爪子迈得飞快，往指定的路线跑去。 扶姣问了扶风，林北猎场的密林里有一处山洞。 官喜昨天就带着踏雪训练过几次，这只已经有了一定岁数的猫猫很聪明，很快就明白了官喜的指令。 把带着白兔毛套子的踏雪当成真兔子的安宁穷追不舍，她骑术不佳，不能一边骑马一边射箭，就这么一路追着踏雪到了山洞门口，看那只“兔子”一头钻了进去，也顾不得那么多，下马追了过去。 安宁刚一进去，早就埋伏在山洞中的官喜立刻下手把她打晕，用撕碎的布条绑住她并堵上嘴。 原本官喜是不想杀马的，但是那匹马不知道是哪个高手训出来的，见官喜一出去就要抬蹄子踩他，无奈之下只能抹了脖子拖进山洞里去，成了他的掩体。 安宁很快就醒了，她惊恐的看着官喜，嘴里呜呜个不停。 官喜冷笑一声：“你是不是想问，我是谁？” 安宁点点头。 她早就已经忘了当初被她差点弄死的小太监了。 官喜将趴在一边舔爪子的踏雪抱过来，当着安宁的面将它身上的兔毛脱下来。 “现在呢，记起来了吗？尊贵的安宁公主。” 欣赏着安宁惊恐的表情，官喜躲在马后面，开始不停的重复两句话。 他能够毫无破绽的模仿重璜的声音，所以只要操作得当，外面的人会以为真的是重璜在跟他对话。 几乎是面无表情的，官喜当着安宁的面重复了无数次这句话，终于等来了该来的东西。 箭矢破空之时，官喜抱着踏雪躲好，安宁则被他一脚踢到了马前面。 世界上只有死亡的公平的，不管安宁再怎么怨气冲天，再怎么不甘于此，她就这么死了，万箭穿心，死在自己亲生母亲的手里。 官喜听见了她堵在喉咙里的惨叫，可他却只想大笑。 从始至终，他从来没有一日忘记过那年冬日刺骨的冷和痛，那个时候，好像只有他的血液是热的。 但是现在他知道了，原来曾经高高在上的安宁公主面对死亡的时候也会怕，流出来的血也是热的。 听见了首领的声音，死士们纷纷凑过来，他们都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尸体，不敢相信自己都做了什么。 “完了……” 身为镇英侯府的死士，他们竟然错杀了小主子。 “主子不会放过我们的……” 顺充容怎么可能放过杀了她女儿的人。 几个死士心灰意冷，可又对造成这一切的官喜充满恨意。 “都是他，如果不是这个阉人，我们怎么可能……！” 一个死士捂着脖子，不可置信的回头，他一向信任的首领手上握着匕首，一刀致命。 官喜藏在山洞暗处，看着这群人闹内讧。 这个山洞不小，里面七转八拐的有很多暗洞，这些死士想要搜查出他的踪迹并不容易，这位首领倒是够聪明，也够狠心。 知道太子和公主已经逃走，很快就会搬来救兵，而皇帝的禁军一旦到了，他们肯定难逃一死。 可现在撤退，安宁已经死了，顺充容也不会放过他们。 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皇帝的人没来，将看到了这一切的人都杀干净，然后自己孤身一人逃亡。 索性他们行动一直戴着面罩，官喜没看见过他们的脸。 把能辨认出他的人都除掉，只要逃出了京城，离开了镇英侯府的势力范围，他就安全了。 显然不止首领一个人想到这一点，很快，这群死士开始相互残杀，他们手段很多，暗器赢不了就下毒，很快山洞里就成了毒窟，官喜把踏雪揣进怀里，自己捂着口鼻，眼看着一群人中产生了最后的胜者。 那位首领踉跄着从山洞跑出去。 官喜屏住呼吸，没有去追，他必须赶紧从这个地方离开。 将安宁身上捆绑着的东西解开，官喜带着这些能辨认出痕迹的线索跑到不远处，挖了个小土坑将这些东西和踏雪身上的兔毛一起丢进去烧了，最后将口袋中藏着的虎皮头套再次给踏雪套上。 一切准备就绪，现在就算是禁军赶到去查，也只能推导出是有刺客混入队伍中，意图刺杀太子和公主不成，反而杀了安宁的结果。 总之扶姣干干净净，是一个纯粹的受害者。 做完这一切，官喜终于松了一口气，轻轻吹了个哨子，踏雪跑了出去。 重璜和冕儿都认路，离开了危险范围之后立刻跑了，路上碰见了来找他们的卓瑓郡主，在卓瑓郡主和侍卫们的保护下，他们很快回到了皇帝和扶姣身边。 两个小孩出去时还白白净净整整齐齐，回来时却灰头土脸，身边的侍卫也不见了，皇帝震怒，询问后立刻派人进入猎场进行地毯式搜索。 扶姣抱着两个孩子，哭得楚楚可怜，她看向皇帝，头一次发出质问似的哀声：“陛下，臣妾不懂，臣妾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样报复，为什么什么样的苦楚都要我的孩子来受！” 重璜沉默着帮扶姣擦眼泪，冕儿也埋在她怀里哭。 皇帝眼中闪过心疼，他想去哄，可却又不知道该怎样去说。 愧疚和心疼在他心中交杂，其间还有压也压不住的愤怒。 很快，有禁军从林中出来。 他手中抱着带着虎皮套子的踏雪，背上背着身负重伤的官喜。 官喜一直强撑着没有晕过去，见到了皇帝，他立刻嘶哑着嗓子：“陛下，奴才在林中见太子与公主遇刺，歹人擅长用毒……” 随后身子一软，彻底倒下。 有太医上前给他看诊，看过之后回禀：“陛下，这箭上的确有毒！还好没有伤及肺腑，否则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是无力回天啊！” 第六十一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61 官喜很快被人抬下去诊治，踏雪重新回到扶姣脚边。 扶姣看着一队又一队禁军出入猎场，而顺充容的脸色也越发难看。 “还有谁在里面？” 出了事，还牵扯到了太子和公主，禁军入猎场后迅速告知了那些还在狩猎的达官显贵，人已经出来的差不多了。 “回皇上，只有镇英侯府的褚小姐还未出来。” 他说的是安宁。 扶姣不动声色的看向顺充容，她从一开始的胜券在握到现在的面如菜色，也不过短短片刻而已。、 顺充容捏紧了手中帕子，心中涌上不祥的预感。 为什么谁都出来了，只有安宁还在里面？ 那些死士任务失败了，让重璜和冕儿平安的出来了，可就算任务失败，这件事也牵扯不到安宁身上才对，她什么都不知道，又能做什么呢…… 顺充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观察扶姣。 先是重璜和冕儿全身而退，后又是官喜狼狈逃出，身上的那支毒箭正是出自于镇英侯府，这让顺充容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 她看扶姣，又看到扶姣脚边的踏雪。 没错，没错，都和没出事之前一模一样，那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顺充容越想越不安，她不怕任务失败，几个死士罢了，死了就死了，可要是安宁出了什么意外，她如今的筹谋就都成了笑话了。 留给她不安的时间并没有很久，皇帝的禁卫军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很快就有人抬着一个担架从猎场中走出来了。 那担架很简陋，估计是禁军们就地取材完成的，那上面鼓起一个小包，足以见得躺着的人身量娇小尚未长成，而在她身上覆盖着的白布已经尽数被鲜血染红。 禁军队长抱拳下跪，一脸肃穆：“回禀陛下，微臣无能，赶到时，褚小姐已经……已经遇害了。” “你胡说！” 比起皇帝，先开口的却是顺充容。 她猛地从席位上站起来，声音无比尖锐，手指上戴着长长的护甲，像是能戳死人，直愣愣的指着禁军队长。 “你这个庸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个上面的人怎么可能是安宁，怎么可能是本宫的安宁！” 禁军队长垂着头，没做任何辩驳。 但是很快，一具又一具的死士尸体被拖出来排列在众人面前，顺充容的双眼血红，终于忍耐不住，一把扑上前，颤抖的手伸向担架。 扶姣冷眼看着，顺充容明明已经摸到了，可她却不敢掀开。 她竟然也会知道怕。 既然会怕，怎么不想想，当她派出去的死士箭头指向别人的孩子时，旁人又是什么感受？ 如今这一切，不过都是她自食恶果。 所谓因果轮回，大抵就是如此吧。 当初扶姣入宫，本来并不想对顺充容和安宁出手。 即便不能让安宁离宫，凭借重璜这个太子，扶姣成为皇后也只是早晚的事。 大家都不动手，自然就能相安无事。 可是顺充容偏偏纵女行凶，让安宁对她一次又一次的下手，肆无忌惮，最终将主意打到了重璜和冕儿身上，那就不能怪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如今安宁落得个万箭穿心的下场，要怪，也只能怪她们母女两个技不如人。 皇帝也咬着牙关，他对安宁冷了心是真的，可看着这个女儿去死，心里悲痛也是真的。 但是他是皇帝，如今猎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其中还牵扯到了北戎，他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掀开。” 顺充容不敢，那就让别人来掀，那块布早晚要被打开。 禁军上前，将顺充容架开，将那被鲜血染红的布料揭开，安宁的尸体躺在上面，她死不瞑目，受万箭穿心之苦，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有些女眷已经被这场面吓到，惊呼一声后将头别过去。 顺充容已经跌倒在地，不住的摇头：“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 “够了！” 皇帝怒喝一声。 扶姣轻轻扶住皇帝的手臂。 似乎是皇帝的这一声震醒了顺充容，也或许是安宁死了，她再也没有别的希望了，顺充容竟然仰天大笑起来，她的衣裳钗环尽数凌乱，只有护甲还牢牢的戴着。 “够了？陛下，什么叫够了？不够！永远都不够！” “凭什么，凭什么她的一双儿女能在宫里逍遥自在，我的安宁却要被过继到宫外？” “陛下你好狠的心啊，如今安宁死的这么可怜，你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痛！”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心绪难平，扶姣站出来，难得的展现出强势的一面：“顺充容，你不要什么事情都推在陛下身上！当初安宁做了什么我不想再说，可你扪心自问，有今日之事，难道不是你的失责？” 她看似在说当年安宁害她的往事，可实际上却一语双关。 趁你病，要你命。这个节骨眼上是刺激顺充容的最好时机。 扶姣在提醒顺充容，安宁之所以惨死，都是因为顺充容偷鸡不成蚀把米，想要暗害重璜冕儿，却反倒葬送了自己女儿的性命。 顺充容显然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她将矛头对准扶姣：“你闭嘴！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这个下贱出身的荡妇！” 安宁之死让顺充容彻底丧失了理智。 她苦苦筹谋多年，随着安宁的死都化成镜花水月。 这个结果是顺充容不能接受的。 “就是你，如果不是你带着两个贱种进宫，陛下又怎么会放弃安宁！” “放肆！” 皇帝忍无可忍，他最爱的女人和最宝贝的两个孩子被这般羞辱，他目光森然的盯着顺充容：“朕念在你丧子之痛，今日出言不逊辱及皇后，不予计较，但若是再有一次，朕绝不心慈手软。” “哈哈哈哈哈哈哈！” “皇上，”顺充容又哭又笑：“臣妾都是为了你好，你捧在掌心的宝贝儿子，宝贝太子，到底是不是皇家血脉？当初这个女人以臣子妾侍的身份入宫，你当真就没有怀疑过吗！” 第六十二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62 全场寂静。 如今这席间站着的，只说达官权贵以其家眷就有几十个，再加上北戎来的王子、使臣，还有禁军和奴才们，少说也有近千之数量，这种涉及到皇家血脉的事情就这么猝不及防的从顺充容嘴里说出来，众人避之不及。 皇帝眯起眼睛。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顺充容梗着脖子：“皇上，这么多年来，你只有安宁一个女儿，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吗？” 众人悄悄往台上看。 重璜和冕儿受了惊吓，如今都乖乖待在扶姣身边，站得离皇帝很近。 朝臣们一搭眼过去，就能看见兄妹两个的脸。 这……这简直就是跟他们陛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还能不是亲生的吗？ 可是看顺充容信誓旦旦的样子，他们也不敢笃定了。 皇帝冷声：“什么意思？” 扶姣和娴妃此时的心情大概是一模一样的，她们两个都盯着顺充容。 早在从前，她们就不约而同的怀疑过，皇帝之所以只有一个孩子，或许就是顺充容利用镇英侯府流传下来的秘药做了手脚。 可想要找到证据实在太难，就连皇帝，他从四年前扶风那件事情就开始调查，一直到现在，也只查出了皇后手中有疫毒，同时查出了当年顾渺然难产生下畸形儿的事情有顺充容的手笔，可对于顺充容手中到底有什么药，皇帝也难以探查清楚。 顾渺然那件事情，顺充容做的干净利落，时隔经年，已经难以补全事情的前因后果。 皇帝虽然查出蛛丝马迹，但看在顺充容也算为他诞下女儿的情分，他并没有赶尽杀绝。 事情闹到这一步，顺充容已经什么都不怕了，一个没有希望的人或许能够吐出实话。 扶姣期待顺充容能够给她一个惊喜，最好是把剩余的隐藏剧情全部补全。 顺充容似笑非笑，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她反而平静下来，语气轻柔，近乎娓娓道来。 “陛下，你知道吗，当年的程太医真的是个难得的医学奇才呢。” 这的确是一件往事了。 时间隔了太久，顺充容说起来的时候都多了几分缥缈。 镇英侯府因为医术封官加爵，所以祖祖辈辈的人就都信仰者医术，无论男女，从出生起就与药材相伴，学习药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时间的与药物接触，从顺充容祖父那一代开始，生出来的孩子身体就都不大康健，只是旁人只是有些虚弱，但顺充容的父亲却格外严重，先天不足之症影响寿命，哪怕是镇英侯府也只能保住他活到三十。 为了医治自己的儿子，老镇英侯离开京城游历天下，最终找到了莹州。 莹州与别处不同，这里充满了瘴气，男女老少都是在药毒中浸泡大的，老镇英侯认为这里或许能找到办法，在莹州定居，一住就是八年。 这八年之中，老镇英侯用了秘法，改善了莹州妇人不孕的症状，同时，他救下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后来的程太医。 “我祖父救了程太医之后，感叹于他的天赋，收了他做弟子。除了家族秘术不能叫外人知道，其余的本事，我祖父会的，程太医都学到了十成十，凭着这一身本领，他入宫做了太医。” 在太医院摸爬滚打近二十年，程太医成了院判，而镇英侯府却因为老镇英侯和顺充容父亲接连去世衰败，顺充容为了维持荣华富贵，毅然决然入了宫。 入宫之后，顺充容并没有直接联系程太医，她本来是想着用秘术受孕，母凭子贵，可她却没想到，皇帝不喜欢她，几乎从没来过她宫里，就这么等啊等，直到顾渺然有孕。 那是顺充容第一次联系程太医，她把毒给了程太医，用祖父曾经在莹州用过的助孕秘方换取程太医的帮忙。 显而易见的，她成功了。 有了这一次的经验，顺充容尝到了甜头，她开始用各种秘方跟程太医做交换。 程太医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是个医痴，只要有秘方，他什么下作的事都能干。 后来，程太医研究出了助孕方子的改良版，几乎只要一次，就能保证女子受孕，但是代价就是，很有可能造成男女双方的身体受到极大的损伤，最严重的会彻底丧失生育能力。 “我选择了赌一把。” 顺充容的眼睛亮得可怕，她看向皇帝：“陛下，您觉得，我赌赢了吗？” 皇帝的脸色难看至极，朝臣们也吓得不敢抬头。 顺充容用了药，生下了安宁公主，然后她再也不能生育，那是不是代表着，皇帝他…… 想到安宁之后再无皇子降生，朝臣们就算再不愿意相信，也很难不去想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如果真如顺充容所说，那么太子和镇国公主又是怎么回事？ 无人说话，顺充容倒是来了劲头：“臣妾说了，臣妾都是为了皇室血脉考虑，若是让来历不明的野种继承了我大燕江山，岂不是成了千古笑柄！” “这个女人，”顺充容直指扶姣：“她本就不是什么清白女子，不知道用了什么下作手段才弄来两个野种，如今臣妾将死之人，自知罪孽深重，所以说出真相，陛下可千万不要辜负了臣妾一番真心啊。” 安宁死了，顺充容无论如何得不到她想要的荣华富贵了，但是她得不到，别人、尤其是扶姣，也别想着能得到。 顺充容期待的看着皇帝，希望他露出暴怒的神色，然后就将扶姣母子统统处死。 说不准，这母子三人还能死在自己前头呢。 可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哪怕顺充容说的话可信度极高，皇帝也只是坚定的摇头。 “不可能，太子与公主，就是朕与皇后之子。” 扶姣的手被皇帝握住，他的手掌宽大滚烫，将扶姣牢牢牵住。 “别人不知道，朕知道，你从来都清清白白。” 皇帝清楚的记得，那一夜宝华寺中，那床沾了血迹的被褥。 那个时候是他体会到的第一次惊喜。 扶姣，从来都只属于他一个人，从开始到现在，再没有过旁人。 “顺充容，”皇帝与扶姣并肩而立，垂眸看她：“百密一疏，你能害人却不能阻天。” 重璜和冕儿，一直都是奇迹。 第六十三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63 似乎是没有想到皇帝竟然这么相信皇后，原本有几个想要浑水摸鱼的大臣见状也歇了心思。 当初扶姣有孕，这些家中有女儿在后宫中做妃子的大臣心里就活络起来了，总觉得扶姣能生，他们的女儿未必不能。 可现在顺充容将这么大一个秘密暴露出来，他们是彻底没了指望了，就算把皇后和太子搞下台，他们又能得到什么呢？ 既然皇帝如此笃定，反正江山也是他们大燕皇室的，皇帝都不怕传错人，他们又有什么好怕的。 更何况…… 大臣们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太子长得就是皇帝的缩小版。 长得这么像，怎么也不可能是巧合吧。 图穷匕见，可顺充容却没有看到她想要看到的结果，反而是齐太医从帐篷中出来，他已经给官喜看了伤势，确定他身上中的毒就是当初导致程太医死于非命的疫毒。 “官喜情况如何？” 扶姣发问。 知道官喜是凤凰殿的首领太监，齐太医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回答：“好在中箭不久，伤口不深，这药直接入口的效果才是最好的，官喜总管只要好好休养，日后只会留下些疤痕，别的都不碍事。” 当初扶风接触到这疫毒就在脸上留下了疤，这次官喜是怎么都逃不掉留疤的。 不过能保住命就好。 齐太医自从扶风之事后已经不再得皇帝信任，只是他毕竟是程太医的徒弟，知晓当年内情，皇帝便命他将功折罪，齐太医感念皇恩，又想起曾经与程太医的师徒之情，对镇英侯府的秘书是日日钻研，如今四年过去，已经小有所成。 皇帝命他去检查那些“刺客”的尸身，章太医探寻良久，发现这些人的左大臂上都有一模一样的刺青。 “陛下，微臣发现，这刺青是用一种剧毒花汁刺出来的，平日里或许不碍事，但如果不按时服用克制剧毒的药物，人就会浑身剧痛气血乱涌，这可是要命的东西！” 在场的人谁都是达官显贵，这些侯门秘事多少有些了解，只是顾及着皇室颜面无人敢说。 可别人不敢，北戎来的三王子却敢说：“小王听说，这是中原拿来培养死士的法子，皇帝陛下，依小王看，莫不是有人存了谋逆之心，这才想方设法的质疑太子血脉吧。” 北戎王野心勃勃，想着有生之年攻打大燕夺得中原国土，可北戎王再是个枭雄，他也要服老，如今英雄迟暮，已经没有时间积蓄实力开战了。 但是三王子不同。 三王子只想安安稳稳的继承王位，到时候在北戎好好过他的逍遥日子，所以此次前来大燕，他虽然奉了父王命令来探查消息，实际上却想着趁此机会与大燕皇帝搭上关系，若是有朝一日北戎王没了，他与几个兄弟不免相争，有了大燕皇帝的支援，王位可就唾手可得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带着自己女儿卓瑓郡主一道来的缘故，姻亲关系比起寻常合作要更紧密些。 如今大燕太子陷入这样的丑闻，对于三王子来说百害而无一利，他当然要开口。 果然，皇帝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他相信扶姣，但是他更想让天下人都相信。 一想到有人会用质疑的眼光看着重璜和冕儿，皇帝就想杀人。 北戎王子的话，也算有分量了。 有人做了这个出头鸟，剩下的人自然也是随声附和，之前还有人怕皇帝早晚会恢复安宁的公主之位而忌惮顺充容，现在却没有顾虑了。 “微臣以为，肯定是顺充容有不臣之心，所以才设计想要污蔑皇后和太子！” “如今想来，镇英侯府私下里养着这么一批死士，肯定早有谋逆的念头！” “这镇英侯府手里不知道有多少毒物，顺充容竟然连陛下都敢下手，实在是丧心病狂！” 大势已去，在场之人一个个都义愤填膺，似乎有多么痛恨顺充容这个恶毒的女人一样，字字珠玑人人声讨，比起过街老鼠都不遑多让。 娴妃看准了这个时机，跪在地上，将这些年来查到的证据一一道来，声声泣血，说到最后，叩头俯首：“求陛下，为顾贤妃和当年被害的小皇子做主！” 墙倒众人推，就连郭氏都上前控诉。 当年顺充容为了害扶姣的孩子将毒抹在了扶风的襁褓上，导致郭氏彻底没了希望，现在她看见安宁死了，顺充容失势，只恨不得扑上去咬下顺充容一口肉下来。 顺充容环视四周，触目所及竟然全是仇恨的面孔，她看着安宁死不瞑目的尸身，仰天大笑，手握成拳，砸在自己的心口，一下一下：“我悔，我悔啊！” “扶姣，”她恶狠狠的瞪着扶姣：“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听了程太医的鬼话，信了他皇帝不能再有孩子的说法，放下心来把安宁握在手里。” “当初若是我保有警惕之心，好好培养安宁，哪怕她不能像如今这样事事听话，我也未必会输！” 扶姣看着顺充容，这个女人明明和皇帝年纪相当，与娴妃也是只差三岁，可看起来却格外衰老。 当初她的赌一把，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生下了安宁公主，得到了八年的荣光，可却也缠绵病榻八年，连掌控宫权的力气都没有。 扶姣承认，顺充容的话是对的。 她心里清楚，以皇帝的性格，在没有重璜和冕儿之前，安宁公主就是他心中唯一的继承人。 如果不是顺充容刻意把安宁养废，让皇帝看不见半点希望，或许扶姣不会有机会。 可是那又怎么样。 一步错步步错，顺充容当年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多年之后的今天再一次错了，所以，她必须要承担失败的后果。 一场声势浩大的狩猎就这样结束了，来时还算得上光鲜亮丽的顺充容被当成囚犯押送回京城，关入了天牢，皇帝下了旨，三日之后问斩，撤销镇英侯府爵位，抄家。 顺充容费尽心思想要保留的一切，终究还是随着她的失败灰飞烟灭。 第六十四章 柔弱臣妾vs无子帝王64 【恭喜宿主！隐藏剧情进展百分之百！】 系统冒了出来，扶姣还有些惊讶。 她从来没听见过系统有情绪的表达，它甚至还怕扶姣感受不到它的激动，在扶姣的脑海中直接投屏了三个大大的感叹号。 “怎么这么激动？” 扶姣有些忍俊不禁。 她的心情当然也很好。 顺充容的一生都在赌，但是扶姣又何尝不是呢？ 不过好在，扶姣还是赢了。 【您是我带过的第一个能无伤通过隐藏剧情的宿主，还是一个新人宿主，主系统统计了宿主的表现，给我升级了数据包，所以我现在已经是二级系统啦！】 从系统的口中，扶姣更进一步的了解到了它们系统世界的等级。 所谓的主系统，其实是唯一一个九级系统，它不需要再绑定宿主执行任务，只需要管控着其余系统维持世界平衡。 而扶姣绑定的系统，虽然绑定过很多宿主，但是因为没有一个宿主成功复活，所以直到扶姣通关隐藏剧情之前也只是一个一级系统。 不过扶姣没想到，一个新手任务的隐藏剧情通关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奖励。 “所以，我没有什么好处吗？” 【当然有啦，原本宿主需要使用积分才能解锁系统商城的，但是主系统开了权限，宿主下个世界就可以免费解锁商城，并且获得三次免费刷新商城的机会！】 关于系统商城，扶姣好奇已久，不过系统语焉不详，只说等到下个世界宿主就会知道了。 扶姣索性也就不再问了。 【宿主，现在任务已经完成啦，你要不要脱离世界？】 系统可以手动开启跳转让扶姣离开这个世界，等她离开之后，世界会自动生成替身，合理化所有的差异，让原世界的人察觉不到异样。 可是扶姣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这个提议。 “免费的生存时限，我倒是还想多活一会。” 好不容易铲除了所有阻碍，扶姣觉得她可以奖励自己放松一段时间。 系统尊重扶姣的选择，它现在是真的对扶姣寄予厚望了，希望扶姣能顺利通关复活，让它一跃成为高级系统！ 扶姣走上凤凰台，这是凤凰殿独有的一处高台，站在上面几乎可以俯视整个宫廷，她迎风而立，闭上眼睛，感受久违的轻松。 没过多久，一双手臂环住了她的腰肢。 是皇帝。 “陛下。” 扶姣没有行礼，如今皇帝已经完完全全被她俘获，有的时候甚至都不自称为朕，与扶姣便用你我相称，倒像是一对寻常夫妻。 “姣姣，我有时候看你站在凤凰台上，总觉得你要迎风而去。” 那种直觉一样的患得患失，让皇帝自己都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扶姣笑笑，却没有正面回答：“陛下莫不是觉得臣妾是嫦娥，还要奔月不成？” “若是当真如此，朕就命人建月神庙，只供奉你一人。” 扶姣有些怔愣，她以为皇帝的性格会说造一架登云梯，就算到天上也要把她抓下来。 皇帝自己似乎都笑了一下，两个人静静相拥，没再说话。 重璜和冕儿不知道在玩什么，扶姣看见他们两个偷偷摸摸的跑出去，在御花园的角落里面鬼鬼祟祟。 后来叫人去看才发现，是两个小孩写了一对情诗，重璜的字已经写得有模有样了，冕儿的字迹却像个爬虫——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凤求凰。 在这个世界里，皇帝后期几乎是雷霆手段扫除了所有对扶姣不利的阻碍，扶风在皇帝的支持下一步步成为内阁首辅，已然成了扶家真正的当家人。 陶氏早就不敢造次，守着扶云安分守己。 重璜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十岁便帮着皇帝处理奏章，国事政务都处理的井井有条，朝臣们对他赞不绝口。 冕儿倒出人意料，是个真正的练武奇才，八岁时候不知道有了什么奇遇，竟然跟宝华寺的主持方丈成了忘年交，从方丈身上学了不少功夫，还会了奇门遁甲。 两个孩子都出息，扶姣也过得越来越轻松。 自从给顾渺然报了仇，娴妃整个人都轻快了，与几个无争宠之心的妃子时常约扶姣一块小聚，倒也很热闹。 不知不觉间，扶姣就在这个世界待了许久，直到重璜登基。 彼时皇帝已经不再年轻了，但扶姣却依然风韵难掩，在皇帝人生的最后时刻，她握住了那双手。 “我与姣姣，来世也会相见。” 扶姣点了头，可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来世。 * “呦，看看我们扶姣姑娘，用着什么好东西呢，这汤药里可都是上好的药材，只是泡着就浪费了，姐妹几个还不赶紧帮着扶姣姑娘！” 扶姣刚刚穿越进新的身体，还没有缓过气来，一股巨大的力道就抓着她脑后的长发，头皮间传来剧痛。 咕噜咕噜。 呛水声被淹没在口鼻之间，扶姣毫无准备的被人按在水里，窒息感越来越强，她拼命抵抗，可是外面有无数双手在按着她，而扶姣却浑身无力，细软的手指抓住浴桶边缘，很快就被残忍的掰开。 冷静，扶姣被泛着古怪香气的药水淹得几乎失去思考能力，她慢慢的不再挣扎，用这样的办法来迷惑按着她的人，她耳朵里也泡进了药水，听不清她们再说什么。 但是很快，在发现她好像“死了”之后，按着她的力道放松下来。 扶姣抓住这个机会，凭借着最后一点力气挣开束缚浮上水面，破水而出的瞬间，她不顾形象的疯狂大口呼吸，逼着自己呕出肺部的水。 她发现自己浑身赤裸，就这么泡在诡异的药水里，这药水微微泛着红，香气熏人，熏得她浑身发软。 周围围着她的都是女人，她们每一个都穿着暴露的衣衫，露着半边胸脯和婀娜的腰线，头发不盘不挽的披在脑后。 这里是青楼。 扶姣万分笃定。 这次的身份比起上次还要糟糕，但是现在也容不得她想这些了。 因为扶姣的抗争，欺辱她的人显然更加愤怒。 为首之人穿一身红，还算白皙的肉体在红色的纱衣里若隐若现，她是在场的五个人里面最貌美的一个，显然也最有话语权。 “好你个浪货，眼看着要挂牌了跟老娘耍手段，”温香拢着自己的袖口，随手就从房间里掏出一根软鞭，出言狠辣：“泡了这么久，我看扶姣妹妹是淫性起来了，姐姐我今天就发发慈悲，给你绝了后患，叫你好好的发浪！” 那软鞭是房中给客人助兴用的，这鞭子抽不死人，可鞭子的把儿却硬，温香将鞭子折起来，抓着把手后面：“去，把她给我拉起来！” 第六十五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 扶姣泡了这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药水，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点力气，甚至感觉体内有一种熟悉的暖流在乱窜，逐渐摧毁她的理智。 那几个女人对温香唯命是从，立刻就拽着扶姣的手臂将她从浴桶里扯起来。 光裸的肌肤从温暖的热水中出来，接触到冷空气时扶姣控制不住的打了个抖，可她心里却燃起一团火。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赤身裸体的站在别人面前，像一只没有尊严可言的畜生。 温香看着扶姣，眼中划过一丝轻蔑。 “妈妈对你真是好，这么好的药，让你泡了这么久，我一直想不明白，不论才情姿色，我们姐妹都在你之上，怎么你却这么好命？” 她一步步走近，手中拿着的鞭子把手是金属的，灯光之下泛着冷冽的光。 “不过我现在明白了，”温香笑了一声：“妈妈眼光毒辣，早就看出来你是个骚蹄子。” 话音刚落，她用力将那金属物怼向扶姣细嫩的小腹。 温香没留一点力气，几乎是瞬间，那种仿佛被捅穿了的剧痛席卷而来，冷汗从扶姣额头上流下来，她的惨叫被人眼疾手快的堵住，只余下闷闷的呜咽声。 捂着她嘴的人是流玉，她看着扶姣这样子，笑了起来：“别想着引妈妈进来。” 温香将手上的东西递给身边的另一个人，她们畅快的笑起来，似乎很期待能够轮流对扶姣施暴，这种残忍的恶意让扶姣觉得头皮发麻。 没有缓冲的时间，第二次的暴力袭来，扶姣动不了，像一只软弱的羔羊，只能被绑在桩子上任人欺凌。 她能感受到这些人的每一下都是冲着她小腹来的。 扶姣在疼痛之中想起，古代时青楼女子会喝绝子汤，但绝子汤很贵，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喝的，为了不影响接客，老鸨会让人用钝器击打少女的腹部，将内里孕育孩子的地方打破。 不可以，她必须自救。 轮到第三个人上来，扶姣在这样的间隙之中迅速看向四周，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利器，或许是防止少女自尽，连一只簪子都没有。 扶姣的目光落在浴桶旁边的托盘上。 这托盘里的东西大概就是她泡的药浴的材料，其中有一只巴掌大的瓷瓶，那瓷瓶敞着口，里头已经空了。 扶姣直直的看着对她动手的那人，她四肢不能动，但是头可以，在那人靠近过来的一瞬间，她忍着腹部剧烈的疼痛，用头顶撞上那人的下巴。 “啊！” 扶姣用了十足的力气，自己的头都晕了，可想而知那人受了多大的力道，女子趴在地上，一抬头，吐出一口含着碎肉的血来。 她舌头被咬破了一大块！ 抓着扶姣的人瞬间就有些慌张了，花楼里的规矩，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让姑娘破相！ 现在舌头都坏了，那姑娘嘴也裂开了一个乌紫色的口子。 人要是怕了，就没力气了，扶姣挣开这些人的手，流玉还算镇定，想要去拦她，可没用。 扶姣抓住瓷瓶，对准了房门就扔，砰的一声砸在房门边上，发出一声脆响。 现在是中午，不是花楼开门接客的时候，这点声响就格外明显。 “快走！” 温香立刻就要离开这儿，几个抓着扶姣的人早就慌了，立刻松手放开扶姣，腹部的疼痛和头上的眩晕感让扶姣卸了力气，她跌坐在浴桶里，手掌捂住小腹，那里现在青紫一片十分可怖。 一个头上包着嫣红色头巾的妇人走进来，这妇人穿戴也同样暴露，只是她的头发是盘好的发髻，上头有不少金钗银簪，手上拿着个细细的烟斗，半老徐娘，风韵犹存。 “妈妈。” 温香等人停下脚步，都这样叫她。 崔姑姑就是这醉花楼的老鸨，青楼里的女子都叫她妈妈。 她开了门，看见满脸痛色的扶姣和躺在地上的燕儿，眼中闪过不耐：“都在这儿闹什么！再过几日就是花魁大比了，到时候你们几个都得挂牌上场，到现在了还学不会规矩？” 如今秦淮三家青楼为首，分别是醉花楼、眷仙楼和品春楼，这三家每三年就要开一场花魁大比，从三家之中选出才情最佳、容貌最美的女子作为花魁。 而上牌子，就是卖身的意思。 崔姑姑的意思是，她们这些还没开苞的新人都会在花魁大比上初次登台，等待着恩客花钱买下初夜。 温香显然很知情识趣，她看崔姑姑虽然不耐烦，但并没有太生气，立刻将准备好的理由拿出来说：“妈妈，是我们不懂事儿了，您别生气。” 崔姑姑冷哼一声：“都堵在这儿干什么，燕儿怎么破了相了！” 温香看了一眼捂着嘴哭哭啼啼的燕儿，立刻祸水东引：“是扶姣，她用头磕破了燕儿的嘴，里头也坏了。” 扶姣自然不能任凭温香一张嘴把话都给说了。 “妈妈，”她现在脸色苍白，疼痛在身体里流窜，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痛喘：“我正在这儿泡药浴，温香带着人闯进来，言语之中说妈妈偏心于我十分不满，所以来报复我，您看。” 扶姣站起身，手臂挡住胸前风光，让崔姑姑看她小腹处的青紫。 崔姑姑狠狠一甩手：“你们这帮成事不足的丫头片子，就知道给我惹事儿，都给我老实交代，是不是想挨打！” 温香听见挨打两个字，哆嗦了一下，随即立刻换上一副娇嗔的模样，冲着崔姑姑。 “妈妈，您别生气啊，这回是我听了别人挑唆，这才跟扶姣妹妹起了冲突，您放心，我这几日练舞练得勤快着呢，就盼着花魁大比上能脱颖而出，给妈妈赚来好价钱。” 崔姑姑斜眼看了一眼温香，温香在众女子之中相貌是最出众的， 也最适应醉花楼的环境，才艺学得殷勤，伺候人的本事也练得好，瞧现在这模样，的确有当下一任花魁的潜质，崔姑姑脸色就和缓下来。 她拍了拍温香的手：“行了，妈妈知道你一向上进，还指望着你在花魁大比上出头，给我们醉花楼长长脸，也好接上百合的位子，但是你可别太过了，不能伤了别人的脸！” 温香倚靠在崔姑姑怀里，看着扶姣，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她最恨扶姣，明明样貌才情都不如她，却能日日泡着滋补身体的药浴，可现在看来，崔姑姑还是对她寄予厚望的。 百合是上一次花魁大比的胜者，是秦淮第一的花魁名伶，要是能接替她，以后伺候的恩客就都是达官显贵了。 “妈妈，您就放宽心，再也不会有下次了，”温香指了指脸色苍白的扶姣：“女儿我做了糊涂事，但是也是为妈妈解忧啊，您去瞧瞧，女儿也算是帮了扶姣妹妹呢。” 崔姑姑上前去，看见浴桶之中逐渐溢出血丝，丝丝缕缕的，是从扶姣身下溢出来的。 她再看扶姣小腹，了然于心，这是毁了身子了。 也不算大事，还省了她一碗绝子汤。 看扶姣还想说什么，崔姑姑盯着她只算清秀的脸，啧了一声：“行了，温香也没干什么，一会我叫人来给你送点药，你涂上把这淤青消了不就行了，干咱们这一行的，哪有你这么矫情的！” 那一桶药浴已经凉了，崔妈妈拍了拍扶姣的脸：“别怪妈妈不疼你，怪就怪你自己样貌平平，还好有一副好身子值得妈妈养你这几年，你要是争气，等挂了牌子自己拉客，赚的银子多了，妈妈肯定帮你讨回公道。” 扶姣垂眸，再没多说一句话。 无人能为她主持公道，说那么多有什么用。 所有人鱼贯而出，扶姣凝视着温香。 她身姿妖娆，不屑的回首看了扶姣一眼，无声道： “废物。” 第六十六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2 系统的声音姗姗来迟。 【任务世界传输成功，正在结算上次任务所得——】 随着系统的结算声音响起，周围的时间好像都暂停下来，连带着扶姣小腹内的绞痛也跟着消失了，她仔细去听任务结算。 【新手世界任务完成进度百分之百，等级评定为：S，奖励积分2000】 【主线任务已完成，奖励积分300】 【支线任务之母仪天下已完成，奖励积分500】 【隐藏任务已完成，奖励积分1000】 【当前积分为：3800】 【恭喜宿主达成隐藏成就，奖励商城免费开启，奖励商城货架刷新免费次数×3，临时技能白璧无瑕升级为永久性技能】 系统喜滋滋的通报：“请宿主再接再厉，如果累计三次得到S级等级评定，还会有特殊惊喜哦！” 随着结算结束，腹部疼痛卷土而来，扶姣立刻动用了白璧无瑕的技能，可是腹部的疼痛还是没有缓解，血丝一直不断。 她看了看小腹，青紫已经渐渐消失，看来是白璧无瑕无法治愈内伤。 温香等人用的力气不小，她小腹抽痛，恐怕是内宫有损。 扶姣打开系统商城，快速浏览商城货架。商城一共有三排格子，每一排有五种物品，共计十五种物品，有特质，有技能，还有各种药丸，系统说只有买下十种物品才可以刷新格子，而且每次刷新还要额外花费100积分。 扶姣的新手任务已经完成的很完美了，可即便如此，她也只获得了3800积分，并不足以买下十种物品，足以见得主系统奖励的三次刷新机会有多宝贵。 但是现在不是吝啬积分的时候。 她能感觉到腹内伤势极为严重，如果真的影响到生育能力，这次的任务一定会失败。 【焕生丸：服用此丹药，可以使血肉再生，残缺之处重新焕发生机，价值300积分。】 扶姣吞下焕生丸，灼痛感如流水般迅速逝去，她松了一口气。 贵有贵的道理。 疼痛消失，扶姣总算能仔细看看现在这具身体了，这里是青楼，什么都少，但镜子很多，扶姣房中就有一面很大的铜镜，能照见全身。 扶姣踏出浴桶，用近乎审视的眼光打量着，几乎是立刻，她皱起眉头。 不怪刚才崔姑姑说出那种话，她现在的身体别说与上一世那副绝世容貌相比，就是跟温香等人比起来也是逊色许多。 镜中人身材瘦小，几乎可以用瘦骨嶙峋来形容，小小的身板看不出半分女子柔美。 面容同样普通，眉眼寡淡，只能称得上是清秀，说是小家碧玉都有些勉强。 扶姣想起崔姑姑所说，养着原身是觉得她身子特殊，有了些猜测。 或许原身内秀。 有些人看起来相貌平平，但在床笫之事上却天赋异禀，许是原身天生一副好身子，这才让崔姑姑另眼相待，引起了温香等人的妒忌。 根据方才的她们的话，不难推测自己马上就要挂牌接客，扶姣有些犹豫，她还不知道攻略目标在哪儿，要是现在就改变了容貌，会不会惹来麻烦？ 系统适时出现，为扶姣答疑解惑。 因为扶姣上一次任务完成度高，所以系统现在能够获得的信息更多了。 【这一次宿主的攻略目标是，清心寡欲的修道皇帝。】 这里是武舜王朝，当今是武舜王朝的第六代皇帝。 他是嫡出太子，先皇早逝，他十岁继位，但因为天生灵慧，所以十四岁便亲政，从十四岁到三十二岁，几乎是以雷霆手段把持朝纲，原本因为幼主临朝而蠢蠢欲动的藩属国被一一打服，如今武舜王朝兵强马壮，乃当世第一盛国天朝。 可皇帝荡平所有危机之后，逐渐显露出他的本性。 他寡欲清心，万里江山他不贪恋，只当是肩头责任，佳丽三千他不入眼，只觉得是红颜枯骨。 如今皇帝年过而立，后宫之中却无一子半女，竟然在宗室之中另选了侄子来培养。 宫中太后、满朝文武急得心急火燎，可皇帝大权在握，竟然无一人能动摇他道心半分。 或许是病急乱投医，长公主献计太后，说皇帝自己就是清心寡欲的性子，碰上后宫里端庄矜持的宫妃自然难以动心，不如让皇帝出宫走走，也不拘泥于是平民百姓还是歌姬舞女，说不定能让皇帝开窍。 太后虽然不赞同，但终究也是没办法了，借口说秦淮之地有一座灵山，灵山上道观林立，有许多前朝经书值得一看，说动了皇帝出宫。长公主借口来秦淮与故友相见，也跟着一起来了。 【宿主，根据轨迹推测，这会是皇帝唯一一次在位时出宫游历，你可要抓住机会才行。】 秦淮最闻名的可不是灵山道观，而是秦楼楚馆。 新的花魁大比还有三日就要开始，在这个节骨眼上长公主非要带皇帝来秦淮，可以见得长公主心中的真实目的。 扶姣能明白长公主的心思。 皇帝现在膝下无子，如果有朝一日真的想要一心修道不理俗世，那他就只有禅位于宗室子弟。若事情走到那个地步，长公主自己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 皇帝的亲姐姐和皇帝的堂姑姑，这两者虽然都是公主，可含金量却是云泥之别。 所以可以笃定的是，如果扶姣能够把握住时机，哪怕跟皇帝有了那么一星半点的接触，长公主都会竭尽全力的帮她。 既然如此，与其因为畏首畏尾而错失良机，不如放手一搏，赌长公主会说动皇帝来看花魁大比。 扶姣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她敢想敢做，做了决定就不再瞻前顾后。 想起温香离开时轻蔑的眼神，扶姣深吸一口气。 她一定要努力的往上爬，站到所有人都要仰望的地方去。 第六十七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3 皇帝微服出宫，秦淮太守接驾，而秦淮太守之妻曲氏正是长公主少年时的伴读，所以于情于理，皇帝最好的落脚之处就是太守府邸。 抵达秦淮时已经是正午，长公主很早就给曲氏来了信件，信中讲明了此行目的，为防止皇帝前脚刚到后脚就跑去灵山，长公主吩咐曲氏一定要大摆筵席。 皇帝素来不喜浪费，宴席这么一开，他自然不会什么都不用就去灵山。 果然，皇帝看了看秦淮太守准备的一桌美食珍馐，终究还是落座，没有提起今日启程前往灵山的事。 席间太守敬酒，皇帝皱了皱眉：“不必。” 他不喜饮酒作乐，若非祭告祖先，平日里滴酒不沾。 长公主思索片刻，开口道：“既然陛下暂时不去灵山，不如晚上出去逛逛？此次微服出访，探查民情也是要紧事。” 皇帝微微点头。 他对于天下万民还是看重的。 长公主心中叹了口气，她这个弟弟，从幼时起就不亲人，对谁都是淡淡的，但若说起天下大事，他又半点不曾含糊。 知晓朝中党派相争于民生不利，所以毫不留情的斩杀擅权之人，将皇权牢牢握在手中。登基的前几年可谓日日勤勉，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她和母后从来没有操过心。 皇帝不是暴君，反而勤政爱民，这本来是好事，可现在好过了头，皇帝把心里的那点感情落在天下万民之上，平分到每个人头上却只有那么一小点。 现在天下局势已定，万民平安，就没有什么人能把他留在这俗世里头了。 曲氏看出长公主心思，按她吩咐提了一句：“陛下来得巧，今日有盛会，自然能看见众生百态。” 所谓盛会，自然就是花魁大比。 长公主与其对视一眼，见皇帝不置可否，心下松了一口气，这第一步算是成了。 就看这闻名武舜的秦淮名伶们到底有没有本事能撩动这位道君的心。 * 扶姣看着崔姑姑派人送来的衣裳，颇有些兴味。 这三日她因为腹部的伤休养，除了第一日有人来送药，再没有旁人见过她。所以崔姑姑还不知道她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只以为扶姣依然姿色一般，所以送来的衣裳十足露骨，生怕她不漏点肉出去吸引不来恩客。 她对镜自照。 镜中人如今早就不是前日瘦骨嶙峋的模样，光裸的身体雪白如玉，长及脚踝的一头青丝浓密如海藻，隐隐遮盖住胸前弧度饱满的一片春光，腰臀处的曲线甚至有些夸张，向内弯处两道半圆，小腹上微微有些肉，处处充斥着女性的柔媚。 这样一具身体，说是天生尤物也不为过，不必如何裸露，只要衣裳合身，轻而易举的就能勾起男人的欲望。 能变成现在的样子，扶姣着实花费了不少心思，连用了两种特质才达到现在这样的效果。 【温柔乡】与【三千青丝】。 【三千青丝】自然不用多解释，都说发型几乎可以改变一个人，拥有这样一头长发，她都不必露脸，朦朦胧胧的美就能从身上渗透出来。 而【温柔乡】完全重塑了扶姣的身形，让她从一块干巴巴的木板成了现在这般媚骨柔情的模样。 至于最后一个，自然选了好孕体质。 也是多亏了原身的确如扶姣猜想的那样，她的身体虽然看起来干瘪瘦小，却十分内秀，扶姣在选择特质的时候系统有提到，说这具身体自带一样天赋，【身怀名器】，看得扶姣一愣。 简单粗暴的形容，但对于扶姣来说是一个好消息，因为她不需要再多花积分去买天生媚骨了。 只是终究还是用了积分，因为特质中没有能直接作用在脸上的。 扶姣买了系统商城中最贵的那颗药丸，积分一下就少了三分之一，不过现在看来，这一千积分还是很值当的。 她望着铜镜中不大清晰的自己的脸，笑了一声。 就让那位清心寡欲的皇帝亲自来瞧吧，国色天姿都不足以形容的绝色容颜。 扶姣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穿着裸露出整片后背和腰腹的舞衣走出房门。 在她走后，嘴上还略微有些伤痕的燕儿从转角处探出头来，阴狠的笑了一声：“叫你嚣张，喝了合欢散，我就瞧着你怎么在台上发骚！” 燕儿沉浸在计谋得逞的快活中，自然没注意到扶姣若有若无的回过头，视线淡淡扫过她所在之处，又若无其事的走了。 为了花魁大比，醉花楼特意在楼上建造了一个极为宽敞的露天楼阁，请来了几个戏子在楼阁上唱戏，渐渐地在门口围了不少人。 皇帝被长公主带到这儿，长公主也知道皇帝的脾气，没有直接让他进醉花楼，只是在对面酒楼二楼要了一间正对高台的包间。 一会儿所有要挂牌的姑娘都会在高台上露脸，这边的视角比醉花楼里还好呢。 皇帝不知道长公主的心思，看对面高台上的戏子，只以为是普通戏台子，也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 终于等天上放了烟火，戏子们下台，街上人吵吵嚷嚷的开始兴奋，醉花楼真正要推上来的人才渐渐出来。 醉花楼能成为秦淮青楼之首，养的姑娘们自然个个姿色不凡，长公主一个接一个的看，越看眼睛越亮。 这些姑娘们经过调教，虽然未必有宫中那些名门出身的贵女们样貌出众，但身上那股媚态却让长公主这个女人看了都心热。 长公主看向皇帝，就不信她这个弟弟一个都入不了眼。 眼下表演的这个姑娘抱着一个琵琶，穿着浅蓝的纱衣，白皙的肩头露出来盈盈动人，素手一弹，姿态说不上来的可怜可爱，再去看她秀美的容颜，更是楚楚动人。 长公主看向皇帝，想试探他的态度。 可这样一看过去，却心中一片冰凉。 皇帝生来便尊贵，无论文治武功还是玩弄权术，他从来都是赢家，就连样貌也是得天独厚。他常年习武，身量极高，肩背宽阔舒展，隐隐透出极具爆发性的力量感，剑眉星目，威凤临朝，深邃的眼眸淡而沉，看人时总会叫人心头一悸，随之生出对他的畏惧。 只见皇帝正喝着清茶，漫不经心的看着那女子，他的眼睛是看着，可眼底却没倒映出女子的身姿，只是看着，半分都没提起心，更别提兴致。 长公主一下就冷了心了。 她不禁恼怒，秦淮名伶就这样的货色？白费她这许多心思！ 眼看着女人一个接一个的上台，又被下面等着的恩客们一个接一个的买走一度春宵，皇帝自然也看出来了长公主的意思，但来都来了，他不介意用实际行动告诉长公主—— 这些伎俩对他无用。 长公主的脸色越发难看。 崔姑姑却不知道对面酒楼上有一个什么样的天潢贵胄在看这场花魁大比，今日她赚得盆满钵满，正是心情大好的时候，亲自上了台： “各位爷，咱们百合马上就要出台了，谁若是能夺得咱们上一届花魁姑娘的芳心，今夜可就不虚此行了！” 长公主提起心，如果就连花魁都不能让皇帝多看一眼的话，这一趟她可真就是白费功夫了！ 第六十八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4 崔姑姑带着百合上台的时候正好从扶姣身边走过。 扶姣穿着那身衣裳，以她如今的身段，无论在哪儿都能吸引住目光。 崔姑姑停下来，狐疑的看着扶姣：“你是哪个姑娘？” 这一批的新人里头，崔姑姑可没觉得谁有这般勾人的身子。 扶姣脸上带着面纱，闻声笑道：“妈妈，我是扶姣。” 崔姑姑一惊，站在扶姣身边的温香等人更是惊疑不定。 扶姣？扶姣原本是这个样子吗？ 在系统的干预下，她们已经想不起来原身的样子，恍惚之中只能接受扶姣原本就是这般模样。 崔姑姑一下就殷勤起来。 干她们这一行的，容貌才情不是最重要的，这身段要是这么好，那就算脸长得普通了些，也一定能恩客不断。 崔姑姑想起来扶姣还有那特殊的体质，就更是眉开眼笑了：“好好好，好姑娘，没辜负妈妈我每日给你用药浴养着，今日是你挂牌的日子，妈妈对你真是寄予厚望！” 不仅温香等人，就连百合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带着面纱看不清容貌的少女，实在是她身子美得是所罕见，已经对花魁之位造成了威胁。 “妈妈，该我上台了，咱们还是快些吧。” 百合开口，崔姑姑反应过来，立马带着她上了台。 燕儿躲在温香身后，她原本就没恢复好的嘴里现在又被自己咬破了：“没关系……没关系……” 她嫉妒的目光盯着扶姣赤裸的腰背，雪白一片，美得让人心折。 没关系，只要合欢散生了效，就算再怎么美，她也一定会在台上出尽洋相！ 就算是青楼女子，在这么多人面前脱衣求欢，那也是极致的羞辱。 温香听见了燕儿的话，终究还是收回自己落在扶姣身上警惕的目光。 她现在只庆幸，还好提前利用燕儿给扶姣下了药，否则今日的风头至少要被扶姣抢了一半，这是她不能接受的。 扶姣看都没看温香一眼，百合之后，就要到她了…… 百合穿着的衣裳可比扶姣体面多了，她是上一代的花魁，此次也很有可能再度当选，待遇自然与寻常人不同。 茶楼之上，长公主紧盯着百合出场，就算她见多了美人，见了百合，心中也暗自赞叹。 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百合身形婀娜，一步一摇，生得尖脸儿粉腮，一双仿若含情的桃花眼，一颦一笑之间都自有风情。 比起之前那些，何止更美，简直是云泥之别。 长公主突然生出些信心来，她看向皇帝，果然发现皇帝的目光停滞在对面。 这是看上了？！ 长公主大喜过望，更是集中了精神去看百合的表演。 但她却没看见，皇帝的目光所在并非在百合身上，而是在她身后的一只手上。 扶姣倚靠在幕后门口，她喝下的那杯茶水中的确就是燕儿弄了合欢散的，如今渐渐起了效果，她体内泛上情热。 这种不可抗拒的欲念让扶姣身子都软了几分，她似乎撑不住似的，一只手紧抓着门扉，指尖先是颤动不已，弯折又伸展，动作看起来像是抓挠，却又无力的搭在门扉上。 这样的动作重复着，直到百合下台，那只手猛地攥紧用来遮挡的帘布，将那帘布抓出深深的褶皱，一阵微颤后脱力的放下，顺着门扉消失在帘布之后。 扶姣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美，她肌肤如玉，指尖纤纤，泛着奶白的盈润光泽，一看便知其中柔软细腻，此时这只手只轻轻抓着，就让人能凭空生出无数绮思。 这只手的主人在做什么，为何会如此难耐的抓紧门扉？ 是不是有男子拥着她，在做些无足为外人道的亲密事，才叫她这般难熬。 皇帝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猛地移开目光，随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百合的古琴音早就停了，长公主回身去看皇帝的时候被他这样阴沉的模样吓住。 皇帝从幼年起就学习如何做一个帝王，多年来早就喜怒不形于色，能叫他露出这样的表情，长公主想不出百合究竟做了什么事。 她正要问询，崔姑姑再度出台，手上拉着一个身穿白色舞衣的姑娘。 长公主眼睁睁看着皇帝目光一怔。 她顺着望去，捏紧了手心。 扶姣身上的舞衣轻薄，只有胸前被白色的布料裹得半严，但依然有小半片饱满溢出来，露出奶白色的优越弧度，这件抹胸一样的舞衣只在颈后和腰间延伸出两条丝带绑住，其余地方无半分遮挡，腰背之间的春光几乎一览无余。 她长发半散，行走时腰肢若隐若现，面容被白纱遮盖，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这是一双凝结了世间万种风情的眼眸，长睫平直，在眼睑下打出阴影，阴影之中一颗鲜红的小痣勾魂夺魄。明明生得如此媚色无双，可若人仔细的去看少女眼中的情绪，就能看到她湿了的眼睛，那里是能叫男人心碎的哀与愁。 舞衣雪白，青丝如藻，身上矛盾的糅合了柔媚与脆弱，此生若见，再难相忘。 长公主一个女子尚且如此，更遑论街上那些凡夫俗子。 原本吵吵嚷嚷的街上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安静之后是狂风暴雨一般的呼和之声—— “我出三百两！” “我出五百两！” “崔姑姑，把她给我，我出一千两纹银！” 还不等扶姣真正起舞，台下就攀比一般的叫红了眼，无论富家子弟还是官家公子，无一不为她心折。 长公主试探性的看向皇帝，发现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口灌进喉咙里。 身上的药性越来越强烈，扶姣没有揭开脸上的面纱，对台下对她垂涎欲滴的公子哥们视若无睹。 她摆出起舞的姿势，脚步却肉眼可见的飘忽。 因为合欢散的药效正愈演愈烈，她全身都软了，根本没有力气。 可她没有停。 随着一次次的旋转挽手，扶姣原本奶白的肌肤逐渐泛出粉色，那是被情欲侵染的征兆，台下人看得痴了，对这并不高明的舞艺极尽赞美，直到扶姣在一次旋转之后撑不住的摔在高台的栏杆旁。 栏杆上的尖角勾开了她脸上的面纱，扶姣唇瓣微张，一双清媚的眼睛里已经朦胧到什么也看不清，一大颗泪水顺着她脸颊滑落，花瓣一样的唇红得耀目。 她对着对面茶楼的人轻轻探出手，指尖微动，无声的说出一句话。 皇帝的喉结滚动。 他看见了。 “求求您，救我。” 第六十九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5 随着扶姣面纱脱落，原本的骚乱有一瞬间的停滞，众人不约而同的倒抽一口凉气，随后是爆发性的躁动。 “我出两千两白银！” “黄金！我出黄金！” 这些秦淮的贵族子弟终于忍耐不住，想要用万贯家财来夺得美人芳心。 崔姑姑和其余人一直躲在幕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现在台下男人们如此狂热，崔姑姑猛地冲上台。 她先是看了一眼扶姣，随后眼中涌动出狂喜。 系统自动修正了她们的记忆，崔姑姑很快就接受了扶姣堪称脱胎换骨一般的样貌。 她一把抓起扶姣的手，将她从栏杆处扶起，对着台下喊道：“诸位公子，这可是我们扶姣第一次挂牌，谁出的价高，她今夜就是谁的！” 如滚水入海，激出一番热浪，原本就热情的男人们更是红了眼睛，好好的一场花魁大比，已经完全成了扶姣的挂牌仪式。 见过了扶姣，谁还会在意后续出场的伶人？ 这场花魁大比到这儿已经可以停下了，因为花魁之位不作他想，一定属于扶姣。 皇帝居高临下，看着底下混乱起来，上了头的男人们从口袋里抓出一把一把的银票，他们借着风，把这些银票扔到扶姣脚下。 一个看起来年近半百的肥胖男人推开众人，激动的眯着眼：“我出五百两黄金，她，我要了！” 五百两黄金，换算成白银就是五千两，众人瞬间旗鼓顿熄。 不是他们不愿意为了美人一掷千金，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银两。 崔姑姑眼尖，立刻认出了眼前之人：“聂老爷不愧是咱们秦淮首富！好！若无更高价者，我这女儿今夜就是您的了！” 扶姣被情潮冲击着，双眼已经朦胧了，可她清楚地记得自己的目的。 她用力挣脱崔姑姑的手，又跌回栏杆下，撑起半边身体，无助的摇头：“不要……不要……” 那双清媚的眼睛茫然的环视着，终究还是落在对面的茶楼上。 皇帝看着扶姣再度对他求救，纤弱的身子不住颤抖。 崔姑姑也看出了端倪，可她赚钱心切，才不管扶姣愿不愿意，一把就把她拽起来往帘布之后推，一边推一边对聂远外奉承：“聂老爷，您且进来吧， 我这就把女儿送回房里。” 扶姣被拉扯着衣裳，手臂无力的环抱住自己胸前，因为这一番拉扯，她本来就没几片布料的舞衣摇摇欲坠。 皇帝似乎没再看她，长公主都忍不住问：“陛下？” 可皇帝只是喝着冷茶。 扶姣一直凝望着他，直到半边身体都被崔姑姑拖进帘布后，她的眼睛终于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只手还紧紧抓着门扉。 指尖颤抖，一如皇帝方才所见。 在那如玉一般的指尖彻底消失之前，皇帝终于放下茶盏。 “一千两。” 长公主猛然转头。 他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沙哑，也冷茶喝得多了，声音也显得冷，可他一开口，所有人自然而然的就闭上了嘴。 这就是天家威势，哪怕皇帝此时只穿着寻常衣裳而不是龙袍，十几年来的沉淀下来的气势也足以让这些人打从心底里觉得敬畏。 只有聂员外回过神，不屑的哼了一声：“哪来的人，一千两也敢跟我争？” 崔姑姑也急忙打圆场：“这位爷，您是不是听错了，聂老爷可出了五百两黄金啊，您若是也想见我女儿，不妨等过几天。” “一千两黄金，”皇帝慢条斯理，可却不容抗拒，他直视崔姑姑：“把人给我带出来。” 一千两黄金！ 哪怕是聂员外也变了脸色。 倒不是他拿不出这份钱，可用一千两黄金来买一个女人的初夜，未免太过奢侈！ 聂员外看向皇帝，眯起本就被脸上肥肉挤的看不见的眼睛：“这位兄台，你可不要口出狂言，一千两黄金，你就这么笃定你拿得出来？” 皇帝微微侧头。 虽然茶楼之上只有他和长公主二人，但皇帝出行，身边自然有暗卫跟随，众人只见一道身影突然出现，抬手就是十张一千两的银票。 皇帝捏着银票，随意的动了动手：“不过如此。” 这是个硬茬子！ 聂员外看出了皇帝身份不凡，可想起扶姣的容颜，他实在不想放弃，钱压不住，权势未必不行。 “这位兄台……” 皇帝皱着眉：“不必。”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跟他攀扯的。 聂员外瞪着眼珠子，压着火：“好，我也不和你客套，你今日跟我作对，知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随随便便就能拿出这么多钱，衣着打扮又没有贵族官家子弟的制式，聂员外猜想必然是商人。 “我姐夫乃是皇商，当今圣上谕旨亲赐的殊荣，你若是想在秦淮做生意，得罪了我，恐怕是吃不开了！” 皇商皇商，跟帝王家做生意的商人，那已经超脱了士农工商中低下的地位，身上是有三品官位的。 怪不得聂员外如此自信无人敢与他相争。 长公主在旁边，面色有些古怪。 皇帝面不改色，手掌一翻，那银票就到了崔姑姑面前：“那又如何，我要人。” “你！” 聂员外脸色铁青，崔姑姑也不想得罪聂员外，但是她早就放出话来，价高者得，现在是皇帝价高，她当然要把扶姣送到他手上。 软着身子神情迷离的扶姣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皇帝拇指摩挲着食指指节。 他转身下楼，长公主眼看着皇帝出现在醉花楼上，直到扶姣倒在皇帝怀里被环住，她都没缓过神来。 “这就……成了？” 暗卫不言不语，消失在黑暗之中。 扶姣到了现在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好在皇帝最终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她不去确定皇帝到底会不会被美色所吸引，所以她将计就计服用合欢散，做出一副被逼卖身的模样。 不管怎么说，皇帝现在把她救下来，那她就有了继续引诱的机会。 皇帝手臂虚环在她细伶伶的腰上，扶姣潮湿的呼吸染在他颈间，那只手就离得更远了。 扶姣唇间做了小动作，手掌却推拒着皇帝的靠近。 皇帝一顿，似乎察觉到她方才并非有意，气势收敛下来，手掌落在扶姣腰间。 的确是个柔弱贞洁的女子，值得他荒唐的一掷千金救风尘。 崔姑姑欲言又止许多次，终于在皇帝又甩给她一千两银票之后放任皇帝将扶姣带走回了对面茶楼。 带着这么一个女人，皇帝是不会回太守府邸了。 “两间上房。” 趴在皇帝怀中的扶姣听见了，唇瓣抿紧。 她不能让今天就这么结束，可又不能真的引诱皇帝与她结合。 她手指无力的抓住皇帝衣衫，发出一声哭喘：“好烫……” 第七十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6 皇帝身上硬得像铁，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还是茶楼的掌柜看出不对来：“这位爷，夫人这是病了吧？” 长公主匆匆赶来，街上的花魁大比还继续着，但大多人已经意兴阑珊，她看着扶姣，后宫里的阴私手段也不少，自然明白了情况。 但是长公主私心里不想叫随行太医。 若是能就此成了事…… 皇帝看着长公主有些不自然的脸色，感受到怀中人越来越急促的喘息，眉头微皱：“影一。” 之前来送钱的暗卫出现。 “去把太医带来。” 长公主有点急了：“这是做什么，这药不是大事，你帮她解了就好，何必要太医过来？” 她不明白，花了大价钱才带回来的人，皇帝就真的不碰？ 皇帝一言不发，半搂半抱的将扶姣弄进房中，就连长公主都被他关在外面。 扶姣身上的药性已经被激发彻底了，她一直在掐紧手心保持理智。 系统自然有东西可以解药，但扶姣怕皇帝看出端倪，所以宁可假戏真做。 皇帝将扶姣放在床上，拿起被子将她紧紧裹住，自己坐在床榻对面的桌前，并不正眼看她。 扶姣唇间不断溢出难耐的喘息，她在被子里蜷缩，压抑着情潮，眼睛湿漉漉的去看皇帝，皇帝手指摩挲的动作微微停顿，能感受到她炽热潮湿的眼神。 “多、多谢公子……谢谢您……救我、呜……” 皇帝皱着眉头，听着这断断续续的绵软声音，心中某处有些柔软。 他就是看到了她在台上的求救，所以才将她带回来，皇帝看着淡漠，心中同样冷硬，若是寻常青楼女子，即便花容月貌他也不会动心。 但扶姣今日那般挣扎可怜，他看出她并非自愿堕落在青楼中委身不同的男人，所以出手相救。 扶姣想得没错，如果她真的操之过急去抱皇帝，现在他心中那点不同立刻就会消失。反而是看她竭力与药性抗争，心中却柔软些，脸色也柔和下来。 “无妨，大夫片刻就来。” 扶姣艰难地点头，眼角却不断滑落生理性的泪水，皇帝不再回避她的眼睛，却被这落不尽的珍珠弄得心头微堵。 “这般不适？” 扶姣呜咽着，脸上潮红一片：“没、没有……” 她在逞强。 皇帝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 怜惜之情在他心上一闪而过。 太医抱着药箱匆匆而来，他看着床榻上那个被子卷，想去拽扶姣的手，却被扶姣应激似的避开，她挣扎着躲开，去看皇帝：“不要！” 皇帝似有所觉，拨开太医，自己去碰扶姣，果然，扶姣便不再抗拒，温顺的露出雪白的手臂。 这种格外明显的差别对待让皇帝轻笑出声：“别怕，是我叫他来的。” 看着少女眼中满是信任与崇拜，皇帝就坐在她身边，看着太医将手指搭在扶姣手腕上。 不过片刻，太医就得出结论：“姑娘身中合欢散，此药虽然烈，但却无毒，只需、呃、只需……” 太医支支吾吾，但皇帝明白他的意思。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办法没有？” 太医擦擦额头上的汗：“泡冷水也能解药性，只是此法伤身，对于女子更是如此，恐怕会伤及胞宫。” 皇帝皱眉，本能的不愿意用这个方法。 可药性越发强烈，扶姣已经控制不住的撕扯身上的被褥，她泪水沾湿了整张脸，近乎哀求：“求您了，泡水……我要泡水……” 皇帝按住她挣动的身子，感觉手下一片柔软：“伤身。” 扶姣呜咽的去抓皇帝手臂，难耐的在他肌肉绷紧的小臂上抓挠：“求您，求您……” 她小脸蹭在红色的枕头上，难受的直哭，皇帝皱眉看向太医，眼神中明晃晃的不愿叫太医绞尽了脑汁。 “要是能挺过去，泡水也不是必然……” 那就是要硬撑了。 太医脸色为难：“不过没有人解药性，这位姑娘怕是要忍一整夜了。” 扶姣在被子里，感觉身体里那一股热从小腹处四散而去，她挣扎的动作越来越重，皇帝想到她身上穿着的舞衣，直接压下身去抱扶姣，健壮的手臂一环就能将扶姣连人带着被子一块抱住。 “忍忍。” 扶姣呼出一口潮热的气，满头青丝散乱，皇帝这样一抱她，那漂亮的发丝就缠在皇帝身上，二人之间恍若密不可分。 她带着哭腔：“可以泡水的，可以的……可以泡水……” 见她这样难受，按照皇帝原本的性子，早就该叫她自己做主，他不过是一时恻隐，根本不会干涉这些小事。 至于伤不伤身，又与他有何关系。 可现在，皇帝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不想叫扶姣泡一池子冷水。 皇帝一臂就能完满的搂住扶姣，另一手将她不断摇动的小脑袋按在肩上：“忍忍。” 扶姣终于崩溃似的哭出声，纤细的手指去掰皇帝绕在她腰侧的滚烫手掌，她能有多大的力道，在皇帝面前如同小猫抓挠，轻而易举的就压制下来，握着那只小手放在胸前，又紧了紧手臂的力道。 在太医震惊的目光中，扶姣开始慌乱的喘息，情热之苦着实煎熬，她这样被困着，就连挣开被子都做不到，只能无助又哀怨的倚在皇帝怀中颤抖。 皇帝看着她的手指攥紧自己衣襟，就像醉花楼高台之后搭着门扉一样无力。 扶姣脸上蒸出粉雾，终于忍无可忍，在一声极尽哀婉的呜咽之后张口，毫不留情的咬在皇帝肩头。 “放……”肆！ 太医惊恐的声音还没出口就被皇帝淡漠的眼神镇住。 皇帝手掌托住扶姣纤细的脖颈，叫她能撑得住力气。 “下去。” 太医神情恍惚，抱着药箱退出去。 刚一转身，就看到长公主死死盯着自己。 被皇帝吓到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他猛地往后一退，随后半跪：“长公主。” “怎么样，他用的什么法子？” 长公主毕竟是皇帝的亲姐姐，如何能看不出皇帝对扶姣不同旁人。 可她不能确定这一星半点的不同就是动心。 太医擦擦额角的汗，脸色古怪：“回长公主，陛下他……他……” 长公主不耐：“怎么，是成了，还是让你叫冷水？” “都不是。” 太医心一横：“陛下他抱着这姑娘，说是要陪着熬过今夜！” 第七十一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7 扶姣在皇帝怀中，她总是要动了动身子，发出难耐的喘息，皇帝一开始尚且还能平静，可时间久了，他额头上也沁出一层汗珠。 美人在怀，他又不是真的柳下惠，如何能没有反应。 皇帝随手拿起身旁的手帕，给扶姣擦滚落后挂在她下巴尖上的泪珠。 望着她哀求的眼睛，皇帝喉结滚动，微微启唇，口中却吐出一连串的清心经。 两个人亲密无间的抱在一处，明明身影纠缠发丝相连，可却不能做真正的亲密事。 即便清心经字字句句教人克己守礼，令人清心寡欲，但在如此充盈着男女情愫的密闭空间，还是沾染了上了黏稠的情欲，皇帝念得多了，只嘴上在念，心中却没有半分敬畏。 扶姣已经彻底没了力气，一开始还能咬人，现在唇瓣微张，捻在皇帝肩上的时候却只是轻轻的贴着，贴得皇帝半边肩发麻。 竟然如此煎熬。 皇帝抱着人，真的睁着眼睛到了天明，扶姣的药性在半夜时就过去了，她力竭昏睡，如今面上还留有昨夜的泪痕。 再看了她一眼，皇帝将人放下，看着她身上裹得紧紧的被子，顿了一下，还是扯开，只是他看着被褥上濡湿的痕迹，喉咙发紧。 手掌上似乎沾染了这痕迹的甜香，皇帝眼睛紧闭，将手背过身后，头也不回的出了这间屋子。 皇帝走后，扶姣睁开眼，笑意盈盈。 也不白费她受了半天的苦，成果还是喜人的。 果然还是这种样子最容易叫男人心软，心软，就是心动的开端。 扶姣又躺回床上，安安稳稳的睡到上午，然后装作刚刚惊醒的模样，赤着脚便往外跑。 她跑得极慌张，像是根本没看见门口正有人要敲门进入，一下撞在来人身上，柔软无力的身体跌在地上。 一大早就被皇帝叫起来守在外面，听见动静才敢开门的许太医：“……姑娘！” 扶姣面对他显得很警惕，许太医很懂察言观色，立刻低头避开：“姑娘不必惊慌，是我家公子叫我来给姑娘看病的。” 许太医身后走出一人，扶姣看去，神情松懈了些。 来人正是长公主。 长公主看扶姣对她倒不排斥，想着也是应该。 毕竟昨夜差一点就委身给了那肥得流油的聂员外，对男人多少还是怕了。 打量着扶姣虽然憔悴但干干净净的脸蛋，长公主牵着她的手：“昨夜救你之人是我胞弟，你不要害怕。” 长公主就看见扶姣的眼睛一下亮起来，情意浓重满眼仰慕，她笑起来，很是满意。 见了昨夜之事，长公主已经决定，扶姣一定就是她此行来这儿能选到的最合适的人选，所以看见扶姣对皇帝如此爱慕自然高兴。 “夫人，”扶姣十分恳切：“多亏昨夜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结草衔环难报大恩。” 说到这儿扶姣双眼黯淡下来，咬咬唇，有些苦涩：“只是扶姣身薄，竟然想不出该如何报答。” 长公主意味深长：“你怎么就知道我们没有需要你的地方？若是我提了，你是不是一定答应？” 扶姣用力点头：“那是自然，无论如何，我一定答应！” “好！”长公主笑起来，招手让许太医过来：“报答的事先不急，先让大夫给你看看，若是无碍了，我再提我的要求。” 许太医拿出手绢放在扶姣手腕之上，昨夜他没有准备，差点惹了皇帝不悦，这一次自然长记性。 不过片刻，许太医就说扶姣身上药性全消，对身体已经没有任何影响了。 等许太医退出去，长公主才终于正色，她打量着扶姣，越看越是满意，觉得如果这样一个美人都不能打动她那个心如磐石的弟弟，或许她跟太后就真的该放弃了。 “你也看见了，我与弟弟出身大族，权势地位、金银钱财都是不缺的，只是即便如此，我们自然也有我们的烦恼。” 长公主在房中踱步：“像我们这等出身，别的还在其次，可真情却极为难得，我弟弟身边从来没有个贴心人伺候，我有心想要帮他找个知冷知热的丫头照顾起居，只是他却不愿意。” 扶姣面上已经浮上艳色，呼吸有些乱，竟然像迫不及待一般站起身，听长公主继续往下说。 “这一次，我看他对你倒是格外关照，所以有意让你跟在他身边照料，你愿不愿意？” “愿意的！自然是……愿意的……” 扶姣绕着自己的长发，一副寻常人家小女儿情态，长公主倒真是一愣。 她也是从宫里长大的，京城的王公贵族，谁家都讲究一个喜怒不形于色，女子要端庄娴雅，不可嬉笑怒骂，更不能像扶姣一样露出自己的爱慕之心，否则就是不知廉耻。 看到扶姣这样，长公主试探的心思少了一半，希望却多了三分。 或许皇帝沉闷寡言的性子真的会被这样的温柔乡给暖回来呢。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长公主语气严肃：“我这弟弟从不受人管教，别说是我，就连我母亲也管不到他，所以你要想留在他身边，除非他自己点头同意，否则我也无计可施。” 扶姣自然明白。 他可是皇帝，想要或者不想要一个女人，当然由不得别人做主。 但是无妨，她需要的是长公主这个跳板，有长公主在，她接触皇帝的机会就会比之前更多。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都是需要相处的，昨夜旖旎暧昧固然叫人印象深刻，可要是隔得久了，也不过就是镜花水月，扶姣需要更多的机会让皇帝对她动心。 扶姣本想着，长公主或许会告诉她一些皇帝的喜好，只是没想到，皇帝年少登基，这些年将帝王家的规矩贯彻的天衣无缝，长公主别说喜好，就连皇帝喜欢酸甜苦辣哪种味道都不清楚。 皇帝今日一早就回了太守府邸，虽然吩咐了人过来看她，但是明摆着就是没想再继续纠葛，长公主也不好把扶姣带回去，那样就太明显了。 “你先回醉花楼吧， 我已经跟人打过招呼，这几日没人会点你，等我找到机会将他劝来醉花楼，你再见机行事。” 扶姣点头，换上长公主带来的新衣，回到了醉花楼。 崔姑姑早就已经在门口张望了，一看见扶姣回来，立刻将她拽过来，迫不及待的问：“怎么样，昨日那公子对你的身子定然极为满意吧，赏了多少银子？” 第七十二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8 面对崔姑姑贪婪的目光，扶姣心中冷笑，别说是她根本没有卖身，就算是卖了，也不会把钱给她。 扶姣不信，原身被欺负这么久的事情崔姑姑不知道，还不是觉得温香等人能卖出更高的价格，这才对原身所受的苦楚视而不见。 但现在眼看着自己成了新花魁，态度就又急剧转变。 扶姣垂着眼不说话，崔姑姑逐渐没了耐性：“怎么，还跟我耍起性子来了？小蹄子你可别忘了，是谁当年把你从奴隶窝里买回来，这么多年来养着你，现在我收点银钱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听到动静，许多女人走出房门来看，青天白日里的醉花楼没有客人，她们都闲极无聊，等着看扶姣的热闹。 昨夜花魁大比扶姣一人出尽风头，将满园春色压得出不了头，她们心中自然愤愤不平。 “妈妈，”扶姣声音细弱，眼神中却充满了嘲弄：“昨夜公子不是给了银两，难道还不够吗？” 谁的金银都敢收，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崔姑姑冷哼：“小丫头片子，难道我还嫌钱多？还是你没伺候好，这事儿吹了？” 她昨夜收着那银票，生怕钱还没捂热乎就从怀里飞走，仔细盯着茶楼一整个早上，看皇帝没有带着人来闹事要求退钱才放下心来。 现在她看扶姣，越看越觉得狐疑。 这丫头虽然脸色苍白，可怎么一点没见到被开苞之后的模样来？ 扶姣低声：“没有……公子没再赏钱。” “废物！”崔姑姑骂骂咧咧，手指用力戳着扶姣额头，将眉心戳得通红：“看在你昨晚上替我赚了大钱，这几日就先饶了你，那公子要了你三日，三日之后，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接客！” 损失了聂员外这个大客户，崔姑姑可是心疼的厉害，打定主意等三日期满就将聂员外邀请来，让扶姣伺候，多弄点钱财。 扶姣满身疲惫的上了楼，迎面撞上温香和燕儿。 她们二人昨夜被安排在扶姣之后上台，根本就没砸出多少水花，只能草草结束，等着崔姑姑给她们安排恩客。 这些恩客既没有聂员外出手阔绰，又不比皇帝威仪出众，这一夜过去，只拿到些琐碎的银子，还要交给崔姑姑一半。 燕儿没有温香能沉得住气，她见到扶姣就忍不住开口诅咒：“你到底是有多贱，中了合欢散了还在台上搔首弄姿，生怕自己卖不出去是吗！” 温香沉默不语，她没有往日精致，眼下有两道浓重的青黑。 “燕儿姐姐说笑了，”扶姣将袖子里的锦囊拿出来，是许太医临走前塞给她的：“如果不是燕儿姐姐，我又如何能有福气遇见公子呢，瞧瞧，这是公子给我的药方，滋补身子的。” 在这样的蠢货面前，扶姣都懒得维持柔弱可欺的人设，她明晃晃的炫耀，终于让燕儿忍无可忍，对她破口大骂：“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滋补，你那贱骨头经得起这滋补吗，仗着一张好脸在这里耀武扬威，我告诉你，别得意的太早，指不定哪天就有人来收拾你！” 崔姑姑听见了燕儿的话，她现在把扶姣当成摇钱树，自己可以不给扶姣好脸，却不允许旁人对扶姣如何，立刻呵斥：“都干什么呢，昨夜的事都给我好好反省，连个恩客都拉不住，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趁崔姑姑训话时，温香拉住燕儿的袖口将她带走，燕儿心头愤懑，在自己屋中崩溃大哭：“拦着我干什么，我真想划花她那张婊子脸！” 温香被她闹得心烦：“哭什么哭，当务之急，是决不能叫扶姣攀上那位公子，一定不能让她被赎身出去！” 昨夜在台上她们都看见了皇帝，拥有万贯家财却年纪尚轻，一想到扶姣会成为这样人物身边的女人，温香就觉得不能忍受！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为什么不能是她？ 燕儿吸吸鼻子：“温香姐姐，你可有主意了？” 温香沉思片刻，轻轻地笑了：“燕儿，你还记不记得王刺史家的二公子？” 秦淮有一帮官家子弟，平日里最喜欢招猫逗狗，其中就以王二最嚣张，仗着家中势力胡作非为却无人敢管。 前些时日王二戏耍了一位有夫之妇，逼得人家跳河闹出了人命，王刺史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将儿子关在家中，告诉他在花魁大比结束之前都别想出来。 这事儿她们混青楼的都知道，毕竟王二是少有的大主顾，很多姑娘都惦记着能被他赎身迎入刺史府邸了。 “昨夜花魁大比结束，王二公子没赶上看，若是让他见了扶姣，你觉得以王二公子的脾气，扶姣最后会落在谁的手里？” 燕儿兴奋的道：“不错！王二公子喜欢乱玩，上了头，别说只是一个外州来的商人，就算是王刺史亲自来抓人都拦不住，到时候就算发生了什么……” 那也是一个意外。 “只是，”燕儿有些犹豫：“妈妈方才还说，那位公子身边的人给足了金银，说是这三天都不能叫扶姣接客，咱们这么做会不会惹恼了妈妈？” 温香冷着脸：“你要是什么都怕就干不成事了，别忘了王二公子的身份，他执意要见扶姣，妈妈能拦得住吗？到时候只说是王二公子自己听说了扶姣的美名前来，跟你我又有什么关系。” 这话彻底打消了燕儿的犹豫，她点了点头。 燕儿在醉花楼里有个要好的姐妹叫春杏，春杏有一个恩客，恰好就是王二身边的狐朋狗友，燕儿跟她打了招呼，叫春杏务必将扶姣国色天姿 的容貌传扬出去让王二知道。 春杏应下了，当晚看到这恩客就将此事说了，这人只是普通的富家公子，为了跟王二攀交情用了不少力气，但最近王二被关在家里与他疏远不少，正是需要找新刺激的时候。 于是他都没有留宿，匆匆喝了两杯酒就往王家跑。 花魁大比结束，王二解了禁足，正在府中百无聊赖，听见狐朋狗友来，立刻让人放进来。 “王二少爷，您听说了没有，昨夜选出来的新花魁长得那叫一个带劲儿，咱们不如去瞧瞧？” 第七十三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9 王二少爷眼珠子一转，抬手就把茶杯扔在狐朋狗友身上：“你个夯货，明知道我爹不愿意让我去，你还上赶着来找我？！” 狐朋狗友苦着脸：“二少说得哪里话，实在是这次这个不一般呐！” “能有多不一般，”王二撇撇嘴：“这些女人玩多了都一个调调，百合我都腻了，新上来这个能好到哪儿去。” “二少啊，这您可就有所不知了，当年百合挂牌的时候也不过才两千两白银，可今年这个，有人出了一千两黄金！那可是一万两银子啊！” 王二少爷来了兴致：“刚挂牌，就有人赎身了？” 狐朋狗友猛摇头：“不是赎身，这就是一晚上的价！你说说，这稀罕不稀罕？” 王二眼睛放光，哐当一声站起来就往外走，这得是个什么绝色，一个晚上就值一万两？他非得见见不可！ 狐朋狗友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两人重返醉花楼，崔姑姑见了王二，立刻喜笑颜开的迎上来：“诶呦，王公子多久没来了，奴家这就把百合叫出来！” 王二啪的一声拍开崔姑姑：“什么百合，你这醉花楼不是刚出了新花魁吗，叫出来给本少爷见见！” 崔姑姑苦着脸：“王公子，实在不是不愿意叫你见，可我那女儿昨夜刚刚挂牌，客人稀罕着，又送了银子来吩咐我这三天不许叫她接客，您不妨等等？” 这聂员外都还排着队呢。 可王二何等嚣张，根本不把旁人放在眼里：“崔姑姑，我是给你脸叫你一声崔姑姑，你可别忘了我爹是谁，在这秦淮地界儿，谁敢让我等！” 聂家虽然与皇商有姻亲，但自己到底不是官身，跟秦淮刺史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崔姑姑又是忌惮着昨夜皇帝的手段，又是害怕王二找麻烦，半推半就的做个样子，很快就让王二闯进了扶姣房中。 彼时扶姣正梳头，听见门外的嘈杂声回过头去，刚才还嚣张大叫的王二立刻傻了眼。 美人青丝披散，犹如庭上仙娥。 “好一个花魁娘子！” 扶姣挂了牌成了花魁，身边有个伺候的花女。 眼看王二来者不善，扶姣立刻将桌上被摊开的药方和一只手镯塞进花女手里：“你去，把这两样东西交给隔壁茶楼的掌柜，告诉他若是能找到昨夜那位公子，我必有重谢。” 扶姣赌长公主绝不会真的不管她。 话刚说完，花女被王二少爷一把扯出门外，一瞬之间，室内仅剩扶姣与王二两人。 王二摩拳擦掌，显然已经是精虫上脑，吸着口水就向扶姣走来。 扶姣随手从梳妆台上抓来一只钗握在手心里，警惕的看着王二：“这位公子，是不是妈妈没跟你说清楚，我这三日不接客，您请出去吧！” “我呸，”王二笑得淫邪：“哪有青楼女人不接客的！” 说着，他扑过去，扶姣一直盯着他的动作，猛地侧身避开：“公子请自重！” “自重？你个千人骑的婊子，跟本少爷装什么清高，昨晚上刚从男人床上下来，今天就忘了身份了是吧！” 王二愤愤，口中肮脏辱骂之语层出不穷，扶姣高声叫人，崔姑姑在外面也慌。 她收了那么多银子，事情要是没办妥，叫扶姣今日就接了客，来日有人来找麻烦可怎么好啊。 “王公子，您开开门，我这楼里这么多姑娘，您想要哪个都成啊！” 崔姑姑砰砰敲门，但是王二已经在里头上了锁，他的身份摆在这儿，谁敢砸门啊，只能在外头求他。 扶姣就知道崔姑姑是靠不上的。 她捏紧手中银钗，毫不犹豫贴上自己纤细的脖颈：“别过来，你若再靠近，我今日便自戕于此！” 在扶姣与王二周旋之际，无人注意的花女已经跑到了茶楼，按照扶姣的吩咐将那药方和玉镯递给掌柜。 今日晨起时掌柜帮忙熬了药，看见这药方，立刻就知道花女是扶姣的人。 花女口齿伶俐，将事情尽数说给掌柜：“掌柜，您发发善心，告诉我该怎么联系上昨夜那位买了我们姑娘的公子，若是姑娘得救，我们日后必有重谢！” 掌柜开着这么大一个酒楼，一只玉镯而已，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可他见多识广，见了皇帝和长公主一面就明白这二人绝非普通商户，想到昨夜皇帝对扶姣的在意，有意卖个好。 “不必如此，你找的那人现在就在楼上，我带你上去！” 就如扶姣所想，皇帝虽然回了太守府邸，但长公主借口想要领略民间风光在酒楼住下了，她嘴上说不会帮扶姣，实际上她比谁都要急，好不容易遇到点希望，长公主就希望能够万无一失。 花女上楼，立刻就被长公主接见。 “去府里告诉他，这姑娘他要是不救，那我也不多管闲事了！” 在花女眼中，长公主身边根本无人，但她话音刚落，茶楼外的街上就多了一道身影。 皇帝留了一个暗卫在长公主身边，现在倒方便了传递消息。 暗卫之间有独特的传讯方式，几乎是立刻，跟在皇帝身边的影一就知道了。 彼时皇帝已经翻身上马，准备即刻前往灵山，影一不敢知情不报，冒着被皇帝降罪的危险将长公主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 皇帝勒紧缰绳。 片刻之后，他留下一句不必跟着便策马而去。 闹市之中纵马，是皇帝从来没有过的出格之举，可想起昨夜怀中少女流着泪的眼睛，想起她意识不清时模糊的啜泣，皇帝便觉得实在可怜。 这样一个可怜的女子，身陷风尘无法自救，他若不救，再无人能帮她。 生得那样仙姿玉貌，男人们只会前仆后继的想要占有她，玷污她的清白，摧毁她的忠贞，然后毁掉她，让她那双清媚的眼中只能流出泪水。 皇帝想，他是皇帝，本该庇护万民。 扶姣，亦在万民之中。 第七十四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10 王二对扶姣的反抗像是在看笑话，他看着扶姣手中银钗，轻蔑一笑：“怎么，你是在威胁我吗？” 他根本就不相信扶姣有这个胆子。 扶姣手指用力，在雪白的颈上划出一道血痕，王二吓了一跳，随后恼羞成怒的扑上来：“我就不信，看是老子降服了你，还是你威胁得了老子！” 王二虽然是酒囊饭袋，但他毕竟是男人，比起扶姣来力气要大许多，扶姣一时不慎被他抓住了手腕，王二笑得张狂：“这回看你还怎么反抗！” 他俯身贴在扶姣身上，张嘴就要去咬扶姣柔软的耳垂，扶姣猝不及防的被恶心了一下，啪的一声，给了王二一巴掌。 “你若再过来，我的银钗就会插进你的心脏！” 扶姣目光冷然。 “你敢！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刺史家的少爷，你要是敢伤我，明日我父亲就会带着人马来掀翻你整座醉花楼！” 对扶姣的警告置若罔闻，王二顶着脸上的巴掌印，抱住扶姣就去啃咬她嫩白的肩颈，衣衫被王二撕扯开来，露出里面紧紧包裹着她玲珑曲线的肚兜，王二猥琐的深吸一口气： “好香啊。” 他张嘴就要去舔。 【攻略目标距离宿主所在位置不足十米！】 扶姣抬手，噗嗤一声，腥臭的血液溅了她一身，嫩白的脸颊上也沾染了几滴，皇帝一脚踹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扶姣握紧银钗哭得不能自已的样子。 听见动静，扶姣望见皇帝，泪水大颗大颗的滚落在地。 “我……我杀人了……公子……我杀人了……你快走，不要管我、不要管我！” 分明就很害怕，可为了维护皇帝，扶姣还是叫他赶紧走，早知道皇帝真实身份的长公主神色复杂。 她为了逼皇帝一把，明明能救扶姣却愣是没动手，眼下看到扶姣对皇帝竟然如此全心全意，竟然还去担心会不会给皇帝惹麻烦，心中有些微妙。 若是叫扶姣知道，她刺伤的这个人对于皇帝来说不过蝼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今日之举太过天真。 长公主去看皇帝的神情，平心而论，如果换成是她，有一个人明明只剩下自己能帮他，却毅然决然的放弃被救助的可能，只为她能全身而退，她一定会为这片心而感动。 就是不知道皇帝…… 皇帝抬脚走向扶姣，手掌顿了顿，还是握住了扶姣手臂，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 怀中娇儿像是吓坏了，明明身子一直在抖，可手却不停的在推他，试图让他远离是非之地：“公子，您快走，千万不要被我这样的人牵连！” 皇帝目光柔和，拇指蹭掉扶姣脸上几点肮脏的血迹，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王二：“别怕，他没死。” 扶姣整个人都埋在皇帝怀中，听见这话，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看着皇帝的眼神中流露着全然的信任与依赖：“没、没有死？” 皇帝笃定。 他坐拥天下这么多年，周边不安分的部落都不知道灭了多少个，活人死人他一眼就能辨认清楚。 何况…… “是他先对你动手，你不过反击而已，即便死了，你也不必害怕。” “可是，”扶姣欲言又止，看向王二：“他说他是刺史大人家中的少爷。” 这样想着，扶姣又焦急起来，她眼泪都还没有擦干：“公子，您不要管我，如果被刺史大人知道了这件事情，他一定会迁怒于您的！” 崔姑姑早就傻了眼了，她看着地上躺着生死不知的王二，又看看扶姣，尖叫一声：“扶姣！你好大的胆子，刺史家的公子你也敢伤！若是连累了我们醉花楼，我跟你没完！” 为了避嫌而姗姗来迟的温香与燕儿也是满眼惊恐。 她们想对付扶姣，可却没想到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啊。 如果刺史的儿子死在这儿，扶姣自然是罪魁祸首，可是醉花楼全体恐怕都要受到牵连。 燕儿情绪激动，指着扶姣就骂：“你这个灾星，你是不是要把我们全都害死才甘心啊！” 扶姣的身体紧贴着皇帝，她的情绪也就这样分毫不差的传递给皇帝，感受到扶姣越来越害怕的心情，皇帝捻了捻扳指。 自从天下太平，他已经许久未动杀心。 在崔姑姑和醉花楼众人的责骂之中，皇帝一把抱起伤痕累累的扶姣，让她能整个人蜷缩在怀中，他身上的气势一旦不收敛，根本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大喊大叫，皇帝迈步走向门口，无一人敢拦。 感受到扶姣从违心的抗拒到无法拒绝的依赖，皇帝停下脚步，微微侧头：“若是王家来人，尽管叫他来找。” 众目睽睽之中，皇帝带着扶姣翻身上马，将人安稳的护在胸前，手抓紧缰绳，双臂就将扶姣牢牢锁在怀中。 过耳的风声传来，皇帝听见怀中少女呢喃着的声音：“您又救了我一次……” 皇帝就这么走了，留下长公主在场，她不屑的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王二，冷哼一声。 崔姑姑如丧考妣，紧张兮兮的看着大夫给王二看诊：“怎么样？王二少爷有没有事啊？” 大夫摸了摸胡子：“这位公子并未伤到要害，可失血过多，又没有立刻得到救治，即便醒来，以后的身体也会大不如前了。” 带着王二过来玩的狐朋狗友吓得要命，立刻叫人去通知王家。 王刺史的长子生来体弱多病，对这个二儿子格外看重，听到有这样的消息，立刻就带人赶来，看到王二一身血的躺在床上，勃然大怒：“是谁！是谁干的！” 温香抓住机会，立刻上前：“回大人，我们都亲眼看到了的，是扶姣用银钗刺中了二少爷！” 崔姑姑没有反驳。 她虽然舍不得扶姣这个摇钱树，可是醉花楼的根基才是最要紧的，眼下一切罪责都推到扶姣身上才能不被迁怒。 长公主打量着这个王刺史，对他倒还真有点印象。 当年王刺史参加科举，只是朝中能人异士多，他虽然中举却排不上前列，最后被皇帝下放做地方官。 本来以为王刺史是个尽忠职守的清官，可眼下来看，他溺爱次子，俨然一副要公报私仇的样子。 “那个女人在哪儿！” 长公主站出来：“你若想找她，就跟着来吧。” 皇帝都许了让人找他算账，她自然不会阻拦王刺史送死。 气昏了头的王刺史带着一队兵马，紧跟在长公主身后而去。 他到时要看看，在这秦淮地界，还有谁能有底气伤他儿子！ 第七十五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11 扶姣整个人都被皇帝抱在怀里，她衣裳被王二拉扯得破破烂烂，皇帝就把身上的披风盖在她身上，厚重的龙涎香味道包裹着她，这是皇帝给她的安全感。 顾念着扶姣，皇帝拉扯着缰绳，胯下马并没有真的跑起来，至少比起他来时要慢了许多，这段距离让扶姣从啜泣逐渐冷静下来，她像是刚反应过来自己全然依靠着男人似的，脸上泛起薄粉。 “公子……” 皇帝低头看她小脸，没忍住轻笑一下：“怎么？” 扶姣仰头望着皇帝的眼睛，那双凤眸深邃而沉寂，好像没有什么能让这双眼泛起涟漪，着了迷一样，扶姣抬起手，白如玉的指尖碰上皇帝的眼尾。 皇帝也有些错愕，扶姣的动作对于他来说简直慢得可爱，他想看看她会做什么，所以没有躲开。 但是皇帝没有想到，扶姣竟然是要摸他。 他没忍住低垂眼眸，平直的睫毛碰上扶姣的指尖，触动出一片不能宣之于口的情愫。 扶姣抖了一下，轻轻收回手，眼底的苦涩叫一直注视着她的皇帝看得清清楚楚：“对不起，公子，我……是我方才不知道怎么回事……” 说着说着，扶姣也说不下去了，最后只能抿紧唇瓣，等着皇帝来说。 皇帝一言不发，就这样看着扶姣。 方才扶姣所作所为，如果不是他有意纵容，她就算再快上十倍，也难能碰到自己的一片衣角。 反感吗？ 皇帝问自己。 他平时是最厌烦旁人触碰的，无论沐浴更衣，他都从不吩咐宫女太监，为的就是不愿意与人肢体接触。 这个毛病不是才有的，他自幼如此，只是随着权威更重年岁更长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以前还能够耐住性子去妃嫔宫中，但到了现在，他只要想起男女情事就觉厌烦，别说与妃嫔们亲近，他就连状态都起不来。 也正是如此，太后和长公主才绞尽脑汁的想要让他纳新人入宫，希望能有谁打破这场僵局，哪怕不行，至少也要留下个能够继承大统的皇子。 所以他本应该反感的。 皇帝微微抬起自己护在怀中人纤腰上的手臂，有些怔愣。 没有，没有一点反感。 其实早在昨夜他就察觉到了这一点，否则他只需要放任扶姣自己去泡冷水，何必彻夜不眠抱着她就为了能不伤她身体。 皇帝皱着眉头，不愿意去深想这样的反常是因为什么。 “无妨。” 扶姣发现皇帝的声调冷了许多，可她半分不觉得气馁。 对于皇帝这样对谁都淡淡的人来说，无论是温和还是冷漠，都代表着他的情绪在波动。 这是好事。 现在的皇帝就像是一个带着面具的人，谁能第一个揭开面具，谁就能得到真正的他。 扶姣要成为这个第一人。 她的泪水都不用酝酿，几乎是皇帝话音一落，她的眼泪就掉在皇帝手背上。 皇帝一愣，他嗓子干涩，有意想说些话，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而扶姣接下来的路上也一言不发，原本温柔缠缱的气氛突然变得古怪苦涩，等到了太守府门前，皇帝下意识的抬手去抱扶姣，扶姣却瑟缩着，宁可狼狈的从另一边摔下去也不要他抱。 “不敢劳烦公子。” 皇帝皱紧眉头，伸出去的手掌握成拳，看着扶姣规规矩矩的站在他身后，距离甚至能再站着三个人，心里的火猛地就窜上来了。 可他不能说什么，现在这个样子，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就这样，冷着，远着，他也能像来时想的那样，前往灵山道观。 压着这股火气，皇帝走向太守府邸，扶姣低着头跟着，看都不看牌匾一眼，皇帝突然就心软了。 她站得那样远又如何，就这样跟着他，好像无论自己带着她去哪里她都愿意。 看到扶姣披着他的披风，他自己正正好好的尺寸放在扶姣身上就松垮得很，肩头那里滑下来，地上拖着一片布料，将扶姣衬得小小一团，格外娇小柔弱。 明明没有风，可披风却在抖，她在害怕。 皇帝沉着气，再次抬手：“过来。” 少女藏在眼睛里的眼泪唰的就掉下来，她咬着粉润的唇，明明还是怕的，却还是乖乖的把手递给皇帝。 “怎么这么乖。” 皇帝轻轻的叹一声，将落入掌中的柔荑握住，带着她进了门：“别怕。” 太守府邸因为他的到来守卫着重重重兵，他怕她猝不及防的被吓到。 果然，扶姣一进门就看见一队穿着盔甲的卫兵威风凛凛的从门口路过，见到皇帝进来，虽然没有山呼万岁却依然跪得整整齐齐，等皇帝抬手，他们才站起身离开。 皇帝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力道抓着他袖袍，回身一看果然是扶姣。 只是她的表情却不像被吓到，反而有些欣喜。 欣喜？ 皇帝的心一沉，见了他身份不凡，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欣喜，是他看错了，还是眼前的女子也与旁人一样，妄想着攀龙附凤？ “你在高兴？” 扶姣嗯了一声，眼睛水润润的：“嗯，公子，我在高兴。” 皇帝眼神冷了冷：“高兴什么？很希望我是个位高权重之人？” “当然啊，”扶姣承认得毫不犹豫，她就像完全没看见皇帝冷凝的面色一般，苍白的脸蛋都重新盈润起来，仰头一脸崇拜的看着皇帝：“这样的话，公子就不会被我连累了！” 原来不管他说了多少次别怕，她心中都还是惦念着他，生怕有一分一毫的罪落在他身上。 明明自己是个需要人仔细呵护怜惜的弱女子，却为他这个天下共主担忧。 皇帝的心软了软，忍不住抬手去摸扶姣垂落在肩头的青丝，触手一片细腻温凉，柔顺极了。 这个女人身上，就没有一处是不美的。 “嗯，我位高权重，你不必怕。” 皇帝活到这个年纪，还是第一次在旁人面前说出这样堪称幼稚的话，就为了让扶姣安心。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可面前的少女却格外认真，仰慕的目光快要化成水，将皇帝整个人都包围在这样的柔情里。 “好，公子无碍，我就不怕。” 二人相对无言，可暗潮汹涌的情丝却在不知不觉间缠绕起来，让人几乎沉溺在这种安静的氛围里。 直到有不长眼的东西将它打破。 “你带我来太守府邸做什么！你竟然敢戏耍本官！” 第七十六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12 心中涌上来的那点温情被打破，皇帝回身去看王刺史的时候目光冰冷得刺人。 王刺史被派来秦淮已经十多年了，当年他中举，可终究不是前三甲，所以并没有资格直接入殿面圣，所以哪怕看到皇帝站在眼前，他也完全认不出来。 太守听见消息早就匆匆赶来，就见王刺史不知死活的与皇帝对峙。 许是因为皇帝站在太守府中，王刺史多少还有些估顾忌，但他与太守共事秦淮多年，对于太守的姻亲家族都有些了解，从来没见过皇帝出现，所以将皇帝归类为不大重要的那一类人，言谈举止不大客气。 “你若是将你身后那害人的青楼女子交出来，老夫自然罢手，也不必在此叨扰太守清净！” 太守赵荣之从未见过有人敢这样对皇帝说话，当下就是一怒：“王刺史好大的口气，什么事不必叫本官知晓？” 秦淮一带都是赵荣之治下，但王刺史掌握着地方兵将，平日里二人井水不犯河水，还从来没有红过脸。 王刺史没想到赵荣之竟然会直接跟他对上，想起二儿子失血过多的惨样，他也顾不上得罪赵荣之了：“怎么，太守这是想要包庇嫌犯吗？” 扶姣刺伤王二，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即便是王二霸王硬上弓在前扶姣才反抗，但她青楼女子的身份就是原罪。 王刺史自信，此时就算告到衙门去，他也占理。 皇帝挡在扶姣身前，冷硬的面部轮廓似乎更绷紧了些：“你待如何？” 他开口，赵荣之自然不敢再僭越讲话。 王刺史还依为皇帝是怕了，冷哼一声：“本官在秦淮多年，还从未见过像她这般嚣张恶毒的妓，如果不重重责罚，日后青楼中的人都学她这般行径，那还不乱了套了！以本官所言，就判其腰斩！” 皇帝怒极反笑。 腰斩乃是极刑，其痛苦不亚于斩首。 “你依何律法所判？” “自然是圣上钦定的《武舜法议》！” 王刺史急着回去看儿子伤势，看赵荣之没有插手的意思，胆子就大了起来：“本官跟你这等人废什么话，一介贱民，懂什么律法，来人啊，把人给我拿下！” 他身后是带着卫兵来的，卫兵听令，上前将皇帝与扶姣团团围住，倒是很有眼色知道避开赵荣之这个太守。 可看到这一幕，赵荣之的脸都吓白了。 在他的府上派兵将皇帝围起来，这不是要置他于不义之地吗！这可是弑君造反啊！ 扶姣看见这一幕，立刻从皇帝身后站出来，她明明那样纤细，却毅然决然的挡在皇帝面前，伸展双手以一个保护的姿态面对这些卫兵：“你们要抓的是我，不要连累旁人！” 皇帝垂眸看着，见那些卫兵果然伸手要来拉扯扶姣，手臂一抬将扶姣拦腰抱起放在身后，抬腿就是一脚，将为首之人生生踹出去十米之远，直到撞在太守府的门槛上，口吐鲜血。 长公主正倚在门边，看见生死不知的卫兵，冷笑一声：“真是不知死活。” 赵荣之立刻喊人：“来人！” 转眼之间，太守府上的卫兵们又将王刺史的人包围，剑尖直指王刺史，无半分敬畏之心。 王刺史大吼：“赵荣之，你府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兵马，你是要造反吗！待来日我奏明圣上，你必定下场凄惨！” 赵荣之看向王刺史的目光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了。 “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你竟然对我这个圣上钦封的刺史动手，真是好一个红颜祸水！” 红颜祸水几个字，放在一个弱女子身上是能要了命的，皇帝冷着脸，俯视着王刺史。 “让他闭嘴。” 立刻有人上前，压着王刺史的头，二话不说割了他的舌头。 王刺史带来的人都已经被拿下了，皇帝收拾一个刺史，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带着扶姣进入内室之前，皇帝都没给王刺史一个正眼，长公主也跟着走了，只留下赵荣之收拾残局。 在王刺史惊恐的目光之中，赵荣之叹息一声：“你我同为秦淮地方官多年，我也叫你死个明白，在天子面前也敢口出狂言，现在你该明白，什么叫做祸从口出的道理了。” “拖下去，关进地牢，连带着王家上下的人都控制住，听候发落。” 这样雷厉风行的处置了一场祸事，皇帝却难得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身后有一道太过炽热的视线，叫他已过而立之年才体会到了什么叫深情难负。 “做什么看着我？” 扶姣还披着他的披风，爱惜的抚平上面的褶皱：“公子好厉害，公子是我见过的，最厉害最厉害的人。” 她一向是可怜的、柔弱的，鲜少这样活泼，看得皇帝一怔。 他刚要说什么，门口就传来长公主的声音，她出身皇家，又是先帝的嫡长女，自然是万千宠爱中长大，性子也就直来直往：“扶姑娘的嘴像抹了蜜一样，还是头一回有人这么形容我这弟弟。” 的确是头一回。 能跟皇帝这样相处的，也只有宫中的妃嫔了，她们都是大家闺秀，即便想要讨好皇帝也是舍不下脸说得这么直白的，能说几句溢美之词都算是张扬。 扶姣轻轻抬眼去看皇帝，露出眼底的几分娇羞与喜悦。 皇帝将这样的神情收入眼中，轻咳一声。 长公主看着二人之间的氛围，一笑，觉得这一趟果然没白出来，有些狭促：“既然此事已了，不如叫人送扶姑娘回醉花楼吧，咱们也不好就这么把人家楼里的人给带走。” 扶姣神情瞬间黯淡下来：“夫人说得是，是我今日莽撞冲动，已经给公子惹了许多麻烦，现下已经不该继续打扰了。” 皇帝一顿。 “天色已晚。” 长公主继续：“无妨，醉花楼晚上才最热闹。” 皇帝脸色微沉。 长公主加一把火：“即便咱们今日留下了扶姑娘，她早晚也是要回醉花楼的，你现在拦我有什么用？等日后咱们从灵山下来途经此地，或许还能与扶姑娘见一面。只是到时候，扶姑娘恐怕也留不出时间来见你我二人了。” 时间用来做什么，那还用长公主明说吗？ 皇帝呼吸一窒。 第七十七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13 扶姣也脸色苍白。 长公主此举很明显，她就是想逼着皇帝自己说要留下扶姣。 皇帝现在如此，扶姣自然也要加一把火，她本就是世间难见的美人，露出如此哀婉的神色就更叫人心碎，只是她又通情达理，似乎看出了皇帝的为难，明明也期待着能够得到爱护，却还是笑着。 “如果是公子来，我一定会见。” 皇帝看着扶姣，她惨白的小脸上明明满是苦涩，但却硬要牵起嘴角，若是换成旁人，这样的表情恐怕会很难看，但换成是扶姣，就格外惹人怜爱。 至少皇帝无法置之不理。 “你愿不愿意出来？” 长公主屏住呼吸。 扶姣不可置信：“您、您说什么？” 皇帝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又说了一遍：“我说，我可以把你赎出来。” 眼见那双桃花一样的水眸弯出动人的弧度，皇帝也松了口气。 扶姣这一天下来，总是在刻意的与皇帝保持距离，此时此刻却失了分寸，凑近上去，几乎要与皇帝贴近：“公子……您要我吗？” 对着那样的期待，皇帝喉结滚动，可终究还是别开眼：“我会为你在此地置办宅邸，留足银两，足够你往后生活。” 满怀期待的靠近，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扶姣惨笑一声：“是我痴心妄想了，公子这样高贵的人，怎么会对我这样的贱籍女子……” 她深吸一口气，将眼泪含在眼中，倔强的不肯落泪：“可扶姣自小在醉花楼长大，如今即便得到了公子相助，终究还是没有勇气独自生活，今日一别，只愿郎君无恙，一路平安。” 这是扶姣第一次在皇帝面前表露出情绪。 她将身上的披风褪下来，不顾自己衣衫都破了，还是把披风还到皇帝手上。 动作倒是潇洒，可转身时终究还是轻轻踉跄一下，背影纤细，看着十足的可怜。 长公主本以为能看到曙光，却不想皇帝还是如此固执。 明明就待她与旁人不同，哪怕不是爱，总归还有几分喜欢，为什么就不能带回去呢？ 皇帝手中攥紧披风，在扶姣身上披得久了，似乎也沾染上了她的香气，叫皇帝一阵恍惚。 眼见扶姣马上就要走到门口，长公主都打算找个借口把扶姣带在自己身边了，却见那道身影摇晃着，整个人如同落花飘零摔在冷硬的石砖上，青丝披了她一身，在月光之下犹如落难仙娥。 刚才还嘴硬的皇帝比谁都快，将晕倒在地的扶姣整个抱起来：“叫太医来。” 连身份都忘记掩盖了。 “回……回公子，姑娘无碍，只是惊惧过度，又大喜大悲，种种情绪一时之间相冲所以才导致了暂时的昏迷，喝下汤药，今夜就能醒来。” 惊惧过度。 大喜大悲。 八个字直直的刺向皇帝。 他挥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亲手端着汤药，有些生疏的将勺子凑近扶姣唇边。 可昏迷着的人却没有那样听话，汤药顺着唇角落下，只在枕头上印下湿痕，却半点没喂进去。 皇帝蹙眉，想要去捏扶姣的下巴，却被那样细腻脆弱的手感镇住，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自己把汤药喝了，附身去够扶姣的唇。 双唇相接的时候，皇帝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轻哼，情不自禁的去碾扶姣柔软的唇瓣，撬开她贝齿，舌头顶进去将汤药喂她。 扶姣的意识当然很清醒，震惊之余不忘了做出最自然的反应。 她发出闷闷的声响，带着哭腔，似乎很难受，皇帝睁开眼睛，这样近的距离却也看不出面前少女肌肤的半分瑕疵，口中药的苦涩被甜香冲淡，他情难自禁，更低下身，将药都推进去，才恋恋不舍的出来，勾出一抹银丝。 难堪的反应再一次出现，皇帝甚至觉得已经习惯了。 一碗汤药而已，皇帝硬生生喂了许多次，直到汤药彻底见底，一滴都没有剩下。 最后一次的时候，他睁着眼睛去亲，看着身下人眼睫颤抖，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 皇帝的动作顿住。 他想退出来，却被扶姣抱着肩背，两个人的唇还贴在一起，扶姣的每个字说出来他的唇都在听，朦朦胧胧的，伴随着混乱的喘息：“梦里为什么也不要我……” 眼泪流下来的时候，皇帝终于忍不住喘了一声，压下去把扶姣的泪水都吻掉：“要。” 剩下的话都含在唇齿交缠之间，扶姣细白的手指之间穿插着皇帝骨节鲜明的指，十指相扣，发丝交缠。 等扶姣因为汤药的缘故清醒过来，皇帝就坐在床边，借皎洁的月色和朦胧的烛火看着扶姣。 “醒了？” 扶姣怔怔的，不敢去看皇帝。 她这样，皇帝反而想去引她说话：“怎么不看我。” 少女的眼睫颤动着，像是振翅欲飞的蝶：“我……我该走了，是不是？” 皇帝叹息一声，主动伸手去碰她额头，指腹在上面轻轻一点：“不想走便不走。” 扶姣捂着心口，目光闪烁着，她轻声：“公子，可我又能去哪儿呢。” 她直愣愣的望着皇帝，眼中的情意深浓，让皇帝看了便觉得心软，他避而不答，反问：“方才我所说，你为何不愿？” “若是不能留在您身边，”扶姣抿着唇，这样的剖白让她整个人都浮上羞怯：“无论在哪里，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她明明勾着唇角，眼睛却在哭：“我明白的，公子，哪有谁事事都能如愿呢，能遇见您，已经是我最大的福气了。” 皇帝看着扶姣，若是寻常，扶姣此时早就应该经不住的移开视线，可现在她却没有。 在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里，皇帝看到了离别之伤爱慕之苦，她是真的将这一晚当成了两人最后一次的见面，所以不论多么羞涩，都想要把自己的心意说给他听。 这样的一个女子，又如何能叫人不升起怜惜之心呢。 皇帝心中巨震。 他听过太多的溢美之词，后宫里的女人个个都会说，她们说他勤政爱民，说他文韬武略，说他运筹帷幄，也说他是千古明君。像是背诵了什么模板一样，连奉承都大同小异。 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扶姣这样，不用说什么华章美词，只用那双眼睛看着他，就已经是一句句无声的剖白。 喜欢，喜欢，喜欢。 扶姣的每个字，每个动作，每种神态，都用矜持却纯然的样子告诉皇帝，她爱慕她，崇拜他，不因为他是一个皇帝，只为了他这个人。 皇帝在这样的眼神里没有办法不动心。 他必须承认，在扶姣的眼神里，他得到了从来没拥有过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着迷，所以他才一次又一次的抗拒，希望自己不要沉迷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里。 但是他失败了，在他明明能想到别的办法时还一定要抱着扶姣一整晚，在他明明能用更快的手段喂她喝药却还是以口渡药的时候，皇帝就清醒的意识到这一点。 她说，哪有谁能事事如愿，可皇帝想，为何不能？ 他是皇帝，想要一个女人而已。 从前不要，是他不想，既然想了，那也无需犹豫。 “那你就留在我身边。” 皇帝看着扶姣的眼睛，一字一顿，缓慢的打破她心中的迷茫：“既然你想，那就留在我身边。” 第七十八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14 长公主神色有些复杂。 她看着眼前距离极近的两人，不明白前一天晚上自己还在想怎么说服皇帝带着扶姣，今天他们就一副早就心意相通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今日晨起，她的侍女告诉她说马车已经等在府外，马上就要准备启程，她还以为是去往灵山道观的车架，还稀奇，说皇帝怎么还用上马车了。 结果出来一看，却发现扶姣站在马车前。 长公主虽然觉得皇帝能带着扶姣是一件好事，但是还是规劝：“如是前往灵山道观拜访，带着扶姑娘恐怕不妥。” 皇帝扶着扶姣的手将人托上马车，头也不回：“不去灵山。” “不去？” 长公主疑惑：“那你是要带她去哪儿？回醉花楼吗？” 皇帝用不着马车下面的木凳，长腿一迈直接进了马车里与扶姣对坐，看着她有些慌乱的神情心中一片坦然。 他昨夜就已经决定的事，现在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回京城。” 长公主惊愕，没想到皇帝竟然连道观都不想去了，她有些好笑：“急什么，我还没收拾好。” 皇帝抬手掀开车帘：“不急，我们午后再回。” 车夫策马扬长而去，长公主又是气又是笑，对着侍女咬牙切齿：“瞧瞧，这从前不知情爱的好，现在一朝知道了，竟然像丢了魂儿一样！” 昨夜互道心意之后，皇帝对扶姣说他府邸在京城，明日就启程带她回去，临行之前陪她逛一圈秦淮，扶姣自然愿意，于是才有了今日晨起的事。 秦淮在赵荣之治下还算繁荣，白日里许多摊贩叫卖，男男女女都能上街行走，有不少新奇的东西。 一开始扶姣还坐在马车里，后来就拉着皇帝下去逛，皇帝也由着她，瞧见扶姣对一些在他看来只是精巧却不名贵的首饰感兴趣，心里泛起淡淡的疼。 扶姣从小就在醉花楼里长大，那里面的女子能戴什么名贵的好东西，她没挂牌，更是只能披头散发，所以才这样喜欢首饰。 见扶姣拿起一只蝶恋花的银钗，皇帝给了那摊贩银钱，将银钗送进扶姣发间。 “你头发养得好，该多戴些好东西，等回了京城，我便给你寻。” 皇帝摸了摸扶姣的长发，她自己不会挽发髻，只半盘起来，发间也没什么点缀，叫皇帝看了心中不悦。 这样美的一头青丝，只有好东西才配得上。 扶姣就笑，阳光下肌肤细腻雪白，皇帝用手背抚了抚，带着她继续走。 皇帝也是第一次在街上这样逛，他不喜人多吵闹，这样熙熙攘攘的闹市本不是他所喜欢的，只是因为有扶姣在身边，他便觉得这样体察民情也有了滋味。 路上有一个老人坐在街边，手旁放着许多红纸，扶姣看见他在一旁摆了许多剪好的花鸟鱼虫，拉了拉皇帝的袖口。 皇帝宠溺的微微弯身，由着扶姣踮起脚尖凑到他耳畔讲话：“公子，我们去剪一幅小相，好不好？” 那老人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拿起红纸来叫卖：“这位公子，您与夫人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啊，不妨剪一幅小相留作日后赏玩？” 扶姣很期待的看着他，皇帝没办法拒绝：“好。” 站在那老人面前，扶姣很亲昵的抱着皇帝的手臂，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候皇帝才能清楚的认识到扶姣是醉花楼里出来的姑娘，若是寻常女子，哪怕是与夫君都不会如此亲密，可她却习以为常。 这并不合规矩，但很合皇帝心意。 他就是偏爱扶姣这样鲜活亲昵的姿态，叫他满心都是柔软的情绪。 老人对着两人，很快剪好了一副，扶姣拿在手里，惊喜的呀了一声。 之前说是小相，可老人给过来的却是全身都剪进去的长幅。 这老者显然深谙此道，将他们二人剪得惟妙惟肖。虽说并非一模一样，可如果见过他们的人来看，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他们。 皇帝给了他一锭银子，是剪一个月也赚不来的钱，老者说了许多吉祥话，扶姣笑得格外动人。 可皇帝心里却在听见某一个字眼的时候堵了一下。 伉俪情深，夫妻相配，可他宫中不仅有了皇后，还有妃嫔。 只怪他不知此生还有今日，否则当初便不会按照太后心意，选了那么多世家女子入宫。 “小贱人，原来你在这儿呢！” 皇帝感受到袖口被拉得很紧，正要去看扶姣，就听见一声粗鄙之言。 有人在这个时候撞上来找死，皇帝阴沉着脸，抬眼去看来人。 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聂员外趾高气扬，在他身后跟着几个浑身血气的精瘦奴隶。 见附近只有皇帝与扶姣两人，聂员外底气十足，冷哼一声：“真是叫我好找！这几日没尝到你的滋味儿，我真是晚上都睡不好觉啊。” 他淫邪的舔了舔嘴，话里话外都是对扶姣的垂涎：“瞧瞧，今天我刚一到门口你就过来了，怎么，你身边这个买不起你了？无妨，你跟着我，老子一定好好疼你！” 此处正是醉花楼街前。 第七十九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15 皇帝本来不想再让扶姣回到这个伤心地的，想要替扶姣赎身，他完全可以叫影一来做。 是扶姣说再怎么样崔姑姑也把她养大了，该见一面亲口道别。 只是刚一到醉花楼门前，竟然碰见了这个烂了舌头的货色。 皇帝将扶姣拉到身后，他长身玉立，比起满腹肥肠的聂员外不知高了多少，如今居高临下，神态阴沉：“你待如何？” 聂员外被他气势镇住，反应过来之后恼羞成怒。 他今日刚从黑市带回来几个奴隶，明明人多势众的人是他，可却被皇帝一个人给吓住，聂员外强撑住气势：“你逞什么英雄，你花不起银子就别玩女人，怎么，你把人送回来，老子还不能买了？” 这边动静闹得不小，街上的人已经开始围着看了，聂员外是当地有名的富户，秦淮人都认得他，现在看他色厉内荏的样子都窃窃私语起来。 聂员外面子挂不住，怒吼一声：“你们这帮奴隶都傻了吗，不知道护主？！” 如今朝廷禁止买卖私奴，世家大族中伺候的都是有奴籍的下人，可黑市上的多是拐子从各地拐骗来的人，这些人被训练成打手，专供一些富户们私下买卖豢养，用来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聂员外带着朝廷禁止的奴隶大摇大摆，足以见得他行事嚣张，怕是早就买通了当地衙门，仗着天高皇帝远肆意妄为。 这些奴隶们手上带着镣铐，听到命令只会麻木的攻击，用的招数阴损却不成体统，碰上真正的高手不堪一击。 影一见此从暗处现身，几下就将这些奴隶放倒。 “主子。” 聂员外吓得跌坐在地。 动静闹得太大，崔姑姑已经从醉花楼里跑下来了，身后还跟着温香。 聂员外不知道，可崔姑姑却知道，王刺史带着一队兵卒去给儿子讨说法，结果却被关进了大牢里，她现在看皇帝的目光是十足十的敬畏，根本不敢去要人，还交代了底下的姑娘以后千万不能得罪扶姣。 “赵荣之眼皮子底下藏了个老鼠，”皇帝动动手指：“把人带去他那儿，叫他自己掂量着办。” 影一将聂员外拖走，百姓们做鸟兽散。 只是大家心里头清楚，以后秦淮聂家就算是完了。 崔姑姑看了这一幕，心里更是打怵，赔着笑脸去看皇帝和扶姣：“诶呦，公子您来了，怎么，我这女儿伺候的不好了？” 温香心中一动。 方才皇帝的一举一动在她心中回味，这样一个身份成谜却气势非凡的公子，她若是能依靠上，何苦还在醉花楼里蹉跎？哪怕只是做个妾侍，也好过当青楼妓女。 皇帝根本没正眼看她，但扶姣却注意到了温香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眸光流转，上前对崔姑姑道：“妈妈，今日我回来，是想着亲自和妈妈道别的。” “道别？” 皇帝上前一步，崔姑姑尖锐的反问就被咽回去了，她讪讪：“这、怎么突然说起道别来了？卖身契都还捏在我手里呢……” 五张万两银票被皇帝拿出来，对准崔姑姑：“够了吗？” 整整五万两，买下整个醉花楼也使得，这是皇帝给崔姑姑最后的机会，如果她执意扣着扶姣的卖身契不妨，他自然有许多办法叫那东西消失。 帝王的权力之大，只看他要不要动用。 或许是皇帝身上的气势实在逼人，也或许是崔姑姑混了这么多年有些眼力，最终她还是喜笑颜开的拿了这五万两银票，爽快的让人把扶姣的卖身契取来。 温香看向皇帝的眼神越发热切。 这可是五万两，眼睛都不眨的就拿了出来！ 她上前一步，忍不住道：“公子这便要走了吗，扶姣还有东西在楼上，不如妾身陪公子一会儿，叫她上楼去取？” 崔姑姑咬牙，这一个两个的贱蹄子，就想着攀高枝儿！ 可她不敢拦着，连王刺史都收拾不了的人，她还要命呢！ 崔姑姑呵呵笑着，抬头去看皇帝的脸色，见他似乎真的在打量温香，心里快要呕血了。 只是…… “她欺负你了？” 皇帝冷声。 就在温香说话时，扶姣抱着他手臂的力道就失了控，明显是在怕。 扶姣抬头，对上皇帝温柔的目光。 “有我，你说。” 温香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不能再难看了。 她干巴巴的笑了一下：“公子说笑了，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姐妹，哪里来的欺负呢。” 皇帝充耳不闻。 扶姣低垂着头没有说话，皇帝以为她还在委屈还在怕，心中微微发涩。 可是在皇帝看不到的地方，扶姣唇角微勾，显然是一副算计得手的模样。 她来醉花楼，本来就不是什么告别崔姑姑，她之所以还要来，就是因为还有仇没报。 那日被温香堵在浴桶中挨打的情形扶姣一刻都没有忘记，她今日来就是为了此事。 皇帝会带她回宫，以后秦淮种种都再难见到，如果不趁着离开之前把温香处理了，以后可就鞭长莫及了。 扶姣本来还想着找个什么缘由叫崔姑姑把温香叫下来，没想到竟然碰上了聂员外，这一通闹下来都不用她动手，猎物自己就送上门了。 她沉默不语，可越是这样，皇帝越是笃定她受了委屈，看着温香的眼神越来越冷，而温香的脸色也越来越青。 方才聂员外被拖走的样子她可都看见了！ 温香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她扑通一声跪下，想要去抓扶姣的裙摆却被皇帝一脚踹开，温香最是会装，声泪俱下，说自己只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说一切都是燕儿指使她做的。 她为了自救，胡乱攀扯了许多人，最后扶姣满意的看见那日打了她的所有人都站在她面前。 皇帝的眼神因为人越来越多而更加冷沉。 扶姣适时补上最后一刀，她依靠在皇帝怀中，柔声细语：“算了，公子，从前种种我都可以不在意了，或许曾经受的苦楚都是为了遇见您，只要可以在您身边，无论受什么样的罪我都愿意……” 皇帝怜惜的为扶姣拭去泪水：“好，都听你的。” 他揽着扶姣的腰上了马车，至于旁的…… 那些血腥的后续就不必说给她听了。 【宿主，杖刑。】 当初她们用铁棍打扶姣，现在还以杖刑，实在是恰如其分。 扶姣勾唇，希望温香和燕儿别那么快死了，得多受些罪才行呐。 第八十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16 从太守府邸离开的时候，皇帝特意吩咐了不用相送，这一次长公主没有刻意跟赵荣之夫妇说大摆筵席，一行人低调的走了。 皇帝和扶姣一起坐在第一台轿子里，长公主的车架坠在后面。 扶姣拉开帘子看了一眼，有些不安：“公子，我们这样走在夫人前面吗？会不会不合规矩？” 皇帝一顿。 按照寻常人家的规矩，自然是长幼有序，理应是长公主在前他在后，可在皇室中却不同，他是皇帝，无论是谁都该在他之后。 他们带来的人都扮作寻常人家的小厮，做事时却自然而然的延续往常，忘记了这样的细枝末节。 “无妨，”皇帝说：“她喜欢看风景，行路慢些，我们在前就是。” 来时皇帝根本就没有坐马车，而是骑马，自然没有这种问题，底下人一时没有注意到也是正常。 他不想在扶姣面前责罚下人，一带而过。 扶姣自然表现出了相信的样子，点了点头，继续安安稳稳的坐在马车上休息。 昨天皇帝亲自去找了长公主，叫长公主拨一个人去给扶姣梳头，今日她就梳上了发髻。 她披散青丝的模样自然是柔美动人，可将长发挽起却更能展露出极具攻击性的美貌，白皙纤长的脖颈裸露在外，皇帝伸手去碰了碰，惹得扶姣羞怯的看了一眼他。 这一眼可谓是……媚态天成。 皇帝喉结滚动，轻笑一声。 “戴的什么？” 皇帝勾了勾扶姣腰间的荷包，昨日还没见到这东西出现在她身上。 扶姣小心的碰了碰荷包：“是那张剪纸，我怕它会被碰坏，所以找了一个荷包装好。” 虽然早就知道扶姣对自己情深意浓，可看到她对一张剪纸都那样紧张，皇帝还是愉悦的眯了眯眼。 两人在马车里，虽然没有什么紧密的肢体接触，可皇帝的眼睛一直看着扶姣，扶姣也总喜欢若有若无的贴着他，两个人从对坐变成并肩，就如同那剪纸的老头儿所说，实在是一对璧人。 “公子，您住在京城哪里啊？” 扶姣不知不觉间靠在皇帝肩上，抬头去问。 皇帝手中拿着一卷书，闻言反问：“你想住在哪儿？” 扶姣指尖去勾皇帝的，亲昵的贴着：“我想在您身边，住哪儿都好。” 皇帝失笑：“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她一路上都没问过他身份，反倒是他心中患得患失，现在一问，却问得这样无关紧要的问题。 “我曾听闻，京城里面很多达官显贵，”扶姣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公子，我是不是应该学学京城里的规矩？” 皇帝看着她一张明媚的小脸都黯淡下去，将她手指拢在自己手心：“怕什么，不必去学，看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在宫里他就是规矩，他喜欢的人，有没有规矩又有什么要紧。 这个世界上守规矩的人多了，但没有谁能叫他像现在这么高兴，皇帝不愿意让扶姣变成宫里女人们的样子。 皇帝本来以为她会追问，可扶姣摆出一副“公子说什么我就信什么的样子”，点点头，贴在皇帝胳膊上也去看他手中的书。 “识字？” 扶姣点点头：“崔姑姑找人教过。” 她们是需要认字的。 皇帝来了兴致：“会不会写？” 扶姣红了脸，点点头又摇摇头：“写得不好……” 皇帝随手抽了一张宣纸给她，扶姣在上面写了个“您”字，她握笔姿势不对，手腕不会用力，写出来的字软趴趴的，很松散。 “怎么写这个字？” 皇帝看着扶姣，他以为她会问他名讳。 扶姣咬着唇怎么都不肯说，皇帝凑上前去吻她，这张写了字的宣纸蹭在两个人之间，渐渐皱了。 后来皇帝亲自把这张纸收好放在袖口，想着回宫之后收起来，到时候与那小相放在一处。 从秦淮到京城有一条水路，他们下了马车又上了船，两天之后终于到了京郊。 原身虽然是秦淮水乡人，可架不住扶姣晕船，坐了两天船，她神情恹恹，皇帝看了心疼，叫人就在京郊停下。 “在这儿玩一会透透气。” 扶姣今年才刚满十六，对比起皇帝来实在还是个少女。 皇帝对她除了喜爱之外，还总是格外怜惜。 这一会儿扶姣缓过气来，看着京郊风光，如今正是春夏交替的时节，京郊开满了各式各样的野花，虽然不如各类名品，但也别有野趣。 皇帝这会儿正看着奏折。 每日从京城送出来的奏折他都要看，他有时候还会故意在扶姣面前批阅，想着若是她自己发现他的身份也好。 扶姣察觉出了他的心思，但却装作不知。 她就是要皇帝怀着愧疚的心思迎她入宫。 扶姣摘了许多花，手指动着编成一个精致的花篮，偷偷挂到轿子里面去了。 长公主看到了，面色有些古怪的看了看她，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她跑到皇帝面前，皇帝看她脸色重新粉润起来，将奏折递给底下人：“舒服些了？” 扶姣点点头：“公子，我们继续走吧。” 皇帝习以为常的将扶姣抱上马车，随后自己也跟着进去，刚一进去就看到了一只小巧精致的花篮儿。 他失笑，为自己怦然而动的心脏。 “我很喜欢。” 扶姣埋头在皇帝怀中，听着他一声一声鼓动的心跳声，渐渐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是皇帝将她轻轻叫醒的：“姣姣，到了。” 扶姣清醒过来，深吸了一口气。 皇帝以为她是紧张，但扶姣只是兴奋而已。 她顺利拿到了后宫的入场券。 皇帝摸了摸她睡得红润的脸颊，自己先下了轿。 就在他面前，皇后带着六宫妃嫔前来恭迎圣驾，却看见她们一向淡漠的陛下面色柔和，向这顶格外简陋的马车里伸出手，像是要扶着什么人似的。 直到真的有一只女子的手落在皇帝的手掌上面，她们也终于变了脸色。 是谁！ 第八十一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17 跟在后面的长公主车驾跟着进来，她刚一下来就看见了站在对面神情各异的嫔妃们。 她在秦淮的时候身边没带什么人，除了皇帝派给她的暗卫之外就只带着平日里伺候的侍女，所以她没能将扶姣的存在传信回宫。 只是她以为皇帝至少会提前给太后和皇后打个招呼的，毕竟长公主还记得，皇帝对皇后这个发妻要比对旁人多三分尊重。 不过现在看样子，皇帝谁都没说。 这是打了众人一个猝不及防啊。 然而任凭后妃们与长公主心思百转，皇帝的心思却都放在扶姣身上。 看见扶姣伸出手来搭在他掌中，皇帝喉结微动，心中竟然感觉到有些紧张。 只来得及轻声嘱咐一句别怕，他手臂用力，将扶姣整个人带下来。 扶姣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六宫妃嫔无一不惊愕。 她们难以置信的看着扶姣，竟然不约而同的生出了些荒唐的眩晕感。 能入后宫的，谁不是天之骄女？她们自认不输于人，可见了扶姣容光，竟然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这是与她们完全不一样的女子，她身上带着一种天然就会让女人警惕起来的脆弱感，这种朦胧的柔弱会将她本身的娇媚放得更大，糅合成能让男人迷醉的纯然，我见犹怜。 如果不是因为立场上的天然敌对，很难去真的厌恶这样一个玉人儿。 扶姣茫然的去看这些妃嫔，又去看周围四四方方的红墙绿瓦，最后有些不安的握住皇帝的手。 皇帝感受到她的不安，心中柔软，他捧起扶姣的脸，告诉她真相：“朕是皇帝。” 随着他这句话落下，僵立着的妃嫔们也终于回过神来，跪下行大礼，以皇后为首妃嫔们紧随其后，叩拜俯身：“臣妾恭迎陛下回宫！” 皇帝看着皇后，对这个妻子还是尊重的，这些年来皇后操持后宫，他满意于她的识大体，也不吝啬于给她不同于其他人的尊重维护，只是再想要别的感情却也没有了。 他一如往常，亲手扶起了皇后：“起来吧，皇后辛苦。” 皇后笑得端庄，只说都是分内之事，然后看向了皇帝身后的扶姣：“陛下，这位姑娘是？” 皇帝自然而然的伸手牵过扶姣，扶姣也自然的站在他身边，明明宫中最可怕的存在就是这位帝王，但她还是全身心的依赖着。 “你不必管，朕亲自安排。” 皇后脸上的笑意一顿。 因为皇帝一向对后宫冷淡，所以哪怕太后筹办了三次选秀他都不曾亲自看过一眼，后妃们的位分都是她与太后商议酌定。 可这一次皇帝竟然亲自安排，足以见得对这人有多重视。 “臣妾遵旨。” 皇帝点了点头，问：“太后呢？” 这回皇后没回答，是陆昭仪笑意晏晏的站出来道：“回陛下，太后娘娘昨夜听闻了您回宫的消息高兴的一夜未眠，今日晨起时觉得头疼，太医给开了养神方，喝了药下去，现在正睡着。” 他不再问旁的，挥手让这些妃嫔们各自回宫，扶姣将她们每个人都印在心里。 尤其是皇后和陆昭仪。 皇后看起来端庄雍容，脸上时刻带着得体的笑意，叫人看了就觉得格外亲近；陆昭仪仙姿玉色，除了对皇帝说话时会放下身段，对着旁人时都格外清冷孤高。 眼下看都不是心思阴毒之人，可后宫里知人知面不知心，扶姣不敢放松警惕。 尤其是皇后，她跟她是注定要对上的对手。 至于旁人，暂时还没看出什么来，只能等日后再慢慢观察。 皇帝屏退后妃之后，跟在后面的奴才们自然而然的跟上来，他带着扶姣往前走，吩咐：“庞乘，你亲自带着人去把合欢殿收拾出来。” 庞乘是从小就跟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大太监，皇帝登基之后，他自然就做了大内总管，这么些年来，皇帝还从来没叫他看着收拾哪个宫里，庞乘立刻就明白了这位新入宫的姑娘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尤其是皇帝让他去的还是合欢殿。 武舜开国太祖时，有一位宠妃昭贵妃，据传与太祖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只是阴差阳错在战乱中走散，等再重逢时太祖已经有了正妻，太祖一直觉得亏欠，登基后就在皇帝寝宫紫宸殿最近的地方隔出一片来修建了合欢殿，专门给昭贵妃独自一人居住。 后来的皇帝大多觉得合欢殿离紫宸殿过于近，后妃有干政之险，渐渐地就荒废了，等当今登基，更是将合欢殿封存做藏书之用，曾经陆昭仪入宫时太后还曾试探过，想让皇帝将合欢殿打开给陆昭仪，只是皇帝拒绝了。 连陆昭仪这个表妹都得不到的地方，皇帝却主动就给了扶姣。 扶姣好像此时此刻才反应过来她的公子是皇帝，原本满是爱慕的眼睛里掺杂了一丝畏惧，她小声的问：“合欢殿是哪里？” 皇帝看着她眼中惧怕，头一次有些强硬的叫扶姣看着他：“离朕最近的地方，姣姣，别怕我。” 他又自称“我”了。 扶姣试探性的去握皇帝的手，皇帝没有动，放纵着她去碰，哪怕这并不合规矩。 “皇上，您是皇帝，不是公子，对吗？” 扶姣轻轻攥住皇帝的两根手指，等着他的回答。 皇帝却反手将她整个手掌都包住：“是皇帝，也是公子。” 扶姣一下就沁出泪水，又像没入宫的时候那样去抱皇帝，手臂环住皇帝劲瘦的腰身：“只要是公子，那我就永远不会怕。” 怎么能这么惹人疼。 皇帝叹息一声，擦去扶姣的泪水：“别哭。” 扶姣吸了吸鼻子，示弱：“皇上，我有点怕。” 皇帝当然知道。 让一个从来没见过什么权贵的少女这么突然的就进宫，皇帝知道扶姣会怕，可她必须进宫，皇帝已经放不开手了。 “合欢殿就在朕旁边，只有你一个人住，朕每天都去看你，好不好？” 扶姣闷闷的应声说好，皇帝怜爱的抱着她，将人带回紫宸殿，明明还是白日，他就已经目光沉沉。 他早就想碰她了，可舍不得在宫外，忍到今日入宫，已然到了极限。 皇帝俯身去亲吻，扶姣面对他的亲近从来都不会躲，依赖的抱着他肩膀，看似笨拙，却很有技巧的回应，激的皇帝眼睛都红了。 他早就不是之前那个清心寡欲的男人了。 一把将扶姣抱起来走向后殿，后殿有一处独立的小庭，提名漪兰殿，庭中有一处和田玉石砌成的汤泉，皇帝之前很少过去，现在却觉得鸳鸯戏水的确有趣。 第八十二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18 真正得到扶姣的那一刻，皇帝甚至觉得意识都空了一瞬，那种前所未有的销魂蚀骨让他全身发麻。 收拾好合欢殿前来禀报的庞乘看到紫宸殿外众人皆退避三尺之外，他神情错愕，看了一眼头顶还明晃晃的太阳。 “这宫里，怕是要变天了。” 可不是要变天了吗，从前皇帝对谁都是淡淡的，这些妃子自然也争不起来，但是现在来了一个扶姣打破了这种局面，甚至能勾得皇上白日宣淫，后宫这一池水立刻就要开始涌动，翻搅出压在池底的淤泥，看谁会第一个跌下去。 动静从正午到傍晚才将将停息，庞乘听见皇帝的声音，不同寻常低沉，是欲望饱足之后的微微沙哑。 “进来。” 庞乘进去，不敢四处乱看，只将目光放在皇帝脚下：“奴才在。” “都收拾妥当了？” “回皇上，奴才看着收拾的，里里外外都打扫得亮干净堂，只是里头的一些老物件年久失修已经坏了。” 皇帝点点头：“无妨，那些东西改日朕再给她添置。” 他走到桌旁，挑出一根狼嚎，在宣纸上挥洒笔墨，写好后示意庞乘来拿，庞乘一看，上面是“椒房殿”三个大字。 “合欢之名不好，显得轻浮，交给内务府改成椒房殿，就用朕这幅字。” 皇帝刚满三岁就被封为太子，先帝对他严加管束，什么都用最严格的标准来要求，所以皇帝这一手字也是极好，铁画银钩，笔锋凌厉，看着就知晓这字出于位高权重者之手。 只是皇帝写字时还念着床榻上沉睡着的女子，钢筋铁骨般的笔画又柔和了些。 就这三个字来看，任谁都能看得出皇帝对扶姣的宠爱，等做成了匾额挂在宫门口，都不知道要来招来多少妒恨。 庞乘一时之间都想不明白皇帝真正的心思了，如此高调的宠爱一个民间女子，就不怕宫里的其他嫔妃联合起来算计吗？ 可皇帝大权在握，哪里又需要利用一个女子来牵制后宫局势呢…… 他就要退下去，皇帝又叫停：“殿中椒墙许久不用，香气大概散了，叫内务府一并重新涂好。” 等庞乘退下，皇帝又重新回到内室，他躺上床，扶姣还维持着那个依赖着蜷缩在他怀中的姿势，皇帝把她抱好，心里偎贴。 做了男女之间最亲密的事，皇帝只觉得他捡到了个宝贝，心中对扶姣的怜爱更盛，喜欢与她亲近温存。 二人交颈而眠，一直到月上中天，扶姣悠悠转醒。 她被折腾了许久，腰肢酸软，刚一动作便低吟一声，皇帝的手自然而然的扶住她身子：“疼了？” 扶姣便完全松了力气，放任自己整个窝进皇帝怀里，亲密姿态比以往更甚：“陛下……” 皇帝轻笑：“朕从前怎么不知道姣姣这样爱娇，抱个不停。” 他们亲密时，扶姣总向他要抱，娇懒着，格外依赖。现在行了也如此，总喜欢叫他抱着。 皇帝的手顺着扶姣青丝拂过，亲吻她额角：“头发这样漂亮，朕明日带你去私库，挑些你喜欢的首饰，好不好？” 扶姣依偎在皇帝怀中，看着明明灭灭的烛火，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朦胧中似乎听见的皇帝又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轻轻嗯了一声。 【宿主。】 系统叫扶姣起床。 昨天扶姣刻意交代过的，如果皇帝起来了，就让系统把她也一起叫起来。 皇帝正自己动手穿着朝服，听见动静，回头看扶姣：“怎么醒了？” 扶姣赤脚走下床，站到皇帝面前，伸手去够他的腰带：“陛下一起身，我就睡不安稳了。” 皇帝心中一软，任由扶姣将他腰带扣好，但在扶姣要为他挂佩时却拦下她的手，打横一抱将人送回床上： “不要光着脚乱跑，地上凉。” 今日是皇帝回宫之后的第一场朝会，走得比往日早些，皇帝玉带金冠，比起在宫外时气势更盛，在面对扶姣时却格外纵容，他回身：“今日朕急着走，明日教你给朕穿，好不好？” 或许皇帝自己都没发现，他跟扶姣说话的时候常常要说好不好，这是无意识中带出来的宠爱。 扶姣坐在床上看着皇帝走出紫宸殿，然后便进来了两个宫女。 她们二人极懂礼数，见了扶姣便行礼：“奴婢宝珠、奴婢宝璎拜见姑娘！” 皇帝还未下旨册封，扶姣现在并没有位分，称一句姑娘最合适。 扶姣叫她们起来：“我瞧着你们面熟。” 宝珠圆头圆脸，个头娇小，看着很有福气；宝璎则身材高挑，皮肤白皙，清秀安静。 果然，性子上也是宝珠活泼些，立刻给扶姣解释：“姑娘好眼力，咱们两个从前是在皇上身边伺候的，昨日姑娘入宫时，奴婢二人就跟在后头呢。” 扶姣点点头。 “姑娘饿了吧，奴婢叫人传膳？” 宝璎体贴的问，扶姣便看她：“我可以自己点吗？” 这下可问住宝璎了，她有些为难。 “姑娘，奴婢斗胆，可宫中有规矩，凡四品以下宫妃不得点膳。” 扶姣不太在意，就说：“那随便拿点粥吧，我等晚膳再用。” 等皇帝晚上回来给她点，皇帝总能吩咐得动御膳房的人了。 宝璎脸色更尴尬了：“姑娘……宫中有规矩，一日两餐，晚间清肠胃，只能饮清茶补品，是不用饭食的。” 扶姣一顿。 上个世界时她也在宫里，却没听说过有这条规矩。 叹了一口气，扶姣有些恹恹的：“罢了，既然如此，你二人便教教我宫中礼仪吧，日后总要出去见人的。” 等皇帝给她封了位分，她就要每日晨昏定省给皇后请安了，虽然皇帝不愿意叫宫中规矩拘束了她，但扶姣却不能不学。 有些东西可以不做，但一定要会。 毕竟扶姣也不能保证皇帝每时每刻都能在她身边。 扶姣学得很快，毕竟上个世界中她的人设就是知礼守节，对于宫廷礼仪略知一二，宝珠连连赞叹： “姑娘真是天资聪慧，怪不得陛下这样喜欢姑娘呢，姑娘还不知道吧，陛下命内务府连夜制作匾额，亲自为姑娘的合欢殿题字改名，这可是后宫里头一份儿的殊荣！” 宝璎将膳食摆上桌，御膳房会看眼色，知道宝璎本来是皇帝身边伺候的宫女，更知道扶姣是被皇帝亲自带回来的，哪怕扶姣只要了一碗清粥，送上来的菜色也足够丰盛。 宝珠站在一旁给扶姣布菜，扶姣阻止她：“我习惯自己吃，你们若是闲着，不妨给我讲讲这宫里的娘娘们，日后若遇见，也不至于一问三不知。” 第八十三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19 宝珠点头，娓娓道来。 宫中妃嫔虽然不少，但真正得脸的就几个。 第一个自然就是皇后。 皇后出身簪缨望族王氏，家中世代书香，门生遍布天下，当年是先皇亲自为还是太子的皇帝定下了皇后这位正妃，后来先帝驾崩，皇帝年幼登基，可还是遵从了先帝旨意迎娶其为皇后，入主中宫，多年来二人相敬如宾，皇帝对皇后尊敬有余但情意不足。 齐嫔与林婕妤二人入宫后便投诚皇后，这些年来以皇后为首。 第二个就是陆昭仪。 陆昭仪是当今太后的亲侄女，也就是皇帝的表妹。当年皇帝迎娶皇后时陆昭仪年纪尚不足婚配，太后一直为此事觉得惋惜，所以这些年在宫里事事向着陆昭仪，有想让皇帝另立皇后的意思，陆昭仪有此依仗，也不大将皇后放在眼里，在皇后面前也一向姿态孤高。 皇帝看在太后的面上，对陆昭仪这个表妹颇为纵容。 孟美人、曲贵嫔二人攀附着陆昭仪，在后宫之中也是奴才们巴结讨好的对象。 而除去这六人之外，就是楚妃在皇帝面前有些地位。 楚妃与皇后、陆昭仪不同，她一向独来独往，因为身体不好所以不常出宫，但却从来没跟旁人红过脸，在皇后与陆昭仪两派之间也能招架得游刃有余，只是她似乎有意避乱，并不与任何人私交过密。 “楚妃娘娘的父亲是虎威将军楚震南，多年前与南蛮一役战死沙场，陛下惋惜楚将军之死，这些年来待楚妃娘娘一向宽厚。” 扶姣理顺了这其中关系。 皇后执掌宫权，手底下林婕妤善解人意柔情似水，齐嫔虽然刁蛮却生得花容月貌，二人各有千秋。 陆昭仪则有血缘这层关系，天然的就比旁人更亲近皇帝，两个盟友之中曲贵嫔乃大家才女，曾为皇帝所赞其智计过人，另一个孟美人就没什么值得多说的，只是因为会奉承，将陆昭仪捧得舒心，这才能攀上陆昭仪这根高枝儿。 至于楚妃，扶姣不觉得这种能在后宫里独善其身的人是简单角色，她未必有表面上那般无欲无求。 现在之所以不动手，应该只是还没等到她想要的东西。 扶姣安安静静的吃完了饭，在紫宸殿里逛了逛，没过一会儿皇帝就下朝回来了。 “用了早膳了？宫里的东西可还合胃口？” 扶姣跑过去迎他，有些生涩的给他行礼，被皇帝笑着抱进怀里：“跟谁学的？” “很好吃，跟宝珠学的。” 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回答。 “嗯，”皇帝勾了勾她鼻尖：“学得很好，奖励你，走吧，跟朕去私库。” 皇帝早就看她头上身上一片素净很不高兴了，他想起昨日宫门口的嫔妃们各个穿金戴玉花枝招展，他的姣姣合该拥有比她们更好的。 帝王私库里面什么都有，各国来朝的贡品、战争缴获的战利品和地方纳贡的珍宝，许许多多的东西被整理归类好，扶姣进去看的时候看到了一片整整齐齐排列在盒子里面的奇珍宝物。 他们在私库里挑了很久，扶姣发现皇帝似乎对于打扮她这件事很有兴趣。 而在扶姣被珠宝璎珞钗环金玉包围的时候，一道圣旨传遍六宫。 皇帝亲手拟好的圣旨，恨不能将世间一切美好的词汇都用在扶姣身上，册封她为正五品贵人，赐封号为昭。 容仪恭美，柔德有光者为昭。 昭贵人，扶姣是后宫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有封号的妃嫔。 一连五日，皇帝都宿在扶姣的椒房殿中，如今椒房殿已经与扶姣刚刚搬来时大有不同，五日之中皇帝每日都要赐下数不清的东西，渐渐的把有些空荡的椒房殿填满。 扶姣本来以为她要按规矩去晨昏定省，只是世事无常，太后在皇帝回来那天晚上感染风寒，这几日病情加重，皇后和陆昭仪都去侍疾，暂时顾不上见她。 只是虽然皇后和陆昭仪沉得住气，宫里却还有旁人被扶姣这一连五天的独宠动摇。 宫中不用晚膳，但扶姣不习惯，皇帝就常常用自己的名头给她点膳，御膳房虽然诧异，但圣旨不得不从。 这一日扶姣用了晚膳觉得有些撑了，就带上宝珠宝璎二人出去逛逛，路上却碰见了旁人。 齐嫔一身娇蛮之气，却的确样貌明媚动人，依扶姣来看，在宫里能排上前三。 扶姣隔着一段距离向她行礼，不想过多纠缠。 齐嫔等人不是她的目标，如非必要，她不想费心思。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齐嫔早就对皇帝连着去椒房殿五日的事心存嫉妒，扶姣没入宫之前，皇帝一个月也不见得能入后宫五次，现在扶姣来了，却连续五日都去她那儿，这岂不是打了她们这些人的脸，明晃晃的告诉她们是因为她们无能所以皇帝才不愿意入后宫吗？ “昭贵人，这是要去哪儿啊，见了本宫怎么不过来？” 扶姣知道，今日恐怕不能善了了。 宝珠机灵，见状就想着回去找皇帝，却被齐嫔的人拦下。 齐嫔已经走了过来，似笑非笑：“瞧瞧，宝珠跟了昭贵人才几日啊，就学得这样没规矩，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扶姣低着头：“娘娘误会了，宝珠只是觉得夜晚风凉，想去给臣妾取斗篷来。” “昭贵人还真是身娇体弱，这马上就要入夏了，竟还能觉得凉？想来陛下就是新鲜你这副柔弱的模样，这才把你从那乡下地方带回来的吧。” 扶姣笑了一声，真当她是软柿子了？ 她反唇相讥：“娘娘何必出言讥讽呢，人的体质各有不同，太后娘娘如今也病着，可见这春日着凉实属平常。” “你！” 齐嫔被扶姣噎住。 “昭贵人真是伶牙俐齿，太后娘娘也是你能随便议论的？果然小地方出身的野丫头就是不懂规矩，今日本宫就好好教教你！” 扶姣眼神微冷：“齐嫔娘娘这是要动用私刑吗？” 齐嫔不屑的冷哼一声：“什么私刑，本宫身为嫔位，要教导你一个小小贵人规矩，怎么能是动用私刑？念在你是初犯，本宫就罚你在此地跪上两个时辰。” 她从手上拿下来一串玛瑙手串，啪的一声将其扯断，玛瑙珠子滚落到四处：“本宫这手串价值连城，今日竟然不幸遗失，左右昭贵人要跪足两个时辰，这里一共十六颗珠子，就劳烦昭贵人一一找到，明日将手串还给本宫了。” “兰心，你就在这儿看着，若是昭贵人认罚的心意不诚叫旁人代劳捡珠子，你就告诉本宫，本宫上禀皇后娘娘，叫她好好吃个教训。” 第八十四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20 齐嫔嘴上说着是让兰心一个人看着，可实际上却留下了兰心和两个太监。 他们三个阴恻恻的盯着扶姣，宝珠和宝璎二人跟着扶姣一起跪在地上，因为齐嫔的话不敢动手去捡珠子。 扶姣面无表情，她静静地跪着，却没有要捡珠子的意思。 兰心不满：“昭贵人，我们娘娘说的话你都忘了吗，怎么还不去找珠子？” 宝珠忍不住反口：“贵人如今被罚跪，怎么能够得着那么远？” 兰心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打在宝珠脸上：“我呸，你算什么东西，你们主子自己都没说话，你就敢对我大呼小叫？” 宝珠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兰心。 兰心优哉游哉的看着自己的手，似乎笃定了她们不能拿她怎么样。 扶姣站起身来，在兰心诧异的目光中狠狠打了她一个耳光，扶姣留着指甲，这么一巴掌打下去，将兰心的脸划出三道红痕，最中间的那一道渗出血来。 兰心尖叫一声：“昭贵人，你疯了吗？是齐嫔娘娘吩咐我看着你的！” 扶姣不以为然：“那又如何，你是领了齐嫔的命令，可你不是齐嫔，方才你对我声严色厉，更是口口声声自称为我，怎么，我教训不了你这个奴婢吗？” 兰心心里恨不得把扶姣给撕了，可她不敢。 齐嫔能罚跪扶姣，可却没让她动手，这个哑巴亏她只能就这么吃了。 顶着红彤彤的巴掌印，兰心叫道：“此事是奴婢失礼了，但昭贵人可别忘了珠子！” “这不正要去找？” 扶姣往外走，弯身去捡那颗埋在草丛里的红玛瑙，却被兰心叫住：“且慢！” 终于逮到机会的兰心立刻叫嚷着：“齐嫔娘娘的意思是让昭贵人您跪着捡。” 扶姣与兰心对视，兰心在她冷然的目光中略微有些瑟缩，但很快壮起胆来：“怎么，您想违抗齐嫔娘娘的命令吗？” 让她在地上爬着找东西，扶姣冷笑。 “既然齐嫔娘娘有意为难，那请恕嫔妾难以从命。” 兰心像是终于找到扶姣的错处了，立刻对身后两个太监命令：“听见没有，昭贵人不服齐嫔娘娘，还不赶紧回宫禀告？” 两个太监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走了一个。 宝珠红着眼睛看兰心：“你们这样，就不怕贵人告诉皇上吗！” 兰心撇撇嘴。 要是平常，齐嫔自然不会做得这么明目张胆。 可现在是特殊时期。 太后的病情又严重了，皇帝今天去看太后，根本不可能晚上到椒房殿去，跪两个时辰而已，等皇帝腾出时间找扶姣，那痕迹都快消失了，就算扶姣告状又能怎么样呢。 一次两次的也就算了，可次数多了，皇帝也会烦的。 而齐嫔身后有皇后撑腰，有的是借口能圆过去。 齐嫔住的延禧宫离这边儿很远，那小太监许久都没有回来，兰心将手绢垫在一个石墩子上坐下，好惬意整的看着扶姣罚跪，心里竟然生出些快意。 看看，这么受宠的昭贵人不也要跪在她面前吗？ 正想着，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兰心还以为是小太监带着人过来了，心中一喜，可下一刻就被一记重力踢倒在地，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血液溅在草丛里，沾染到了一颗滚落在此处的玛瑙。 太后怕过了病气给皇帝，坚决不许皇帝在寿康宫过夜，皇帝从寿康宫出来先回紫宸殿沐浴更衣，确认自己无碍之后才去了椒房殿。 可他一进去就看到焦急的宫女太监们。 “你们贵人呢？” 椒房殿的首领太监叫何思，年纪不大但很机灵，他见皇帝来了，立刻请罪：“陛下赎罪！今日主子用了晚膳出去散步，本来以为很快就能回来，可眼见着快要一个时辰了还没等到，奴才叫人出去找也没找着，都是奴才无用，竟然没看护好主子！” 皇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他立刻命人出去在宫中四处找：“庞乘，你去找仇君山，让他带着御前侍卫在各处搜寻。” 他自己也抬脚往外走。 皇帝在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什么可能性都想到了，或许是扶姣不熟悉宫里的道路迷路了，或许是宫里进了刺客，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御花园的小路上看见她跪在地上。 那一瞬间皇帝感觉心脏上都要起火了。 看着倒在地上的兰心，皇帝随手抽出御前侍卫的佩刀丢在她面前。 兰心吓得嚎啕大哭，一个劲儿的磕头：“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啊！奴婢也是奉命行事，奴婢知错了，求皇上饶了奴婢一命吧！” 皇帝没有反应，只冷冷的看着额头一片血肉模糊的兰心，无动于衷。 兰心匍匐着去抓扶姣的裙角：“贵人，贵人，奴婢知道错了，求求您，饶了奴婢吧！” 看兰心竟然还敢去攀扯扶姣，皇帝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了，他抱起因为跪在地上而双腿无力的扶姣，带着人走远，等确保扶姣不会听到任何动静之后，庞乘回来传旨： “陛下有旨，剜掉她的膝盖骨。” 竟然不想痛快的死，那就生不如死的活着。 兰心瘫坐在地上，两个侍卫上前用布条塞住她的嘴，鲜血逐渐染红了这片草地。 扶姣是被皇帝一路抱回椒房殿的，他将扶姣放在床榻上，抬起她小腿去看。 雪白的裤子被提起来，露出一片青紫红肿的膝盖，皇帝轻轻一碰扶姣就满脸痛色。 “陛下……” 看着皇帝难看的脸色，扶姣试探性的去点皇帝的肩膀。 “太医很快就来，朕不动你。” 确实很快。 那位在宫外时就伺候过扶姣的许太医满头是汗的过来，知道扶姣伤在小腿，他还带了医女。 医女将扶姣的伤仔细看好，对着许太医形容起来，许太医松了一口气。 “回陛下，贵人这是皮肉伤，好好用药不用五天就能痊愈。” 扶姣动了动被皇帝握住的小腿，她肌肤细腻，握在掌中似捏了一堆玉雪。 皇帝越看越是觉得膝盖上的伤口触目惊心，他低头，在那片青紫的伤处周围轻轻吻下去。 “下次不要跪，你来告诉朕，朕什么都向着你。” 第八十五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21 给扶姣上了药之后，皇帝怜惜她受了苦，今天晚上没有再动她，只是安安静静的抱着她睡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他尽力放轻了动作，可扶姣还是惊醒了。 摸摸她脸颊，皇帝轻哄着：“睡吧。” * 齐嫔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心慌。 昨晚兰心叫小太监给她传话说扶姣违抗命令，但当时天色已晚，再加上延禧宫距离御花园实在很远，齐嫔就没有过去。 可虽然没有亲自去，但是她却让那小太监回去告诉兰心，让扶姣再多跪半个时辰以做惩戒。 今日晨起时她叫兰心给她梳妆，可喊了许久才有人过来告诉她说兰心昨晚上没有回来，不仅是兰心，那两个太监也都不知所踪了。 还有个极坏的消息。 “娘娘，昨晚上……昨晚上陛下不知怎么了，还是去了椒房殿，见昭贵人不在殿中，派了好些人去找，动静闹得不小，今早上都传遍了……” 齐嫔握紧了手，她就是算准了皇帝会陪着太后所以才敢对扶姣动手的，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皇上怎么又去了椒房殿了？ 难道就连太后都比不上昭贵人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了吗？ “奴婢斗胆，兰心姐姐失踪恐怕就是让陛下给找到了，娘娘，昭贵人如今正得圣宠，如果她跟陛下说些胡话来害咱们，咱们延禧宫可就完了，您还是要想好对策啊！” 齐嫔自己也知道这个道理，可她不愿意承认自己会因为一个小小贵人害怕，听宫女这样说立刻发怒：“闭嘴！本宫贵为嫔位，难道惩罚一个小小贵人也不行吗？陛下就算偏宠她一些，又有什么理由责罚本宫？” 底下人不敢答话。 可是您惩罚昭贵人的时候不也是随口就找了个理由吗？ 陛下可是皇帝，想要责罚嫔妃还需要借口吗…… 在这样的煎熬中齐嫔坐立不安，早膳时也发了一顿脾气。 平时齐嫔觉得晨昏定省麻烦，可现在她却无比希望能去景仁宫，但如今皇后正给太后侍疾，她根本见不到人。 “皇上驾到！” 齐嫔啪的一声打碎了燕窝粥，黏稠的粥洒在她裙角，可齐嫔顾不上收拾，立刻迎到门口：“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帝没叫起来，齐嫔只能跪着。 皇帝垂眸看齐嫔强颜欢笑着说话：“陛下，您这是刚下了早朝吧，是不是还没用早膳？不如在臣妾这儿用些。” “齐嫔。” 齐嫔一抖：“臣妾在。” “为什么罚昭贵人？” 确定了皇帝来就是兴师问罪，齐嫔心都凉了。 “回皇上，昭贵人她不懂规矩，见了臣妾却躲躲藏藏不肯行礼，臣妾是怕昭贵人以后行事张狂这才小惩大诫啊！” 皇帝神情冷漠，没有因为齐嫔梨花带雨的示弱有半分心软，他现在看见齐嫔就想到昨晚上看到扶姣跪在地上的模样。 “她是贵人，你是嫔位，可她身有封号，算起来不过低你半品，你有什么资格对她小惩大诫？” 齐嫔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皇上！” “齐嫔，你僭越行事，私罚后妃，朕罚你在延禧宫门口跪足半日。” 话落，皇帝拂袖而去，只留下庞乘在一旁看着。 “齐嫔娘娘，皇上正在气头上，您还是抓紧些吧。” 延禧宫宫门大开，往来的宫女太监看见齐嫔跪着都窃窃私语，庞乘在一旁站着监管，看着都觉得替齐嫔丢脸。 这惹谁不好，非要在这关头惹上昭贵人。 这脑子，怪不得不得宠呢。 看看人家昭贵人，昨晚上一句话没说，掉了几滴眼泪就让皇上自己把事情查了个水落石出，今天刚一下朝就来延禧宫给人出气。 真是人比人得死。 齐嫔僭越被皇帝惩治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六宫，就连在太后那儿侍疾的皇后和陆昭仪都听说了，太后自然也知晓了。 彼时长公主就在太后身边，听闻此事摇了摇头：“齐嫔还真是蠢笨了些。” 太后喝药，皱着眉头：“皇帝是不是太看重那个昭贵人了？这样下去恐怕不好。” 长公主却说：“这有什么不好的，母后，咱们不就是想找个人拴着陛下的心，好叫他别总想着修道吗，现在这人有了，儿臣看您却不怎么高兴。” 太后叹了口气，将药碗放下。 “这人是有了，可你说说，皇帝对她这般偏爱，简直就是弃六宫妃嫔于不顾，长此以往后宫之中她一人独大，能是什么好事？” 最关键的是：“更何况昭贵人出身低微，哀家实在是心里别扭。” 长公主一针见血：“母后，儿臣看您是心里还念着陆昭仪，所以才看昭贵人百般不顺吧。” 陆家原本只是寻常官身，因为出了皇帝这么一个外孙所以这些年来越发势大。太后看在眼里，总是想着再培养出一个陆氏女做皇后，来延续陆家今日辉煌。 当年先帝在世时亲自定下了王氏做太子妃，太后错失先机，只能等选秀时叫陆昭仪进宫。心中想着就算不能成为皇后，只要先一步生下皇子成为太子之母，未来也能有圣母皇太后的尊位。 太后原本是自信的。因为陆昭仪实在是这些年来陆家最出色的嫡女，无论相貌才情都是上等，再加上有表妹这层身份在，比旁人又多了些优势。 可皇帝却并没有像太后想象的那样对陆昭仪另眼相待，反而对她与对旁人没有太大不同，只是在位分上优待几分。 甚至都不如楚妃。 楚妃的父亲为国战死，皇帝对楚妃一向宽仁，每个月都要去她宫里坐坐。 皇帝的态度太明显，近几年太后本来已经放弃了这个计划，但扶姣的出现让太后心里又琢磨起来。 “庆阳，你说说，你表妹到底比那昭贵人差在何处？怎么昭贵人就能笼络住皇帝的心呢？” 长公主想起扶姣那张叫人见之不忘的脸，拍拍太后的手：“母后，您怎么就不明白呢，有些事情注定是强求不得的，皇上他对陆家一向宽厚，您又何苦想那么多？” 知女莫若母，见长公主不正面回答，太后追问：“是昭贵人容貌出众？比之当年德妃如何？” 第八十六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22 太后因为生病，还没见过扶姣，所以只能用之前见过的人来做对比。 她口中的德妃是先帝宠妃，生得雪肤花貌明艳动人，六宫之中当属第一，以太后的眼光来看，现在皇帝后宫中的妃嫔们无一能与之相较。 长公主实话实说：“有其七分。” 太后松了一口气，点点头：“若是如此，虽然的确胜过陆昭仪，却也并非举世难得，皇帝一时新鲜也是有的。” 长公主撇开眼：“母后，您误会儿臣了，儿臣之意是，先德妃大抵有昭贵人七分美貌。” 其实长公主并不大理解太后为什么一定要抬举陆氏。 皇帝对陆氏已经十分宽厚，换成旁人，为了防止外戚干权都是压制着母族的，可皇帝呢，陆氏族中弟子只要是有真才实学的统统都给了官位。 或许就是皇帝这样的态度才给了太后错觉，认为只要下一任皇帝还出自陆氏女，陆家就能永保如今煊赫。 但太后忘了，在皇帝之前的那些外戚家族可没有一个得了好下场的。 “母后，凡事都要有度，盛极必衰的道理您也明白，咱们还是不要过多干涉了。” 太后从听见长公主那话之后便神色难看，长公主就知道她今日是说不动了，只能先行告退。 而在长公主退下之后，太后就将在外殿等候的皇后与陆昭仪叫了进来。 不知道太后说了什么，反正第二天早上起，皇后与陆昭仪就都宣布不再侍疾的消息，同时告诉六宫，恢复了晨昏定省。 椒房殿内。 “贵人，今日是您第一日面见皇后娘娘与各宫妃嫔，咱们不如穿得鲜亮些？” 宝珠拿了许多件衣裳供扶姣挑选，多是桃红柳绿的艳色，看着便明艳夺目。 扶姣摇摇头：“还是不了，我刚入宫，陛下连续多日到椒房殿，想来已经引了众怒，若是我再张扬，岂不是要叫陛下为难吗？” 她从一堆衣裳里找出一件淡丁香色云纹织锦襦裙：“就这件吧，配上陛下赏赐的粉青色外裳。” 宝珠将那外裳找出来，伺候扶姣穿戴好，宝璎给扶姣梳头，她头发柔顺又浓密，梳起垂云髻来略有些松，可却格外好看，宝璎对着镜子，看着镜中扶姣的身影都呆了。 扶姣从妆匣里随手拿出几只钗递给宝璎，又挑了一朵与襦裙同色的牡丹绒花带上：“咱们走吧。” 她是不用上妆的，铅粉和珍珠粉都不及她原本的肤色雪白盈润。 皇后的景仁宫离紫宸殿不远，自然离扶姣的椒房殿也不远，她步行而去，路上倒碰见了个人。 宝珠提醒她：“主子，是楚妃娘娘。” 这是扶姣第一次见到楚妃。 她样貌端美，窈窕婀娜，样貌更在齐嫔之上，只是看起来有三分愁然，不像将门之女，更有西子病容。 她行礼：“贵人扶氏，拜见楚妃娘娘。” 楚妃看了看扶姣身上的衣裳，眸光一闪，随后浅笑着亲自扶她起来：“昭贵人不必多礼，既然遇上了，不如一同走吧？” 二人一前一后走着，闲谈。 “陛下回宫那一日我身体不适不能相迎，所以今日还是第一次见你，果然是个世间难得的美人。” 楚妃说这话时听不出半点拈酸吃醋的态度，好像就只是单纯的夸赞扶姣。 “娘娘谬赞，臣妾只是幸运罢了。” 此话一出，楚妃笑了：“你倒是有趣。” 接下来一路无话。 到了景仁宫门口，扶姣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不是所有嫔妃都能有位置的，美人以下的嫔妃只能在景仁宫外殿行礼，之后等皇后让散了才能走，春秋还无所谓，冬夏时节就是活受罪。 而在景仁宫里坐着的，左边是楚妃、林婕妤、扶姣和孟美人；右边则是陆昭仪、曲贵嫔和齐嫔。 就只有八个人。 而扶姣与齐嫔正对着，都不用抬头就能感受到那种浓烈的怨恨。 是她作怪不成反被报复，怎么有脸来怨恨自己，扶姣心中嗤笑。 皇后很快就来了，所有人起身行礼，叫起之后扶姣又单独站出来。 她是新承宠的妃嫔，按理应当对皇后行大礼。 齐嫔是皇后一派的人，皇帝刚为了扶姣折了齐嫔面子，皇后对扶姣的态度本来应该一般的，可她却没有表现出来，不仅和颜悦色的将扶姣叫起来，还给她赏了见面礼。 扶姣接过，随后再度落座。 “昭贵人，皇后娘娘赏赐给你的玉镯你为什么不戴上啊？” 齐嫔迫不及待的找茬：“也是，皇上赏了你那么多好东西，连这价值千金的鲛帛你都有这么大一块做成外裳，想来是觉得皇后娘娘的赏赐不够金贵，所以才不戴的吧。” 不仅是齐嫔，在场的都是见过好东西的人，一眼就看出扶姣那件粉青色的外裳是鲛帛做成的。 鲛帛是蓬莱一代独有的丝织品，在蓬莱国也极其珍贵，每年只能得一匹，蓬莱国每五年会给武舜王朝上供一次鲛帛，数量一到三匹不等。 所以鲛帛在宫里也是极为罕见的，别说是拿来做外裳，大部分宫妃一辈子都用不上鲛帛，能得做手帕披帛的大小已经是极大的荣宠了。 可现在扶姣竟然穿着鲛帛制成的外裳。 这外裳可不是襦裙，外裳广袖宽袍，甚至还要有拖尾，做成一件外裳至少要用两匹鲛帛。 扶姣看着齐嫔，轻轻一笑，装傻充愣：“臣妾竟然不知这一件衣裳有这么金贵，不过齐嫔娘娘误会臣妾了，皇后娘娘赏赐之物宝贵，臣妾是怕弄碎了才没有带上。” “伶牙俐齿，”齐嫔斥道：“你不磕不碰，镯子怎么会碎？” 扶姣便将那只种水极好的玉镯拿起来套在手上，轻轻一晃，那只玉镯便从手腕滑到掌根，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能脱落。 “齐嫔娘娘瞧，是这玉镯有些大了，所以臣妾才有此忧心。” 扶姣又将玉镯放回去。 “齐嫔娘娘似乎对臣妾有些偏见，昨日便是……”扶姣似乎有些尴尬的停下，又说：“今日这事也觉得臣妾藏了坏心，不知臣妾是有何处叫娘娘不悦，臣妾必定自省。” 齐嫔的脸都绿了。 难道她还能说自己就是看不惯扶姣得宠，所以才几次三番的找茬吗？ “好了。” 皇后终于发了话，扶姣立刻抬头看向皇后。 第八十七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23 皇后端得一派一国之母的气度，开始各打五十大板。 “齐嫔，你也是宫里的老人儿了，昭贵人刚入宫，你不知道多关心也就罢了，还抓这一点细枝末节做文章，像什么样子？” 齐嫔愤愤不敢言，只能听训：“皇后娘娘教训的是，臣妾以后不敢了。” “嗯，”皇后又转向众人：“大家都是伺候皇上的，平日在这宫里住着，一些小吵小闹都是正常的，只是千万别像齐嫔这般小事化大，对一些事情斤斤计较，否则伤了姐妹之间的和气，陛下又怎么会高兴呢？” 陆昭仪看了一眼皇后，又瞥向扶姣，想起昨日太后单独将她留下说的话。 皇上如今对扶姣简直太好，好得让人心惊，太后的意思是叫她尽量拉拢扶姣，先借着扶姣的手将皇后拉下马来。 但是陆昭仪心里对扶姣也是不舒服的。 她对皇上是真心爱慕，自然见不得皇上宠爱旁人，所以对这番指桑骂槐并未出声。 见扶姣没什么反应，还和旁人一起回应，皇后想了想，单独将扶姣提出来：“昭贵人。” “臣妾在。” 皇后道：“你刚刚入宫，陛下对你格外宠爱些也是正常，可皇家不比寻常富户，这六宫之中是决不能放任一人独宠的，古往今来独宠者有几个不背上骂名的？本宫也是为了你好，你若是懂事，就该多多劝谏陛下。” “皇后娘娘此言在理，”林婕妤对扶姣点点头：“昭妹妹初入宫中，不懂这后宫规矩也是常事，只是咱们都同为陛下妃嫔，也该互相体谅，今日齐嫔妹妹虽然失态，可到底也是个警醒，妹妹还是要听得进去旁人的意见才是啊。” 这是逼着她将皇帝推到别人宫里去？ 扶姣露出哀伤的神色，却还是应声：“臣妾知晓，日后一定尽到妃嫔本分。” 皇后满意的点点头，齐嫔也露出得意的笑。 陆昭仪看扶姣如此软弱也心中不屑。 真是穷乡僻壤里出来的，一点骨气都没有，皇后说两句话就怕了，能成什么事？ 姑母还让她拉拢这种人，如今一看，不过是个以色事人之辈。 只有楚妃若有所思，看着扶姣半晌，低头饮了一口茶。 从景仁宫出来的时候，楚妃刻意慢了几步等扶姣出来，扶姣行礼：“楚妃娘娘。” 陆昭仪等人早就坐着轿辇走了，楚妃似乎不习惯那东西，来去都没有用。 “今日她们的话，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陛下想要宠爱谁是陛下的决定，哪里是你我能阻止的呢？” 扶姣有些诧异，没想到在宝珠口中一向与世无争的楚妃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多谢楚妃娘娘，只是臣妾不知，楚妃娘娘为何对臣妾多次提点呢？” 来的时候楚妃就发现了她外裳的事，特意看了许多次，足以叫扶姣看出端倪，只是扶姣有意穿着这东西引皇后出手，所以才故作不知。 “昭贵人的确是爽快人，”楚妃笑道：“那本宫也明人不说暗话，本宫有意与昭贵人联手，昭贵人意下如何？” 扶姣笑了：“楚妃娘娘，臣妾曾听闻，说宫中的楚妃娘娘最是性子淡泊与世无争，从来不与旁人相交，怎么却对臣妾另眼相待了？” “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事情并非我不想争就能不争的。”楚妃淡淡的。 众人只知道她在皇后与陆昭仪两人之间的明争暗斗中独善其身，却不知道楚妃能做到这一步也是费了很大力气的。 因为她是虎威将军的独女，又没有争宠之心，所以皇后与陆昭仪二人都极力拉拢她，但楚妃不想像齐嫔等人一样仰人鼻息，又不能直接拒绝，所以才多年来小心翼翼左右转圜。 可扶姣的到来让她有了别的想法。 她一个人不足以对抗皇后和陆昭仪，但加上扶姣，她们二人未必不能。 今日景仁宫里她看扶姣行事，虽然看似胆小怯弱，却心思灵巧能言善辩。 “本宫与昭贵人联手，日后宫中自然有你我的一席之地。” 扶姣心中盘算。 果然，楚妃根本不是真正的与世无争，她只是不甘心屈居人后，仅凭自己又不能抗衡皇后与陆昭仪，所以才装成一副淡然的模样，在自己宫里躲着。 现在她拉拢自己，是觉得自己出身低贱却又有皇帝宠爱，可以当做对抗皇后与陆昭仪的棋子，同时还能任她掌控。 “昭贵人，今日景仁宫中一事你也看到了，齐嫔此人性情刁钻，你让她吃了这么大的亏，她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皇后又站在她那一边，你的处境并不乐观。” “楚妃娘娘，还请容臣妾再考虑考虑。” 椒房殿到了，扶姣对楚妃如此说。 楚妃看了看周围，她不愿意叫旁人看到她与扶姣交谈，点了点头便走了。 只是二人心知肚明，这次拉拢是不会成的。 楚妃身边的红缨劝道：“昭贵人现在正得宠，不知道这宫里女人的厉害，等再过些日子陛下对她冷了，她不还是要求到娘娘头上？” 没有人相信九五之尊会一直宠爱一个女子，哪怕这个女子是第一个叫他动了红尘之心的。 楚妃同样不信。 她与红缨想的一样，虽然被拒绝了，可还是胜券在握。 “咱们走。” 扶姣回了椒房殿，宝珠和宝璎陪着她插花。 宝珠忧心忡忡：“主子，您怎么拒绝楚妃娘娘了？” 方才的对话她们也听见了，都觉得楚妃比起皇后和陆昭仪来是最好的选择。 她们二人虽然是紫宸殿出身的，可之前也只是三等的小宫女，如今跟了扶姣成了大宫女，自然对扶姣忠心，凡事都为她考虑。 扶姣将最后一朵牡丹花放进碧玉瓶里，娇嫩的赵粉为房中增添了些活泼的颜色。 她笑着：“我不愿意与旁人争什么，衣裳首饰，权势地位，我都不喜欢，我只喜欢陛下，所以我不想和任何人结盟，楚妃娘娘很好，但是我不需要。” 宝璎有些急：“可是主子，您只有一个人，您不去害旁人，旁人却会来害您啊，到时候谁能帮您呢？” 【宿主，攻略目标在门口。】 扶姣停顿了一下，确保皇帝能清楚的听见她的声音后才说。 “我不需要别人保护，陛下会保护我的，我只相信陛下。” 第八十八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24 宝珠和宝璎还要再说，就听见一道脚步声。 皇帝是习武之人，他若是有意放轻动静旁人自然听不见，方才便是如此，他刻意没有让人禀报，要走到门口的时候被系统播报了。 这才有了方才扶姣那句话。 就是说给他听的。 “参见陛下！” 皇帝不让扶姣行礼，在她蹲下不到一半的时候就将她扶起来，对着宝珠宝璎二人道：“你们下去吧。” 二女退下，皇帝便跟扶姣一同坐着。 “方才的事，朕都听见了。” 他双目之中都是柔情：“姣姣说得对，朕会一直护着你，你无需旁人。” 其实皇帝知道后宫之中有许多阴私事。 当年他母后虽为皇后，但有德妃等人在后宫争宠，也是明枪暗箭，有几次险些伤了他和长公主。 带着扶姣回来，皇帝不是不犹豫的，他不愿意让扶姣也变成那种只知道勾心斗角的人，可更不想看见她为人所伤。 在听见扶姣说只信任他的时候，皇帝心里是真的软了。 他想，就凭这份真心，他就护着扶姣一辈子又何妨。 扶姣依偎在皇帝怀中，二人相拥着，不必多说任何话，只这么静静的待着，皇帝就觉得白日里那些政务琐事所带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了。 午膳皇帝就在椒房殿用的，这些时日宫里的人都看着，眼见皇帝对扶姣是百般宠爱，就连膳房送上来的吃食都精贵许多，再加上皇帝的御膳，一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扶姣抬手就夹了一筷子粉酥牛肉给皇帝：“陛下，吃这个，这个很好吃。” 庞乘已经习惯了扶姣的不守规矩。 他第一次见扶姣不站在旁边侍奉布菜而是安安稳稳坐着吃的时候想着提醒，结果却被皇帝制止了。 这几日看下来，发现不守规矩也不一定是坏事，至少皇帝每次来椒房殿用膳的时候总是能比平时吃得更自在些。 皇帝很忙，常州水患的事情还没结束，他来椒房殿用了午膳就又走了，直到傍晚才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扶姣正吃着素面，是御膳房送来的，皇帝日日在御膳房点晚膳叫送到椒房殿，御膳房的人当然知道是谁要吃，啧啧感叹扶姣受宠，手上老老实实干活。 见皇帝来，扶姣自然地将另一碗大一些的素面推到他面前：“陛下，您处理政务这么久，不吃东西怎么行呢，快吃些吧，臣妾特意给您留的。” 皇帝自然而然的接过来吃，他从前也习惯了晚上不吃，虽然饿，多数是喝茶水，现在跟着扶姣一块儿吃些东西才知道多舒服。 这种温暖而体贴的感觉只有扶姣才能让他感受到。 正吃着，外头突然传来动静，庞乘进来禀报：“皇上，是敬事房的人来了，说是请您翻牌子。” 皇帝顿了一瞬，回头去看扶姣，果然见她面色凄凄却还要强颜欢笑，将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放下。 他用扶姣递过来的手绢擦了擦手指，冷声：“哪个没眼色的东西，叫他滚。” 庞乘却为难。 “陛下，卫长萍说是、说是太后娘娘吩咐他一定要过来的。” 卫长萍就是敬事房的首领太监，他亲自过来，证明的确是太后吩咐过的。 扶姣轻轻吸了一口气。 “陛下。” 皇帝看她。 扶姣轻轻吸了一口气，明明很为难，但依然还是开口了。 “陛下，您已经连续七日在椒房殿了。” 皇帝眸色深沉：“那又如何？” 扶姣眼睛已经朦胧了，可她坚持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这不合规矩。” 皇帝看着扶姣委屈的模样，心里开始想是谁跟她说的这话。 皇后？ 陆昭仪？ 还是哪个多嘴多舌的妃嫔？ “姣姣，你是要朕去旁人那儿？” 扶姣偏过头去，皇帝却还是看见了她脸上的泪珠，叹了一口气，将她抱过来。 “明明不愿意，何必如此？” 扶姣啜泣着：“陛下，你会不会觉得臣妾很矫情，明明已经拥有您那么多天了，却还是贪心的想要一直一直跟您在一起……” “臣妾知道这样不好，可是臣妾什么都可以不要，臣妾只是想和陛下在一起，这样也不可以吗？” 皇帝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谁跟你说什么了？” 扶姣闭口不谈：“没有，没有谁跟臣妾说什么，是臣妾自己……陛下不要怪别人……” 她一向如此，受了委屈却还要替旁人着想委曲求全，皇帝最看不得她这可怜样子，嘴上答应扶姣绝不会追究，可等扶姣睡下，他立刻找来宝珠宝璎二人。 宝珠宝璎本来就不满意今天景仁宫里那些事，皇后说得那些话也就只能骗一骗自家主子，这后宫里头的人就没有一个是真的守规矩的。 说什么要恪守身为宫妃的本分，那宫妃还能有什么本分，又不是皇后，只要伺候好皇上，给皇室开枝散叶，这就已经是本分了，难道还要像个谏官一样整日劝谏皇上雨露均沾吗？ 于是二人一五一十的将今日景仁宫发生的事告诉了皇上。 皇帝听后脸色冷然，叫她们二人退下。 他一直以为皇后是个识大体的女人，这些年来皇帝知道她与齐嫔、林婕妤二人交好，但在大事上皇后从来都是不偏不倚，所以他也不曾说过什么，只将后宫事务全权交由皇后打理。 可现在他却对皇后生出了不满。 皇后是国母，他名义上的妻子，也是后宫里唯一一个有资格劝谏他的女人。 如果她真的是认为独宠扶姣对后宫安稳不利大可以亲自劝谏，但她却因为怕惹恼了他所以将扶姣推出来。 既不想担起责任，却又想得到结果，原来皇后也与后宫里的旁人没什么区别。 心里对皇后的那份尊重突然就消失了不少。 皇帝又想起方才被他呵斥过一遍的卫长萍，就连太后也看不惯他的姣姣，叫敬事房的人过来给她添堵。 心烦意乱之中，皇帝冷笑一声。 他才是皇帝，想要宠着谁用不到其他人来操心，即便是他的母后也同样如此。 扶姣感受到皇帝轻手轻脚的回来抱着她，想来应该是知道了景仁宫中发生的事了。 “陛下……” 她佯装已经熟睡的呢喃一声，皇帝果然将她抱紧哄了两句：“别怕，朕在呢。” 皇帝心想，或许是他从来不插手后宫的事，这才让这些人起了野心。既然如此，他也不介意管一管。 第二日扶姣照常去了景仁宫，昨夜皇上还在她宫中歇息的事情众位妃嫔都一清二楚，这回连陆昭仪都忍不住了。 “本宫还当昭贵人多听话，原来是阳奉阴违。” 第八十九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25 陆昭仪今天火气这么大也不是没有原因。 昨日她又去了太后宫中，把景仁宫里发生的事情对太后讲了。 本意是想告诉太后说扶姣是个成不了大事的人，不必要对她极尽拉拢。可却没想到太后更是叫她对扶姣主动一点。 “本来也没打算让她对你有什么助力，就看她受宠这一点，只要她多在皇帝面前说说你的好话就够了。到时候皇帝去你宫里的次数多了，这总能怀上的。” 皇帝之前在男女之事上淡泊，一个月里根本进不了几次后宫，就算翻了牌子也多数只是同床而眠，根本不会做亲密之事，所以这么多年下来宫里就没有一个孩子。 太后早就看明白了，皇帝对皇后这个正妻态度不错，只要王氏不犯大错皇帝就不会废除她的后位，所以是想让陆昭仪母凭子贵生下皇帝的长子。 “等你膝下有了皇子，皇帝自然待你不同往日，他去你宫里看孩子难道还能不见你吗？到时候感情自然就培养出来了。” 太后这么一说，陆昭仪也觉得有道理，只是心里多少有些怄气。 自己想要个孩子还得拉拢别的女人去跟皇上争宠。 只是形势逼人，现在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姑母说得是，一切都听您安排。” 所以昨晚上太后就让敬事房的人去了椒房殿。 陆昭仪本来也是觉得这事能成，昨晚上在自己宫中都准备好了。 她心里想着，以扶姣那胆小怕事的模样，听了皇后一顿训，肯定是要把皇上往外推的。 皇帝是什么人，他少年掌权，这么多年来看似性情淡泊可骨子里的唯我独尊却从未变过，被一个女人这样拒绝一定会生气，到时候自己就能趁虚而入，与皇帝培养感情。 太后是安排好了的，那盘子里的牌子中，最显眼的就是她。 万事俱备只差皇帝前来，陆昭仪甚至都忍不住幻想起自己有孕为皇帝诞下长子的情景，到时候皇帝一定会对她柔情蜜意。 只是她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皇帝将卫长萍拉出去打了板子的消息，人更是依旧歇在椒房殿。 这样的落差让陆昭仪看了扶姣就觉得心气不顺，也忘了太后叮嘱的拉拢扶姣的事，一门心思不想让她好过。 扶姣默不作声，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就是皇后都皱紧了眉头，觉得此人当真是不受教。 “昭贵人，你若是有何为难之处大可以说出来。” 齐嫔嗤笑：“哼，她能有什么为难的，还不就是舍不得皇上吗，小家子气那样儿。” 楚妃看着扶姣四处受敌的模样，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觉得再过不久她就会得偿所愿，得到扶姣的投诚。 看扶姣还是不说话，皇后叹了一口气，看起来很为难的模样：“罢了，昭贵人，这次的事的确是你做错了，本宫身为皇后，不能眼见着你走歪路，念在你是初犯，本宫就罚你抄写清心经二十遍，你可服气？” 皇后罚人也知道讨巧，现在皇帝正宠爱扶姣，所以不能给人禁足，但抄经却是无妨，本来皇帝也喜欢这些道家经典，清心经更是有凝神明心的好处，平日里许多妃嫔为了讨皇帝欢心也抄写过。 可妙就妙在她知道扶姣出身，算准了她不擅写字，所以用这个方法来为难她。 扶姣的确不擅长写毛笔字，她毕竟不是真正任务世界里的人，上个世界会刺绣还是占了原身记忆的便宜，而现在这个身体唱歌跳舞还成，写字是真不大会。 但她只能服，因为问她的人是皇后，是后宫里最尊贵的女人。 看扶姣认罚，皇后满意的点点头，又玩起恩威并施的手段：“好了，你起来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日子久了你总会明白本宫的苦心。” 陆昭仪不阴不阳的接话：“昭贵人如今忙着伺候皇上，哪来的时间抄经啊？依臣妾看，不如就每日早起些来抄，既不耽误伺候皇上，又能抄完经书，岂不是两全其美？” 皇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陆昭仪，没想到她也有不跟自己作对的时候。 曲贵嫔听出陆昭仪弦外之意，便献策：“昭贵人年纪轻，若是没人看着恐怕是起不来的，不如就辛苦辛苦昭仪娘娘，叫她每日皇上早朝后就去丹华宫抄经，等到了晨昏定省的时候正好跟着昭仪娘娘一道来景仁宫。” 孟美人立刻附和：“臣妾觉得曲贵嫔此法甚好！” 皇后也乐得看陆昭仪和扶姣过不去，最好是她们二人闹起来两败俱伤才对她最有利，便同意了。 “如此也好，昭贵人就每日晨起去丹华宫吧。” 几个高位妃嫔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将扶姣抄经之事定下，全然不顾丹华宫与椒房殿距离之远。 扶姣如今还没有资格坐轿辇，她在皇帝早朝之后前往丹华宫只能靠自己走，走半个时辰才能到，在丹华宫里抄写经书不足半个时辰就又到了晨昏定省的时间，陆昭仪倒是能坐轿，可扶姣却要跟在她身后走。 这么折腾下来，人的腿都要走废了。 何况想也知道陆昭仪绝不会给扶姣好脸色看的，指不定要给她什么苦头吃。 这次从景仁宫出来时没有楚妃等着她了，宝珠宝璎跟在扶姣身后慢慢走，十分义愤填膺。 “主子，咱们就任凭她们这么折腾您吗？不如还是告诉皇上吧，皇上这么宠爱您，肯定会为您做主的！” 扶姣却像是回忆起什么一样，眉眼都染上笑意：“不必了，抄经而已，等我抄完了还可以献给陛下，陛下之前曾念过清心经的，肯定会喜欢，为了陛下欢心，我折腾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宝珠和宝璎看着扶姣这模样，面面相觑，叹了一口气。 唉，她们主子什么都好，就是对皇上实在是太用心了。 宫里的女人，动心是最可怕的，因为她们动心的人是拥有整个天下的皇帝。 皇帝若是喜欢你自然千好万好，可有朝一日变了心，受伤的可就是女人自己了。 宝珠唏嘘：“希望陛下能一直这样对主子吧，否则主子一定会伤心死的。” 扶姣听到了宝珠的话，轻轻一笑，什么也没说。 第九十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26 从那一日开始，扶姣就每日都要去陆昭仪的丹华宫中抄写清心经了。 她有意瞒着皇帝，皇后和陆昭仪也是如此，虽然她们目的不同，但是不约而同的将这件事隐瞒了下来。 陆昭仪果然有意为难，她把扶姣叫去，自己却不起身，在外殿摆了一个狭小的桌几和一个蒲团，扶姣跪坐着抄。 而扶姣本就不擅长写毛笔字，这种别扭的姿势让她的速度更慢下来不少，好不容易抄写完一篇还要拿去给皇后过目，皇后却接连否了她几次，说字迹不堪入目，仍需再练。 扶姣只能慢吞吞的抄写来保证字迹工整，在跪坐半个时辰之后还要紧跟着陆昭仪的轿辇一同去景仁宫。 抬轿子的太监们都是受过训练的，脚下功夫不是寻常人可比，更别提扶姣早上起来已经要走很久，体力不支的情况下想要跟上就要很累。 就这么过了将近一个月，扶姣终于抄写好了第十九本经，只剩下最后一本。 而皇帝似乎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当天晚上皇帝皱眉看着扶姣：“最近怎么清瘦这么多，小脸也白着，是御膳房给你气受了？” 他最近因为常州的事情日夜操劳，就算来了椒房殿也都是深夜了，许久未曾和扶姣长久在一起，还以为是底下奴才伺候的不好不给扶姣用晚膳。 扶姣面色苍白，她本就生得冰肌玉骨，平日里脸颊有血色看起来自然美极，可一旦苍白起来就格外的惹人怜惜。 “当然没有，”扶姣依恋的抱着皇帝手臂，在他身上蹭了蹭：“是臣妾这几日胃口不好，或许是苦夏吧。” 进了六月之后，京城就热起来了，虽然不比秦淮热气重，可京城位置偏北比较干燥，扶姣有些不适应也是正常。 皇帝摸摸她尖尖的小脸：“明日叫太医过来给你瞧瞧。” 扶姣笑得甜蜜：“这点小事哪里值得太医跑一趟呢？” “朕心疼你，”皇帝不容她拒绝：“你身上的没什么是小事。” 扶姣还想说什么，却被站在一旁伺候的宝珠给打断了。 宝珠这些时候眼看着扶姣一日比一日瘦弱，她和宝璎被扶姣拦着不许一同去丹华宫，只能等在景仁宫外头等扶姣过来进去晨昏定省，虽然没看到扶姣在丹华宫受了什么罪，可就这么看着扶姣的变化她就替扶姣委屈。 现在皇帝这样说，她还记得扶姣交代不准说抄经的事情，可还是忍不住替扶姣诉苦。 “陛下，请恕奴婢大胆，可奴婢实在是担心主子的身体，有些话必须要告诉陛下！” 皇帝看向宝珠：“说。” 宝珠立刻道：“回陛下，这些时日主子不仅胃口不佳，睡得也不好，皇上您在的时候倒还好，可您一旦不在，主子就总是一身冷汗的惊醒，奴婢们问主子哪儿疼，可主子总说这是小毛病不愿意多说，更不让奴婢们找太医。” 皇帝立刻冷下脸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对扶姣冷脸：“为什么不叫太医来看？” 扶姣愣住，神情立刻变得哀伤。 皇帝看她这模样根本舍不得再说她，软下语气来又问了一遍。 “陛下，臣妾幼年时常常这样，的确不是大问题，所以才没有叫太医，您若是担心，明日臣妾就叫太医过来，好不好？” 皇帝将人抱进怀里，叹了一口气：“你年纪还小，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体可怎么行？要好好养着，到时候给朕生小皇子小公主，好不好？” 扶姣红着脸，却坚定的嗯了一声：“好。”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答应了明日就叫太医来椒房殿看，这才相拥而眠。 只是半夜时皇帝却感受到怀中女子不安的蜷缩，他在扶姣背上抚摸着安抚却没用，想了片刻，想起再过几日便是她信期，又将滚烫的手掌放在她小腹处捂着。 果然，这样一弄，扶姣便安稳下来了。 皇帝原本的忧心也散了不少。 扶姣在青楼里长大，身子养得不好，有些寒症，许太医在第一次给扶姣诊脉的时候就说过扶姣的身子很难孕育子嗣，得多养几年才能有孕。 回京城的前两日就是扶姣信期，皇帝见过她那时候的虚弱样子，觉得现在她身子不舒服是因为这个。 不过许太医说这不算大事，好好养着就能好。 这下皇帝放下心来，第二日去早朝时还想着等下朝之后就去椒房殿，要亲眼看着太医给她诊脉才放心。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中压着事，早朝时皇帝罕见的心神不宁，礼部尚书说起今年科考之事时他竟然走神了片刻，烦躁之中提早下了早朝。 “什么时辰了？” 庞乘闻弦而知雅意，立刻道：“回皇上，此时众位嫔妃们正在皇后宫中请安呢。” 皇帝点点头，想起之前皇后与扶姣说的那些话，让人往景仁宫去。 他今日有时间，正好看看这些妃嫔们平日是怎么对扶姣的。 皇帝圣驾降临，景仁宫里的妃嫔们自然起身行礼，然而皇帝却眉头紧锁。 “昭贵人呢？” 这其中并没有扶姣，他一眼便注意到了。 皇后沉默一瞬，然后才道：“昭贵人还没来。” 她给林婕妤使了个眼色，林婕妤立刻便说：“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皇帝却不信。 他了解扶姣，她平日里最是守规矩的，生怕出了什么错漏给他惹麻烦，除了离不开他之外，几乎所有事情都是能避则避能退则退，委曲求全的样子叫他每每看了都觉得怜惜。 扶姣绝不可能无缘无故缺席晨昏定省。 庞乘凑到皇帝面前：“陛下，陆昭仪也没到。” 皇帝眉头紧锁，不顾皇后的挽留，立刻走出景仁宫，却在景仁宫门口碰见了神色惊慌的宝珠宝璎二人，她们见了皇帝几乎要哭出声来，立刻跪下： “陛下，您快去丹华宫看看主子吧，她昏了过去，流了好多血！” 紧随皇帝身后出来的各宫妃嫔们脸色各异，皇后的脸色尤其难看。 不过是抄经而已，怎么会流血？ 第九十一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27 今日扶姣一如往日，她在皇帝上朝之后立刻赶往丹华宫，而陆昭仪却一反常态。 除了扶姣第一日来时她为了看笑话而早起看了扶姣几眼，剩下的这些天里陆昭仪都是安排个宫女在旁边监视，自己再没有过来看过一眼。 但今天她却早起梳妆，就在扶姣跪坐的蒲团对面放了一张椅子，靠在上面有一搭没一搭的嘲弄扶姣。 “区区二十遍清心经，昭贵人这是娇气，竟然足足抄了一个月才抄完，”她叫人将扶姣抄写完的一篇乘上，看了看，又嫌弃的随手扔在地上：“看看这字迹，实在是不堪入目。” 扶姣垂着眼：“昭仪娘娘教训的是，臣妾日后定当好好习字。” “哼，你倒是知道上进，只是本宫得提醒你一句，不该争强的地方别瞎争强，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扶姣似乎被吓了一跳，手一抖，一颗豆大的墨点染在抄好了的字迹上，晕出一片黑色。 陆昭仪笑起来：“看你这点胆子，本宫不过是逗逗你罢了，真是经不起玩笑。” 又毁了一篇，扶姣只能先放下笔。 到了该去景仁宫的时辰了，否则晨昏定省就迟了。 “做什么？本宫叫你放下笔了吗？” 扶姣面上一脸委屈：“娘娘，若臣妾再耽搁下去，恐怕要误了时辰了。” 陆昭仪满脸不耐：“皇上又不在，你做出这狐媚样子给谁看！本宫叫你写你就写，不写完这一篇不准出丹华宫的门！” “娘娘为何要如此，难道您就不怕皇后娘娘治罪吗？” “少拿皇后来压本宫，”陆昭仪勃然大怒：“是你懒散懈怠才抄不完经书，就算皇后怪罪也是怪罪你，本宫监督你还有错了不成？” 丹华宫是陆昭仪的地界，她不放人，扶姣走不了。 扶姣只能重新拿出一张纸来抄写，只不过这一次她抄得比之前更慢，到最后连陆昭仪都开始急了。 她是为难扶姣，可不是要自己犯在皇后手上的。 “昭贵人还真是比本宫想象中更不懂规矩，眼看着都要耽误时辰了，还能慢吞吞的抄写，如此面不改色，实在叫本宫佩服。” 就这么一会儿嘲弄扶姣的功夫，丹华宫里的宫女早就伺候完陆昭仪梳妆了，轿撵更是早早就备下等在宫门口，陆昭仪说完话抬脚就走，那些太监们也是听了吩咐的，故意疾步而行，等扶姣收拾好出去的时候，陆昭仪的轿撵都快走到转角了。 陆昭仪的宫女莲荷窃笑：“娘娘，您瞧昭贵人那狼狈的样子，脸色可难看极了。” “呵，本宫就是要折腾她，看她还怎么凭一张狐媚子脸勾引皇上。” 话是这么说，可陆昭仪还是假惺惺的转过头去，这一回头却把她吓了一跳。 “她这脸怎么这么白？” 莲荷冷哼一声：“说不定她就是故意的，想装病在陛下面前说您的不是呢。” 陆昭仪的疑心被打消，越发不耐：“昭贵人怎么还不跟上，诚心想害本宫迟到吗？” 见扶姣踉跄着跟上来，陆昭仪轻蔑一笑。 “她要是有那个胆子早就告诉皇上此事了，本宫身后还有太后姑母，她能翻出什么花来，还不是要跟在本宫屁股后面。” 莲荷立刻奉承陆昭仪，主仆二人自己把自己哄得舒心了，却没发现身后的扶姣越来越虚弱。 扶姣是在宫道的转角处晕倒的，此处再往前便是楚妃的储秀宫，她看准了储秀宫里有宫女正走出来，视线彻底朦胧的最后一秒凝视着陆昭仪的背影，轻轻笑了一下。 她偏要争强，不如看看到最后是谁要了谁的命。 楚妃早就已经到景仁宫了，这小宫女只是储秀宫里普通的洒扫宫女，她一出门就看见一个身影倒在自己面前，上前一看，发现竟然是扶姣，当时吓得大叫一声，等发现扶姣身下已经血流不止之时更是哭天喊地： “来人啊！快来人啊！昭贵人晕倒了，快来人啊！” 储秀宫的人都被她喊了出来，而此时陆昭仪的轿撵还未过转角，众人都看到了她的车驾，莲荷等人更是因为这一声转过头来看，更是叫人笃定扶姣晕倒与陆昭仪有关。 陆昭仪听到扶姣晕倒，却没看到见红，立刻叫停下来的太监赶紧走：“发什么愣，她晕倒就晕倒，与本宫何干！” 莲荷看见一闪而过的红色，脸已经吓得比鬼还白，听见陆昭仪的吩咐后只想着赶紧撇清关系，竟然真的就这么走了。 然而她们还没走几步，就迎面撞上了担心扶姣迟迟不来是出了事的宝珠宝璎二人。 “参见昭仪娘娘，奴婢斗胆，请问我家贵人如今在何处？” 莲荷立刻大声斥责：“大胆贱婢，竟然敢拦截昭仪娘娘车驾，不要命了吗！” 宝珠宝璎誓死不让：“请昭仪娘娘告知我家贵人如今在何处，奴婢定然立刻让开！” “放肆！” 陆昭仪满脸怒容：“不过是两个丫鬟，竟然还敢以下犯上，来人啊，将她二人拖去慎刑司！” 立刻便有人上来要拿住宝珠宝璎，可终究慢了一步。 储秀宫的人跑过来，看见宝珠宝璎，认得她们就是扶姣身边的贴身宫女：“不好了，不好了！你们快去看看吧，昭贵人晕倒在储秀宫外，还流了好多血！” “什么！” 宝珠有些慌了，还是宝璎立刻稳住阵脚：“贵人现在在何处？” 宫女回答：“被我们抬进储秀宫偏殿了！” 宝珠立刻说：“劳烦姐姐去请太医，我们这就回去禀报皇后娘娘！” 陆昭仪听到血字也有些慌了，她转头看向莲荷。 “怎么回事，她怎么会流血？” 莲荷已经开始哆嗦了，哭丧着脸：“娘娘，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此时陆昭仪想走也走不了了，就算强行离开，皇后知道事情之后也会叫她过来，她只能在原地等皇后等人到来。 只是她却没想到，走在最前面的那道明黄色身影竟然是皇帝。 “陛下……” 陆昭仪怔愣，跪下请安的动作被皇帝忽视了个彻底，皇帝急匆匆的走向储秀宫，还是楚妃将陆昭仪扶起来：“陆昭仪不必介怀，陛下是担心昭贵人才会如此，我们都听说了，昭贵人是见红了？” 被楚妃握住的手冰凉一片，陆昭仪一把抽出来，面色竟有些狰狞：“本宫怎么会知道她怎么了！” 楚妃一愣，随后笑道：“既然陆昭仪也不知道，就随我们一同过去吧。” 第九十二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28 皇帝到储秀宫的时候，扶姣已经清醒过来，太医院离储秀宫太远，许太医还没过来。 偏殿里有浓重的血腥味，皇帝听见扶姣带着哭腔的闷哼声，立刻就要过去床边。 皇后拦了一下：“陛下，这女子见红乃是不吉，咱们还是安心等太医过来吧。” 齐嫔捂着鼻子做出一副嫌弃的模样：“这昭贵人是怎么回事，不会是感染了什么恶疾吧，可从来没见过哪个女人家的来个月事疼成这样。” 她一说月事，在场众人皆是愣住。 提起见红，她们反射性的便以为是有孕小产，可仔细一想，扶姣才入宫一个月而已，皇帝最近又忙着政务无暇去后宫，怀孕的可能性实在太低。 陆昭仪眉眼间的暴躁立刻缓了下来。 她正要说话，却看见皇帝脸色极为难看，张着的嘴立刻闭上。 “齐嫔言行无状，即日起禁足延禧宫，无朕旨意不得外出！” 齐嫔惊愕：“皇上，臣妾做错了什么……” “放肆！” 皇帝从来没有如此声言厉色过，胆子小的妃嫔甚至立刻就跪下了。 “陛下息怒！” 皇帝看都没看齐嫔一眼，将皇后刚才的话完全当成耳旁风，他走入内室无人敢拦，一眼就看见扶姣床帐之后伸出来的一只素手。 他捧着这双手把玩过无数次。 二人在秦淮初见时，就是扶姣这一双手叫他坐立难安，他见过这双手欢愉的、难耐的、动情的种种动作，可却从没见过她手背的筋脉都清晰的凸出着，无比痛苦的模样。 皇帝一下就心疼了。 “姣姣，朕来了。” 他握住扶姣的手，冰凉一片。 扶姣却立刻抓紧了他：“皇上……皇上……臣妾好痛、我好痛……” 痛得失神，皇帝听见了她这一声我，却只觉得万分怜惜。 扶姣自从入了宫，一向恪守规矩，有时他情动的厉害叫她自称为我，可扶姣却强忍着不肯，就是怕有朝一日习惯了在外人面前这样说。 现在她却下意识的这样自称，足以见得扶姣有多疼。 皇帝是见过扶姣月事时的样子的，的确难受，可却从没有这样疼过。 他毫不避讳的掀开床帐，宫女们在扶姣身上盖了被子，她现在只有肩膀露在外面，皇帝伸手摸了摸扶姣的额头，全是冷汗。 “太医怎么还没来！” 皇帝少有如此急切的时候，他原本做什么事情都是不急不缓的，只是现在心里有了在意的人，就再没有曾经那般冷淡了。 “微臣在！陛下恕罪！微臣来迟了！” 皇帝一把将许太医拽到床边：“快看看昭贵人，她疼得厉害，你不是说月事疼痛喝了药调理就没事吗，朕日日看着她喝药，怎么还是如此？” 他自然而然的这样说，却没看见身后妃嫔们震惊又难看的脸色。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会如此在意一个小小贵人的身子，甚至还每日都要看着她喝调理身体的药？ 许太医一头雾水，他自己开的药他再清楚不过了，那药方是前朝就传下来了，有滋阴养颜、温宫补虚的功效，扶姣身体亏空寒气入体，喝了药自然受补，怎么会还疼得更厉害了？ 他立刻上前一看，却见被褥上血迹晕染了一片。 许太医大惊失色，连手绢都来不及拿出来垫着，立刻搭上扶姣手腕，这一看，他膝盖一软彻底跪在地上。 “陛下！陛下！昭贵人她这哪里是什么月事疼痛，这分明是……分明是……” “分明是什么！” 陆昭仪实在心慌，没忍住问道，等反应过来了又给自己找补：“在皇上面前，许太医你何必故弄玄虚。” 皇帝盯着许太医：“你说。” 许太医眼睛一闭，压着慌乱的心跳：“皇上，昭贵人是小产之相啊！” 皇帝的第一个孩子，还没满两个月，甚至都没被太医诊断出来就已经面临着滑胎的风险，不怪许太医不敢直说。 现在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心神不稳，皇帝先是惊喜，后又震怒。 “还愣着干什么，许泽陈，朕命你一定要保下这个孩子，你听明白没有！” 许太医已经用尽浑身解数，他满头是汗为扶姣施针，储秀宫的宫女们端着水盆来来往往，皇帝半分不避让的就站在床前，后宫妃嫔们也都不敢动。 尤其是皇后和陆昭仪。 她们两个比谁都清楚扶姣险些小产的原因，如果皇帝追究，她们两个一定难逃其咎，如今这两人心情格外复杂。 希望扶姣就这么流产，可又害怕她真的流产。 皇帝这样在意扶姣这一胎，她们不敢说话，直到扶姣的呼痛声渐渐低了，许太医又喜极而泣的禀告皇帝说孩子保住了，她们才终于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而皇帝则站在扶姣床前，负手而立。 谁都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情。 没遇到扶姣之前，他并没有对孩子有什么期待。 或许是自负，或许是冷漠，总之皇帝不觉得一个拥有他血脉的孩子有什么值得期待的。 先皇当年也是文武双全励精图治，可除了皇帝自己，他的其他兄弟也不过是碌碌无为之徒。 与其浪费时间去培养一个不知资质的孩子，不如从宗室子弟中挑选能者教导。 皇帝一直认为这样是对的，直到此刻。 听到扶姣怀孕的消息，皇帝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巨大的惊喜，他突然意识到，原来他是这么渴望拥有一个能继承他血脉、继承他江山的孩子，而当这个孩子是由他心爱的女人所孕育时，那种渴望被满足的快感要更强烈数十倍。 所以他有多高兴，对害得扶姣陷入陷阱差点小产的人就有多憎恶。 皇帝走出内殿，不想打扰扶姣休息。楚妃带着众人一块跟去正殿，皇帝连坐都没有坐，直接嘭的一声摔碎了正殿中的茶盏。 “是谁？” 他表情凶戾，从皇后到孟美人，所有人立刻跪下。 “陛下息怒！” 第九十三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29 皇帝压不住心底的怒气，他也不想压着。 环视跪在地上的这些女人，皇帝不愿意再重复一遍，既然没有人愿意说，那他就自己来问。 “皇后，你来说。” 身为后宫之主，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皇后首当其冲。皇帝点名叫她来说就是要追究到底的意思，哪怕现在扶姣已经脱离危险。 陆昭仪心底发麻。 几息过去之后她也反应过来了，这件事情追根究底最大的责任人就是她和皇后。 现在皇帝点名叫皇后来说这件事的始末，那就是给了皇后将锅扣在自己脑袋上的机会，反观自己如今错失先机反倒不妙了。 皇后心中庆幸自己在皇帝心里终究还是有一点地位的。 “回陛下，此事臣妾也有责任，所以不敢隐瞒陛下。” 皇后避重就轻，将她罚扶姣抄经的事情一笔带过，反而说起丹华宫：“……臣妾当时便允了陆昭仪，同意她督促昭贵人完成抄经，可臣妾疏忽，竟然没有发觉陆昭仪对昭贵人的要求这般苛刻，导致昭贵人劳累过度甚至险些滑胎，现在昭贵人受了这样的大罪，臣妾难逃失查之责，还请陛下责罚！” 但皇帝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抄经？” 宝珠顾不得僭越，跪在地上磕头：“陛下，贵人她被皇后娘娘罚抄写二十遍清心经，奴婢之前就劝过贵人，可是贵人说您平日最喜欢清心经，如果她抄写好献给您您一定会高兴……” 皇帝的眼神已经冷得不行，可听到扶姣一声不吭的认罚就是为了亲手给他抄写经书时还是忍不住软下来。 但这只代表着他对扶姣的疼爱，并不能打消他现在几乎滔天的怒火。 “皇后，朕只问一次，你为什么罚她抄经？” 贵为皇后，皇帝唯一的妻子，在一众嫔妃面前被皇帝这样毫不留情的质问简直是奇耻大辱，皇后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一片，比打了她一巴掌还要让她难堪。 可她不敢不回话。 皇帝是什么人，那是幼年登基不过五年就能将朝政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的铁血君王。 她之所以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是因为从前皇帝从来不在意后宫，更不在意后宫的女人，但如果他开始在意，不出十日就能把后宫的势力调查的一清二楚。 现在是皇帝在给她机会，如果她不老实说，下一次就会有别人来替她说，那个时候她的皇后之位还在不在就不能保证了。 “陛下，”皇后沉沉弯下身：“此事是臣妾之责，您宠爱昭贵人，臣妾担心后宫不稳，所以想借抄经令昭贵人平心静气，是臣妾冒进，请陛下恕罪！” 皇帝闭了闭眼，转而看向陆昭仪：“你呢。” 陆昭仪现在比谁都慌，皇后尚且有宫规作为借口，但她实打实的导致扶姣摔在宫道上无法狡辩。 而且还被楚妃宫里的宫女看了个分明！ “陛下，臣妾此时也是一头雾水，”陆昭仪只能将事情推到别人头上：“当初皇后命昭贵人抄经，此事本来与臣妾没有关系，可是谁料到孟美人突然向皇后献策叫臣妾监督着昭贵人，臣妾只是遵照皇后的吩咐做事，安安分分的看着昭贵人抄经，谁想到昭贵人今日竟然晕倒在宫道上，臣妾也是心惊胆战啊！” 曲贵嫔神情一闪。 这个主意并不是孟美人出的，而是她当时顺水推舟提出来的。 哪有人能想到，她们这些人在宫里待了三五年都没有动静，而扶姣刚刚进宫一个月就能怀上龙子呢？ 曲贵嫔若是早知道有今日肯定也不会在皇后面前提出这样的主意。 她只是知道陆昭仪看扶姣不顺眼，所以有意用折腾扶姣来给陆昭仪出气罢了。 刚才皇后和陆昭仪惊慌，她也冷静不下来，生怕陆昭仪为了减轻罪责将自己供出去，不过好在陆昭仪还是有脑子的，知道孟美人比起她来是个无用之人，所以把事情推到孟美人身上。 曲贵嫔松了一口气，孟美人却慌了：“没有啊，陛下，臣妾没有啊！” “住口，”曲贵嫔呵斥：“陛下面前你还敢狡赖，难道你想让陆昭仪替你认下这个罪吗！” 陆昭仪也若有若无的瞥向孟美人。 孟美人的身体一下就软了。 孟美人的爹只是一个地方小官，因为样貌出众所以被太后择选进宫之后她一直未曾得宠，而她的父亲仕途也一直坎坷不顺，如果不是因为她巴结上了陆昭仪和陆家，她的家族指不定会落魄成什么样。 现在陆昭仪摆明了是想让她给曲贵嫔顶罪，如果不从，孟美人不敢想今后她在宫里该如何生存，还有她背后的父母亲族…… 她不敢再辩白，只能跪在一旁神情呆滞。 陆昭仪立刻上前：“陛下，都是孟美人，若不是她，臣妾也不会酿成今日大祸，好在昭贵人无碍，否则臣妾一定会后悔终生啊皇上！” “是吗。” 皇帝不冷不热的看了陆昭仪一眼，陆昭仪心中刚生出些希望，就被打断。 “你，”皇帝精准的指出楚妃身后一个不起眼的宫女：“你来告诉朕，你今天早上看到了什么。” 那宫女从陆昭仪开口时就一直不断的看她，手上做着慌张时才会做出来的小动作，皇帝早就看到了。 宫女哆哆嗦嗦站出来，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楚妃看她一眼：“愣着作甚，还不赶紧如实告诉皇上。” “陛下，奴婢不敢隐瞒，今日早上奴婢一出储秀宫的门，就看见昭贵人脚步虚浮的跟在陆昭仪轿撵之后，陆昭仪的轿撵走得极快，昭贵人明显就是跟不上了，可陆昭仪还是没有慢下来，到最后……到最后……到最后昭贵人一个不稳晕倒在地，一下子就见红了！” 陆昭仪大怒：“楚妃，你就这么纵容你的奴才污蔑本宫？” 楚妃还未开口，皇帝却又摔了一个茶杯。 瓷片迸裂的脆响震得所有人再不敢吭声，而碎片四下飞溅直接划伤了陆昭仪颈侧，陆昭仪感受到疼痛去摸颈侧时摸到了一手的血迹，吓得不轻，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皇帝却看都不看她一眼。 “孟美人，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第九十四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30 “陆昭仪。” 皇帝顿了一下。 陆昭仪哭着，请求皇帝，可终究还是没有用。 “陆昭仪，即日起降为贵嫔，禁足丹华宫三月。” 不顾陆昭仪的反应，皇帝最后看向皇后。 现在殿中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短短片刻而已，孟美人已经被打入冷宫，陆昭仪也被降位，就算孟美人位分不高，可陆昭仪呢？ 谁不知道陆昭仪是太后的侄女，是皇帝的表妹，现在说降位就降位了，皇帝半点情面都没有留。 现在轮到皇后了，没有人敢去想皇后会怎么样。 “皇后，朕一向信任你，可你实在太令朕失望了，既然你管不好后宫，朕就让别人来管。” 皇后不敢置信的看着皇帝。 她已经做好了禁足或是罚奉的准备，陆昭仪被降位时她并不很担心，因为她是皇后，哪怕是皇帝想要废后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皇帝虽然没有废后，却夺了她的宫权，一个皇后没有宫权还算哪门子的皇后！ “陛下！” “退下吧。” 皇帝不再看任何人。 他许久未曾动怒，今日他实在不愿意再跟任何人浪费时间。 姣姣还怀着他的孩子，现在这样虚弱，皇帝想起扶姣没有他在身边时睡都睡不安稳的样子，他得陪着她，叫她一醒来就能安心。 皇后还想说话，却被庞乘堵了回去。 “娘娘，陛下正在气头上，您还是先回去吧。” 眼看着皇帝已经进了内室，皇后只能放弃。 楚妃将所有人送到储秀宫门口，陆昭仪和皇后保持对立之势。 “还以为皇后娘娘能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扭转局势，没想到还是没了宫权。” 陆昭仪出口讥讽。 皇后不甘示弱：“本宫即便暂时将宫中事物交由旁人打理，也轮不到陆昭仪来置喙，哦不对，本宫忘了，现在是陆贵嫔了。” 二人不欢而散，楚妃站在门口，轻笑。 “方才那宫女呢？” 红缨回话：“回娘娘，她受了惊吓，奴婢已经做主将她提拔为二等宫女，还赏了些银钱。” 楚妃点点头：“做得好，对了，现在昭贵人身子虚弱，今天应该要在偏殿待一晚上了，你记得叫人好生伺候。” 红缨有些犹豫：“娘娘，今夜昭贵人需要休息，那陛下……” 她想说，既然昭贵人已经没办法侍寝了，陛下人又在储秀宫，那不如近水楼台叫楚妃邀宠。 可楚妃却摇头。 “你也看见了，陛下比咱们想象中的还要在乎昭贵人，本宫若是此时邀宠定然会惹怒陛下，本宫可不像步上陆贵嫔的后尘偷鸡不成蚀把米，倒不如安安分分的，可别忘了皇后的宫权刚刚被夺，眼下宫中位分最高的便是本宫。” 一夜的圣宠罢了，哪里有暂代皇后之职重要？ 楚妃算是看明白了：“除非昭贵人做了什么叫陛下彻底冷心的事，否则日后别再想着争宠了。” 正如楚妃所想，此时皇帝正在储秀宫偏殿陪着扶姣，庞乘搬来了一把椅子，皇帝就自己拿着从紫宸殿搬来的折子看，明明朝政繁忙，可他就是离不得扶姣一步。 扶姣醒来时就听系统说了。 她要装小产也是费体力的，所以刚才是真的睡过去了。 “陛下……陛下……” 皇帝以为她在说梦话，丢开折子去握扶姣挣动的手。 “朕在。” 床帐被打开，皇帝看见扶姣满头香汗却双眼紧闭，不住的安抚她。 扶姣睁开眼，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看到皇帝便不再动，只手指无力的搭在皇帝掌心，哭得梨花带雨。 “陛下，臣妾还以为见不到您了。” 皇帝眉宇之间满是怜爱，俯身将扶姣抱起来，叫她纤薄的背紧贴自己胸膛：“不会。” 他性子冷淡，哪怕如今心中的怜惜都要溢出胸膛也说不出什么甜言蜜语，但他会做，用滚烫的体温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这次是朕的错。” 扶姣愕然，立刻摇头：“陛下怎么会有错？” 皇帝叹息一声，轻轻碰了碰她小腹，他不敢用力，怕惊动了好不容易才保下来的孩子，更怕扶姣会疼。 “姣姣，你知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 皇帝后悔：“朕昨晚不该纵着你拖延不看太医。” 扶姣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昏了头，下意识的去摸自己小腹处，却碰到了皇帝轻轻覆盖在上面的手。 “陛下，您、您是说……” 皇帝轻吻扶姣额角：“嗯，朕是说，你有了朕的骨肉，朕的第一个孩子。” 看着扶姣喜极而泣的模样，皇帝鬼使神差的低头去啄吻扶姣的泪珠，当那颗晶莹剔透的水滴被抿进唇角的时候不仅扶姣，就连皇帝自己都愣了一瞬。 皇帝有些尴尬，耳根微红，他比扶姣年长许多，竟然也如此孟浪。 扶姣却破涕而笑，依恋的蹭蹭皇帝：“陛下，臣妾好高兴。” 二人在室内温存，皇帝许久才想起来问扶姣。 “姣姣为何不告诉朕皇后罚你的事？” 扶姣有些迟疑，但在皇帝的目光中还是说了：“一来，臣妾记得陛下在秦淮时给臣妾念过清心经，想抄来献给您。” 皇帝想起他念清心经时的情景，那时扶姣身上药性未解，他心火燎原，不得不用清心经来平服，想起那时的自欺欺人，皇帝叹息一声。 “朕哪里是喜欢清心经。” 他分明是爱极了扶姣，怕自己控制不住。 扶姣害羞的笑笑，又说：“二来，臣妾知道陛下一向尊重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责罚臣妾抄经而已，臣妾不想陛下为了臣妾为难。” “姣姣，”皇帝难得在扶姣面前如此严肃：“不算为难。” 他保护他喜欢的女子，保护他的孩儿，又有什么为难的呢。 对皇后的尊重都要在她识时务的基础上，皇帝能坐稳这个皇位可不是靠着仁慈，他最是冷心冷情杀伐果断，若是相安无事皇帝不介意保住皇后的尊严，可要是令他不满意，皇帝也随时能让她跌落尘埃。 扶姣点点头，可神情纯然，皇帝知道她没听明白，却也不在意。 齐嫔是第一次，皇后和陆昭仪是第二次，他不会允许第三次这样的事。 等扶姣睡下，皇帝主动去了楚妃的正殿，红缨喜出望外，立刻进门禀报。 楚妃此时也歇下了，听闻皇帝到来匆匆披好衣裳，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扯了扯领口，微微露出半片肌肤。 她终究还是期待着皇帝的宠爱的。 “臣妾参见陛下。” 第九十五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31 红缨识时务的退下，室内只剩下皇帝与楚妃二人。 楚妃上前递上一杯热茶：“陛下，您今日操劳，先喝一盏茶润润嗓子吧。” 皇帝看了一眼楚妃，目光并未落在她半露的肩膀上，而是看着她的脸。 楚妃脸上泛起红晕：“陛下怎么一直看着臣妾，是臣妾有何处不妥吗？” “并未，”皇帝顿了顿，示意楚妃坐下：“朕有事问你。” 这样公事公办的语气让楚妃心中有些酸涩，她收起心底那些旖旎心思，也正色起来。 “陛下尽管问便是，臣妾知无不言。” 皇帝点头。 “朕知晓你一向不参与宫中争斗，可朕记得你心思灵巧，有些事情你看在眼中未必不知，朕现在问你，依你之见，皇后与陆贵嫔二人对昭贵人态度如何？” 楚妃心中苦涩。 皇帝夜半来储秀宫找她还是为了昭贵人。 “回陛下，臣妾素来深居简出，皇后与陆贵嫔平日对昭贵人如何，臣妾也不知晓。” 皇帝将茶盏放回桌面上，他一口未动。 “是吗。” 语气莫名，叫楚妃心中一跳。 “楚妃之父对朕忠心耿耿，朕以为楚妃当有乃父之风。” 楚妃起身跪地，神情惶恐：“臣妾不敢不忠，请陛下明鉴！” 皇帝居高临下，不急不缓：“楚妃，你应当知道朕不是查不出来，来问你是想给你机会，你若是不要，朕给旁人也无妨。” 为人君者，恩威并施乃是常态，皇帝很擅长这样的方式，只是他却完全不会考虑对待后宫女子用这种方式会不会太过绝情。 楚妃一瞬间就想起今日皇帝堪称失态的跑到扶姣床边时心疼的样子，对待昭贵人时皇帝从来不会这样理智。 她为自己感到悲哀，因为她的丈夫用这样的方法来对付她，也为了她拒绝不了这样的机会。 说到底，他们帝妃二人都没有百分百的真心，谁又能怪得了谁呢。 楚妃终于松口。 “臣妾只能告诉陛下，皇后娘娘对昭贵人颇为忌惮，而陆贵嫔视其为眼中钉。” 皇后担忧昭贵人威胁她在后宫的权威，陆贵嫔则嫉妒扶姣能够得到皇帝的宠爱。 “很好，”皇帝手指点着桌案：“楚妃，朕很满意你现在这样的态度，也能放心将宫权暂时交于你，你应该明白朕的意思？” 楚妃深吸一口气，恭敬叩首：“臣妾谨记陛下教诲，今后自当安分守己。” 她看皇帝的脸色，没发现有什么变化，咬牙又加上一句：“昭贵人如今身怀有孕，臣妾暂代宫权自然应当对其多加照料看护。” 皇帝终于眉头舒展，他站起身。 “很好，楚妃不愧是虎威将军之女，朕很欣慰。” 说完，皇帝转身就走，楚妃只能恭送，等皇帝走了红缨才进来，看见楚妃脸色并不好看有些心惊。 “娘娘，这是怎么了，陛下不留宿吗？” 楚妃一向冷静自持，这还是第一次在宫女面前露出如此嘲弄的神情。 “留宿？陛下的心都跑去偏殿了，怎么还会留宿在本宫这儿！” 红缨喏喏闭嘴。 楚妃紧闭着眼睛，明明如愿得到了宫权，却还是高兴不起来。 皇帝对扶姣的喜爱远超她们任何人的估计，至少在今夜之前楚妃从来没想过皇帝这样的人物会为了一个女人来跟她说这些话，用宫权当做交易，换她帮扶姣对抗皇后与陆贵嫔。 扶姣真的会屈服在这不断倾轧的后宫之中向她俯首称臣吗？ 还是会在皇帝的庇护之下成长到她们谁都制衡不了的程度？ 楚妃不敢去想。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从今往后皇后和陆贵嫔再也奈何不了本宫了。” * 这一折腾就是半日，昭贵人有孕、陆昭仪降位、皇后被夺宫权、楚妃代掌握后宫，这四件事无论哪一件都足以在后宫引起轩然大波，更何况是四件一起。 养病中的太后听闻此事之后连药碗都砸了，第二日就派人去找皇帝。 皇帝到达寿康宫的时候太后正发脾气不肯喝药，长公主站在一旁束手无策。 “哀家要见陆昭仪，她若是不来，哀家便不喝药。” 太后不肯承认陆昭仪被贬为陆贵嫔，还是昭仪昭仪的叫。 看见皇帝进来，太后冷哼一声，不肯服软。 皇帝并不觉得意外，他在椅子上坐下，就这么看着太后。 长公主感受到气氛的僵硬，叹了一口气。 太后一直都是这样，太过于看重自己的母家。 当年皇帝年幼，朝政尚且不稳，陆家曾有过外戚擅权之心，太后却置之不理。如果不是皇帝自己争气，现在恐怕已经被陆家架空了。 现在母子二人置气，太后终究还是不如皇帝能沉得住气，开口怨怼。 “皇上，你表妹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至于给她这么大一个没脸？” 皇帝冷着脸，第一次对太后说了重话。 “陆贵嫔险些害了朕的孩子，朕只是降位于她已经是看在母后的面子上了。” 太后痛心疾首：“哀家知道，昭贵人有孕，这是你的第一个孩子，哀家的第一个孙儿，哀家当然也疼爱，可是你表妹她也并非有意，你惩治她哀家没有意见，可这一下就降位两级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九嫔之中以昭仪昭容昭媛为上三品，皇帝直接跳过了修仪、充仪这从三品与庶三品两级，降陆昭仪为正四品贵嫔位，实在让太后接受不了。 看皇帝神情冷漠，太后叹了一口气：“皇帝，算哀家求你，也给你表妹留些脸面，昭贵人是个有福气的，她和孩子现在安然无恙，想来也不会计较你表妹无心之失，依哀家来看，不如就降位为修仪如何？” 皇帝看着太后，良久才道：“若依照母后所言，朕觉得实在委屈了昭贵人，朕本意想封她嫔位，若母后执意为陆贵嫔求情，朕也要补偿昭贵人一二，就册封她为贵嫔，母后意下如何？” 贵人到贵嫔，这可是连跳六级！ 不仅太后，就连长公主都吓了一跳。 “皇上，这恐怕太过了些吧！” 第九十六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32 太后愤怒的看着皇帝：“皇帝，你这是有意跟哀家作对吗！” 长公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皇帝平静无波，完全没有赌气的意思。 “母后，昭贵人身怀有孕，这是朕的第一个孩子，她难道还当不起一个贵嫔之位？” 眼看着太后又要生气，长公主连忙劝道：“皇上说得也没错，贵嫔之位罢了，昭贵人刚入宫月余就诊出喜脉，可见她的确是有福气的，若是生下皇长子，那贵嫔之位都是委屈她了。” 长公主也不明白怎么什么事情一关系到陆家太后就像是失了理智一样，陆昭仪险些害得扶姣小产，这是闯了多大的祸啊，皇帝只是降位而已，即便丢脸了些，但到底也不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比起扶姣受的苦来说已经轻了很多了。 何况她们将扶姣送到皇帝面前为的就是延续皇室血脉，以皇帝现在对扶姣的宠爱，长公主能断定只要扶姣生下皇子，那皇帝再也不会升起将皇位传给宗室子弟的心思了。 这该是天大的好事啊，怎么太后还这么不分轻重呢，陆家再怎么重要能比得过皇位吗？ 太后却咬死了不准。 皇帝寸步不让，哪怕太后以不喝药作为要挟他也不曾后退半分。 “若母后执意如此，朕只能让太医将药混入膳食，虽然见效慢些，可到底能叫母后痊愈。” “皇帝，你……你！” 皇帝微微拱手，全了孝道礼节：“若母后无事，朕还要拟旨册封昭贵人为昭嫔，这便告退了。” “……等等！” 皇帝回头。 太后捂着胸口，显然是被气得不轻，可见皇帝如此，她只能妥协。 “哀家不要求你旁的了，既然你气恼你表妹，那就随你去，只是昭贵人虽然身怀有孕却到底出身低贱，孩子尚未降世就册封嫔位实在不妥，先封为贵仪吧。” 皇帝还要再开口，太后终于忍不住了：“皇帝！你是要哀家跪下来求你吗！” “好了陛下，母后都如此说了，你若执意册封昭贵人为嫔岂不是将她架在与母后的对立面了？日子还长着呢。”长公主给皇帝使了个眼色。 皇帝微顿。 “既然母后如此说，那朕就先册封昭贵人为正五品贵仪，母后可以喝药了？” 太后喘了口气，无力的挥挥手：“哀家乏了，你们都走吧，这药哀家一会儿再喝。” 皇帝与长公主一同走出寿康宫，长公主没忍住。 “皇上，你一向擅长谋定而后动，怎么如今遇上昭贵人的事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没有分寸？明知道母后偏向着陆贵嫔，你还这样，岂不是要叫母后恼了昭贵人吗？” 皇帝没有做声。 他只是看不得扶姣受委屈，所以才想着提高她的位分。 其实贵嫔之位他都不甚满意，恨不能直接册封扶姣为贵妃，这样才能叫她在后宫里安安稳稳的。 只是这话他不能跟旁人说。 长公主多少能猜出他的心思，叹口气道：“我知道你中意昭贵人，你若当真觉得委屈了她，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再给她提一提位分就是了，到时候母后心疼孙儿，自然也不会太过反对。” 皇帝颔首。 很快，册封扶姣为贵仪的圣旨就传遍了六宫，当日扶姣从储秀宫搬离回椒房殿，楚妃没再提要扶姣依附于她的事，只笑着送她出了储秀宫。 皇帝亲自来接她，贵仪之位依然不能坐轿，所以皇帝将她抱上了御辇。 不是回宫那日简陋的马车，是货真价实的、只有皇帝能坐的御辇。 从古至今，皇帝用的物件儿都是独一份儿的，绝不允许旁人染指，这是皇权的权威性。 可现在皇帝亲自将扶姣抱上去，其中寓意甚至更超过了皇后，这代表着皇帝愿意与扶姣分享他的部分权柄。 这件事比起扶姣连跳三级成为贵仪还要更令人惊愕，很快就在后宫掀起轩然大波。 丹华宫里已经成了贵嫔的陆氏气得摔了一地的金玉瓷器。 “本宫与皇后斗得厉害，竟然给楚妃和这劳什子的昭贵仪做了嫁衣！” 如今这两个一个得了宫权一个得了圣宠，已经稳稳压了旁人一头了。 莲荷收拾着地上的残片，也有些泄气。 “奴婢问过寿康宫的人，说是今日晌午太后亲自为您求情，可陛下执意要如此，就连太后都没有办法了……” 陆贵嫔咬牙切齿：“本宫就不信，难道这世上就没有能治得了她的法子了？” 莲荷低声：“如今太后病着，皇上又恼了娘娘，咱们还是韬光养晦，等太后娘娘病愈之后再另想法子吧。” “等姑母病愈，那昭贵仪的胎都坐稳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陆贵嫔目露凶光。 她不能坐以待毙，这孩子都还没出生就把她逼到了这个份儿上，要是真让扶姣生下孩子，皇上还不把这母子两个捧上天了？ “你去，找个手脚勤快的往父亲那儿传个信，叫父亲催一催姑母。” 太后对她这个侄女虽然好，但到底不如她父亲说话分量重。 莲荷听命而去，信件第二日就传到了陆家手中，不到晌午，太后便从寿康宫出来进了她丹华宫。 陆贵嫔惊喜：“姑母，您来了！” 太后还有些病怏怏的，见状叹了口气：“哀家能不来吗，你父亲都递信进宫了。” 陆贵嫔便委屈道：“都是侄女无能，才叫姑母您如此辛苦，可侄女实在不知昭贵仪有喜，也是无心之失啊……” 太后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哀家知道，但你这一次实在是太冲动了些，怎么就不听哀家的话呢，你若是之前笼络了昭贵仪，现在她有孕可就是大大的有利于你啊。” “有利？”陆贵嫔撇撇嘴：“侄女不懂，她若是生下陛下的长子，即便之前投靠了侄女，现在恐怕也要生出二心了。” 太后却一笑：“傻孩子，姑母自然是为你打算过了。” 陆贵嫔做出洗耳恭听之态。 “你当哀家为何宁可叫你降位贵嫔也决不许皇帝册封昭贵仪为嫔位？咱们武舜早有祖制，凡三品以下的妃嫔是不许亲自抚养皇子的，昭贵仪这一胎若是皇子，皇帝定然会给她晋位分。” “若她以贵嫔之位生下孩子，那再进一步就必然是九嫔之一，成了三品；但现在她不过是贵仪，再如何也不该直升三品，自然也就没有亲自抚养皇子的资格了。” 太后：“到时候哀家便向皇帝提出叫你重回九嫔之位，哪怕是充媛也好，就能将这皇子过继到你的名下。如此一来，你就是皇长子的母亲，日后还何愁不能攀登后位呢？” 第九十七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33 太后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可陆贵嫔却另有担忧。 “姑母，您怎么知道陛下他就不会破格册封昭贵仪直接升上三品呢？” 在陆贵嫔看来，太后所说之计看似不错，既能帮她重回九嫔之位又能将皇长子过继在名下，可这一切都要在皇帝同意的前提之下。 扶姣险些小产那一日，所有人可都看到了皇帝的样子，任凭谁都不能昧着良心说皇帝不偏爱于扶姣。 太后有些恼怒：“哀家再如何也是皇帝生母，是太后，难道连一个妃嫔都左右不得吗！” 陆贵嫔还想说什么，太后却不想再听了。 “好了，哀家自然会替你周全，皇帝现在恼了你，你就暂且在这丹华宫中思过吧，等再过几日哀家就向皇帝说情将你放出来。” 说完太后便走了，陆贵嫔若有所思。 莲荷刚把热茶端上来就看到殿中只剩下陆贵嫔一人，不免有些担忧：“娘娘，太后娘娘说咱们该如何做？” “姑母的确是全心全意的为本宫打算，”陆贵嫔品了一口茶水，有些遗憾：“只是姑母当年在宫中时有陛下这个太子做依仗，日子过得太轻松了，以至于她根本不能明白现在本宫的处境。” 她将太后的主意跟莲荷说了，莲荷献计道：“奴婢与娘娘所想一样，将皇长子过继到身边当然是天大的好事，只是事情很难如太后娘娘所料想的那般顺利，皇上他……” 陆贵嫔微眯起眼睛：“既然太后的法子不能保证，那本宫就自己动手，无论皇上再怎么宠爱昭贵仪，他也不能叫一个死人来抚养皇子。” 莲荷笑道：“娘娘说的是，咱们不妨效仿曾经的吕后，去母留子来得最是快。” “嗯，此事本宫还要仔细想想，得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莲荷倒还有些担忧：“只是娘娘，若是昭贵仪所出是个公主，咱们岂不是白费了功夫？” 公主又不能继承皇位。 “你懂什么，就算是公主，那也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若是养在本宫膝下也有极大的好处。” 陆贵嫔看着茶盏中微微浑浊的茶水一笑，更何况只要除掉了扶姣，那对于她来说就都是一件大快人心之事啊。 因为心中有了这个念头，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陆贵嫔都安安分分的待在丹华宫中，只等着太后病愈为她说项转圜。 太后也一把年纪的人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么一等就是一个月还多。 在太后宣布病愈时，扶姣的胎也终于坐稳了，在她满三个月的时候许太医停了原本的安胎药，改换成了滋补身体的药膳方子。 常州水患随着入夏情势越发严峻，值得一提的是曲贵嫔的舅舅、三品吏部侍郎冯怀远为皇帝举荐了一个贤人，此人名叫虞道成，原本是渔乡的一位匠人，因为渔乡地处两河交汇之处常年水患不断，所以在治理水患之上很有见地。 虞道成进宫面圣之后皇帝亲自考教了他的本事，随后将他派到常州去作为副官参与治水工程，不过短短半月就传来了好消息，所以这段时间皇帝终于得了空闲。 许太医走了之后扶姣靠坐在床头，拉着皇帝的收手去摸自己的小腹：“陛下摸摸宝宝。” 皇帝手腕紧绷着，扶姣就握着他手掌带他去碰，皇帝有些无奈。 “怎么看出来的？” 这一个月以来皇帝几乎日日都要来椒房殿，可却从来不伸手去碰她小腹，并非是不喜爱她腹中孩儿，恰恰相反，他实在太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所以才不敢去碰，生怕碰坏了。 皇帝以为扶姣不知道，可现在看来，她明显早就知道了他的心思。 扶姣柔柔应声：“臣妾当然知道陛下的心，陛下一定和臣妾一样很疼爱这个孩子的，怎么会不想碰一碰他呢。” 皇帝将她抱在怀里，下颚贴着扶姣发顶蹭了蹭，闻着她身上浅淡的香气。 “姣姣如今不怕朕了。” 帝王之心岂能随意窥探，可扶姣如今却能脱口而出，是他养了许久才养回来的亲昵。 扶姣有些羞涩的埋头在皇帝怀中。 温存片刻，皇帝捏着她指尖把玩，扶姣有孕之后总是身子泛懒，就只和皇帝说些闺房小话。 “陛下喜欢皇子，还是喜欢公主？” 扶姣本来以为皇帝会说两个都喜欢的，可却没想到，皇帝脱口而出。 “这个孩子是皇子便最好。” 见扶姣久久不语，皇帝便知道她是误会了，轻声给扶姣说明其中利害。 “朕并非不爱公主，只是你若生出皇长子，许多事做起来都能更加名正言顺。” 皇帝几乎是掰开了揉碎了的教扶姣：“姣姣，你要知道，朕比起你来要年长许多。” 扶姣抬头去看他，皇帝凤目低垂，眼睛里是满溢的温柔，却也有淡淡的遗憾。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皇帝从前只觉得此句有许多矫情，可现在遇见扶姣却觉得的确很遗憾。 他的姣姣比他小了那么多，他很难陪着她走到最后。 扶姣眼中浮起泪光，她伸手去捂皇帝的嘴，这已经是大不敬了，可她不在乎，只是不想再听他说这样的话。 皇帝轻轻的接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别怕，朕只是未雨绸缪罢了。” 他要让扶姣有属于自己的势力，而不是只能依附于他，如果她是皇长子生母，那一切都会顺遂许多。 没想到皇帝会这么说，即便扶姣一直以来只是逢场作戏，此刻却也有些感慨。 为君者做到如此，已经是世间少有的真情了吧。 她收起心中那一点涟漪，摆出有些赌气的模样：“若是陛下失望了，臣妾生的是小公主，您就不会说这话了对不对！” 皇帝却笑了。 “不会失望。” 在扶姣不解的眼神当中，他淡然开口：“朕的长子只会是你所出，若不是你，便没有长子。” 第九十八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34 自那日皇帝说出那样惊世骇俗之语已经过去两个月了，扶姣本来正在吃酸梅子，却听人通传说太后驾到。 她如今已经五个月了，身子却不重，夏天的衣裳轻薄却宽松，竟然也能遮挡七七八八，见太后来了还能很轻快的起身行礼。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 扶姣早就见过太后了，只是太后往她这椒房殿来却是头一回。 太后打量扶姣几眼，在她没完全福身下去时扶了一把：“免了，皇帝都免了你行礼，哀家也不是那等刻薄之人，不会在这等事上为难你。” 扶姣笑笑，顺着太后的力道站起身：“臣妾谢过太后娘娘。” 其实她这几个月里与太后打交道的时间不长，可这位太后却出乎她意料的很有些“天真”。 太后实在不像是后宫争斗之中的赢家，她的爱憎都摆在脸上，她喜欢陆贵嫔，就常常叫人给陆贵嫔送去赏赐，甚至都不顾及陆贵嫔尚在禁足。 她看不惯皇后，众妃嫔去给她请安时太后也对皇后不假辞色，丝毫不管那是她名义上唯一的儿媳。 而对她，太后显然也喜欢她腹中孩儿，但却对扶姣本人并不如何喜欢，这种不喜欢倒不是像对皇后那样，她单纯就是因为陆贵嫔的事情迁怒。 系统之前说太后母凭子贵才能一路顺风顺水，有了皇帝这个儿子之后基本上没受过苦，扶姣原本还不大信，见了太后几面之后便信了。 “哀家看着，你这肚子怎么这么小，不是已经五个月了吗？” 扶姣解释道：“陛下问过许太医，许太医说一切都正常，或许只是臣妾体质与旁人稍有不同。” 太后点点头，又不放心：“这孕期不能进补太过是对的，但你也不能为了好生就刻意节食！” 她看见了扶姣桌上的酸梅子，拿起来看看，眼光一亮：“昭贵仪也喜欢吃酸的？” 扶姣便顺着说：“是，臣妾前些日子吐得厉害，就喜欢吃些酸的开胃。” 太后就很满意。 她当初怀着长公主的时候不爱吃酸也不怎么吐，但是怀皇帝的时候就吐得不行，没有酸甜爽口的东西便吃不下饭。 现在看来扶姣怀着男孩儿的可能性要更大。 太后这些时日一直旁敲侧击的跟皇帝说叫他把陆贵嫔放出来，可皇帝就是不肯，她也是心焦，越发惦记着想把扶姣这一胎交给陆贵嫔养育了。 不过她最近也琢磨出皇帝的态度来，觉得想直接过继怕是不能了，但退一步讲，把孩子抱到丹华宫里养着也是好的。 这生恩不如养恩大，即便不是亲生的，只要把孩子养熟了那都是一样的。 所以太后是盼着扶姣能生下皇长子的，这倒是跟皇帝所想不谋而合了。 “这些都是皇帝替你找来的？” 自从扶姣怀有身孕之后，皇帝就在椒房殿后面给她单独开了一个小厨房，不仅把御膳房原先的庄师傅给拨了过来，还特意张贴皇榜遍寻能做新鲜菜色的厨子入宫，就为了扶姣能吃得下饭。 这酸梅子便是小厨房里一位姓李的女师傅秘制的，是扶姣近日来最爱吃的小食。 扶姣默认，太后心里就有些不大乐意了。 她还寄希望于皇帝能对陆贵嫔好些，可看皇帝对扶姣上心的这个样子就觉得希望渺茫。同时又觉得如今扶姣有孕在身，皇帝却日日歇在椒房殿实在不妥当。 “昭贵仪，不是哀家说你，你如今都要做母亲的人了，也应当懂事了，你看着皇帝现在成天就只来你宫里，六宫形同虚设，你应当多规劝，怎么还能恃宠而骄就这么霸占着皇帝呢？” 扶姣听得意兴阑珊。 太后这个人要是说多坏倒也不尽然，可她私心太重，扶姣的立场天然与她不在一处，相处起来就觉得难受。 她正要敷衍过去，皇帝便来了，他在外面就看见了太后的鸾驾，所以进来得有些匆忙，太后脸色难看了些。 “皇帝，你是不是太过了一些，昭贵仪如今也怀着哀家的孙儿，哀家能把她如何？倒把你急成这个样子！” 皇帝自然而然的坐到扶姣身边，嘴上认错：“是朕太过于紧张了，母后莫怪。” 可动作上倒是毫不避讳，伸手就去摸扶姣小腹。 “皇儿今日乖不乖？” 五个月已经能感受到胎动了，皇帝总是很喜欢听，椒房殿只有他们二人的时候常常俯首在扶姣身前去听，即便有旁人在，也喜欢用手掌去感受。 扶姣笑着递给皇帝一颗梅子，皇帝没用手接，直接吃了。 “他本来就很乖的。” 太后看着两个人的互动，脸上露出些许震惊。 知道皇帝对扶姣用心是一回事，亲眼看见二人亲密无间的相处方式又是另一回事了。 当年先皇即便再宠爱德妃，也没有如今皇帝这样，好像把身上仅剩的那点人情味都给了扶姣一个人似的，眼里再没有旁人。 太后轻轻咳了一声。 “皇帝，正好在这儿碰见你，昭贵仪也知道分寸，所以有事哀家就直说了。” “再过两个月就是哀家寿辰，哀家不要求别的，就想叫你把你表妹放出来，好歹叫她帮着操持哀家的寿宴，你觉得如何？” 太后看不惯皇后，每年她寿辰时都是叫陆贵嫔操办寿宴事宜，若是寻常时候皇后代位自然名正言顺，可现在楚妃掌握宫权，叫她来操办不大妥当。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太后才刻意借此提出叫皇帝解开陆贵嫔的禁足。 陆贵嫔被关着也有三个月了。 皇帝本来也没想关着她一辈子，这次太后提起，他也就应允了。 太后心满意足的走了，留下扶姣与皇帝对望。 皇帝突然提了一嘴：“朕之前跟你说过的虞道成，你还记得吗？” 被曲贵嫔舅舅举荐给皇帝的那个治水能人，扶姣自然记得。 “常州水患如今已经治理得差不多，只差堤坝竣工，朕叫虞道成提前回来参加太后寿宴，到时候朕便将他引荐给你。” 扶姣不解其意。 “陛下这是为何？” 皇帝轻轻捏了捏扶姣随着有孕丰腴了些得脸颊。 “虞道成此次功劳甚大，等常州之事结束朕便会封他为工部员外郎，待日后资历深了便能提拔为侍郎。朕有意叫你认他为义兄，以后他便是你与孩子的助力，他身无亲族又初为官仕，哪怕为了他自己的前程也定然会全力助你，这事你可愿意？” 第九十九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35 皇帝之前就曾说过想要为扶姣培植属于她的势力，只是扶姣没想到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的，却还是能在闲下来的第一时间就为她考虑这些。 她腹中孩儿还没有降生，皇帝就能为她和孩子做到这一步，这已经不仅仅是宠着她这样简单了，虽然扶姣不确定皇帝对她的爱有几分，但却能感受到皇帝对她的信任。 “陛下，臣妾都听您的，”她倚靠在皇帝怀中，用充满依恋和爱慕的眼神望着他，抬手去摸皇帝的眉心：“陛下不要皱着眉头。” 皇帝一怔，将她柔荑握住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她指尖，笑道：“朕只是习惯罢了，姣姣不喜欢，朕以后都注意些。” 对于扶姣的顺从，皇帝是并不意外的，也正是因为知道她会如此，所以他选出来的人是虞道成。 朝中势力盘根错节，那些重臣与世家要不就是纯粹的保皇派，要么就早早的有了站队，对于扶姣来说都不是好的选择。 但虞道成不一样，他初入朝堂，人又有能力，正是要大展拳脚的时候，可因为没有身家背景在朝中很难立足。皇帝给他这个能攀上扶姣的机会，他自然会卯足了劲儿往上爬。 一开始官位不高不要紧，皇帝自然会给他升官的机会。 皇帝看着扶姣的睡颜，替她将身下压到的青丝拨开拢好，轻轻摸了摸扶姣已经有些弧度的小腹：“乖孩子，朕盼着你出生。” * 这日之后，皇帝顺着太后的意思将陆贵嫔解了禁足，这些时日来她憋得不行，一解开禁足便在宫中四处走，竟然恰好撞见了扶姣。 扶姣习惯每日到御花园散散步，今日也不知道撞了什么邪风，先是遇见了曲贵嫔，后又碰上了陆贵嫔。 彼时扶姣正散着步，看见御花园里的花儿开得正好就叫宝璎去摘些凤仙花来捣蔻丹，谁知宝璎刚一过去就瞧见了花丛后面的曲贵嫔，连忙行礼。 碰都碰上了，扶姣也犯不上躲，她心里清楚，现在满宫里只有别人怕遇见她的，没有她怕遇见旁人的。 毕竟扶姣身怀有孕，别人要是撞上来有个磕碰皇帝可是要大发雷霆的。 冷宫里的孟美人就是前车之鉴。 曲贵嫔倒也没有躲的意思，跟扶姣搭话：“真是巧了，本宫也是瞧着花开的好，来摘一些回宫。” 扶姣对她点头示意，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皇帝不让扶姣行礼，皇帝都不受她得礼，曲贵嫔自然受不起。 “曲贵嫔好兴致，竟然亲自摘花。” 曲贵嫔笑了笑说：“昭贵仪也走了一会儿了，不如跟本宫一同去亭中坐坐？” 扶姣有些诧异，曲贵嫔不是陆贵嫔的人吗，之前抄经一事她还填了一把火，现在怎么又跟她套近乎起来？ “那便请吧。”扶姣不动声色的走到亭中，与曲贵嫔对坐。 结果曲贵嫔刚要说话，陆贵嫔的身影就闯进来。 她在宫里闷了许久，身上原本的清冷气质淡了，嚣张跋扈的本性越发显露出来。 一到亭中便自顾自坐下，曲贵嫔张开的嘴便闭上了。 她不说，陆贵嫔倒是有话说：“曲贵嫔真是好大的胆子，也不怕昭贵仪出来吹风有个头疼脑热的要算在你头上。” 扶姣笑笑，她不起身，也不接话，就看着陆贵嫔阴阳怪气。 倒是曲贵嫔出人意料的接了话：“陆贵嫔说笑了，昭贵仪深得陛下宠爱，自然不是那等小人。” 这话一出，陆贵嫔的脸铁青一片，扶姣也挑眉看向曲贵嫔。 她说扶姣不是小人，那岂不是就在说陆贵嫔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陆贵嫔咬牙切齿，她竟然被这么下了脸面，这人竟然还是曾经巴结着她的曲贵嫔！ 被关在丹华宫里三个月，第一个月时曲贵嫔还常常叫人来丹华宫给她送些物件，虽然陆贵嫔有太后做靠山也不缺那些东西，可这代表着曲贵嫔的忠心，但后两个月就渐渐的没人来了。 她说怎么不上赶着了，原来是另有打算了！ “曲贵嫔当真是十年如一日，当初在本宫面前就是奴颜婢膝，如今在昭贵仪面前竟然还是如此。” 这话属实难听。 但曲贵嫔却依旧笑得云淡风轻：“陆贵嫔何出此言，大家同为陛下妃嫔，理应互相体谅。” 陆贵嫔拂袖而去，留下扶姣和曲贵嫔面面相觑。 见扶姣没有说话的意思，曲贵嫔只能开口：“昭贵仪今后可要多加小心才是，我与陆贵嫔相处日久最知道她的性子，如今她从丹华宫出来，怕是要对你不利啊。” “多谢曲贵嫔提醒，”扶姣站起身来：“今日出来许久，也该回宫了，臣妾告退。” 宝珠扶着她往回走，路上有些疑惑。 “主子，您说曲贵嫔今日这是何意啊？” 扶姣一笑。 曲贵嫔本就出身大家，未入宫前曾有才女之名，只是家族没落又不得圣宠所以才依附于陆昭仪。 但是她也不是傻子。 本来以为陆昭仪背靠太后在皇帝心中地位不同，可因为扶姣之事陆昭仪被贬为贵嫔，哪怕太后亲自求情许久也没能让陆贵嫔解开禁足，如果不是太后寿辰恐怕到现在她也出不来。 这桩桩件件都让曲贵嫔意识到，陆贵嫔绝对不是个可靠的人。 良禽择木而栖，她不想再跟陆贵嫔为伍了。 只不过扶姣倒是没想到曲贵嫔这么能屈能伸，竟然放着皇后和楚妃不去巴结，上赶着来找她这个贵仪。 当初楚妃找她的时候话里话外都是让她依附的意思，现在曲贵嫔却甘愿放低身段将自己置身于低位，可见其心思深沉。 “那主子，咱们是不是要拒绝啊？” 扶姣却摇头。 “为什么要拒绝？有这么一个帮手也不错啊。” “可是当初楚妃娘娘……” 宝珠不解。 在她看来一向中立的楚妃可比曲贵嫔好多了。 扶姣却笑着点了点宝珠额头。 “傻丫头。” 曲贵嫔和楚妃可不一样。 扶姣能从楚妃眼里看到她对皇帝的情意，她与要得专宠的扶姣注定不能长久合作，但曲贵嫔不一样。 曲贵嫔眼中有野心，她不在意皇帝的宠爱，她想要的是高贵的地位和家族的兴起，谁能保证这两点她就能尽心尽力的辅佐谁。 这两样扶姣都给得起。 “曲贵嫔是聪明人，她舅舅也是。” 扶姣可没忘记，皇帝给她找的那个义兄虞道成就是曲贵嫔的舅舅冯怀安举荐的。 第一百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36 陆贵嫔解除禁足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为太后操办她的寿宴，她是卯足了劲儿去办的，为的就是让后宫里的人都知道，虽然如今她不再是昭仪但却还是太后心里的第一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招惹的。 她手底下的孟美人折了，好不容易保下来的曲贵嫔却是个女中枭雄，不仅不念着她的恩，反而在她低谷之时投靠了扶姣。 这两件事让陆贵嫔暗地里成了后宫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柄，陆贵嫔急着靠太后的寿宴来扳回一城呢。 太后寿辰当日皇帝来了椒房殿。 扶姣挺着隆起的小腹去门口迎他。 现在扶姣已经有孕七个月了，虽然比起寻常孕妇要轻快些，可扶姣腰肢只有那么细细的一把，肚子就显得要将她压垮了似的，现在她每日出去散步皇帝都要亲自陪着扶着才放心叫她去。 “陛下，”扶姣面上浮现出忧愁来：“按规矩，您应该与皇后娘娘一同出席才是，现在来了臣妾这里，会不会叫群臣不满……” 皇帝手臂环在扶姣腰后微微施力托着她，叫扶姣半边身体能靠在他怀中，另一手放在扶姣手掌下面撑着，这个姿势让扶姣不需要施力就能站稳，对于怀着身子的女子来说最是舒适，只是这动作放在皇帝身上就显得姿态格外低。 “无妨，他们没人敢对你说三道四。” 扶姣手指点了点皇帝托着她的手心：“臣妾不怕他们说臣妾什么，是怕您……” 皇帝心中软的厉害。 从头到尾扶姣都没有变过，不管什么事情都将他放在第一位，这种单纯的情感让皇帝每每想起都心中欣喜。 “朕心疼自己的孩儿，他们焉能置喙？” 皇帝的意思是，如果有人敢说什么，就拿扶姣腹中孩儿做筏子。 长子或是长女，偏爱些实在是人之常情。 宝珠宝璎伺候着扶姣穿上吉服，戴上金冠，她虽然身怀六甲，可除了腹部微微隆起，四肢仍如从前般纤瘦，脸颊上倒是多了些肉，但不仅没有削弱她的美丽，反而叫她比之从前更添了娇媚动人。 经过皇帝这么长时间的温养，扶姣已经彻底褪去了从前的青涩，这朵从初见时就勾得皇帝动了凡心的牡丹花正在肆意绽放。 皇帝庆幸是自己遇到了她，若是换了旁人，他们不会养，只会野蛮的将扶姣摘下来，然后放任她渐渐枯萎。 “陛下，臣妾好了，咱们快些去吧？” 扶姣身子重，宝珠宝璎轻手轻脚的耗费了许多时间，现在算算时间怕是都到了，只剩下她与皇帝还没去。 “不急。” 皇帝看不得扶姣着急，他扶着她，硬是压着底下人不许快走，御辇慢吞吞的行在宫道上。 “皇上驾到！昭贵仪到！” 众人立刻起身行礼，扶姣站在皇帝身后侧过半边身子避开了。 “平身吧。” 皇帝带着扶姣往上走，看上首只有三个座位，淡淡看了陆贵嫔一眼。 庞乘立刻吩咐人在皇帝身边加了一个座位给扶姣。 上首坐了四个人，皇上太后和皇后也就算了，扶姣这么一坐，不少人在底下窃窃私语。 陆贵嫔看着自己忙前忙后反而让扶姣出了风头，心气不顺。 “昭贵仪如今金贵，不像以前了，太后娘娘寿宴也来得这样晚。” 太后一听就知道不妙，看一眼皇帝，果然发现他面色冷淡，立刻接话：“好了，昭贵仪现在怀着身孕，自然来得晚些，计较这些做什么！” 陆贵嫔没想到太后竟然会帮着扶姣说话，脸色难看的坐下了。 皇后看看扶姣，又看看陆贵嫔，目光终究还是放在了楚妃身上。 她现在没有力气去掺和别人的事情，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夺回宫权。 这时候看出陆贵嫔身份的好处了，她没有太后撑腰，满宫上下竟然没有一个能帮她在皇帝面前说话的。 楚妃自然也清楚皇后的心思，只是她有皇帝的承诺，在扶姣未生产之前她手上的宫权都是稳的。 几个高位妃嫔之间一对视就满是机锋，暗流涌动。 开席没过多久，皇帝便将虞道成叫了上来。 虞道成今年三十二，身材高大，皮肤微黑，但不像扶姣想的那样憨厚，身上反而带着些杀伐之气，不像匠人，倒似兵丁。 “虞道成少年时曾参军，后来因为腿伤退了下来。” 皇帝为扶姣解惑。 宴席之上不宜封官，皇帝只夸赞了虞道成几句，叫他过了这几日再回常州督建水坝，随后提起认亲之事。 “虞爱卿身无亲族，朕的昭贵仪也是双亲不在，你二人同出水乡，也算有缘，今日朕做主叫她认你为兄长，你觉得如何？” 秦淮与常州相距百余里，虽然都临水，却绝不在一处，皇帝如此说也只是为了听起来好听，可谁不知道他此举就是为了给扶姣找个靠谱的母家。 虞道成早就被皇帝告知过此事，立刻跪下谢恩：“臣何德何能与昭贵仪同出一脉，陛下恩德，臣喜不自胜！” 在众臣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皇帝金口玉言定下了二人结为兄妹，圣旨一出，事情已经不能转圜。 陆贵嫔脸色难看至极，曲贵嫔倒是很高兴。 她投诚于扶姣，如今她舅舅举荐的人又跟扶姣有了义亲，联盟便更加稳固。 曲贵嫔想起身敬酒给扶姣，有一人却先她一步起来了。 是林婕妤。 自从皇后失势，她和齐嫔都低调许多。 “陛下，臣妾不胜酒力，想出去走走。” 皇帝不置可否，林婕妤便出去了。 曲贵嫔若有所思的看向林婕妤的背影，片刻后也找了个借口跟上去。 扶姣注意到两人的动作，看了看皇后。 皇后此时双目低垂叫人看不清神色，只是扶姣看得分明，她手上原本戴着的戒指没了。 第一百零一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37 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比起齐嫔那个草包，皇后这边的人里面反而是不声不响的林婕妤更让她在意。 今日是太后寿宴，扶姣能确定的是陆贵嫔不会蠢到在今日下手，毕竟这寿宴是她亲手操办的，如果扶姣出了什么事情她必定会被皇帝迁怒。 可皇后跟楚妃就不一定了。 皇帝能把宫权交给楚妃代表目前来看楚妃还算值得信任，但扶姣如果与皇后易地而处，她会选择在今日对自己动手。 在陆贵嫔的场子上让扶姣出事，对于皇后来说就是一石二鸟的好事。 扶姣有系统，系统只需要意思意思拿一点积分就能像看电影一样把记忆从扶姣脑海中调出来，然后一帧一帧回放。所以皇后自以为隐秘的手法根本就瞒不过扶姣的眼睛，她手上那一枚戒指是被她自己拿掉的，而在戒指消失的下一刻，林婕妤就借口走了。 好像察觉到扶姣的目光，皇后的动作越来越僵硬，她转头看了扶姣一眼：“昭贵仪怎么一直看着本宫？” 扶姣就笑笑：“臣妾只是看娘娘桌上那盘清炒笋尖很不错，所以多看了两眼。” 皇帝本来还在喝朝臣的敬酒，一听这话眉头便皱起来了。 他垂眸去看扶姣的桌案。 其实御膳房哪里敢怠慢扶姣呢，平时扶姣爱吃的菜都给上了，甚至因为知道她得宠还单独给她开了个小灶做，椒房殿小厨房里的师傅也帮着一起做了，她一个人的菜色比做这整个宴席的都要费劲。 只是皇后毕竟是皇后，菜色是要和别的妃嫔们有区别的，所以就多上了两道菜，其中一个便是清炒笋尖。 但在皇帝眼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他见不得旁人有的扶姣没有。 “看她的作甚，想要什么跟朕说，朕叫人去给你做。” 皇后脸上的表情就更勉强了，她维持着一国之母的风度：“既然昭贵仪喜欢，这菜本宫也没怎么动过，不如就让给昭贵仪吧。” 皇帝却立刻拒绝：“不必，庞乘，你去跟御膳房说，给昭贵仪做一道笋尖来，记得用盒子装好再拿上来。” 扶姣抿唇笑了一下，皇帝都从不叫她吃剩的，更不可能叫她吃皇后动过的菜了。 皇后面上有些不好看，齐嫔坐在下面小声嘟囔一句：“不就是有个争气的肚子吗，得意什么！” 此时林婕妤走进来默默落座，她错过了刚才的一幕，看皇后脸色灰白有些莫名，但她刚办成了事，暗暗冲皇后点了个头。 齐嫔不明所以，问她：“你去哪儿了？” 林婕妤滴水不漏：“没什么，喝得多了些，出去醒醒神。” 趁着皇后没看这里，她拿出一个香包给齐嫔看：“拿着吧，给你和皇后娘娘都绣了一个，里头是安神香。” 林婕妤绣功是宫里最好的，齐嫔接过香包，看着上头栩栩如生的黄鹂有些喜欢，随手挂在了腰上。 “这安神香的味道倒很特别，比以前那些香多了。” 林婕妤一笑：“你喜欢就好。” 不一会儿曲贵嫔也回来了，扶姣看了看她，发现曲贵嫔虽然面色平静，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兴奋。 很快庞乘就端着个食盒过来了，他在扶姣身边打开，那里面不仅有清炒笋尖，还有一碗红枣血燕窝。 扶姣眸光一闪。 她吃炖燕窝已经很久了，血燕难得，皇帝只让人给她一个，不过一直都是单纯的炖燕窝，这一次却一反常态在里面加了红枣。 皇帝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怎么加了别的东西？” 太后正跟陆贵嫔说话，听见动静回过头看了一眼，觉得皇帝实在大惊小怪：“这有什么，红枣补气血，哀家怀着你的时候也这样吃过。” 扶姣亲手将那碗燕窝端出来，白玉勺子在里面搅拌了一下。 这里面的红枣倒是去核儿了，可扶姣用勺子碰了碰，发现红枣的枣皮还是微硬的。 曲贵嫔从回来起就一直盯着扶姣，见她拿出了那碗燕窝，立刻便上前来。 “昭贵仪常吃血燕，恐怕是吃腻了吧？” 扶姣眼光一闪，随后顺着她的话说：“倒不是腻了，只是最近不大喜欢红枣，看了觉得没什么胃口。” 她一说没胃口皇帝就想起之前她孕吐时什么也吃不下的可怜样子，立刻有些恼怒：“撤下去，叫他们换成平时的！” 曲贵嫔却拦着：“这好东西若是不吃也浪费了，陛下不如赏给臣妾吧。” 皇帝看了一眼曲贵嫔。 他对除了扶姣之外的妃嫔们都淡淡的，扶姣不要的东西赏了也无妨，便挥手叫人给了曲贵嫔。 皇后眼中闪过失望，倒也不慌张。 她叫林婕妤混进去的东西只对孕妇有效，普通女子吃了也就是会在月事时腹痛几日，过去了就无碍了。 只是今日失手，再想找机会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今日最重要的计划失败，皇后也没了继续在这里看楚妃和扶姣得意的兴致，起身就要告退，可她还没开口，变故突发。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曲贵嫔身边的小宫女花容失色，扶着曲贵嫔虚弱无力的身体看向皇帝：“陛下，太后娘娘，贵嫔娘娘突然腹痛不止，已经晕过去了！” 宴席之上腹痛到晕厥，从皇帝到朝臣不约而同想到中毒之兆，今日殿中人非富即贵，尤其是皇帝还在这儿，此事必然不能善了。 陆贵嫔脸色苍白的躲在太后身后，看着皇帝第一时间将扶姣半抱在怀中：“传太医。” 太后趁着乱中拉扯了陆贵嫔一把：“你心急什么，哀家不是跟你说了不要轻举妄动？” 就连太后都第一时间认为此事是操持宴席的陆贵嫔所为。 陆贵嫔简直是百口莫辩：“没有啊姑母，我真的没有，我怎么会这么蠢在这个场合对她怎么样，那岂不是告诉所有人就是我干的吗！” 太后怀疑的看了她两眼，发现陆贵嫔的确脸色难看的很，心中打鼓。 太医很快便到了，他立刻给曲贵嫔把脉，不过片刻就松了一口气。 “回陛下，曲贵嫔并非中毒，只是误食了凤仙花的叶子，这凤仙花的枝叶有活血化瘀之效，但因为有些许毒性所以不能入药，不过少量食用只会叫人昏沉几日。” 皇帝皱眉：“那曲贵嫔为何腹痛不止？” 第一百零二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38 太医还没说话，小宫女就叫起来：“血！” 皇帝看过去，发现曲贵嫔身下有一小滩血迹。 他几乎立刻想起扶姣险些小产那一次，比起曲贵嫔现在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查。” 许太医心领神会，将曲贵嫔桌上的菜一个个略过去。 看了一遍，却没发现有任何不妥。 许太医正纳闷，皇帝便冷着脸指了指一个空碗，那碗中原本装着的是扶姣要喝的那一碗燕窝，只是曲贵嫔已经喝完了，只剩下一点碗底。 “看。” 面对旁人，皇帝一向寡言。 许太医拿起那只空碗，立刻看出了碗底的东西是血燕，心中一跳。 宫里谁不知道现在血燕是专供给椒房殿的，现在曲贵嫔喝了专门给昭贵仪喝的血燕出了事，那这凤仙花汁是冲着谁来的还用说吗。 明白人都打了个抖。 皇帝生性冷清，轻易是不动气的，可越是这样的人真的动气起来就越是恐怖。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不是一句空话。 皇帝竟然动用了御林军将这座宫殿团团围住，此时若是谁敢轻举妄动，立刻就会被只认天子的御林军斩于刀下。 林婕妤看着这阵仗，庆幸的看了一眼还一无所知的齐嫔。 还好她留了一个心眼将那东西转移到了齐嫔身上，现在至少能保住一条命。 许太医是什么办法都用了，从那剩下的碗底中找到了半块红枣，他用银针将那红枣挑开，果然发现被去掉了枣核的地方有一点点丝状的草木枝。 “正是此物！” 许太医跪地：“陛下，歹人将凤仙花的枝叶绞成丝放进枣中，一到燕窝里就会被泡化渗出汁液，曲贵嫔腹痛不止是因为她正好在信期，只要好生调理便能无碍，只是这东西若叫昭贵仪吃了，除非华佗在世，否则任谁都保不住腹中皇嗣啊！” 满室沉寂。 皇帝胸膛剧烈起伏，克制许久仍是气极，扶姣拍拍他腰侧：“陛下……” 她语气中有些后怕，也有些无措。 皇帝闭了闭眼，安抚的摸了摸她冰凉的指尖。 “陆贵嫔。” 他向陆贵嫔发难：“今日宴席是你一手操持，你如何向朕解释。” 陆贵嫔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遭，但这一次的确不是她所为，所以底气难得的足：“陛下，臣妾虽然曾与昭贵仪有些误会，但今日是太后娘娘的寿宴，太后对臣妾疼爱有加，今日一切又都是臣妾亲手操办的，即便臣妾想要动手也断然不会选在今日啊！” 皇帝垂眸看她，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太后忍不住接话：“皇帝，哀家知道你对陆贵嫔有许多误会，但她对哀家的孝心你也看在眼里，她不会在哀家生辰上做出这等事。” 这回皇帝点了头。 陆贵嫔松了一口气，愤然的看向众人。 到底是哪个贱人竟然敢陷害她！ 曲贵嫔早就被挪送到后殿休息了，许太医对着那塞了凤仙花枝的红枣研究来研究去，终于眼睛一亮。 “陛下，微臣有一法子！” 皇帝：“讲。” “回陛下，凤仙花枝有一个特点，它的味道不同于凤仙花的香气，别具一格且经久不散，若是谁碰了那东西，身上的香气至少要一个时辰才能散去，若那下药之人就在殿内，只要凭借气味便能辨认出来了！” 皇帝的脸色总算缓和些，抬手叫人下去搜查。 被人拽出来的时候齐嫔都还是一脸的不明所以。 许太医将她腰间挂着的香囊拿下来：“陛下，正是此物。” 齐嫔不可置信的看向许太医：“你胡说什么！” 皇后看向林婕妤，林婕妤移开了目光。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陆贵嫔有太后撑腰，哪里是轻易就能陷害到她身上的。 但皇后让她这么做，她无法拒绝，只能阳奉阴违将东西转移到齐嫔身上了。 皇后现在敢这么对她，半点不顾及她的性命，不就是因为没了她还有齐嫔吗？但现在她借此事除掉齐嫔，以后皇后身边只剩下她一个可用之人，自然也不能拿她如何。 齐嫔面对着皇帝近乎残酷的目光，哆嗦着为自己辩解：“陛下，臣妾冤枉啊！这香囊是刚才林婕妤塞给臣妾的，臣妾不知情啊！” 林婕妤却早就想好了对策：“齐嫔为何要攀扯到本宫身上，你那香囊是什么东西我一无所知。” 齐嫔从许太医手中抢下香囊：“你胡说！这上面的花样除了你谁还能绣的出来！” 她将那香囊指给皇帝看，皇帝却皱了皱眉头。 林婕妤唇角带笑：“齐嫔怕是记错了吧，这香囊是宫中绣娘绣的，可不止本宫一人有。” 齐嫔不可置信的去看手中香囊，果然发现不对。 宫中绣娘的手艺自然精致不输林婕妤，宴席之间歌舞升平，她被林婕妤忽悠着看花了眼没看出来。 她瘫在地上。 “可，可我没有出去殿外，又如何能给昭贵仪下药！” 这也是现在唯一说不通的地方。 可林婕妤却说：“宫中这么多人，御膳房更是人多眼杂，若是齐嫔吩咐了别的什么人去做，自然不用自己亲自动手。” 皇帝早就派人去了御膳房，现在殿外传来一道疯癫尖锐的笑声，一个女人被押送进来，她头发凌乱，身上穿着宫女的衣裳，然而当她抬起头露出脸时有人惊呼一声。 “孟美人！” 此人正是已经被打入冷宫的孟美人。 她看起来疯疯癫癫，许久不曾修剪的指甲里都是红红黑黑的脏污，许太医上前抓住她的手一闻立刻就道：“陛下，孟美人指甲里的正是枣泥和凤仙花汁！” “看来就是齐嫔将东西给了孟美人，还将冷宫的人调遣开让孟美人摸到了御膳房中有机可乘。” 皇后淡淡一句话将事情定了性。 林婕妤也说：“正是如此。” 齐嫔就这么被猝不及防的放弃了，正如同孟美人当日。 她撕心裂肺：“你们胡说！本宫跟她这个庶人能有什么交集，她怎么可能听本宫的去害人！” 齐嫔拽着孟美人的衣裳：“你说啊，是谁叫你陷害本宫！” 孟美人阴恻恻的看着殿中人，目光扫到扶姣的时候变得血红，她嘶喊着：“贱人！你为什么没死！你为什么没死！” 皇帝将扶姣揽到自己身后，他对扶姣的保护欲与日俱增，如今旁人是一句都说不得的，更别提这样的咒骂。 “拉出去，赐死。” 御林军来拉孟美人，她眼珠乱转，看到林婕妤时一抖，随后大吼：“是齐嫔指使我的！是她！是她！” 凄厉的女声戛然而止，御林军来回话，说是人已经死了。 皇帝眉头紧锁，从知道这事起就没松开过。 扶姣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齐嫔，终于开口。 “陛下，臣妾身子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了……” 第一百零三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39 此话一出，皇后与林婕妤二人的反应相同，都是一愣，随后皱起眉头。 尤其是林婕妤。 她弄出这么大的一场戏可不是为了看曲贵嫔的。 众人看向皇帝，想知道他会如何处置齐嫔。 孟美人这个动手的已经下了地狱，齐嫔这个幕后主使一定会死的更惨吧？ 可皇帝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大跌眼镜。 “太后，昭贵仪身子不适，朕先陪她回去。” 竟然没有对齐嫔有半分追究！ 林婕妤没沉住气，追问道：“那齐嫔该当如何？” 今日如果齐嫔没死，来日她定然会疯狂反扑，这不是林婕妤想要看到的结果。 皇帝瞥向林婕妤，目光中刺骨的寒意让林婕妤一个哆嗦从自己的思绪中脱身，随后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悔意铺天盖地的漫向林婕妤，她身子一软，险些倒在地上。 实际上她的计策并不精妙，换做旁人早就识破了，只是齐嫔实在愚蠢所以才让林婕妤得手了。 只是此计虽然不精，但依照林婕妤的猜想，扶姣喝下燕窝小产后皇帝定然大怒，齐嫔被搜查出带着凤仙花枝的香包时皇帝正怒极了，怎么会有如此细致的功夫再去查些有的没的，只怕是见到香包的那一刻齐嫔就得死。 就算事后皇帝有心追查，可齐嫔和孟美人都死了就是死无对证，她就能干干净净的脱身出来了。 可林婕妤没算到曲贵嫔会横插一脚讨要那碗燕窝，计策中最为关键的一环出了岔子，她也就摘不清楚了。 而明知道此刻被齐嫔指认已经露出了破绽，她却还是没沉住气，如今她一番话出口，怕是皇帝已经怀疑到她的头上了。 扶姣将林婕妤的神色收入眼底，拽了拽皇帝的袖口，皇帝立刻扶着她往殿外走，圣驾往椒房殿走去。 殿中的臣子、妃嫔们皆面面相觑，不敢再多说。 齐嫔倒在地上，刚才濒临死亡的恐惧涌上心头激起她满腔怨恨，她看准了林婕妤，扑上前伸手就挠林婕妤的脸，林婕妤一时不察被她压在地上，右脸上被齐嫔的指甲重重剜下去，瞬间便出现三道血淋淋的伤口。 “贱人！你竟然敢攀扯到我身上！贱人！” 林婕妤感受到了脸颊上的剧烈疼痛也慌了神，一边捂着脸一边去抓齐嫔的头发。 她没想到齐嫔竟然会如泼妇一般上前抓挠她。 太后被陆贵嫔扶着，看着底下混乱大惊失色，匆忙叫人把齐嫔与林婕妤拉开：“反了，反了！你们都要反了不成！” 齐嫔衣裳头发都凌乱不堪，林婕妤更是形容狼狈不堪入目，臣子们自发退下，殿内很快就只剩下后宫妃嫔们。 林婕妤颤抖着去摸自己的右脸，摸到三道深可见骨的痕迹之后惨叫一声，一时之间又是惧怕又是愤怒，一口气没上来厥了过去，齐嫔哈哈大笑，疯疯癫癫的还要去抓她。 “叫你害我，叫你害我！” 太后立刻叫人把齐嫔带下去：“齐嫔是失心疯了不成！快来人，把她带回自己宫里去，不许她出来！” 而林婕妤此刻极其凄惨，右脸红肿可怖糊满了自己的血，许太医原本是被留下来照看曲贵嫔的，可现在又被叫过来给林婕妤看伤。 “伤的是皮肉，林婕妤无性命之忧。” 林婕妤的宫女哭得快要抽过去，撕心裂肺的喊许太医：“大人，我们娘娘的脸可怎么办啊！” 许太医眼珠子一转：“这……这伤口实在太深，留疤是必然的了。” 一个妃子破了相，以后就再没有出路了。 太后叹了一口气：“也抬下去吧。” 皇帝没有追究齐嫔的意思，太后也不想掺和这件事，一场风波就这样过去，除了早就被打入冷宫的孟美人之外并无人因此受罚。但齐嫔状似疯癫、林婕妤毁容破相，皇后的左膀右臂在这一场她自导自演的戏里面都折了进去。 寿宴不了了之，皇后回宫的路上险些呕出一口血来。 “咎由自取。” 陆贵嫔冷哼一声，如此说道。 而椒房殿内，皇帝同样说了这四个字。 扶姣回了椒房殿以后便被皇帝扶着到了榻上休息，转头皇帝又吩咐了庞乘叫他去后头的小厨房给扶姣弄些吃的。 皇帝摸了摸扶姣鬓边：“方才可是吓到了？” 扶姣抬手去摸皇帝的手，将他手掌握紧：“没有，有陛下在，臣妾什么都不怕。” 皇帝呼出一口气，一手被扶姣握住，另一手就放在她肩背处轻轻拍抚：“那怎么急着叫朕陪你回来？” 扶姣就低下头，声音有些轻：“陛下，臣妾觉得齐嫔……” 皇帝接住了未尽之语：“朕也瞧出此事并非齐嫔所为。” 她不仅没有那个脑子，也没有那个胆子。 今日殿中皇帝不过看她一眼，齐嫔就已经吓得泪流满面了，之前皇帝亲自到她宫中，为了给扶姣撑腰便罚她跪在宫门口时已经吓破了齐嫔的胆，自那之后齐嫔只敢言语上讥讽几句，别的是不敢对扶姣如何的。 扶姣看向皇帝：“可若不是齐嫔，又会是谁呢？” 皇帝凝视着扶姣，叹了口气。 他知道扶姣借口叫他回椒房殿的原因，他的姣姣一向良善，看出齐嫔并非幕后真凶后不愿叫他滥杀无辜。 “是林婕妤。” 但也不止是她。 皇帝将一切都尽收眼底，皇后与林婕妤交好也并非一日两日，若只有林婕妤自己，她是绝不会如此冒进的，可见此事背后还有皇后的手笔。 但皇帝并未将此事与扶姣说，扶姣从未有过觊觎后位之心，她一向好满足，只要自己陪着便能开心。可皇帝却渐渐的不满足于现状。 他早就动了废后的心思，只是从前还对皇后有一丝愧疚，可现在皇后既然选择对扶姣出手，那么就是她咎由自取。 “朕已经放过她一次，这一次不会再容忍。” 既然皇后做了错事，那他也不会留情。 扶姣看着皇帝，知道他这话说的并非林婕妤，但扶姣只笑着依靠在皇帝身前：“臣妾相信陛下，陛下一定会保护臣妾和孩子的。” 皇帝将怀中娇人拥紧，满足的叹息一声。 “是，朕自然会护好你们母子。” 把天下间最尊贵的位置留出来，捧着你坐上去。 第一百零四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40 太后寿宴之后，后宫中看似平静无波，可只有身处其中的才知道这一池水底下藏着什么汹涌暗波。 齐嫔在殿上言行无状，许太医诊断后说是受了刺激导致神志不清，需要静养才能恢复。 皇帝开恩没有追究其过错，将齐嫔迁到清净少人的启祥宫去住了，但谁都知道这迁宫代表着什么，齐嫔以后就像启祥宫的位置一样，永远在只能游离在边缘了。 “总算也是保下了一条命，齐嫔倒是有福气的，若非娘娘那日将陛下绊住了，启祥宫她也住不上了。” 曲贵嫔坐在扶姣对面穿针引线，如此说道。 那日殿上她为扶姣挡了一劫，皇帝次日就赐了许多赏赐。 现在曲贵嫔丝毫不避讳，常常来椒房殿探望扶姣，宫里人都有数不清的心眼，见状自然明白曲贵嫔是与皇帝的心尖子站在一条战线了，连带着内务府都格外巴结她。 曲贵嫔正给扶姣腹中孩儿绣着肚兜儿，想起齐嫔的事情便提了一嘴。 扶姣手边放着一碟牛乳糕，她随手捻起一块来吃：“陛下知道不是她。” 曲贵嫔的手一顿，思索片刻，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你知不知道最近林婕妤病了？” 林婕妤被齐嫔抓破了相，很是消沉了一阵，这一个月来扶姣很少听见她的消息。 “病了？什么病？” “太医都说是风寒，可药也吃了一大堆就是不见好，眼见着是一日比一日严重，听说现在已经起不来身了。” 扶姣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林婕妤并非意志消沉之辈。” 所以应当不是毁容一事打击了她，而是这个病的确有古怪。 曲贵嫔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否则她不会特意跟扶姣说。 她将身边的宫女尽数屏退，扶姣见状也叫宝珠和宝璎出去了。 “你想到什么了，神神秘秘的。” “你说，”曲贵嫔手指尖指了指天上：“能叫一个人不知不觉染了怪病的，这宫里还有谁能做到？” 那一日林婕妤全身而退的事情就叫曲贵嫔觉得奇怪，她总觉得皇帝和扶姣并不是没有看明白。但后来一直没什么动静，曲贵嫔就只能将这事放一边了。 可直到近日来林婕妤突然染病，曲贵嫔才算反应过来。 “怕是陛下动手了。” 曲贵嫔心底也有些发凉。 她知道皇帝不会只杀一个孟美人，却也没想到皇帝竟然会直接对林婕妤动手。 甚至都不愿意找个什么理由，就要这么将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 她现在只觉得庆幸，还好她看的明白早早就跟扶姣站在了一起。妃嫔们之间或许能斗得有来有回，可若是皇帝动手，别管是谁都不可能有活路了。 扶姣笑着看了曲贵嫔一眼：“你的确很聪明。” 曲贵嫔看她毫无意外之色，苦笑一声：“不及你。” 她的确心服口服。 能把皇帝拿捏成这个样子，甚至不顾身份亲自对妃嫔出手，扶姣的手段实在令后宫所有人都望尘莫及。 别管她们斗成什么样子，人家就一句话就能叫皇帝来给她撑腰，这得是什么本事。 曲贵嫔有几分艳羡的看了看扶姣隆起的腹部：“八个多月了吧？” 扶姣点头：“许太医说我这一胎养的好，或许还要早一些。” “我瞧着你这肚子倒也不大，”曲贵嫔瞧瞧她：“之前我还担忧过是不是孩子太瘦小了。” 这担心倒也不是杞人忧天，扶姣知道古人幼儿夭折的概率很大，胎儿生下来是越胖越好，代表了体质健康不容易夭折。 现在曲贵嫔是明晃晃的站在她这边了，要是扶姣这一胎有什么意外，曲贵嫔也得不了好处的。 扶姣没说什么，只叫她放心就是。 她有好孕体质加系统商城，就算天底下的人都死了，她也能保住她孩子的命。 “你心里有数就好，陛下盼着这孩子可是盼得不行，我听说现在那位恪亲王世子急得要命，整日里打听宫里的事，就等着看你这一胎是男是女呢。” 恪亲王世子就是扶姣没入宫之前皇帝选中培养起来的宗室子弟，他原本以为皇位板上钉钉了，谁料到半路杀出来一个扶姣，不仅搅乱了皇帝的一颗道心，还连带着揣了皇帝的孩子。 扶姣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位恪亲王世子，多问了一句。 “这位世子与旁人有何不同，竟然能得陛下另眼相待？” 这下曲贵嫔就有话说了：“你不是京城人，自然不知道恪亲王世子的厉害，他可不是寻常人。” “世子降生当日红霞满天，半个京城都能看得见天上的彩云，当时便有人说世子是带着祥瑞出生的。” “后来世子进学，太傅对其赞不绝口，直说他天资聪颖有曾经陛下之风，这些年来他做了不少诗词文章，在京城文人之中很得赞誉，就连朝中文臣谈起他来都很敬佩，说他是个天生贤人，智慧天然。” 扶姣便笑：“说了这么多，便是说这位恪亲王世子有智谋、得民心？” “这还不够？” 曲贵嫔看了一眼扶姣：“你当所有皇帝都是陛下这样？能有智谋民心已经是极好的了。” “不过你也不必担忧，”曲贵嫔说：“总归你所出的才是陛下亲子，有了皇子，谁还会叫宗室子继位。” 扶姣笑而不语，等曲贵嫔走后才点开了系统商城，看着上面她早就盯上了的一颗丹药，毫不犹豫的将其买下来。 【启智水：服用者明心启智，生而知之，效果因人而异，年龄越小服用效果越佳。价值：800积分。】 扶姣的积分被这小小的一瓶液体耗去了四分之一还多，可她完全不觉得心疼。 她让系统帮忙把这小东西存在系统空间里，只等孩子降生便用上。 “主子，主子，陛下来了！” 门外传来宝珠的声音。 扶姣起身准备接驾，笑容刚挂在脸上，就看见皇帝一脸凝重的踏入椒房殿。 “姣姣，朕要出宫了。” 第一百零五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41 太后寿辰之后虞道成原本是要再回常州建工去的，只是常州那边传来消息说水坝马上就要竣工，长则半月短则十日。 虞道成从京城出发走水路到常州也要有四五日的功夫，这么算下来的确不适合回去，所以皇帝便允诺叫常州太守自行督建。 前几日常州太守上奏说水坝竣工，水患已经渐渐平息，皇帝便也放下心来将虞道成留在京中封官，官职正是曾经与扶姣提到过的工部员外郎。 可昨晚上皇帝突然收到奏报，常州信翁跑死了三匹马连夜赶来，常州水坝突然坍塌，原本已经受到控制的洪水再度淹没了常州平原，百姓死伤惨重。 这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奏疏上还道，因为常州一事如今民间谣言四起，都说是因为圣上失德惹来天怒才让常州暴雨不断水患重重。 皇帝少有的露出有些疲惫的神色，他将扶姣抱到怀中，小心的避开了她隆起的腹部：“此事并非意外，朕得亲自去一趟常州。” 不管是为了揪出幕后主使也好，单纯为了平息常州民怨也罢，皇帝亲自前往是最管用的办法。 扶姣看着皇帝，他一向是个好君王，曾经没有遇见她的时候博爱天下众生，如今虽然有了她，可天下万民终究也是他的责任。 皇帝不可能不管。 “臣妾明白，”扶姣握住皇帝的手，将他手掌放在小腹上：“陛下，您放心的去常州，臣妾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和腹中孩儿，待您凯旋之日，我们母子一同去宫门口迎您。” 皇帝感受着怀中温软，觉得心中一片偎贴。 他宠爱扶姣，因为她的情感叫他觉得炽热而温暖，因为她的爱慕叫他心中那片名为欲望的海涌动不息，可直到今日他才发现，他一直小心翼翼守护的女子知他懂他。 “姣姣，能遇见你，是我之幸。” 皇帝又一次没有在扶姣面前称朕，这一次没有诚惶诚恐，扶姣笑着抬头看向皇帝，眼中却盈着泪水。 “陛下，能遇到你，同样是我之幸。” 二人相拥片刻，皇帝甚至希望时间能在这一刻多停留一会儿，可终究还是到了时辰。 庞乘在殿外提醒皇帝御驾已经备好，皇帝俯身，他手掌拢住扶姣纤细的脖颈，将她托起来与他亲吻，缠绵炽热的唇舌交缠，他不舍在她唇边流连。 自从扶姣有孕，他怕伤了她和孩子，哪怕亲吻也都是浅尝辄止，今日却丢了魂一样的沉溺在久违的甜美之中。 皇帝拇指捻过扶姣花瓣一样的唇，哑着嗓子：“姣姣，朕会尽力在你生产之前赶回来。” 他将腰间一枚盘龙玉佩扯下来塞进扶姣的掌心：“朕不在时若有意外，你便叫人拿着这枚玉佩去找御林军统领济灵均，他见了这玉佩就会调兵。” 这盘龙玉佩对于守卫宫禁的御林军来说便如同虎符，皇帝若在，御林军只听皇帝差遣，皇帝若不在，御林军只认盘龙不认人，哪怕是宫里刷恭桶的太监拿着盘龙玉佩去找人，济灵均也照样会调兵。 所以扶姣拿着这枚玉佩，就相当于是皇帝不在时的御林军的主人，御林军上下都会任凭差遣。 皇帝是真的信任扶姣至此，几乎将整个皇宫的安危都交付在她手上了。 扶姣拿到这玉佩的时候都有片刻失神，她想说什么，可皇帝的确时间匆忙，他将玉佩交给扶姣后便立刻动身去了常州。 现在距离扶姣生产还有至多两个月，皇帝很想陪着扶姣，两个人一起迎接孩子的降生，所以他急切，能节省一刻便是一刻。 皇帝亲自前往常州一事是在他走后才传出去的，之前只有前朝几个重臣知晓，后宫里更是只有扶姣一个。 等皇帝御驾都出了京城了，后宫里才逐渐传出这个消息。 曲贵嫔上午刚从椒房殿走，下午便又急匆匆的来了，一进门就问：“陛下出宫了？” 扶姣点点头：“是。” 这没什么好瞒着的，也瞒不住。 曲贵嫔半喜半忧：“瞧你说的这么笃定，陛下走之前肯定来你这儿了，真真儿是宠你宠的厉害，可现在陛下走了，你这一胎又快生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扶姣斜眼眯着看她：“曲贵嫔出身大家，一向聪慧过人，怎么离了陛下就不知道怎么活了？” “呸，”曲贵嫔失语：“我都是为了你想，你倒先讽我一顿。” 片刻后曲贵嫔叹口气：“说认真的，你真得为接下来考虑了，这两个月的凶险未必比你之前几个月少。” 从前皇帝在宫里，许多人都被压着不敢动作，皇后之前就对扶姣下过手，虽然现在她没了齐嫔和林婕妤两个爪牙，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终归还占着皇后的名头。 而楚妃这人自从得了宫权之后越发叫人看不清楚，明面上看她对扶姣没有敌意，可宫里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呢，知人知面不知心。 还有陆贵嫔…… “别人暂且不提，就说陆贵嫔，太后这些时日常常叫陆贵嫔去寿康宫，我瞧着可不只是姑侄之间说说话那么简单。” 曲贵嫔入宫比扶姣早很多，她见识过太后对陆贵嫔有多喜欢。 若是换成以前扶姣还没入宫的时候，谁要是叫陆贵嫔降位，那第二天太后就要找皇帝闹的，可陆贵嫔被降位都这么久了，太后也只是在最开始提起过一次，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扶姣哼笑一声：“也没有那么不简单，她只是惦记着我腹中孩儿罢了。” 曲贵嫔刚饮下一口茶水，闻言险些呛了嗓子：“你是说，陆贵嫔要过继你这一胎？她疯了吗？” 明眼人谁不知道皇帝有多偏爱扶姣，他如今这样期待孩子，很难说是因为孩子本身还是因为这孩子是扶姣所出，可不管是因为什么，皇帝都不可能同意将孩子过继给旁人啊。 “难道陛下没说等你生下孩子后给你晋位分？” 三品之下不能抚养皇子是规矩，曲贵嫔也知道。 扶姣淡淡看了她一眼，曲贵嫔自己都发笑，怎么可能，扶姣这一胎生下来，至少一个充媛是没跑的。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叫陆贵嫔昏了头了？” 扶姣也有些想叹气了，还能有谁呢，自然是那位思路独特的太后娘娘。 曲贵嫔苦笑一声：“也是，除了太后，谁还能这么自信想着改变陛下的心意呢。” “只是你还是小心为上，太后不会对你如何，但陆贵嫔却未必，或许她打的去母留子的主意，这回陛下一走她可要高兴了。” 第一百零六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42 连曲贵嫔一个事外人都看得出来的事情，扶姣作为当事人只会比她更早的察觉其中蹊跷。 陆贵嫔从昭仪之位置下来，虽然也算是她咎由自取，可陆贵嫔自己可不会这么想，她只会觉得是扶姣心机深沉算计她，这才叫她被皇帝厌弃继而降位禁足。 按照陆贵嫔冲动跋扈的性格，早在解开禁足之后就该对扶姣动手了，可事实却是皇后都沉不住气动了手，陆贵嫔却一反常态的毫无动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扶姣早就猜到陆贵嫔另有所图。 太后的表现就更明显。 从扶姣怀孕之后，太后时常亲自到椒房殿来探望。虽说她作为祖母看重孙儿也无可厚非，可太后每次来都要旁敲侧击的对扶姣说些有的没的。 无外乎什么她身为母亲要为孩子考虑，她出身低微对孩子日后前途有碍等等，就差直接对她说要让她主动对皇帝开口把孩子过继给出身显赫的陆贵嫔了。 所以扶姣也早有准备，只是现在出了些变故，她的确没有料到皇帝会出宫。 但手上有了盘龙玉佩之后扶姣也多了三分底气。 陆贵嫔能有什么高明的招数，要么就是在她生产时动手脚，要么就是在她产后虚弱时搞事情。 前者她有系统护身，自然无畏，后者她有御林军在手，一力降十会。 真正麻烦的还在太后身上。 皇帝再如何淡漠冷心，可太后终究还是他的生母。 送走了曲贵嫔，扶姣躺在床榻上小憩，椒房殿的地龙烧得暖和，她渐渐睡去，宝珠宝璎二人见状静悄悄的退下，留扶姣一人在殿中静静的安睡。 椒房殿众人都放轻了手脚，皇帝走之前可是刻意交代过，说主子快要临盆，叫他们好生伺候呢！ 伺候着扶姣这样一位前途无量的妃嫔，椒房殿的宫女太监们各个都忠心耿耿干劲十足。 而丹华宫此时却格外浮躁。 听闻皇帝出宫的消息，陆贵嫔简直一瞬间就喜上眉梢。 “这当真是老天爷都要帮着本宫，陛下许久不出宫，这一趟怕是赶不及回来守着扶姣那个狐媚子生产了，这不是正给了本宫机会？” 陆贵嫔早就烦心此事。 太后总说着她会让皇上同意过继之事，其实陆贵嫔了解太后的手段，她对着皇帝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孝道二字压着他，若是不顾脸面起来，一哭二闹三上吊总是有用的。 可陆贵嫔不愿意如此。 她瞒着太后，私下里不知道琢磨了多少种去母留子的法子，在她看来只有扶姣死了自己才能有机会抚养她的孩子。 曲贵嫔如今投靠了扶姣，孟美人更是疯疯癫癫的被赐死，现在陆贵嫔独木难支，自己想了许多法子都觉得不顶用。 主要是皇帝在宫里，她没有那个自信能瞒过皇帝的眼睛。 可现在皇帝出宫了！ 陆贵嫔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红莲也笑：“恭喜娘娘，这下任凭那昭贵仪有多少狐媚本事也没有用了！” 陆贵嫔冷笑一声：“就让这个狐媚子死在冬日里，她能给陛下诞下子嗣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就这么去了也是她活该，压不住这命。” “娘娘觉得咱们该如何做？” “女子生育就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就算是皇上也无法阻止阎王抓人，本宫要叫扶姣难产而死。” 红莲有些为难：“可现在椒房殿固若金汤，咱们的人一个都送不进去，陛下虽然走了，可他早早就安排好了给昭贵仪接生的稳婆和太医，咱们怕是插不进去手啊。” “咱们自然不行，”陆贵嫔笑颜之中藏着一抹狠毒：“可别人却行，走，陪本宫去给姑母请安。” 红莲眼睛一亮。 是了，她们不行，但还有太后娘娘在呢！ 寿康宫中长公主正陪着太后说话，听人通传说陆贵嫔来了便眉头一皱：“母后，既然陆贵嫔来了，儿臣就先告退了。” 太后本来也是想找个理由叫长公主回避一二的，因为她知道长公主跟皇帝是一条心。 可看长公主对陆贵嫔如此避之不及，太后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跟皇帝一样，哀家真是不明白了，陆贵嫔是你们嫡亲的表妹，到底是怎么叫你们看不顺眼了？” 长公主有些尴尬。 她的确不喜欢陆贵嫔，但倒也不是太后说的那样是针对于陆贵嫔，而是她平等的不喜欢陆家的每一个人。 当初陆家仗着外戚身份在朝中作威作福，给还是幼主的皇帝添了不少麻烦。 太后是忘了，可长公主还记得。 “罢了罢了，”太后摆摆手：“你去吧。” 长公主与进来的陆贵嫔擦身而过，陆贵嫔一进门便去给太后捏肩讨好：“姑母，近日来您身子还可舒服？天气冷了，您可千万注意身体啊。” 太后拍拍肩膀上陆贵嫔的手：“好孩子，哀家知道你有孝心，现在天也冷了，你也不必日日来给哀家请安。” “姑母说什么呢，侄女难道还会怕这点辛苦吗？” 太后就点头：“好好好，都依你的，只是哀家现在也老了，精神大不如前，有些事你还是要自己多做打算的，之前哀家跟你说的过继之事你可有什么主意？” 这话正好说到陆贵嫔的点上，她立刻接话。 “姑母，我倒真有了个办法。” “哦？你说来听听，哀家若是能帮的，都尽量帮你办好。” 陆贵嫔一笑，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听闻姑母前些日子常去椒房殿，想来是为了劝说昭贵仪自己同意过继，可您这样一趟趟的跑也太辛苦了，与其如此，倒不如派一个信得过的嬷嬷前去，名为照顾实为劝说，这天长日久的，昭贵仪自然能听得进去啊。” “这法子倒也不是不行。” 太后这些时日也是力不从心了。 她去找扶姣，每次扶姣都是一副受教了的样子，可下一次再去却还要从头说起。 日子久了，太后自然也明白怎么回事，懊恼于扶姣不识抬举的同时也做好了要跟皇帝大闹一场的准备。 可要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最好。 派一个嬷嬷前去，既不用太后忙前忙后，又能全天看着扶姣的一举一动，对她们的确有好处。 “既然如此，那哀家这就派人去椒房殿，就说是教导昭贵仪养育孩子，这样她总不会拒绝了。” 第一百零七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43 当着陆贵嫔的面，太后立刻便要叫人来，陆贵嫔却阻止了她。 “姑母别急，侄女早就有了人选，只需要借着姑母名义送去就是。” 陆贵嫔一拍手，她身后站着的一个嬷嬷立刻就走上前来。 “老奴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定睛一看，竟然觉得此人有些眼熟。 “哀家是不是曾经见过你？” “回太后娘娘，”这嬷嬷立刻跪下：“老奴曾经在府中伺候过大夫人。” 陆府的大夫人就是陆贵嫔的母亲，同时也是太后的长嫂。 太后了然：“原来是红姑姑，哀家年轻时见过。” 红姑姑是陆大夫人的陪嫁，她年纪虽然大但胜在手脚利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双下三白的三角眼中闪着精明的光，一看便知是个得用的人。 “正是，姑母，母亲怕我在宫中不适应，就将红姑姑拨来给了我，如今她正适合去椒房殿。” 太后点点头，她对大夫人这个长嫂虽然见得不多，但听兄长每每说起都是称赞其手段狠辣，想来手底下的人也是精明能干，越发放心。 “既然如此，哀家这就将红姑姑送到椒房殿去。” 陆贵嫔满意离去。 这位红姑姑自然不是她入宫时带进来的，而是这些时日才央求了母亲给她的。 虽然貌不惊人，但这位红姑姑着实是个有本事的人。 在她伺候陆夫人之前曾做过接生稳婆，并且还不是那等名不见经传的稳婆。她被人称为平安手，不管是什么胎位，只要她动手，那九成九都能把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来。 陆夫人生陆贵嫔的时候就是红姑姑接生的，见识过她的本事之后就出了重金将人留在自己身边。陆夫人原本打算等陆贵嫔怀上龙子后将人送进宫的，只是皇帝这么多年了也没让陆贵嫔有个孩子，所以便没把人送来。 陆贵嫔早几个月就打算过怎么让扶姣死在产房里，所以提前写信去陆家把人要来了，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陆贵嫔阴狠一笑。 红姑姑这平安手也要看怎么用，她若是愿意，只要混入产房，保准叫扶姣“死于难产”。 扶姣很快就接到了太后懿旨，红姑姑站在传旨太监身后，等扶姣听过懿旨后便站出来。 “老奴见过昭贵仪。” 扶姣将人叫起来，打量她一番。 红姑姑面不改色，心中很是不屑。 她当然知道扶姣不会待见她，但她可是太后送过来的，难道她一个小小贵仪还敢忤逆太后吗？ 红姑姑索性先发制人：“老奴是奉了太后娘娘命令前来照料您的，为了方便照顾，老奴今后便住在椒房殿外间。” 宝珠不满：“你住外间？那是我和宝璎的位置，主子习惯了我们两个伺候，姑姑您还是另寻他处住吧！” “放肆！” 红姑姑大喝一声：“主子都还没说话，哪有你们两个奴才说话的份儿！真是没规矩的东西！” 随后她摆出一脸歉意的样子看向扶姣：“昭贵仪，老奴性子急，有什么说什么，这奴才就是得管教的，您若是就叫她们这么放肆，那就是丢了您的脸啊，毕竟她们二人出自椒房殿，这多叫人笑话。” 扶姣一点都没有生气，她扶着自己腰后，笑意盈盈：“姑姑说的是，只是您误会了。” “哦？” 扶姣慢条斯理：“您不在宫中自然不知道，宝珠宝璎都是陛下赐给本宫的，她二人并非出自椒房殿，而是紫宸殿。” 红姑姑的脸一下就僵住了。 她当然不知道这一点了，毕竟扶姣入宫的时候她还在陆家呢，怎么会关注扶姣的宫女是哪儿来的。刚才她只不过是想借着由头给扶姣一个下马威罢了，可却没想到扶姣竟然拿紫宸殿给自己做脸。 三角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红姑姑心中暗讽，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扶姣淡淡瞥了红姑姑一眼，看她心中憋着坏的样子就觉得反胃，也不想再跟她废话。 来都来了，她索性将计就计，这一次便将陆贵嫔这个绊脚石彻底除去。 “既然红姑姑想住，那就住下吧，宝珠宝璎住到偏殿去就是。” 红姑姑没想到扶姣这么轻描淡写的就放过了她，但对她的态度很满意，以为是扶姣碍于太后不得不对她客气。 “还是昭贵仪懂事，老奴定然会在太后娘娘面前替您美言的。” 红姑姑就这么在扶姣正殿外间住下了，并且她很不老实，一进椒房殿就四处乱逛，宝珠宝璎心烦意乱，来找扶姣拿主意。 “主子，她显然没安好心，咱们就这么让她留下了？” 扶姣但笑不语，只让宝珠宝璎盯着她。 “无论红姑姑做什么，你们都不必阻止，只管来报给本宫。” 扶姣还怕这位红姑姑什么都不做呢，只要她做了事，总有能叫她拿捏住把柄的时候。 宝珠宝璎一头雾水，但只能领命。 这一夜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了，第二日却在早上就闹出了动静。 扶姣早上起来就听见外面吵吵闹闹的，都是那红姑姑的声音。 “孕妇就是要多休息，我们主子还睡着呢，您请回吧！” 这话听起来有道理，可实际上她一个奴才擅作主张越俎代庖，这简直就是张狂至极。 宝璎早就在门口了，听见扶姣被吵醒，立刻进来：“主子，是曲贵嫔来了，红姑姑借口拦着不许她进。” 扶姣只觉得好笑。 这位红姑姑到底是怎么想的，陆贵嫔就派了这么一个蠢货来给她添堵？ “不必着急，曲贵嫔是什么人，还能叫她一个奴才拿捏住了？” 果然，红姑姑话一出口，曲贵嫔手底下的人立刻就站出来将她挡在一旁。 “你这奴才翻了天了，连曲贵嫔娘娘都敢拦着，若是昭贵仪还未起身，我们贵嫔自然不会打扰，就在厅中候着，关你这老丝瓜什么事！” 曲贵嫔手绢一撑，悠悠然走进了椒房殿中，红姑姑气得直发抖。 扶姣起身：“看看，可别小瞧了她。” 曲贵嫔投诚在她身边，平日里看着自然是不声不响，可她到底是出身大族，通身气派可不简单。 “伺候本宫梳妆吧，曲贵嫔这么早便来了，昨夜应当有事发生。” 第一百零八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44 事情正如扶姣想得那样，昨夜宫中发生了大事。 “林婕妤昨夜病情急转直下，夜里便去了。” 曲贵嫔看见扶姣出来便说。 扶姣脚步一顿，心中虽有波澜，但终究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皇帝动手，林婕妤绝无生还的可能，只是按照原本的病情看她还是能多活几日的，现在估计是皇帝要离宫，怕出现什么纰漏索性就要了她的命了。 “皇后那头怎么说？” 林婕妤明面上还是皇后那头的人，如今她没了，皇后于情于理应当操办起来。 曲贵嫔却摇摇头：“景仁宫没什么动静。” 这就是不想管的意思了。 “楚妃呢？” 最近楚妃低调的很，但扶姣没忘记她才是暂代宫权的人。 “这就不知道了，楚妃那头应当刚得知消息，大概会去太后那儿问一嘴吧。” 总不能给皇上写信过去问这些，那就只能问太后了，意思意思便罢了，宫里除了皇后还能在意林婕妤，旁人的眼睛都盯着扶姣的肚子呢，没有功夫理会一个不受宠的妃嫔死活。 曲贵嫔其实是佩服扶姣的。 她出身低微，可入宫不到一年就接连将孟美人和林婕妤除掉，陆贵嫔降位、齐嫔失宠疯癫也都与扶姣密切相关，后宫中最大的两个势力如今土崩瓦解，只剩下皇后与陆贵嫔二人孤军奋战。 楚妃看似得了宫权，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楚妃有意回避与扶姣的冲突，相比起来还是势弱。 这手段高明是一方面，运气也是极好。 曲贵嫔艳羡的看了一眼扶姣的肚子，当真是福气，竟能怀上陛下的孩子。 之前皇帝虽然淡薄，但最开始的时候也会来后宫，但就是无一人能传出喜脉，这也是命吧。 林婕妤之死虽然没能在后宫掀起多大的波澜，但对于扶姣来说却是一个信号。 她之前从未对皇后动手，不是因为她怕皇后，是因为扶姣知道对于皇帝而言，这个发妻虽然没有男女之情，却有着不同于旁人的尊重。 话说得直白一些，皇帝对于皇后就像是他对待臣子，皇后为他管理六宫多年，在皇帝心目中她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臣，所以不会像孟美人或是齐嫔那样随意打罚。 可皇帝现在对皇后手底下的林婕妤动手，就代表着他心中对皇后的那点情分已经彻底消失，皇后对扶姣下手，皇帝便再没有顾忌了。 日后扶姣行事也不必再考虑。 扶姣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入宫的目标绝对不是陆贵嫔、楚妃之流，她真正的目的是成为皇后，所以皇后她是一定要除去的。 红姑姑从曲贵嫔进来就站在一旁，看似照顾实则监视，扶姣便也没对曲贵嫔说她的打算。 总归有时间说的。 这个被陆贵嫔推出来当棋子的嬷嬷会随着陆贵嫔的失败而丧命。 曲贵嫔也看出来红姑姑的不对劲，回去之前问了一嘴，宝珠就将事情都告诉她了。 “曲贵嫔娘娘，我们主子现在这么不设防，您可要劝一劝啊。” 宝珠还为扶姣担忧呢。 曲贵嫔却一笑置之：“你们主子聪明着呢，不用你们操心。” 从某种层面上来讲，在这个后宫里头，曲贵嫔才是那个见过扶姣真实面貌的人，她比谁都清楚扶姣的手段。 林婕妤的葬礼终究还是没有大办，楚妃果然去寿康宫问过，太后只说林婕妤死的不体面，就收敛些下葬。楚妃便叫内务府操办，她自己也没有多管。 皇后在皇帝出宫之后便没了动静，林婕妤之死她没有说一句话，这样的表现让宫中有意投靠皇后的人都动摇起来，觉得皇后不堪为一个良主。 景仁宫里皇后快怄死了。 她哪里是躲着不见人，是皇帝临行之前留下了一道密旨。 皇帝走后，皇后本想立刻重振旗鼓，她心怀侥幸，觉得皇帝或许没有察觉到她在背后做的小动作，牺牲了林婕妤不算什么，只要有皇后之位，她相信自己还能东山再起。 可她没有想到，皇帝前脚刚走，后脚就有紫宸殿的来景仁宫，给她看了一道皇帝留下的圣旨。 来人是庞乘的徒弟庞秀，他小小年纪却学了庞乘几分沉稳，面对皇后也并无半分畏惧，只是平静的将圣旨拿出来念给皇后听。 皇帝这道圣旨写得匆忙，言语之中不留半分情面，那是一道国母丧仪的圣旨。 “皇后王氏，冬日登望月楼而不慎坠落，下葬皇陵。”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皇后遍体生寒。 这道圣旨的意思是，只要她踏出景仁宫，那无论她去了哪儿，无论她做了什么，她都只能是“冬日坠楼身亡”。 是了，她总想着皇后废立是国事，皇帝不能随随便便废了她，可她忘了皇权的恐怖，皇帝一道圣旨就能叫她意外身亡。 难道宫中太医还敢把这件事说出去吗？ 所以不管皇后多想出去，她都不敢。 否则她前脚出宫，后脚就会有暗卫把她带回景仁宫，最后庞秀就会将这道圣旨昭告天下。 到时候无论她是死是活，也只能是“死”。 皇后只能在景仁宫里发疯。 “这个贱人，竟然把皇上迷到这个地步，他竟然一点都不顾及这些年来的夫妻情分！本宫这个皇后做的，竟然与监牢里的死囚无半分不同！” 无人敢接话。 到最后皇后对扶姣的恨意已经深入骨髓，她甚至指望起陆贵嫔这个曾经的死敌。 “皇上啊皇上，您只关着臣妾又有什么用，您的好母后好表妹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皇后日日念着这句话，日子转瞬而逝，就这么到了扶姣生产的那一日。 红姑姑看着椒房殿中来来往往的人，丫鬟婆子成堆的伺候着，她进入殿内，或许是别人都太过慌乱了，竟然没有一个人阻止她。 扶姣已经发动了，此时才开了一指，太医给开了参汤补气，叫她一定省下力气。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突然，扶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吓得殿外等候的曲贵嫔都是一个激灵，而红姑姑却双眼放光！ 简直是天要助她，扶姣的胎位竟然不正！ 第一百零九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45 红姑姑看出了端倪，皇帝找来的稳婆也不是吃素的，看扶姣这么久都还没能生下孩子立刻伸手探向她的肚子，这么一摸不要紧，立刻大惊失色，跑出殿内去找屏风后候诊的许太医。 “太医，不好了，昭贵仪胎位不正，现在孩子头上在脚在下，该如何是好啊！” 许太医浑身出汗，他哆嗦着擦了擦流到眼睛里的汗液，顾不得眼睛酸痛难忍：“我这就开一副方子，你先给昭贵仪服下，千万叫她保持清醒！” 稳婆点头。 她当然知道产妇保持清醒是必须的，可许太医能用药让扶姣保存力气，但却不能扭转胎位啊。 “这胎位又该怎么办？” 许太医大怒：“你是稳婆，难道你不知道该如何行事吗，当然是尽力扭转！” 先帝在时内务府里是有专门供给皇室使用的稳婆的，可后来皇帝登基，他的后宫里十多年没有孩子出生，这些稳婆的手就生了。皇帝不敢只让这些人替扶姣接生，便又从民间搜罗来不少有经验的稳婆入宫。 可即便这些稳婆也替不少达官显贵的人家接生过，面对胎位不正这等危险也不敢笃定自己就能扭正。 她们哪里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们是不敢承担失败的后果，所以逼着许太医来拿主意，如果扶姣有个三长两短她们也能撇开关系。 就这么耽误了一会功夫，等稳婆再回去的时候就看见扶姣气若游丝的模样。 曲贵嫔站在她身边也慌得不行，她没有生过孩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只知道扶姣的血流个不停，脸色越来越苍白。 看稳婆还磨磨蹭蹭的不动，怒喝道：“主子生产之时你也敢擅离，还不赶紧看看昭贵仪如何了！” 扶姣躺在床上，有好孕体质的加持，她根本就不会难产。 现在她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扶姣用系统商城的难产丹造成的，看似可怕，实则她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但稳婆哪里知道这些，她看扶姣的脸色如此难看，已经吓破了胆子了。 扶姣抬手，曲贵嫔意会，赶紧站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刚刚握上去就是一愣。 那里面有一枚玉佩。 曲贵嫔俯身贴耳，扶姣对她说了几个字，她面色立刻凝重起来，最后看了扶姣一眼便抽身离去了。 红姑姑就是在这个时候冒出来的。 她刚才发现了端倪，立刻就出去找陆贵嫔禀报了。 扶姣生产，宫中大大小小的嫔妃都来了，自然也包括陆贵嫔在内。 倒是太后，她这几天又病了，今天早上更是没能起身，所以现在并不在殿外。 原本陆贵嫔的计划是让红姑姑在扶姣产后进补的参汤里加一些活血的东西叫她产后出血而亡的，可现在红姑姑觉得有更好的办法能叫扶姣神不知鬼不觉的死掉。 “贵嫔，老奴一会儿就说能将龙胎扭正过来，但用这个方法昭贵仪和龙胎只能保下来一个，现在陛下不在宫里，谁敢做出牺牲龙胎保昭贵仪的决定？到时候昭贵仪死了，陛下也怪不到您的头上来。” 陆贵嫔听了这个主意，几乎是立刻就放弃了下药的决定。 林婕妤的下场她也心有余悸，能做得自然些便做得自然些。 “好，就按你说的办，本宫这就去请太后懿旨，即便到时候里头的人犹犹豫豫，你也能按照懿旨动手。” 红姑姑听了，心中大有底气，立刻就进了殿中。 她倒也谨慎，又等了半刻钟，看扶姣当真是命悬一线了方才站出来，说了自己曾是稳婆平安手的事。 宫中的人没听说过，但皇帝从宫外找来的稳婆都大喜过望，连连说红姑姑本事大，一定能扭转乾坤。 许太医问她：“你有什么办法？” 红姑姑便说：“这胎位不正，自然是要将胎儿在腹中扭正。” “这办法听起来可行，”许太医却有些迟疑：“但对母体是否有损害？” 皇上走之前可是跟他下了死命令的，绝对不能叫昭贵仪出事。 红姑姑却打碎了许太医的希望。 “老奴这法子能确保龙胎顺利降生，可昭贵仪……” 许太医盯着她，听见了后面的几个字。 “九死一生。” “不行！”许太医矢口否定。 红姑姑眯了眯那双三角眼，声音尖锐：“许太医，明明有办法你却不准用，难道是有意谋害皇嗣吗！” 宝珠宝璎本来陪在扶姣身边，宝珠听见了屏风外的响动就跑来，见到红姑姑这样就怒火上头：“红姑姑，那你呢，提出这个主意难道是想置我们主子于死地吗！” 正在两相僵持之中，陆贵嫔破门而入。 “太后懿旨在此！” 红姑姑跪下。 “老奴在！” 陆贵嫔眼中藏着得意，她打开那卷懿旨开始宣读，其中倒也没什么内容，只一点。 “太后娘娘明旨，若有意外，一定要各位太医稳婆保住龙嗣！” 红姑姑得了这道旨意立刻猖狂起来，在她看来，现在扶姣只不过是个将死之人罢了，她就算动了手又能怎样，立刻就冲回殿内，拉开其他稳婆道：“我是奉太后娘娘旨意为昭贵仪扭转胎位，尔等还不让开！” 宝璎宝珠被陆贵嫔身边的人控制住，红姑姑立刻便上去按住扶姣的肚子，一边用了死力气去按压，一边跟陆贵嫔说：“辛苦娘娘走一趟，接下来就是老奴的事了，您快些出去吧，别沾染了血腥气。” 陆贵嫔来传太后的意思已经是情急之下的事，不能再跟这件事扯上关系了。 她转身就走，回到殿外。 楚妃也在殿外坐着，看见陆贵嫔所作所为只是眼光闪烁，却没有半分要去阻止的意思。 眼看扶姣情势危机，曲贵嫔终于回来。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扶姣身上，没人注意到曲贵嫔离去多时。 就这么焦灼着等了不知多久，扶姣的惨叫声越来越虚弱，陆贵嫔差点便要喜上眉梢之时，一阵呛鼻的灰尘被风吹过来，所有人下意识往上风向看，被那一瞬间就冲天而出的火势惊住。 “椒房殿走水了！” 第一百一十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46 “陛下，微臣已经向沿途州郡太守去信，各处驿站均已备好马匹，您千万一路小心。” 虞道成拱手，对已经翻身上马的皇帝说道。 这一个半月以来，皇帝亲自在常州督工水坝修筑，如今常州民心已定，他便要回宫去了。 皇帝怀中揣着扶姣这些时日来给他写的信件，归心似箭。 就在前几日，扶姣的信中说许太医告诉她已经到了临盆之期， 皇帝很想陪着扶姣，所以常州事毕后一刻也等不得。 “朕走后，你便与常州太守一同探查散播谣言的幕后之人，若有什么为难之处，便叫影二影三暗地里去做。” 皇帝曾经带去秦淮的暗卫影一被他留在宫中看着皇后，此次皇帝前来常州带的暗卫便是二三两人。 虞道成称是，皇帝便策马而去。 他没有走水路，京城所在之地水运还未通，不比他一路策马来得快。 皇帝只带着几个武功高强的大内高手一同走，一路上倒也没有不长眼的来阻碍。 就这么一路跑马跑了三天，眼看着就要到京城了天色却黯淡下来，郊外雾气浓重，皇帝不得已只能下令暂停等到太阳升起驱散雾气后再进京城。 这一夜皇帝睡得极不踏实，他梦见了一片血色。 心头狂跳着醒来，皇帝也顾不得天还没有大亮，立刻便启程往京城去，然而刚进宫门，就看见了一道浓重的黑烟。 他心头慌乱无比，竟然险些坠马，稳住身体后立刻抓住一个行色匆匆的小太监。 小太监见这穿着常服的人竟然是皇帝，吓得立刻跪地求饶：“陛下饶命，奴才是急着救火才冲撞了圣驾，陛下饶命啊！” 皇帝顾不得这些：“何处走水！” 小太监哆哆嗦嗦：“是……是椒房殿！昭贵仪正在生产，可不知怎么，后殿竟然起火了，现在火势蔓延得太快，正殿马上就要烧着了！” 皇帝双目赤红，立刻翻身上马疾驰向椒房殿，路上一队队的御林军穿梭往来，皇帝心中不断安慰自己。 他给了扶姣盘龙玉佩，如今御林军来往救火却没见济灵均这个统领，姣姣一向聪慧，一定是早早派人去叫了济灵均，现在也未必会在椒房殿…… 这样的自我安慰让皇帝撑着到了椒房殿的宫门外，可事情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乐观。 椒房殿几乎成了漫天火海，很多嫔妃堵在宫门外的宫道上吵吵嚷嚷，济灵均带着御林军和宫中的太监宫女奋力救火，而他身边有一个被烧得满脸黑灰的老嬷嬷，正浑身哆嗦着缩在一边。 皇帝目疵欲裂，他拨开这群妃嫔，抬脚便要往椒房殿去，庞乘死死拽着皇帝的衣摆，也顾不得这举动是否犯上了。 “陛下！陛下不可啊！” 他这一动，被火势惊呆的妃嫔们都回过神来了，她们没想到皇帝竟然回来的这么快这么巧。 陆贵嫔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转瞬即逝。 楚妃身为如今执掌宫权之人立刻上前将事情统统告知皇帝，包括太后的那道懿旨和红姑姑。 “陛下，这位就是红姑姑，她原是在殿中为昭贵仪接生，见火势起来便跑出来了……” 接生是楚妃较为委婉的说辞，太后那道懿旨是什么意思谁都知道，红姑姑就是扶姣的催命符。 皇帝大怒，拂开庞乘后一脚踹上红姑姑心口：“贱婢尔敢！” 他几乎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哪怕当年佞臣祸国，皇帝也只是将他们处死，从未说过这等轻蔑之词，可见皇帝如今对红姑姑所作所为愤恨至极。 红姑姑立刻便口吐鲜血，连话都说不出来一句，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半死不活。 皇帝还要往椒房殿去，这次连济灵均都跪在他面前阻止他。 “陛下，您是天子，怎能置身于险境之中！” 电光火石之间，一根横梁嘭的一声砸下来，正好堵在椒房殿正殿的门口，所有人怔怔的看着火舌舔舐。 皇帝霎那间只觉得心痛至极，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姣姣！” 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这样叫扶姣，皇帝一向是体面的、冷淡的，哪怕情浓蜜意，他也只会在私底下对扶姣表露出他的宠爱，却不会在外人面前透露分毫。 可今日，他满腔的痛和恨无处发泄，一声姣姣叫得呕心沥血，几乎要把半颗心都掏出去送到扶姣身边，与她血肉交缠。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看向皇帝，不敢相信她们心中冷心冷清的帝王会为了一个女子的死痛到失去了半条命。 陆贵嫔更是将手心都掐烂了。 她原本还遗憾扶姣没能把孩子生下来就要葬身火海，害她这几日筹谋都落了空，可现在她只觉得痛快，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是老天爷开眼要赐死这个媚惑君王的狐狸精。 皇帝这样的男子，根本不该为一个女人如此！ “轰隆——” 一道惊雷在陆贵嫔心声之后突然降临，闪电如光幕一般瞬间将蔚蓝的天割开一分为二。 这样巨大的雷电已经许久未曾见到，在椒房殿重重火舌之上更显其气势磅礴。 “天雷……” 不知道是谁嘟囔一句，话音刚落，便又是无数道惊雷劈下，整个京城的人都啧啧称奇的望着天。 这样的晴天也会有惊雷落下？ 如火的日轮高悬，将天空分为两半，一半烈日当空，一半电闪雷鸣，倏然，豆大的雨点砸在皇帝眉心，顺着他高挺的鼻梁一路往下，在鼻尖处坠落。 皇帝怔然伸手去接，掌心中便落下一滴水。 不过一息之间，暴雨倾盆而下，原本怎么都控制不住的烈火在暴雨的冲击之下瞬间销声匿迹，残梁断柱躺了满地，可椒房殿的正殿却依然没倒。 暴雨彻底打湿整个京城的时候，椒房殿中传来响亮的哭声。 婴孩的啼哭声如此令人震撼，连雷公电母都为他的降生留下空白寂静，皇帝被打湿的脸上划过水痕，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痕，他撑着身体，一步步往椒房殿去。 他推开那道被烧断的房梁挡住的门，扶姣裹着被子，怀中抱着一个赤裸的婴孩，宝珠宝璎牢牢的挡在她身旁。 “陛下……” 扶姣呢喃着说出她清醒前的最后一句话，没有看到皇帝将她珍而重之的抱回床榻之上，将她怀中的幼儿牢牢抱稳走到门前。 宫门外的妃嫔们早被暴雨淋得狼狈不堪，可她们没有一个人敢走，就这样看着皇帝抱着他新生的长子。 “朕之长子，生而有异火作乱，幸得苍天庇佑得降甘霖，今浴火而生，淋水而成，乃天之祥瑞，后土荫顾，得享万代供养，之佩举世芳兰，封为皇太子，以承宗祚！” 第一百一十一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 “啪——” 太后一个巴掌打在陆贵嫔脸上。 陆贵嫔跌倒在地，不敢相信的抬头看着盛怒的太后：“姑母，您竟然打我……” 太后气得捂着胸口：“打的就是你！你、你简直太让哀家失望了！” 昨日扶姣火中产子，小皇子被皇帝当场册封皇太子之后，皇帝立刻就叫济灵均去查起火的源头。 椒房殿的后殿都被烧得差不多了，济灵均只能在正殿外寻找蛛丝马迹，结果这一查，真的找到了不少东西。 自从红姑姑来到椒房殿，宝珠宝璎二人便被调到侧殿去住，所以正殿的耳房中只存放着红姑姑一个人的东西。 而济灵均从中搜出一个陶罐，陶罐里还有残存的油。 他去后殿看过，那里有被油泼过的痕迹。 证据确凿，哪怕红姑姑再如何惊恐狡辩那些都不是她的东西，皇帝也毫不留情的让人将她拖下去，送进慎刑司严刑拷打。 陆贵嫔就是因此才来到寿康宫。 她正要开口说昨日起火并非红姑姑所为，乃是有人故意陷害，就被太后一巴掌打懵了。 这是陆贵嫔从小到大第一次挨打，打她的还是一向疼爱她的太后姑母。 可她冤枉啊，红姑姑那事根本不是她指使的！ “姑母，这些事都不是我做的啊，您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相信我吗！” 太后痛心疾首，指着陆贵嫔的手都在发抖：“事到如今，你竟然还在狡辩，昨日夜里红姑姑就招了，说那火就是她听了你的命令放的！” “不，不可能，”陆贵嫔简直不敢相信：“姑母，肯定是那红姑姑受不住酷刑屈打成招，这根本就不是真的，我从来都没有叫她放火！” 太后闭了闭眼：“好，这事暂且不提，可红姑姑亲口承认，说是你叫她欺瞒哀家，昭贵仪并不是非死不可，是你因为一己私欲想要去母留子才哄骗哀家下了懿旨，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陆贵嫔眼光闪烁，她想说不是，可看着太后失望的眼神，一时之间竟然愣住了。 就这么片刻的犹豫就被太后捕捉到了，太后的声音低了许多。 “果然是真的。” 太后眼中流出泪来，陆贵嫔放轻了嗓子去劝：“姑母，您还病着，万不可如此伤神啊。” 这句话却彻底戳中了太后心中的怒火，她一把将汤药砸碎：“哀家这病难道不是你做的吗！现在又何必多说！” 药碗破碎的瓷片迸溅，殿中一时再无旁的声音。 红姑姑的确如陆贵嫔所说受不住刑，她原本就不是陆家的奴才，只是为了钱财才跟随陆大夫人，本就没有那么忠心。而慎刑司的刑罚何止十余种，用在她身上的不过三种她就把一切都说出来了。 太后的病根本就不是普通风寒，而是陆贵嫔为了防止太后在场会阻挠她的计划而刻意在太后日日都要用的香料里掺杂了迷药，叫太后每日都昏昏沉沉的不思饮食，这才病倒了。 眼看一切都瞒不住了，陆贵嫔干脆破罐子破摔，她站起身来，歇斯底里：“没错！是我做的，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让红姑姑去害扶姣，也是我给您下了迷药，可那一切都是为了我们陆家，都是为了我们全族的荣耀！” 太后被她这番言辞震住，摇头反驳：“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花言巧语，哀家不是已经说了会叫太子过继到你名下，你为何又要阳奉阴违伤及昭贵仪性命！” 陆贵嫔笑出声，将心里的怨气统统发泄出来：“姑母！太后！您难道还不明白吗，陛下怎么可能事事都听从您的话，要是真这么容易，我难道不能生吗，用得着处心积虑的想养着别人的孩子？您话说得好听，实际上呢，陛下根本不可能同意将扶姣的孩子过继给别人，昭贵仪若是不死，我根本没有机会！” “有些话我早就想跟姑母开诚布公的说了，今日索性都说清楚，姑母，从入宫之后我就看明白了，您根本不能帮我争夺陛下的宠爱，陛下他虽然知晓孝道，却绝不是任您摆布的庸人，而您呢，做事束手束脚，从来不懂斩草除根的道理，在后宫里这样根本不能成事！” “所以，”陆贵嫔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我让红姑姑对扶姣下手，要叫扶姣死在椒房殿里，我有什么错，我和姑母您的目的是一样的，我只是想要让陆家继续今日之荣耀，我有什么错！” 太后没想到她一向疼爱的侄女心里竟然是这样想她的，心理上的巨大冲击叫她承受不住，竟然就这么直挺挺的倒下去，为了给陆贵嫔留些颜面，殿中除了太后与她二人再无旁人，陆贵嫔伸手去接却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后的后脑重重磕在桌边，登时血流满地。 “……啊！来人啊！快来人！快来人啊——” 宫女太监进来就看见陆贵嫔满手血的抱着太后的头，吓得腿软倒了一片，还是红莲硬撑着跑去太医院找了太医。 寿康宫的动静惊动了整个后宫，庞乘接到消息的时候皇帝还未下朝，他只能在朝堂之上禀告皇帝。 一时之间前朝也如惊弓之鸟，满朝堂都窃窃私语，对着陆贵嫔的生父也就是陆侯指指点点。 皇帝去寿康宫的时候许太医刚为太后诊断完，下了定论：“太后娘娘怒极攻心，这是中风之症，原本微臣施诊还能有一线机会，可太后晕倒后脑后又遭受重击，如今颅内淤血堵塞，微臣也无能为力了……” 陆贵嫔跪在一旁，已经吓破了胆子。 皇帝看了看太后，问：“太后可还能醒来？” 许太医跪地垂头：“太后娘娘她……即便能醒来，也恐怕是神志不清，不能懂人言了……” 中风之症，嘴歪眼斜、瘫痪僵身都是有的。 静默片刻，皇帝转身：“去告诉长公主，叫她进宫来吧。” 庞乘领旨而去。 陆贵嫔软着手脚几乎是爬到了皇帝脚边去拽他的衣袍：“陛下……不是臣妾……不是臣妾……” 皇帝一脚将她踢开。 “陆贵嫔，赐自尽。” 第一百一十二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48 从太后宫中出来，皇帝甚至没有乘坐御辇，就这么一步步走向紫宸殿。 昨日椒房殿被烧毁一半，皇帝就下令让扶姣母子与他同住紫宸殿，他携带着一身风霜，就这么径直走向床边。 扶姣听到了声音，撑着身体半倚起来。 她已经从系统那儿得知了太后与陆贵嫔之事。 因为好孕体质，扶姣能够自己选择生产时间，她是仔细算过一切因素的才选择了昨天，包括昨日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皇帝猝不及防的赶回，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完全把握之下，她才在系统兑换了猛火丹放置在椒房殿内，还趁红姑姑不备在她存放杂物之处伪造了那只油桶。 所以椒房殿起火完全是扶姣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她提前叫曲贵嫔拿着玉佩去找济灵均就是为了让那些证据自然而然的出现在皇帝面前。 当然，扶姣对曲贵嫔的说辞是让她叫人过来以防万一。 事情也正是按照她的猜想发展的，红姑姑被抓走，一个晚上就认下了纵火一事，为了能死的痛快些，她还将这事扣在了陆贵嫔的头上，并将陆贵嫔原本的图谋都说得一清二楚。 所以即便下令催产的人是太后，陆贵嫔可以用这个借口来逃脱教唆红姑姑在生产中谋害扶姣的罪名，却不能将纵火之事把自己摘干净。 到了这个地步，以皇帝的脾气来看陆贵嫔本来也活不了了，所以扶姣并没有再动手，她临死之前还能将太后给气到中风瘫痪并不在扶姣的算计之内，这纯粹只是一场有利于扶姣的意外。 只是对于陆贵嫔和太后两人而言，这简直是一场荒谬的结局。 扶姣收敛起略微有些复杂的心情，她没想到皇帝刚刚处理完这事就跑回了紫宸殿，并且还是直奔她而来。 现在消息在宫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床帐被掀开的时候，扶姣立刻便露出了悲戚的神色。 “陛下……” 她伸出手，皇帝略有些迟钝的握住，缓缓坐在她床边。 皇帝的手有些冷，扶姣从来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过除了温暖炽热之外的温度。 “姣姣，太医说，太后大概清醒不过来了。” 这句话说得缓慢，听起来没有什么起伏，可扶姣却从皇帝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迷茫与哀伤。 这种哀伤并不浓烈到撕心裂肺，却也不容忽略。 扶姣几乎立刻便意识到这或许是她与皇帝感情更进一步的契机。，所以她立刻便挣扎着挪动身体，将皇帝抱在自己怀中。 从前都是皇帝来抱着她，但这一次，皇帝俯首在她柔软的怀抱中，扶姣的体温偎贴了他有些麻木的心脏。 “陛下，臣妾知道您很伤心，没关系的，现在没有谁看得见，哪怕是皇帝也有悲伤的权力，您不是铁打的，人心皆是如此，七情六欲才是寻常。” 皇帝却没有流泪，他只是闭着眼睛，近乎贪婪的吸取扶姣身上的温暖。 这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哪怕是皇帝也可以有一瞬间的脆弱。 皇帝想起幼年时的场景，以前从未跟人提起过的那段时光，他本来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朕三岁时被先皇册封为太子，先皇曾教导朕，天家无情，只有大爱。所以无论是何人何事，朕都不该有过分的喜怒哀乐。” “先皇驾崩时朕只有十二岁，当时跪在他床前，没有流一滴眼泪。曾有人以此攻讦，说朕无情不孝，不配为天子，可先皇那日对朕说得最后一句话便是‘做的很好’，他很满意朕的无情。” “后来朕登基，太后并不懂朝中大事，却无数次旁敲侧击的跟朕说要朕善待陆家。朕告诉她，陆家玩弄权术需要制衡，她却并不赞成，言辞之中多是不满，叫朕不要如先皇一般不顾旧情。” 扶姣的手被皇帝握着放在他心口处，鼓动的心跳一声又一声，每一声都又急又重。 “当时朕的心跳便如现在一般，因为朕还记得先皇在世时太后曾对朕说万般事只听先皇教诲，可先皇去了，太后便全然忘了曾经说过的话，满心满眼都是陆家。” 皇帝竟苦笑一声：“朕看见太后倒在床上的样子，想起了先皇，他们对朕看似不同，可实际上却别无二致。” 一个爱他，但更爱江山，所以要将他教导成为一个只会做“帝王”的皇帝；一个爱他，但更爱陆家，所以要推翻他的冷心冷情叫他为陆家做靠山。 要是说皇帝没有半分悲伤，那自然不是，可若说皇帝当真为了太后而痛不欲生，却也没有。 他只是觉得哀伤，为先皇，为太后，也为他自己。 太后不曾全心全意对待先皇，陆家不曾全心全意对待太后，也没有人全心全意对待他。 殿中沉默了许久，久到皇帝甚至有些失望。 他以为扶姣会说什么，可她没有。 皇帝忍不住想，或许扶姣终究还是怕的，怕他是皇帝，所以将曾经的全然信任爱慕抛却，对他有了保留。 他放开了扶姣的手，想要撑起身体站起来，可扶姣却死死抓着他的衣襟。 两个人的位置发生了变化，扶姣整个人都在皇帝的笼罩之下。 皇帝皱了皱眉头，下一秒却觉得胸膛处一片湿润滚烫，他一怔，意识到是扶姣在哭。 心中的那些失望转变为无奈，他想，他比他的姣姣痴长许多年岁，怎么忍心去用全心全意的标准来要求她呢。 正要开口哄哄，扶姣闷闷的声音却从胸口处传出来。 她还带着哭腔，本来就软绵的嗓音更变得湿软，但她说出口的话却叫皇帝的身体都绷了起来。 “陛下，我会爱你，会最爱你。” 皇帝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不敢相信会从扶姣口中听见这样的话。 她一向最害羞，有时候亲密的姿态都要他来哄，可现在她却没有半分修饰的将这样的话说了出来。 爱，甚至是最爱。 皇帝眼眶微红。 原来他一直在遗憾的就是这样的东西，还好，如今有一个人能给他。 “好。” 沙哑的嗓音低沉而温柔，皇帝低头，在扶姣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朕亦是如此。”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他要将世上最好、最尊贵的一切，都送给扶姣。 第一百一十三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49 扶姣出月子的第一日皇帝便下旨册封她为贵妃，不仅如此，他还改了昭这个封号，改封扶姣为宸贵妃。 这个封号实在太大，大到不仅后宫，前朝也屡屡有人站出来反对。 其中虽然有宫中嫔妃的父兄，可还有许多酸腐文人。 理由无外乎宸之一字代表帝星，皇后尚且不能用，何况是用在一位妃嫔的封号上。 但虞道成在大殿之上舌战群儒，别看他是兵丁出身后又专修工器，可他这一张嘴是市井之中练出来的，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说得便是如此。 虞道成左一句“太子之母”，右一句“传嗣有功”，把扶姣说成了武舜江山的大功臣，把那些文人怼得面红耳赤。 曲贵嫔的舅舅也站出来帮腔，他一个文士，此道之上更是如鱼得水，一顶顶高帽子戴在对面身上，那些人便哑了火。 皇帝宣告退朝时，那些反对的大臣们一个个喏喏不能言，就这么憋屈着接受了宸贵妃。 无法，皇帝决定的事，他们只能吵一吵，还能真的起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吗？ 于是这宸贵妃之名一夕之间便传遍京城，就连市井小儿都知道宫里有一个美若天仙的宸贵妃，给皇帝陛下生了一个祥瑞太子。 一时间真正的皇后国母倒没了姓名，民间话本子都是讲得帝妃恩爱的故事。 小太子抓周礼当天摆了好大的排场，皇帝少有这样奢靡的时候，他几乎是把私库里面所有的好东西都摆上了桌，就等着他的宝贝太子去抓。 满宫的妃嫔和诸位宗亲大臣围了一圈，扶姣抱着孩子将他放上那张布满了珍奇宝物的大圆桌时他一双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 曲贵嫔稀罕的赞叹一句：“小太子一点都不怕生，这样多的人围着，若是寻常小孩子早就哭闹起来了。” 扶姣但笑不语，可皇帝却龙心大悦。 他对自己长子的喜爱一日多过一日，有时甚至亲自抱着小太子哄睡。 “曲贵嫔聪慧，赏。” 见状，那些宗亲臣子各个不甘落后，都纷纷夸赞起桌子上的胖娃娃，皇帝一个不落的赏过去，皇后的脸色已经难看的不能再难看了，但她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哪怕再不满，最多也只是不跟着众人一起对扶姣的儿子讨好。 陆贵嫔的下场到底是让她害怕了。 扶姣看着胖儿子在桌上左看看右看看，有些东西明明抓起来了，看了两眼却又丢掉，小胖手揣在怀里，小肥脸蛋皱成一团。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虽然小孩子的抓周礼不过就是看个热闹，可当这个小孩是皇帝寄予厚望的太子时，就算再小的事情也会被放大。 小太子这样看来看去却一个都不抓的样子明显就不是什么好兆头，连在一旁准备好唱祝词的老亲王都冒了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皇后见此倒是高兴起来，从袖中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看来这上头的东西小太子都不满意，正巧臣妾的添礼还没放上，说不定小太子会喜欢。” 那响声不轻，所有人循声望去，竟然是一根金钗！ 即便那是皇后才能用的十二尾凤钗，可那到底是钗环，是女子所用之物，若是今日太子在抓周礼上抓了那个金钗，明日就会有谣言传出去说太子长大后也是个贪恋美色的胭脂龙，成不了气候。 众人就这么盯着，眼看胖娃娃还真就被这金钗吸引了目光似的往那边爬过去，吓得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小太子虽然人小，但是养的好，胳膊腿都肉嘟嘟的有力气，啪的一声趴在圆桌上就伸手往金钗那个方向去够，眼看着肉肉小小的手指头就要碰到，下一秒却啪的一声将那金钗扫开了。 “呀！呜！” 奶声奶气的哼唧，小手还张着五指。 皇帝立刻往前一步伸手要将孩子抱起来，他以为是那金钗弄伤了孩子。 可方才还咿咿呀呀的动个不停的小太子立刻攥紧了皇帝的腰带，小手往下一扒拉就抓住了挂在皇帝腰间的小印，抓了半天也不松手，执着的要把那方小印拽到自己怀里。 众人比方才还要紧张，都瞪圆了眼睛。 天子三印，其一自然是玉玺，其二是虎符，第三便是皇帝挂在腰间的这方小印，此乃私印，大多刻着皇帝名讳，不过皇帝的这一个倒不是，这是个空印，只在角落的地方有一处龙纹。 只是即便上面没有篆刻皇帝名讳，这终究是帝王印玺，寻常人是碰都不能碰的，更不用说抓在手里要抢了。 皇后看着金钗被扫开还有些不快，可此时却高兴得很，她立刻拱火：“陛下，小太子毕竟还小，不懂事，所以才抓了您的印，虽然是大逆不道之罪，但还请陛下宽宥啊。” 扶姣看都没看皇后一眼。 跳梁小丑罢了。 皇后期待的看向皇帝，可却看见皇帝一向冷着的脸似有春风拂过，和颜悦色四字都不足以形容，简直是肉眼可见的满意。 他直接将那方小印解下来塞进小太子手中，将肉乎乎的孩子抱进怀里掂了两下，眼风冷冷划过皇后。 “皇后此言差矣，太子本就要在朕百年之后继承大统，一方印而已，如何就成了大逆不道了？皇后实在失言。” 宗室朝臣们都是震惊。 古往今来，哪有皇帝动不动就将百年之后这样的话挂在嘴上说的？ 虽然按理来说太子的确是皇帝驾崩之后的皇位继承者，可那都是按理，君不见那祖上代代太子，能有几个安安稳稳继位的？远的不说，就说当今，皇帝虽然是以太子之身继位，可在朝臣们看来，若先皇再晚个十年二十年的驾崩，他还真就不一定这么顺利。 父衰子壮本就是天家大忌，有几个皇帝对太子是这样全然爱护信任的？ 这根本不是天子与太子之间的相处之道，反而更像是平民百姓家中那样，为父者为子计虑周全，恨不能满腔心血都放在孩子身上。 陛下竟然宠爱小太子到这种地步！ 众人为之骇然。 皇帝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还要再加一把火：“吾儿既然喜爱此物，那朕便将这方印赐给太子，朕之印为其首印，倒也是一桩美谈。” 此话一出，后续宴上众人都是神情恍惚，至少在这几年里，他们是再没有别的心思了。 这便是皇帝想要的。 他要将对扶姣与孩子的偏爱天下皆知，叫宫里宫外再无人敢对她们母子动手。 第一百一十四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50 “阿循，不许跑那么快！” 扶姣在亭中与曲贵嫔相对而坐，看见儿子在御花园里疯跑险些滑倒在鹅卵石上，训了他一声。 三年前她冒险生子，因为其中凶险万分，所以皇帝对这个长子更是爱若珍宝，赐名承琮。 承，继天下大统；琮，祭祖宗之器。 只是扶姣觉得这名字太过正经，私下里只叫太子小名儿，阿循。 阿循看起来与普通孩子没什么区别，只是更活泼爱闹些，三岁大的小包子还没有人的大腿高就四处乱跑，精力充沛到扶姣自己根本带不了他，只是他父皇惯着他，无论到哪儿说抱抱就抱抱，叫飞飞就飞飞。 曲贵嫔看着阿循乖乖应话之后还在蹦蹦跳跳的扑蝴蝶，有些发愁：“你准备什么时候给阿循启蒙啊？如今他也三岁了，再过两年就是进学的年纪了，你还不着急吗？” 扶姣不急不缓的拿起一只牛乳糕咬了一口。 “急什么，这事又不是本宫要做的。” 曲贵嫔恨铁不成钢：“怎么就不是你来做呢？难道你还要放任着阿循一个字都不认识就去进学吗，那宫学里头那么多宗亲子弟，阿循要被他们笑的！” 她越说越忧心。 这三年里曲贵嫔是看着阿循长大的，她膝下无子，说句僭越的话，她心底里是把阿循当成自己的孩子对待的，看到扶姣不重视阿循的教育，这两天嘴上都起了水泡，愁的不行。 “我看是这两年陛下待你太好，皇后和楚妃又都避着你，把你这宸贵妃的野心都给磨没了！” “你可别忘了，陛下对阿循可是寄予厚望啊，当年抓周把私印都给了阿循，你怎么能不重视呢？” 扶姣放下牛乳糕，觉得腻了些，又拿起茶水来喝，眼看着曲贵嫔的确是急，这才施施然道： “陛下对阿循寄予厚望，那自然是陛下来重视。” 曲贵嫔先是一愣，随后便是无奈一笑，有些恼羞成怒道：“好呀，你明明早就知道陛下有这份心思，就眼看着我着急！” 是她局限了。 在曲贵嫔的认知中，宫中养在母亲膝下的皇子要在五岁之前送到宫学，可在进入宫学之前的日子都是由母妃启蒙，否则一旦入了宫学便会跟不上进度。 至于皇帝，身为掌权者日理万机，怎么会有那份心思为幼儿启蒙？那岂不是耽搁了国家大事吗？ 这样看似天经地义的想法放在皇帝身上，只需要仔细想想便能知道不对了。 皇帝对承琮的这份疼爱，是帝王身上少见的温情，何况承琮是皇帝唯一的孩子，又早早立为太子，那自然是对他寄予厚望，即便是抽出时间来为承琮启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是我多虑了。” 曲贵嫔这样说道。 扶姣当然没有没心没肺到那种程度，会对承琮的学业漠不关心。实际上皇帝已经不止一次的跟她提起，说等到承琮过了三周岁的生辰就要将他带到紫宸殿去亲自教导。 “太子所学之道并不仅仅在于四书五经这类文史通典，更在于如何御掌天下，帝王心术之于我们阿循更为要紧，此道之上，朕便是他最好的老师。” 扶姣颇为赞同，自然不会阻挠。 宗室里许多子弟打从会说话开始便开始有人教导识字看书，可扶姣并没有这样要求承琮。 之前长公主进宫旁敲侧击的对她提起这件事，恰好让皇帝听见了，但皇帝比扶姣更疼承琮，几乎是明言拒绝。 皇帝自己就是极小时便启蒙，他受过那滋味，不想将他和扶姣的孩子也养成那般模样，三岁开蒙已经不晚。 那次之后，旁人就明白了皇帝的心思，也就没有人再提起过。 只不过私底下有人说是承琮天资愚钝，皇帝为了掩盖这样的事实才迟迟不肯叫承琮读书，还拿出承琮每日在宫中玩闹的事情来做佐证，随着承琮长大，这些谣言倒是越演越烈了。 之前常州民间谣传一事，虞道成查出了些端倪，其背后是常州刺史捣鬼，但线索到了常州刺史那里便断了。 现在京城之中又传起承琮的谣言，这两次的事对比来看像是同出一人之手。 “你觉得会是谁？”曲贵嫔问。 其实她想不大明白，皇后和楚妃这些年来虽然与扶姣分庭抗衡，可她们一个母族日益衰微，另一个干脆就是孤女，都是没有这般能力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的。 扶姣勾唇一笑：“倒不一定是后宫之人。” 这两件事情一件是针对皇帝，一件是针对太子，幕后之人所求并非局限于后宫，反倒是对江山另有图谋。 “你难道忘了那位大名鼎鼎的恪亲王世子？” 曲贵嫔曾经与扶姣说过，皇帝在没有遇见扶姣之前有意培养恪亲王世子，这位世子爷出生时天降红霞祥瑞，又深得民心，是宗室里最出挑的小辈。 弄出祥瑞，又在各处拉拢民心，扶姣不觉得这样的人会甘心在距离皇位一步之遥的时候被人打回原形只能当一个世子。 “你是说，是他做的？！” “很惊讶吗，”扶姣目光柔柔的追随着小太子：“仔细想想若是陛下失了民心，太子又被天下质疑，最能从中获利的不就是他？” 曲贵嫔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咱们还要与这位恪亲王世子斗一斗不成？” 她心烦意乱：“恪亲王世子马上就要及冠了，他这两年被陛下派到西北，算算日子也快回来了，要真是他做的，他会不会对承琮不利？” 扶姣却并未言语。 斗一斗又有何妨呢，她还怕他不回来呢。 若是这位恪亲王世子不回京，她拿谁来给她儿子做垫脚石？ 天降祥瑞这个灵感还是恪亲王世子给她的呢，现在他四处散播谣言诋毁她儿子，那自己也该投桃报李才是。 反正有皇帝在，天子坐镇，一个世子还能翻出天不成。 “这些也只是猜测罢了，你不必忧心，”扶姣说着，起身去牵玩疯了的承琮：“你在这儿赏景吧，我带着阿循回紫宸殿用膳。” 皇帝昨日就与她说今日要将承琮带到紫宸殿去，不知道又是什么事。 第一百一十五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51 扶姣到达紫宸殿的时候才发现殿中除了皇帝之外还有其他人。 她环视一圈，其中大部分她都认识，都是名满天下的大儒名士，还有一个虞道成。 但只有一个人她从未见过。 那人穿着一身明紫色四爪蟒袍，腰间系着一枚未经雕琢的古朴玉石，身姿挺拔气势不凡，再细看他五官，凤眼薄唇，竟然与皇帝有三分相似。 再看此人通身气派虽然不凡，可面上却一直带笑叫人如沐春风，扶姣心中有了猜测。 这人恐怕就是叫曲贵嫔念叨了不止一次的恪亲王世子。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宸贵妃娘娘安。” 众臣包括恪亲王世子在内皆对承琮俯身行礼。 即便承琮不过是个三岁大的小团子，但他贵为太子，就算是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孩也是要行礼的。 承琮看着这些人在他面前半跪着，没有半点不适应，有模有样的叫他们起来，一句“平身”说得奶声奶气却没有人敢笑他。 虞道成看着承琮，笑眯眯的夸奖：“太子殿下小小年纪就气度不凡，怪不得陛下疼爱。” 承琮对着虞道成也很有好脸色，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 虞道成这些年来官位是越做越大了，上一任工部尚书告老后皇帝便叫他接手，如今虞道成也是一品大员，再加上扶姣的关系，他得皇帝信重在朝中威望越来越高。 但即便如此，虞道成依旧没有娶妻生子。 有一个义兄的名头，虞道成对承琮也真的是很疼爱，常常在工部弄出一些古怪的小玩具来送进宫给承琮，所以承琮也认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舅舅。 皇帝看自己儿子小小一团的样子，柔了神色，抬抬手：“阿循，到父皇这里来。” 扶姣碰了碰承琮的后背，他就噔噔噔几步跑到桌案后头倚靠着皇帝的腿。 “父皇~” 皇帝就将他抱起来放在腿上坐好：“阿循乖。” 小太子得宠的事情众臣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都见怪不怪的，只有刚刚从西北回京述职的恪亲王世子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他在承琮没有出生的时候就被派到西北去了，本来以为是拉拢常州刺史在常州散播谣言的事情被皇帝发现，所以皇帝才将他赶到那种苦寒之地。但这几年过去，他日日夜夜心惊胆战怕被皇帝清算，却还是平安活着回到了京城。 恪亲王世子被西北风沙吹得凉透了的心随着回京也再度火热起来了。 他这些年虽然人在西北，可一直没有放弃在京中的势力，每过几个月就有心腹给他去信，将京城中发生的事情一一禀明。 小太子深受帝宠的事情他知道，但小太子三岁都还不识字的事情他更是知道。 这次回京他还想着，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所谓的太子殿下根本就是个草包，所以皇帝才又将他调回京城，准备培养他了。 可现在看这个架势，恪亲王世子怀疑就算太子真的是个傻子，皇帝也会不留余力的将这个傻子捧着到皇位上。 恪亲王世子忍不住想要试探一二。 “皇叔，您此次召见侄儿是有何要事吗？那宸贵妃……” 皇帝看了这个侄子一眼。 当年他的确有心将这个侄子过继，并且想着若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就培养他日后继位。 不过承琮出生之后皇帝便已经没了这个念头。 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血脉，哪里还会想要叫旁人来夺承琮的东西。 “倒也不是什么要事，只是朕的阿循再过几月就要过周岁生辰了，朕打算为他择师启蒙，众爱卿都是才学名士，便为朕的儿子传道授业吧。” “至于宸贵妃，她是阿循生母，无需避讳。” 众人面面相觑。 别看在殿中站着的一共就这么六个人，可他们却各个身怀绝技。 虞道成会术数且懂兵略，其余四位众臣有精通文篇者，有醉心六艺者，有极擅经论者，有通经世者。 寥寥数人，却都是在某一领域登峰造极的能人。 这些人都不在宫学任职，他们都年老了，无力再教导那么多宗室子弟。 “朕知晓诸位老臣年事已高，但朕也不为难尔等，你们只需要教导太子一人即可。” 恪亲王世子有些尴尬，皇帝叫了其余五人却唯独没有叫他。 “皇叔……” “承轩年少时便有神童之名，想来若阿循有何疑惑便可与你交流一二。”皇帝打断了恪亲王世子的话。 恪亲王世子心中冷嘲。 他比起寻常人的确聪慧，这是早前姚老太傅都说过的，否则皇帝当初也不会在那么多宗室子弟里面挑中他了。 交流？他当然能与这位尊贵的太子交流，就是不知道他这种榆木脑袋能不能听得懂。 他道：“皇叔，侄儿为太子效力责无旁贷，只是太子殿下毕竟还小，一下就找来五位师傅是否太过于劳累了？侄儿斗胆建言，还请皇叔莫要拔苗助长啊。” 皇帝看了看那些老臣，果然看到他们面上露出颇为赞同的脸色。 “看来众位爱卿也都是这般想的，”皇帝顿了顿：“既然如此，不如就叫众位爱卿先轮流教过阿循，瞧一瞧阿循的资质，再来决定该如何教导，如何？” 老臣们面面相觑。 皇帝已经很给他们面子了，虽然他们并不觉得三岁的太子能显露出什么天资，但还是同意了。 “既然如此，不如将太子殿下带到后殿，臣等依次为其授业一刻钟，完毕后问一问题，若太子殿下回答的上来，便证明有足够的精力，陛下以为如何？” “善。” 皇帝将腿上乖乖坐着的阿循抱下去：“阿循，一会儿父皇陪你到后殿去，你乖一点。” 阿循点点头。 扶姣半分不担心的落座。 虽然这三年里阿循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但是扶姣清楚地知道一点，那就是她花了那么多积分买来的丹药一定是有效果的。 有皇帝在场，阿循不会捣蛋，只要他愿意，天赋自然会展露出来。 看了一眼昂首挺胸的恪亲王世子，扶姣冷笑一声。 既然他这么自信他自己的天资，那就等着瞧好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52 从虞道成开始，他进去了一刻钟，出来时神色奇异，又像是激动又像是羞愤，表情十分古怪，原本就没有底的老臣们心里头直打鼓。 难道说太子的确是个不成器的，虞道成真心教导却叫太子下不了台，被皇帝训斥了一顿吗？ 有人窃窃私语向虞道成打听，却被他一脸不知道该如何描述的表情给吓退。 到最后虞道成只能抿着嘴挤出一句：“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之后不管谁问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第二个人再怎么忐忑也是要进去的，其余人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一刻钟的时间突然像是被拉得很长，有一种上断头台前夕的紧张感。 众人翘首以盼，可第二个人出来时就像是中了邪一样的露出了与虞道成别无二致的表情。 第三个、第四个…… 所有人都是一脸忐忑的进去一脸古怪的出来。 恪亲王世子特别想拽着这些人的领口逼着他们把后殿中发生了什么交代清楚。 终于到了第五个。 此人在朝中官拜三品，是寒门上来的探花郎，曾经在地方做过巡盐御史，因此他对民情时事极为看重，常常写出经世之论，是一位做实事的文官。 对于尚且年幼的太子来说，他的考验应当是最难的。 一个没有阅历且从未见过宫外任何人的小太子，想要让他理解什么叫做解百姓疾苦，那简直是难如登天了。 可这位老探花并无为难太子的心思。 老探花只是单纯的不赞同皇帝叫小太子这么小就接触这些事情而已，他认为只有等小太子长大些，能深刻的理解到什么叫做“民生”之后再来学这些东西。 所以哪怕他看到了前面几位的脸色也丝毫不惧，因为他根本就没抱着太子能通过他的考验的想法。 老探花讲了大禹治水的故事，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瞧的小太子问道：“太子殿下，您觉得大禹为何三过家门而不入？” 现在承琮就站在殿中，与老探花四目相对。 一个还小的可怜，另一个已经垂垂老矣，年龄相差几乎要有七十岁的两个人面对面对望。 承琮盯着老探花的白胡子，并没有立刻回答。 老探花笑呵呵的摸了一把胡子，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点。 这么小的娃娃，虽然宫里的人都叫他太子殿下，可他还不能理解“太子”两个字的含义，更是不能理解“皇帝”肩上的责任。 所以他自然也就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了。 老探花向着皇帝一拜：“陛下，微臣告退。” 他刚要走，突然感觉到衣袖上面传来一股小小的却不容忽视的力道。 一转身，就看见矮墩墩的太子殿下拽着他衣摆。 “太子殿下？” 承琮大眼睛看着他，这孩子在扶姣和皇帝面前一贯是爱笑爱撒娇的性格，但他对着旁人却没有那么软萌，板着小脸看人的时候竟然也有皇帝三分冷然的样子，即便小脸蛋还肉嘟嘟的，却依旧能看出他出身尊贵。 他开了口。 * 恪亲王世子对老探花可以说是翘首以盼的态度了。 方才他问了其余几个人，虞道成也就算了，他毕竟是小太子名义上的舅舅，自然向着太子，可让恪亲王世子没有想到的是，除了虞道成，其余人竟然也都说太子过了关！ 恪亲王世子想了许久，只觉得这帮老臣现在竟然也没了风骨，见那太子受宠，竟然就这么顺着皇帝的意思同意了。 旁人也就算了，但恪亲王世子绝对不相信老探花也会如此趋炎附势。 当初他在朝中拉拢人心，首选的自然是这几位在京中根基深厚的老臣。 只是旁人哪怕不同意也只是委婉拒绝，这位老探花却直接闭门不见。 这人出身寒门，年少时因为家道中落吃了不少苦头受了不少白眼，此生最恨官官相护结党营私阿谀奉承之人，所以恪亲王世子笃定，如果那太子不是这块材料，哪怕皇帝把刀架在老探花脖子上他都不会妥协。 终于，后殿传出一些声响，皇帝牵着承琮的手走在前面，老探花面色平静的走在后面。 见到老探花并未露出其余人那样古怪的神情，恪亲王世子终于松了一口气。 果然如此，老探花的确没有同意…… 恪亲王世子刚这样想，就见老探花从皇帝身侧走出来，与其余四人站在一处为一排。 皇帝则松开了小太子的手，小太子几步走到五人面前，端端正正的拱手，奶声奶气道： “学生承琮，今日行拜师之礼。” 五人微微侧身，受了半礼，又各自从腰间解下玉佩。 君子行则佩，这些朝臣腰上挂着的都是价值连城的好料子，给太子当授徒礼倒也不算寒酸。 太子一一收下，庞乘就走上前来，将身子放得低低的，叫太子能够得到他手中托盘里的礼盒。 承琮将五个礼盒分别递给几个老臣，这些人收下，拜师礼也就完成了。 扶姣看着这场算得上简陋的拜师礼，又看看这些老臣瞧着承琮那副捡到宝了的样子，微微一笑，与皇帝对视着。 原来他早就发现承琮的不凡之处了？ 皇帝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他能将这些人都叫过来，就证明他对承琮有极大的信心，只是就连扶姣都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时候发现承琮生而知之的天资的。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皇帝早晚都要知道的，这只会让承琮更受重视。 恪亲王世子目瞪口呆的看着礼成，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他当然不是真的介意拜师，可他在乎拜师背后的东西！ 这些老臣子个个年轻时都是惊才绝艳之辈，身后所代表的势力若是投靠了太子，太子的地位就越发坚不可摧了，这叫他怎么能甘心？ “皇叔，”恪亲王世子盯着皇帝：“您可千万不要因为一时之失毁了太子的根基啊，他这样年幼，怎么能禁得住这样教呢？” 皇帝目光深沉而冷淡，他看向恪亲王世子：“既然承轩不信，亲自一试也无妨。” 恪亲王世子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道：“既然如此，那侄儿便考一考太子殿下！” 他当然不信！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一个早就因为贪玩传遍京城的太子，怎么可能轻易就叫这些老臣认可了？肯定是皇帝为他做了绸缪！ 哪怕不能扭转乾坤，他也一定不会叫太子这么轻易的传出美名！ 什么年少天才，这样的人物有他一个就够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53 怀着要让小太子当堂出丑的心思，恪亲王世子甚至都忘了维持脸上的笑容。 他绝不允许让这个奶娃娃笼络实力压在他头上！ 所以当皇帝示意他随意考问的时候，恪亲王世子不顾其余几位老臣不赞同的目光，执意选择了一段晦涩难懂的古文。 “侄儿文篇才学不如几位大人，只有在记诵文章上尚有几分优势，所以今日就看看太子殿下在记忆背诵上是否已经开窍。” 恪亲王世子将一整段古文念下来，一位老臣摸了摸胡须，也赞叹道： “此篇出自前朝一位士大夫的墓志铭，那位士大夫虽然名不见经传，但他的墓志铭却写得极为深刻，其中道理令人叹服，只是现如今这篇文已经少有人知了，没想到世子殿下还能背诵出来，可见的确博闻强记。” 恪亲王世子谦逊点头，眼中却流露出一丝骄傲来。 他知道自己的优势，所以平日里广阅典籍，论其对文章的阅读之广，他自认不输于任何人。 可老探花却一皱眉：“世子选择此篇怕是不妥。” 老探花自然也知道这篇文章，只是这篇虽然有玄机妙理却也掺杂了许多空泛辞藻，叫一个幼童来记这种他未必能理解的了的东西，叫老探花觉得并不公平。 “依老臣看，三字经便很不错，正适合幼儿启蒙。” 恪亲王世子却不以为然。 “不过是考记忆力，何须理解其中意思？不过是一个文篇而已，再者说了，就算太子殿下没能背出来也无妨。” 他都这样说了，旁人也不能再说什么了，只能看恪亲王世子又装模作样的念了两遍，语速越来越快，念完后一点时间都没留，就这么去问小太子。 “太子殿下，方才我念了共三百八十余字，可都记下了？” 三百多个字，对于一个幼童而言想要在三遍之内记住简直是难如登天。 恪亲王世子摆明了就是为难。 可皇帝和扶姣都没说话，其余人便是敢怒不敢言。 老探花频频抬头看向皇帝，却发现他不仅没有半点阻止的意思，好像还非常高兴似的，更是摸不到头脑。 方才他在后殿考太子殿下时皇帝的表情都没有这般轻松。 见小太子没说话，恪亲王世子更是得意，假装惋惜：“太子不必忧心，如今你年纪小，不记得也是常事。” “只是要是拜了这么多老师，要记着的可就不止这三百多个字喽。”恪亲王世子做出开玩笑哄孩子的样子，实际上就是在撺掇小太子自己不拜师。 “三百七十九个字。” “等你再长大些……什么？！” 恪亲王世子一脸惊讶。 承琮有点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又说的明白些：“不是三百八十多个字，是三百七十九个字，你数错了。” 恪亲王世子面如土色。 “你、殿下数着了？”他还不敢相信某个可怕的答案，这样问道。 承琮撇撇嘴，突然觉得这个堂兄有点傻。 “听了三遍，自然知道了。” 何况这人方才不是特意说了要叫他背下来吗，若是都背下来了，还会不知道有多少个字吗？ 承琮到底是小孩子，还不知道自己与旁人大有不同，只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东西。 扶姣看着他，满意的笑笑。 果然没有白瞎她的积分呐。 承琮不想再跟这个堂兄说话，他虽然小，却很敏锐，他能感觉到这个面上笑得好看的堂兄实际上并不喜欢他。 所以承琮张了张口，无比流利的将那三百七十九个字一字不错的背了一遍。 殿上的人从震惊到麻木再到狂喜，都热切的看着承琮。 在场诸位，除了心怀鬼胎的恪亲王世子承轩，个个都是对武舜王朝忠心耿耿的忠臣，看见未来的皇帝有如此天资当然心里高兴。 等承琮背完，那位第一个听出此篇来源的老臣便迫不及待的问：“太子殿下可知晓其中含义？” 承琮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有许多字不知道，但大体意思知道。” 他看向老探花，用小小的手指头隔空点了点：“就跟这个师傅说的故事是一个道理。” 恪亲王世子的头都木了，他怔愣着看向老探花，其余人亦是如此，只有皇帝唇角带笑，招手将承琮叫过去，又将小小的孩子抱在怀中。 “说吧。”他告诉老探花。 老探花便将后殿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语气中还带着赞叹。 “当时老夫问了太子殿下这个问题，本以为他年纪尚小，当然回答不出，可却没想到，太子殿下仅仅用了七个字就叫老夫叹服。” “哪七个字？” 老探花声如洪钟：“帝王之道在于民。” 殿中人无一不倒吸一口凉气。 大禹治水时他为人皇，数万万黎民受水患之苦，他急于救民，所以才三过家门而不入，一分一秒都不愿意耽搁。 承琮此言虽短，但老探花却以为说中了其中精髓。 而且…… 老探花偷偷看了一眼皇帝。 方才殿后小太子还说了一句与他父皇当年亲自下常州一样。 可不是嘛，当年皇帝差点错过了小太子出生，就是因为常州水患。 只是小太子对此事都知道，显而易见是皇帝亲自告诉他的。 真是宠爱的没边儿了。 拜师之事到了现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老臣们肉眼可见的对小太子很满意，并且表示日后一定竭尽全力辅佐小太子。 恪亲王世子失魂落魄的恭送皇帝和小太子，还要对扶姣低头。 没办法，贵妃位同一品宰相，扶姣更是有宸这个封号。 经此一事，京城中神童的名号就要彻底易主了，皇帝兵不血刃的为他儿子正名，却用自己当了垫脚石！ 恪亲王世子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皇帝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将他从西北叫回来并召入宫中，还不就是觉得他这个曾经的“少年天才”最适合做太子名扬天下的见证人！ “啪——” 这一夜，恪亲王府上不知道被砸碎了多少东西。 第一百一十八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54 皇帝带着扶姣回了椒房殿，经过三年前那场大火后，这里被皇帝大加修缮了一番，比起曾经的奢华有过之而无不及。 承琮被宝珠带着去了熏风殿玩，那里没住宫妃，但是院子里长了不少花花草草，比起御花园那些由花房宫人们精心打理过的名品，那些野花野草反而更让承琮觉得有趣。 殿中只有皇帝与扶姣两人。 如今椒房殿的小厨房已经习惯了为皇帝准备御膳，毕竟皇帝几乎日日都要来这里，夏天也就算了，冬日里叫御膳房送来的那些吃食倒不如小厨房做出来的有热气。 庞乘也习惯性的退至一旁。 皇帝与扶姣用膳时从来不用奴才们布菜，帝妃二人相互照顾着夹菜，一点都不避讳，皇帝也从不在扶姣面前掩饰自己的口味，他更偏爱味道清新的菜肴。 扶姣将一筷子清炒芦笋夹到皇帝盘中，皇帝便含笑吃了。 “朕还以为你不知道。” 扶姣知道他说的什么，他是在说承琮有过目不忘之能的事。 “臣妾是阿循生母，怎么会不知道呢。” 皇帝的目光柔和，并不介意扶姣没有跟他提起，反而为她这颗慈母之心而觉得愉悦。 或许先皇与太后的所作所为并非对他全无影响，皇帝有的时候看见扶姣为承琮做些什么都觉得心中柔软。 他希望他年幼时从未得到过的温情，承琮能够得到。 事实证明扶姣将这一点做的很好。 “姣姣是个好母妃。” 扶姣半分都没有迟疑的回答：“陛下也是个好父皇。” 皇帝一怔。 虽然他但凡有空就会来椒房殿陪着扶姣母子，平时也常常叫人将承琮接到御书房中，但他终究是个皇帝，还是个大权在握的皇帝。 他很忙，忙于朝政，忙于天下诸事。这种繁忙让他并不能每日都陪伴着承琮，比起扶姣来，他陪伴承琮的时间会少很多。 正是因为如此，皇帝对承琮总是觉得疼爱不够，他很愧疚，不能像是寻常父子那样常常陪伴他玩耍。 皇帝苦笑：“姣姣何必哄朕，朕很少能陪着阿循。” “可是阿循最喜欢陛下了，这是他亲口对臣妾说的。”扶姣认真的告诉皇帝。 皇帝的心立刻软了。 他知道扶姣不会对他说谎的，承琮也不会对着扶姣说谎。 将扶姣拥入怀中，皇帝叹了一声：“你与阿循实在叫朕时常手足无措。” 因为太在意，所以总觉得亏欠。 不能立刻封扶姣为皇后，不能时常陪伴着承琮，这都是皇帝心中的遗憾。 扶姣抱着皇帝，她眯着眼睛：“陛下，臣妾困了。” 皇帝就将她半搂着抱上床：“睡一会儿吧，朕陪着你，阿循在熏风殿要玩一会儿，不会回来扰你。” 承琮这孩子他知道，精力充沛得很，皇帝已经决定等他再长大些根骨壮实了就叫教他骑马射箭。 消耗精力是一，更重要的是能强身健体。 扶姣才刚刚挨上枕头便似乎进入了沉睡，皇帝宠溺的轻笑一声，手背轻轻抚过她柔嫩的脸颊：“怎地这样贪睡了。” 没人回应，皇帝便也躺在扶姣身旁睡了一会，他也有些疲惫了。 他虽然知道承琮天赋异禀，但今日之事他也筹谋许久，尤其是恪亲王世子。 自从常州之事以后，皇帝便知道了承轩此人并非表面上那样温和，对他也多了一丝防备。 若说皇帝想赶尽杀绝，那倒也没有，他愿意看在当初承轩也曾对他尽心侍奉的份上再给他一次机会，不过再想像从前那样风光也是不能够了。 皇帝自己无妨，但他现在有了太子，他要给承琮铺路，承轩便不能再如以前一样锋芒太盛。 * 傍晚时太子在紫宸殿大出风头并拜师五位位高权重者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坐在景仁宫中，皇后脸色阴沉可怕。 “真是小瞧了她！” 皇后说的是扶姣。 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秦淮舞女竟然能爬到今日的位置。 三年前她手中宫权被夺交给了楚妃，后来又因为在太后寿宴上对扶姣出手被皇帝警告，皇后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扶姣产子，陆贵嫔获罪被赐死，宫中局势发生剧烈变动时她才重新探出头来。 当时她本以为楚妃手握宫权一定会对扶姣母子出手的，可却没想到楚妃那个女人竟然真的就又缩回她的宫里去了。 “楚妃是个不中用的，说好听点是她谨小慎微，说得难听些，她实在是胆小如鼠！” 皇后喘了一口气，有些头疼。 眼看着扶姣和她所出的太子势大，皇后实在是害怕，害怕哪一日皇帝就要废后叫她给扶姣腾位置了。 她曾经可是对扶姣出过手的，一旦扶姣成了皇后，这宫里还能有她的活路吗…… “娘娘，您真得想个办法对付宸贵妃才行啊。”皇后身边的春梨说道。 之前伺候皇后的贴身婢女因为太后寿宴上的事情已经被皇帝赐死许久，春梨是三年前来到皇后身边的，皇后原本不大信任她，可后来几次有人对她动手都是春梨忠心守护，所以现在春梨成了她新的心腹。 这一次也同样，皇后说了两句，春梨立刻便有了回应。 但她还是头疼：“本宫当然知道，可宸贵妃如今有宠有子有权，本宫拿什么对付她？” 宫权早在两年前就被皇帝一分为三，分别交给皇后、扶姣与楚妃三人，叫她们共同掌管。 表面上说是一分为三，实际上本该由皇后一人独掌的权柄被分离，皇后是吃了亏的。 楚妃也没得到便宜，她只是二品妃位，扶姣这个宸贵妃哪怕越过她做出决定，她也是不敢违抗的。 春梨却说：“娘娘，宸贵妃能有今日，少不得工部尚书在她背后运作，现在前朝对这位宸贵妃的态度都变得比以前好多了，可见要想得势，前朝是一定不能放手的。” 皇后母家王氏虽然是簪缨世族，可这几年父叔渐渐都告老还乡了，新一代的子弟还没长成，在朝中位置并不很高。 再加上皇后这些年在宫里不得势，家族都寒了心，很少再扶持她什么了。 但皇后觉得春梨说的有道理。 春梨看皇后动摇，建言献策道：“娘娘，宸贵妃不就是仗着一个太子才这么得意的吗，咱们不如就在前朝找一个能动摇太子地位的人物，到时候您与他联手将太子除掉，自然不战而胜！” 皇后的眼神飘忽起来，春梨适时侧了侧身体，露出袖口一片刺绣。 那是西北独有的荆棘花，皇后果然定住，随后眼中迸发出一道光来。 “恪亲王世子……” 第一百一十九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55 扶姣坐在屋里，懒洋洋修剪着一盆芍药。 这是前几天内务府总管亲自送来的，说是今年新培育出来的品种。 宝珠宝璎在她对面的桌案旁边绣着小荷包，是给承琮做的。皇帝在他行了拜师礼之后便日日将他带到紫宸殿去，皇帝自己在前殿批阅奏折，承琮在后殿听启蒙课。 这两个丫头自从承琮出生之后便一直照顾着，现在承琮白天都不能出去玩了，她们觉得很不习惯，索性就从库房里寻了一些布头来做小荷包。 “太子殿下再过两年就要去宫学了，到时候处处都要打点，奴婢现在多做几个荷包备着，到时候太子殿下要赏人就在里面塞点金叶子岂不是正好？” 她们是这样对扶姣说的。 扶姣笑她们两个就是太闲了，应该找些活给她们做。 这些年里椒房殿伺候的人越来越多，就连庭院中养的一池荷花都有专人照顾着，宝珠宝璎两个就只需要伺候扶姣日常起居，再带着承琮玩一玩，所以承琮一走她们的确是没什么事情，也就陪着扶姣聊会儿天。 宝珠是个伶牙俐齿的，闻言便说：“奴婢可是求之不得的，若是娘娘能给太子殿下再生几个弟弟妹妹，奴婢可不就有活做了吗？” 宝璎也很赞同。 “娘娘，太子殿下如今也三岁了，您再生个小主子就恰恰好。” 她们习惯了承琮白天在椒房殿闲不下来的跑跑跳跳，现在承琮白天都在紫宸殿刻苦学习，晚上回来就要睡了，殿中清冷的很。 扶姣摸摸自己的小腹，她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她已经运用了好孕体质。现在崽崽稳稳揣在她肚子里，只是月份太小，太医还诊断不出来。 恪亲王世子从西北回来这件事情在京城里多少是掀起了一阵风波的。 他曾经被人认为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皇帝，所以不少朝臣都与他关系密切，但是有了承琮之后此人的地位就尴尬起来，曾经与他相交的官员也十分尴尬。 但显然人家自己不这么认为，皇帝前日还跟她说了恪亲王世子回京后私下里拜访了不少达官显贵的事情。叫扶姣意外的是，还真有不少人愿意继续与他保持来往。 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觉得这个太子之位并不十分稳固。 承琮如今年幼，未满四岁的幼童而已，在众人看来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一场小病夭折。而扶姣近四年的时间里再没有诞下一个子嗣，她生承琮时难产的事情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都觉得她是在生产时伤了身体无法再生育了。 从皇帝这些年对待扶姣的态度来看， 朝臣们对皇帝再跟别的妃嫔生下皇子这件事已经不抱希望，所以承琮便是皇帝唯一一个孩子，皇室的独生子，听起来尊贵，可实际上风险也很大—— 万一有什么意外发生，这个惊才绝艳的太子殿下还没来得及长大就没了呢，那该怎么办？ 所以有些心思活络的朝臣对恪亲王世子还是抱有一定希望的。 对于扶姣来说，想要破除这样的境况实在轻而易举。 只要她再生下孩子，她不能生育的谣传就能不攻自破，那些朝臣们自然就知道即便承琮有什么事情，皇帝还能有第二个、第三个皇子。 到时候恪亲王世子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用这件事情破除恪亲王世子的优势还真不是扶姣原本的算计，她选择现在怀孕原本是想要利用这一胎除掉皇后。 因为皇后之所以还能保住现在的位置，理由与恪亲王世子还能结交朝臣一模一样。 这几年里宫中就只剩下四个真正的高位妃嫔了。 曲贵嫔如今已经完全归属于扶姣，连带着她的母族、舅家也都和虞道成绑在一起，现在她们二人是不用猜疑的利益共同体。 还剩下的两个就是皇后和楚妃。 楚妃曾经动过招揽扶姣的心思，扶姣原本以为她掌管宫权之后会和自己对上，可却没想到楚妃这人格外敏锐，她察觉到林婕妤死因另有隐情之后就彻底退出了，又像曾经那样躲在自己宫中，几乎不理俗世。 为了向扶姣表明她没有相争之心，皇帝明明也给了她一部分宫权，虽说这样划分也是为了让扶姣掌握宫权更名正言顺，但是毕竟也是给了，楚妃若是愿意也是可以用的，但她还是没有。 每每扶姣叫人去请她讨论宫务，楚妃总是借口说力不从心，久而久之，这部分权利就让渡到了扶姣的身上。 扶姣也算是彻底了解了楚妃的性子，她是个有野心的人，可这份野心被她的谨慎狠狠压住了，除非她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赢过扶姣，否则她一辈子都不会动手。 所以楚妃如今已经不足为惧。 扶姣最后的敌人终究还是皇后。 她原本的计划本来是生下孩子稳固地位，再以皇后无子的理由逼她退位。前朝有虞道成和曲贵嫔母族，再加上皇帝偏爱，王氏一族也无法抵抗。 但现在恪亲王世子与皇后竟然有这份缘分，扶姣自然要利用起来。 时间回到承琮拜师之后的下午，那日午后皇帝去了御书房，所以她就找了曲贵嫔来。 “景仁宫里的那颗棋子到了该动用的时候了。” 曲贵嫔一笑：“自然没问题，春离是家生子，对我一向是忠心耿耿，你尽管吩咐就是。” “皇后恐怕做梦都想不到她身边的春梨实际上是‘春离’，你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好。”扶姣看着曲贵嫔，赞叹道。 她们早在承琮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开始布局了，曲贵嫔出身世家大族，在人手这方面扶姣是比不上她的，所以扶姣就让曲贵嫔找了春离入宫，一步步成为皇后心腹。 为的就是这一日。 “若不是眼光好，自然也不能在你还是个贵仪的时候就慧眼识明珠啊。” 二人相视一笑，扶姣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曲贵嫔，叫她吩咐春离挑唆皇后去找恪亲王世子。 曲贵嫔虽然吩咐了下去，但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可即便他二人结盟，也未必会做出谋逆那等大逆不道之事啊，或许他们只会对太子动手，那咱们岂不是将承琮置于险境了？” 就连曲贵嫔都知道，扶姣膝下只有承琮一个孩子，皇后与恪亲王世子共同的目标只会是承琮，而不会冒险去针对皇后。 扶姣也不怕她知道，她手指微动，在小腹上轻轻划过。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第一百二十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56 曲贵嫔很敏锐的看到了扶姣的动作，欲要离开的脚步立刻顿住了。 “你……你不会是……”语气可谓非常惊讶。 扶姣一笑，点了点头。 曲贵嫔马上就回身过来，脚步略显急促的走回扶姣身边。 “真的？” “我会拿这事来骗你吗？” 扶姣微微白了她一眼，曲贵嫔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什么样的蠢问题，也笑了一声。 “是我犯晕了，我只是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样巧合，”曲贵嫔有些感叹：“看来真是老天爷都在帮你，竟然在这种时候有了。” 外界传言说扶姣伤了身子不能再生育，虽然许太医等人都没有说过，但皇帝几乎夜夜留宿椒房殿都没传出扶姣有孕的动静，曲贵嫔心里也是信了几分。 她没有问是怕勾起扶姣的伤心事，谁能想到传得沸沸扬扬煞有其事的事情根本就是一个谣传呢？ “多久了？许太医不是月月来请平安脉吗，竟然没看出来？” 许太医肯定是不知道的，他要是知道肯定会禀告皇帝，皇帝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动作，证明他根本就不知道。 曲贵嫔打趣道：“陛下若是知道了，你现在恐怕就是宸皇贵妃了。” 扶姣看了曲贵嫔一眼，倒是想起来了：“你在这贵嫔的位置上待得也够久了，是时候升一升了。” 当初扶姣并不完全信任曲贵嫔，但是今时不同往日，那么也该给曲贵嫔一些实惠的好处了。 曲贵嫔果然高兴。 “那可就全靠你了。” 皇帝的心都在扶姣身上，曲贵嫔早就知道靠自己根本不可能升位分，现在扶姣提起此事她当然高兴了。 虽然升了位分也不得宠，但份例的增加是实打实的，谁还嫌弃钱多呢。 临走前曲贵嫔摸了摸扶姣平坦一片的小腹：“若还是个小皇子，咱们的胜算就更大了。” 扶姣一笑，只对她说还不知道，可实际上她清楚得很，这一次她怀的是龙凤胎。 如同曲贵嫔所说，再生一个皇子能够最大程度的激发恪亲王世子和皇后的危机感，人一慌张自然就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但是扶姣私心里想要一个女儿，所以索性要了龙凤胎。 只不过这一次她手里没有启智丹了，这一对儿女就只能靠自己发育了。 * 傍晚时分，皇帝带着承琮从紫宸殿回来，扶姣叫小厨房做了汤锅，如今春日晚间微凉，吃汤锅恰恰好。 切得薄薄的羊肉片放进奶白的汤底里烫熟，扶姣捞起一筷子来放进皇帝碗中，又给用勺子乖乖吃饭的承琮挖了一颗牛肉丸。 一大一小父子两个都用又柔又亮的眼神看她。 皇帝是极其疼爱承琮的，有时候连扶姣都觉得心惊，尤其是承琮小时候，那种疼爱到了过分的地步，哪怕当着众人的面，只要承琮说想要飞高高，皇帝就能面不改色的将他托在肩膀上，由着承琮抓着他的头发在他头顶胡闹。 但是哪怕如此，皇帝有时也会在意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 扶姣知道是为什么，皇帝总是格外在意她的“偏爱”。 这样说或许很奇怪，但是皇帝没有一个正常的童年，这件事情影响了他的性格。他看似冷淡寡情，实际上却很执着于得到一份处处以他为第一的爱意。 所以扶姣会很自然的先给他夹菜，就是这样的一个小动作就会让皇帝心情愉悦。 这些年扶姣能感受到皇帝的变化，帝王之爱没有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改变，反而越来越深刻，这都是扶姣努力的结果。 承琮吃饱被宫人带走后，皇帝和扶姣在吃素面。 “今日是请平安脉的日子了。” 皇帝对扶姣说。 扶姣点点头：“今天下午臣妾睡了，宝珠说许太医来时没能进殿，所以一会儿要再过来一趟。”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殿外传来庞乘的声音，说许太医来请平安脉了。 皇帝叫人进来，许太医背着药箱走到帝妃二人面前。 “微臣叩见陛下，拜见宸贵妃娘娘。” 皇帝抬手叫人起来：“给贵妃先瞧。” 许太医应是，用手帕将扶姣手腕处遮盖住，随后伸手切脉。 他神情原本普通，可过了片刻就开始古怪起来，然后就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皇帝本来不觉得有什么，可许太医反应如此奇怪，他心情瞬间就变得浮躁起来。 “如何？” 他追问。 许太医有些迟疑，磕磕巴巴道：“陛下，微臣、微臣还要再为娘娘把脉一次才能知晓。” 皇帝神情冷得可怕，下颌紧绷，薄唇抿起，身上气势磅礴而出。 许太医就顶着这样的压力为扶姣看脉象。 “敢问娘娘，这个月的月事可还正常？” 扶姣便神情恍惚的思索片刻，随后答道：“这个月倒是没有，可自从有了承琮之后，本宫也并非次次规律的。” 其实是她有时候觉得麻烦，所以就钻了个了系统的空子能够控制月事的时间。 如果不是怕人起疑心，她甚至可以一直都不来。 许太医却马上松了一口气，脸上古怪的表情变得喜气洋洋，他甚至无视了皇帝现在可怕的神情，报喜：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娘娘这是喜脉啊！” 皇帝冷肃的表情瞬间如冰雪消融，他眉眼之间都是喜色：“此话当真？” 他对和扶姣的每一个孩子都充满了期待，这四年里扶姣没有怀孕，他虽然不说，却也做好了只有承琮一个的准备，现在这个消息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许太医笃定：“微臣方才还不敢确认，因为月份小的缘故脉象很浅，但是现在已经有十成把握，娘娘定然是有喜了！” 扶姣被皇帝小心的抱起来，轻轻转了两圈。 皇帝鲜少有这样不稳重的时候，可他还是顾及着扶姣的身体，只是两圈就将人放下来。 “庞乘！” “奴才在！” “传旨，朕要册封宸贵妃为皇贵妃！” 曲贵嫔一语成谶，如今夜色已深，皇帝却还是迫不及待的就下了册封圣旨。 扶姣眉眼含笑。 皇后，你还不动手吗？ 第一百二十一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57 皇后本来已经准备睡下，这些年来她一直为扶姣的事情而心中不安，染上了头风的毛病，稍微吹点风或者劳心劳力一点就会头疼难忍，需要睡前喝下镇痛的汤药才能安眠。 今日也是如此，她喝了宫女端来的汤药，忍住舌根的苦涩：“都下去吧，本宫要睡了。” 众人正要告退，宫门处却跑进来一个小宫女。 春梨见了这小宫女，立刻呵斥：“不懂事的东西，娘娘要安寝了你进来做什么！” 小宫女一哆嗦：“皇后娘娘，陛下刚刚下旨，册封宸贵妃为宸皇贵妃了……” 她的声音都小小的，生怕来传这样的话会被皇后迁怒责罚。 宫里面谁不知道，宸贵妃与皇后表面上还算和睦，可实际上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以前皇后还能凭借自己的后位来稳定局势，但是现在宸贵妃变成了宸皇贵妃就不是一回事了。 皇贵妃这个位分是祖上就有的，可皇贵妃位同副后，历代皇帝除非后位空悬否则不会轻易立皇贵妃，因为皇贵妃与普通妃位不同，寻常妃子哪怕是贵妃也都是没有大印的，可皇贵妃却有。 皇后执掌凤印，皇贵妃作为皇后之位空虚时的代替者同样也要掌大印，为了区分正副，皇贵妃的大印是鸾鸟印。 印一向是权力的象征，从被封皇贵妃开始，扶姣就无需再以协理六宫之名执掌宫权了，她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后宫掌权者，能够与皇后分庭而治。 听见这个消息，皇后气得险些吐出一口血来，原本已经压下去的苦涩又在她喉咙间作祟，叫她心里也苦得要命。 她闭了闭眼，好不容易才在宫人们面前维持住皇后的尊严：“为什么？” 这么大的事情总要有一个理由。 来禀报的宫女更是战战兢兢，支支吾吾道：“宸皇贵妃有孕，陛下大喜……” “什么！” 这个消息比扶姣成了皇贵妃还要让皇后慌张愤怒。 自打春梨在她跟前说了结交前朝之人的事情之后，皇后其实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跟恪亲王世子联盟。 皇后自己清楚，她这辈子是不可能有亲生孩子了，之前承琮还小的时候她也动过过继的心思，可每每想到陆贵嫔的下场便又遗憾放弃。 这些年眼看着扶姣没能再生育，皇后心中是庆幸的，她沉住气，想着日子还长，她或许能找到时机除掉承琮让后宫的格局再度平衡。 皇后不怕别的，就怕扶姣地位稳固承琮平安长大，因为那样就代表着她这个皇后要做到头了。至于再之后承琮登基，她想都不敢想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原本以为她是真伤了身子，原来竟然都是假的，好一个宸皇贵妃，她可真是好算计啊！” 皇后咬牙切齿，春梨也摆出忧心之态。 “娘娘，现在宸皇贵妃有孕，事情变得更糟糕了，您可要早作打算啊。” “本宫当然知道，”皇后将闲杂人等屏退，与春梨二人商议：“是本宫大意了，竟然被扶姣骗了过去，如今她再度有孕就证明她身子无碍，本宫就算除掉了太子也是无济于事，她有陛下的宠爱，总是能再生。” “娘娘说得极是，依奴婢看，咱们不妨对宸皇贵妃出手，来一个斩草除根！” “本宫何尝不想，但……陛下将她保护得太紧，她自己也是个狡猾的，未必能得手，反而容易被她那捏住把柄，到时候局势便会更加不利。”皇后如此说。 春梨站在她身后，目光幽幽的落在皇后身上，语气却是与她表情极为不符的谄媚：“娘娘啊，前几天奴婢说的那事，您还没有考虑清楚吗？时机不等人啊。” 皇后眸光闪烁。 她知道春梨说的是什么事情，之前春梨提到过叫她与恪亲王世子联手，但皇后其实是犹豫的。 皇后不是绝顶聪慧之人，但她毕竟出身大家氏族，对于政治上的东西虽然不大懂却也有一定的敏感度，她知道与恪亲王世子联手无异于与虎谋皮，她掌控不了恪亲王世子。 所以她一直都没有付诸行动。 但是现在扶姣有孕晋升皇贵妃的事情对她来说实在是太糟糕了，哪怕知道有风险，她也不得不去尝试。 情况总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恪亲王世子登基，为了名正言顺一定会改自己身世为皇帝嫡子，那么自己身为皇后就是他名义上的母亲，自然而然的就是太后。 但要是扶姣的儿子登基，她却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皇后的心彻底动摇了。 “春梨。” “奴婢在。” “若本宫与恪亲王世子联手，你觉得他会如何做？” 春梨笃定道：“若是娘娘与恪亲王世子联手，眼下最要紧的敌人就是宸皇贵妃和太子。凭借恪亲王世子在前朝的影响力和手中人脉，一定能助娘娘一臂之力。” “你觉得，他会不会……会不会对陛下不利？” 皇后心中自然有她的判断，她要是真的觉得不会也就没有这样的一问了。 可春梨却十分肯定的回答：“怎么会呢，娘娘，那可是陛下啊，除掉了宸皇贵妃母子，恪亲王世子就是板上钉钉的皇位继承人了，他当然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好，”皇后稳定心神，眼神逐渐坚定：“恪亲王世子回京多日，本宫也该向陛下建言举办接风宴来为他接风洗尘。” 她需要有一个机会与恪亲王世子对话，其余一切方式都不安全。 * 扶姣不知道皇后是什么时候向皇帝提起的，但她从皇帝口中听到了皇后打算举办接风宴的事情。 皇帝这几日来椒房殿越来越勤了，承琮晚上跟着他一道从紫宸殿回来，一大一小都围着扶姣转悠。 承琮缠着扶姣想要她抱抱，还问她：“母妃，你肚子里是不是有小弟弟小妹妹了？” 皇帝就将他抱在自己怀里，含笑回答：“是啊，阿循看看，母妃腹中是弟弟还是妹妹？” 坊间传言，说是孩童能瞧见腹中胎儿性别。 扶姣倒是不以为意，就算真能看见，可现在她月份还小，根本看不出来。 谁想到承琮一张口就把她惊住了。 这小胖子声音洪亮：“就是小弟弟小妹妹！” 皇帝还笑他说不清楚话，扶姣却神情复杂。 可不是嘛，就是一个小弟弟和一个小妹妹。 说到正经事的时候皇帝也不避着承琮，他是被当成第一代皇帝培养的，皇帝不打算叫承琮在温室里成长，皇家权力之争最为普遍，承琮早晚也要知道。 “朕答应了皇后，一月后前往泰山祭祖时会在行宫为恪亲王世子设宴，到时候朕恐怕有别的事情忙，你要当心，离她们都远些。” 第一百二十二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58 说这话时，皇帝眼中有着显而易见的肃杀之意。 皇后的确提出举办接风宴的事，但她的提议是在宫中举行家宴，连朝臣都不必请来的那一种。可皇帝虽然答应了举办宴会，却另行提出了时间地点，自然有他的打算。 古往今来帝王封禅都在泰山，武舜王朝自然也是如此。但是比起其他，武舜王朝历代皇帝的牌位也同样供奉在泰山之巅。 历代帝王真正的陵寝自然不在泰山之上，但由于帝王墓葬之地为机密，为了防止后世有盗墓之人循着蛛丝马迹找到陵寝真正所在，所以后代皇帝祭祖之地就选在了牌位所在之处。 因为这样的习俗，所以泰山上其实有一座规模不小的行宫专供王侯将相下榻，在那里举办宴会也实属寻常。 但皇帝露出这样的表情就表明此次泰山之行并非那样简单，扶姣推测是这些时日中皇帝看出了恪亲王世子的狼子野心，所以打算在此行中将他彻底除掉。 扶姣被封为宸皇贵妃已经有小半个月了，皇后和恪亲王世子心中都着急，既然皇后能做出向皇帝建言举办接风宴，那么恪亲王世子在前朝有了什么活动也很正常。 毕竟皇帝之前就对他有了防备，否则也不会那么突然的就将他调到西北去。如果不是怕他在西北与外族勾结，皇帝甚至不会再让他回京。 恪亲王世子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他或许也想韬光养晦一段时间再徐徐图之，只不过扶姣和皇帝都没给他这个机会，所以他就铤而走险活动起来，引起了皇帝的怒火，有了此次泰山之行。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鸿门宴了，但是恪亲王世子明知凶多吉少也必须要来，这就是皇权，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倒是皇后，她不知道泰山之行的原委，听到这消息竟然还有几分高兴，觉得这是恪亲王世子受到皇帝看中的表现，越来越坚定了要与他结盟的心思，让扶姣看了一场好大的笑话。 “谁叫她自己心里得意，竟然还摆了一场赏花宴叫咱们去，也不怪我捡着了这个笑柄。” 扶姣对曲淑妃说。 扶姣言出必行，她被册封宸皇贵妃的第二日就以不想太过出风头的原因建议皇帝大封六宫，皇帝现在对她是有求必应，自然是同意了的，甚至直接将名册给她，叫她自己琢磨着都晋封哪些人。 经过皇帝同意，又有鸾鸟印在手，只要不是晋封贵妃或拟定封号，扶姣都能够自行安排。 所以扶姣立刻就将曲贵嫔升为淑妃，她还封了楚妃为贤妃，剩下零零散散的封了一些安分的妃嫔。 其中有一位姜宝林性情安静和顺却心灵手巧，格外擅长研制各色蔻丹，因为她扶姣实现了美甲自由，这一次就提拔她为美人。虽然不如曲淑妃这样一步登天，但也比旁人强了不少。 这一次大封六宫下去，宫中妃嫔都知道了谁才是真正能提携她们的人，一个个都来巴结椒房殿，只是扶姣这艘船不是那么好上的，时至今日也只有一个曲淑妃，姜美人凭借手艺算是半个自己人，其余人都未能讨到好处。 楚贤妃很是识时务，升了位分就规规矩矩的谢恩，神情之中没有半分的不甘。 她是彻底退出这场争斗了，亲自来椒房殿谢恩就是表明立场，扶姣也不想为难她。 当初楚贤妃招揽她虽然有轻蔑之意，但到底没有对她有什么影响。现在有皇后这个大敌当前，扶姣没心思理会这一点陈年旧事。 因为泰山之行，皇帝又重新忙了起来，直到临行前一天才空闲了半日与扶姣温存。 扶姣现在有孕才刚刚满了三个月，可这次却不同于上一次怀着承琮时那样了。 她第一次有孕的时候年纪太小，再加上皇后等人作祟导致她胎像不稳需要静养，所以皇帝硬生生憋着到了五个月时才没忍住动了她一回，还仅仅只是抱着用腿。 可现在扶姣的身体已经发育得饱满成熟，这一胎从被发现开始就被好好养着没有一点不妥，就连许太医都说这一胎稳得很。 所以皇帝刚一得空回来就将扶姣抱在身上亲昵。 在她没有怀孕之前，几乎每一天他们都是这样的。 “陛下……孩子……” 扶姣唇瓣微张，她哪里都香得厉害，皇帝埋首在她肩颈沉迷似的嗅，喉间溢出些难耐的低音。 “别怕，”皇帝手掌宽大而滚烫，轻而易举就将扶姣两只纤细的手腕并拢握住按在头顶：“朕问过太医，无碍。” 情迷意乱之时，皇帝竟然又想起他初见扶姣的时候。 那个时候扶姣在幕后，只露出了一双手，那点雪白的指尖勾在门扉上却勾得他心乱，直到见了她的面，就像着了魔一样的一掷千金。 “朕很庆幸。” 扶姣小声喘息，她捂着唇，呜咽着：“什、什么……” 皇帝直视着扶姣的眼睛，泪汪汪的，是被他欺负出来的。 “庆幸当初朕听了长公主的话去了秦淮。” 皇帝已经不敢去想，如果当初一念之差他未能去往灵山，那现在在他身旁的女子又会为谁绽放。 只是想一想他就受不了。 意乱情迷之时，皇帝紧紧拥着扶姣：“姣姣，待一切事了，朕带你回秦淮。” 故地重游，只为博美人一笑。 第一百二十三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59 泰山距离京城路途也算遥远，再加上这一路上并无水路可行，扶姣身怀有孕受不得日夜兼程之苦，所以还是耗费了一些时间才终于到达。 行宫之中早就得到了皇帝今日到达的消息，所以现在率领行宫官员及宫人一干人等共同接驾。 领头之人是行宫内给事官胡进。 胡进今年四十有八，他早在先帝时就是泰山行宫的内给事官，只是这么多年来他也只在皇帝登基封禅时见过皇帝一面，如今时光荏苒，他在泰山一隅偏安，京城中的事情早就不怎么知道了。 为了防止出错，他早早等候在行宫之外，是亲眼看到皇帝与一名女子一同从御驾上下来的，那女子身穿鸾凤锦袍，头戴十二位凤钗，一举一动之间婀娜端丽，有牡丹国色之容貌。 胡进不敢多看，他立刻低下头： “微臣泰山行宫内给事胡进，叩见皇上，叩见皇后娘娘！” 刹那间一片寂静，原本就并不算和谐的气氛几乎要冷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尴尬与恼怒。 庞乘尴尬了片刻，终于还是站出来：“胡大人，你认错人了，皇后娘娘还在后头，这位是宸皇贵妃。” 五雷轰顶莫过于如此。 胡进反应过来后冷汗出了一身，立刻磕头认罪：“微臣眼拙，还请陛下恕罪！” 当众认错国母是何等的不敬，哪怕皇帝现在让人把他拖下去砍了都不为过！ 可他心中何尝不觉得冤枉呢？ 任凭谁看见一个女子从御驾上走出来都会觉得这是皇后吧。 御驾后面那辆马车中，皇后面若冰霜，她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嘲讽的目光。 她身为皇后却被一个皇贵妃越在前头，现在更是叫人误会了她的身份。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皇后越过众人看向皇帝的背影，她本该跟皇帝站在一起接受朝拜，可现在那个位置却被另一个女人占据了。 皇帝低头看着胡进，他甚至都没有松开扶姣的手，轻描淡写道：“无妨，起来吧。” 胡进不可置信的看向皇帝，随之而来的是心头涌上来的狂喜：“谢陛下！” 没想到这样大的失误就这样被略过，胡进瞄了一眼皇帝怀中的扶姣后心头巨震—— 原来这位就是太子的生母宸皇贵妃，果然有冠绝天下之美貌，怪不得能叫从前冷心冷情一心向道的皇帝都动了红尘之心，现在更是专宠她一人。 连御驾都说坐就坐啊，胡进心中感叹，这一次失误也叫他看清了许多东西，此次行宫里最需要好生伺候的就是这位皇贵妃主子了。 皇帝带着众人一同入行宫，皇后阴沉着脸渐渐落在了后头，而旁人没有注意的时候有另一人也故意放慢脚步停在皇后身边。 “皇后娘娘，您可看见了，如今这宸皇贵妃可是越来越张扬了，再这样下去，她恐怕是要踩在您头上了。” 此人正是恪亲王世子。 皇后原本的打算是借着在宫中举办家宴时跟恪亲王世子面谈，但没想到皇帝会带着众人一起来泰山，所以路上的这几天她便已经和恪亲王世子取得了联络。 就如同春梨所说，他们二人现在目标一致一拍即合，很快便达成了合作。 皇后冷哼一声：“世子所言本宫自然知晓，你尽管动手就是，本宫自然鼎力相助。” 恪亲王世子笑得温润如玉，眼中却闪过一丝暗芒，他嘴上应是，心中却暗暗嘲讽皇后。 怪不得占尽天时地利都叫旁人打压成这个样子，实在是愚蠢。 那一日皇后身边的人找上门说是皇后要与他谈合作，他立刻认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所以便欣然应允。 皇后说了很多，但大体意思就是希望他能够帮助皇后共同对付扶姣和太子，说这事对他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等到事成，她就以皇后的身份支持他成为皇帝继子。 他嘴上说着必然尽力帮助她除掉扶姣和太子，可心中却不以为然。 就算除掉了宸皇贵妃和太子，皇帝难道就不能再找别的女人生？他的地位不还是保不住吗。 眼下看起来皇帝似乎只对宸皇贵妃特殊，但恪亲王世子作为男人却不相信皇帝真的那么专情。 退一万步说，就算皇帝真的就是一个情种，可现在他已经知道有自己血脉亲子的好处了，为了江山永继，他也可以随便找一个看得过去的女人再生皇子。 到时候他一番筹谋就成了无用功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源头解决问题。趁着太子年幼将皇帝杀了，他即便不能登基也能以主少为由辅政，大权在握后仔细绸缪总有他能上位的时候！ 当然，能将皇帝、皇贵妃以及太子一同除去是最好的，他都不需要找别的借口，到时候江山后继无人，皇后再以国母的身份站出来支持他继位，那就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至于他真的谋逆后皇后会不会倒戈…… 恪亲王世子嗤笑一声，这个女人可没有那份胆量。 心思百转之间，皇后与他已经渐行渐远，恪亲王世子走进行宫等待着明日祭祖。 行宫中所有跟来的人都已经安排好的住处，皇帝自然住最大的青霄殿，这里面都是仿着紫宸殿建造的，与宫中只有细微不同。 原本扶姣要住在青霄殿旁边的碧云楼的，可她现在身怀有孕，泰山行宫又是宫外，所以皇帝便叫人将她的东西都收拾到青霄殿中与她同住，承琮自然也跟着父皇母后一起。 殿外有重重兵马把守，是这泰山之上最为安全的地方。 “明日祭祖后，朕要宴请恪亲王世子，到时候姣姣便带着承琮待在殿中。” 皇帝这是直接不许扶姣去宴会了。 扶姣知道皇帝是为什么这样。 可她却摇摇头：“承琮自己也可以在殿中，臣妾陪着陛下一同去。” 她眼神坚定，就这样清凌凌的看着皇帝，目光中都是担忧。 皇帝的心在她面前从来都硬不起来，与扶姣对视不过片刻就败下阵来，叹息一声道：“姣姣，你知道朕要做什么，那很危险。” 第一百二十四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60 “正是因为危险，”扶姣纤细的手指搭在皇帝炽热的掌心中：“所以臣妾才要在您身边。” 这话充满着保护的意味，叫皇帝一瞬间心神恍惚。 他年少登基，这么多年来一直是手握大权的掌控者，旁人习惯了听他发号施令，自然而然的觉得皇帝无所不能，就连皇帝自己都习惯了承担“保护者”这种角色的责任。 身为皇帝，受到万民供奉，那他理所应当的应该保护万民。 可他没有想到，扶姣一个柔弱的女子竟然也能有想要保护他的心思。 或许这便是爱意催生出的保护欲，哪怕如皇帝这般的人也会为这样的爱意而怦然心动。 皇帝心中的愉悦不是假的，可是他不能答应。 “姣姣，你还怀着孩子。” 皇帝知道，就算将此次事件的危险性掰开揉碎了的跟扶姣说也都没有用，但是孩子却是一个无比重要的砝码。 扶姣为了他可以奋不顾身，但还有孩子。 “朕不会有事，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何况他未必动手。” 皇帝早就看出恪亲王世子的狼子野心，他背地里结交京官，身后还有人一直勾连着西北。 影一夜间潜入恪亲王府上的时候瞧见了有人给恪亲王世子递信，虽然恪亲王世子很谨慎阅后即焚，可影一凭借目力还是看到了一些内容。 西北驻军中有一部分人被恪亲王世子收买已经秘密潜入泰山，这个时间点上私自收买军队，可见恪亲王世子的目的。 皇帝是在安慰扶姣，他知道恪亲王世子已经鬼迷心窍，是绝对不会放过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的。 “陛下！” 扶姣几乎是惨笑一声：“您是不是忘了，这些年您教了臣妾许多，臣妾没有那么傻。” 皇帝一怔。 是啊，他害怕自己会先扶姣一步离世，所以这些年里教了她许多权谋之术，她在他的教导下已经不再是从前那样什么都不懂。 扶姣将自己埋进皇帝怀中：“陛下，您若是有事，臣妾也绝不独活。” 她这话叫皇帝心头巨震，终于还是叹息一声，如以往一样做出了妥协。 “跟在朕身边，半步也不能离开。” 扶姣破涕为笑：“好。” 第二日祭祖，皇帝自然在中央，皇后与扶姣一左一右站在皇帝两侧。 经历过昨日难堪，皇后今日故意穿了明黄色的吉服，武舜王朝有祖制，唯有皇后才能穿戴明黄色的吉服。可她现在的脸色却比昨日还要难看。 因为皇帝竟然没有穿明黄色的朝服。 武舜王朝的皇贵妃地位非凡，从开国皇帝至今，除了皇帝本人，其余历代帝王都是在后位空悬时才会立皇贵妃，所以按照规矩，皇贵妃与皇后一样都能够参加祭祖。 可同样的，从古至今从来没有出现过皇后与皇贵妃一同跟随皇帝祭祖的事情。 皇后想当然的以为皇帝会穿戴明黄色来彰显身份，可现在，皇帝与扶姣二人竟然都穿着玄紫色的吉服，甚至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两件吉服出自同样的布料。 现在站在最前面的三个人，皇后一身明黄色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被皇帝与扶姣衬托得无地自容。 皇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着心中滔天怒火完成祭祖仪式的，她只知道看着皇帝回身将还跪着的扶姣扶起来时，脸上露出的那种柔情几乎能叫她心胆俱裂。 一定要杀了扶姣，一定要。 扶姣默默完成了激怒皇后的准备，果然，皇后赤裸的杀意被皇帝注意到，皇帝眉头一皱：“皇后，你在看什么？” 皇后一惊，随后收敛起来，低眉顺眼：“臣妾看皇贵妃今日气色不错。” 皇帝若有若无的嗯了一声，带着扶姣往外走。 皇后沉默了片刻跟上。 行宫中早就准备好了宴饮的一应物品，看见皇帝带着一干人等祭祖回来立刻就开宴，众人各自落座。 这一次扶姣名正言顺的坐在皇帝身边，再也没有人敢置喙，甚至曾经那些因为她身份而攻讦的朝臣们也要俯身叩首对她行礼。 皇帝将众人叫起，看向下首端坐的恪亲王世子。 注意到皇帝的目光，恪亲王世子心头一跳，他立刻反应过来，举杯上前：“陛下，微臣敬您一杯。” 皇帝将杯中酒抿了一口，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恪亲王世子这才放下心来。 他的人马如今已经在泰山山腰处埋伏，因为宴饮，如今行宫戒备不严，等酒过三巡后他就会借口出殿外发出信号叫他的人动手。 若是成功，他自然接手战局，若失败了…… 那些人都是忠心耿耿不会出卖他，所以就也可以推辞说醉酒出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皇后看着恪亲王世子跟皇帝推杯换盏，心中急得要命。 昨日恪亲王世子跟她说他会找机会叫人泼湿扶姣的衣裳好叫她去殿外更衣，那更衣室里面提前点了合欢香，到时候皇后就会安排一个太监去与扶姣…… 等到时机成熟，皇帝自己找过去的时候就会看见扶姣正与一个老太监干苟且之事，一定会恶心愤怒到极点。 而那老太监是个有绝活的，他会在皇帝过去之前就用密法将扶姣此胎落了，血淋淋一片中，皇帝自然会以为是二人做出腌臜事才导致流产。 事情说的好好的，可直到现在都还没有人行动！ 皇后急得很，频繁给恪亲王世子使眼色。皇帝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心中冰冷一片。 又等了半刻钟，皇帝面上露出醉态，恪亲王世子立刻起身找了个说辞出殿外，而等他出去，皇后一直等待的时机也到了。 一个冒失的小宫女将酒杯打翻洒在扶姣衣襟上。 “奴婢知罪！请娘娘恕罪！” 还不等扶姣说话，皇后立刻接话道：“宸皇贵妃最是宽和大度，怎么会同你一个婢女计较，还不下去！” 那宫女顺杆爬立刻退下。 皇后笑得端庄：“宸皇贵妃快些去更衣吧，别的倒是其次，若是着凉了就不好了。” 扶姣看着她，目光凝望时竟然有皇帝三分神韵，叫皇后脸上的笑容越发勉强。 就在皇后以为扶姣已经发现了什么时，扶姣松了口：“皇后娘娘说的是，臣妾这便去了。” 说完，竟然真的转身离去。 皇后松了一口气 ，唇边涌上阴毒的笑意。 扶姣，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第一百二十五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61 扶姣走前不着痕迹的对皇帝一点头，皇帝会意，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皇后正在为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而兴奋，自然没有注意到皇帝的动作。 一道影子从殿外掠过，默默无声的跟随在扶姣身后。 “娘娘这边请。” 带领着扶姣的是行宫中的一个宫女，身形比起寻常女子来要强壮些。她手中提着一盏灯笼，但是光线格外昏暗些，扶姣不得不仔细低头看路。 “本宫怎么觉得有些远？” 宝珠被扶姣留在青霄殿里看顾承琮，现在只有宝璎一个人跟在扶姣身边。 “娘娘久居宫中当然不知道，这行宫里是这样的，更衣茶室不多，所以娘娘觉得远，不过也快到了。” 这宫女明显就是皇后或者恪亲王世子提前安排好的，眼下看见扶姣远离宴席，身边又只跟着一个宝璎，所以说话也越来越放松。 “是吗。” 扶姣随意回了一句，那宫女就不再说话。 又在廊中绕行许久，一间点着灯的宫殿终于出现在扶姣眼前，宫女领着扶姣过去：“娘娘，就是此处，您快进去吧。” 扶姣不着痕迹的吸了一口气，似乎没有察觉到这宫女的古怪之处，伸手便推门而入。 宝璎跟在她身后，正要跟上时却觉得肩颈处一阵疼痛，眼前一黑浑身瘫软无力的往下倒去，被强壮宫女接住。 宫女将宝璎拖到一旁的草丛中，自己则守在门口。 恪亲王世子交代了，这宸皇贵妃这么多年跟在皇帝身边耳濡目染，实在是个诡计多端的人，自己要她守在门口，直到里面那老太监传出成功的信号之后再离开，免得事情发生变故。 她在宫门口站定，不断观察四周的同时注意着殿中的动静。 然而这宫女没有看到，就在这座宫殿的房檐上，一道影子完美的融入月色之中，正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此人正是影一。 皇帝下令，今日他的任务就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宸皇贵妃。所以哪怕是更衣，影一也依然跟随在扶姣身后。 他在看见那宫女的时候就察觉出了不对劲，这个宫女吐息绵长、脚步轻快，明显是练武之人，行宫里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武林高手？此事必然有诈。 发现宫女呈现出警惕状态，影一抬手，两根指头用力无声震碎了一片瓦，俯首向内看去—— 扶姣进入殿中时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系统立刻进行识别。 【宿主，是催情香。】 扶姣竟然不觉得意外。 皇后这种人出手，一向是用最肮脏阴毒的手段。 她随手在系统商城中兑换了一颗十积分的小解毒丸，大脑立刻无比清醒。 随着往前行走，香气越来越浓，扶姣好似不觉一般走到殿后，这里提前准备了衣裳，她将托盘中的衣裳拿出来，作势要更换。 轻微的脚步声逼近，扶姣手上动作不停，却凝神去听。 很快，脚步声的主人就已经走到了她身后，在殿中干净的地面上倒映出一片黑乎乎的影子。 扶姣几乎闻到了来人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在这人扑上来之前，扶姣突然将衣裳丢在他头上，往后后退几步后佯装恐惧的尖叫一声：“你是谁！” 那老太监压根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个陷阱，他听见有人进来后就做好了准备。 之前有人给他看过扶姣的画像，他发现的确就是一个人之后，露出个淫邪的笑来。 “娘娘怕什么，老奴来伺候你更衣啊。” 扶姣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放肆，本宫用不着你伺候，滚开！” 那老太监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脸上的褶子让他看起来像是干巴的乌龟。 “娘娘，你现在嘴硬，可一会儿，你可得求着老奴伺候！” 扶姣适时露出一个难堪的表情，随后身体一软半倒在桌面上。 老太监见状更加肆无忌惮，他搓搓手，舔了舔嘴：“怎么样，老奴没骗你吧，这香一点上，再怎么三贞九烈的女人都能变成荡妇！” 扶姣撑起身体，脸上泛起潮红：“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哈哈哈哈哈，这是能让娘娘你丢了命的好东西！” 说罢，老太监立刻朝扶姣的方向扑过来，影一见状立刻就要破瓦而下，然而扶姣却打了一个制止他的手势。 今日扶姣以身犯险，就是要抓到恪亲王世子和皇后的把柄。 恪亲王世子以为自己退出宴席殿外就能洗脱嫌疑？她偏要叫他死得明明白白。 扶姣一个转身躲过老太监的手。 “本宫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此时收手并供出幕后之人，等本宫处理了你主子还能饶你一命！” 老太监立刻狂笑。 他经历了三代帝王，这么多年在宫中都是个见不得光的人，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还有玩弄皇帝女人的时候，所以早在扶姣进门的时候起他就异常兴奋。 现在看见扶姣故作镇定，他就更是得意。 “皇贵妃娘娘，你现在还是尊贵的主子，可再等一会说不定就要成了一具尸体！还妄想能处置恪亲王世子不成？” 捕捉到了关键字眼，扶姣立刻引导：“放肆！你竟然还敢污蔑皇室子弟，不要命了吗！” “污蔑，”老太监嗤笑一声：“这算什么污蔑，恪亲王世子可还等你的这边事发刺激皇帝，好叫他能顺利完成刺杀呢！” “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娘娘，别挣扎了，否则一会儿有你的苦头吃！” 话落，老太监再次扑过来，他这一次用了十分的速度，本以为一定能抓到扶姣，可下一秒一把锋利的匕首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老太监感受到冰冷的刺痛，低头一看，他脖子上已经满是血迹了。 就差一点，如果他再往前一步，那把匕首就会割断他的动脉。 老太监一身冷汗，他抬眼顺着匕首看去，看到一个带着漆黑面具的人影。 扶姣收拢衣袖，看起来没有半分不适，她命令影一：“不要声张，叫他先把信号传出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62 等候在门外的强壮宫女耐着性子等待里头的人传来信号，她知道这事急不得，但终究还是为主子的大计担忧。 今日之事不成功便成仁，如果恪亲王世子失败，不仅是他，所有涉事人等都难逃一死，所以哪怕她已经尽力稳住心神，可还是有些紧张。 “成了没有！” 她压着嗓子问。 良久，殿中终于传来了那老太监的声音，他嗓音一向尖利，可现在却有些沙哑了。 宫女嫌恶的皱了皱眉，这是弄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她没想到殿中还有第三个人，只以为是老太监上了头兴奋起来才会如此。 “成了，你去吧。” 随后门被打开一条缝隙，一块小小的玉阙却扔出来落在她掌心。 反复检查几遍确认没错后，宫女终于从门口走开。 她要拿着信物去找接头之人，至于皇后那边，她稍后再去禀告。 在宫女看来，到目前为止一切计划都在顺利进行，她很快就找到了接头的人将玉阙上交，然后又很平稳的回到宴席上告诉皇后事情已经成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一走，扶姣立刻就叫影一控制住了那个老太监，还把香炉中恶心人的催情香灭了个干净。 影一刑讯逼供的手段就跟他隐蔽的功力一样出类拔萃，这老太监折磨人有一套，可轮到自己被折磨时却成了软骨头，很快就将一切说出，扶姣甚至还在这间茶室里找到了纸笔，叫老太监签字画押了。 “带上认罪书，走。” 老太监的信号递了出去，现在算一算时间，恪亲王世子与皇后应该都收到了消息。 扶姣从宴席中出来已经有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了，皇后为了能让皇帝亲眼看到她红杏出墙一个太监，一定会不留余力的劝皇帝亲自去找她。 而皇帝为了不打草惊蛇，自然也会将计就计，按照他平日作风那样动身去找。 恪亲王世子不知道皇帝已经洞悉事态，按照常理分析，他应当在收到玉阙后将大部分人马派往扶姣现在所处的茶室。 先不说皇帝将计就计来了之后会不会陷入险境，单说她自己，此时不走就要被人瓮中捉鳖了。 扶姣暂时还没有被挟持的打算，所以她立刻叫影一带着她一同走了。 至于老太监，为了防止他通风报信，影一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又割了舌头，此时此刻他就算爬出去了也说不出任何事，就不必带上这样一个心怀鬼胎的累赘了。 扶姣到达宴席时，果然发现皇帝已经起身，皇后就站在他身边不断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兴奋。 当门外唱名太监宣告扶姣的到来时，皇后一瞬间便脸色惨白。 她不可置信的朝扶姣看过来，得到的是扶姣一个灿烂的笑脸。 皇后心中升起极为不祥的预感。 这样的笑只维持了一瞬间，下一刻扶姣便几步登上台阶扑进皇帝怀中，做出泫然欲泣的恐惧模样。 皇帝心领神会，立刻皱眉：“怎么回事！” 扶姣一个眼光下去，影一便站出来回答，将那认罪书摆在了皇帝眼前。 皇后就紧挨着皇帝，入眼的便是触目惊心的文字。 她看见上头那些“谋逆”“刺杀”等字眼，感觉自己如坠地狱。 “陛下……” 她正要对皇帝解释，说她根本不知道恪亲王世子的计划，更不知道他要谋逆，可她却又不知道该怎样说。 说自己只是想要害扶姣母子而没有谋逆之心？这何尝不是另一条死路呢。 被恪亲王世子利用的愤怒与对自己下场的恐惧，这两种情绪交缠在一起，皇后立刻便觉得头痛欲裂，她极力想要保持清醒，可却终究还是眼前一黑摔倒在地。 宴席之中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能看到皇后瞬间便晕死过去，还有人奋力呼喊太医。 皇帝将那封认罪书递给庞乘，叫他给殿中之人一一看了，所有人都震惊于这上面所说的事情。 有臣子上前来为恪亲王世子辩白：“陛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您可千万不要轻信这一纸认罪书，一切还要查清楚再说。” 此话一出，有几个年轻些的文官立刻附和。 这些人都是恪亲王世子没出京前就结交下来的朋友，比起那些圆滑的老臣，这些新上任的文官反而更容易被打动，只需要谈诗论文几次便能打成一片。 他们正“据理力争”，殿外却突然响起打斗之声。 盔甲与刀剑相互碰撞的声音打出一片嗡鸣，刚才还在殿中振振有词之人被吓得仓惶躲避在柱子之后。 “保护陛下！” 济灵均的声音格外突出，他率领御林军冲入从各处阴影下涌现出的黑衣人中。 这些黑衣人一部分是恪亲王世子从西北调来的，还有一部分是他早就秘密培养起来的死士。 眼看这些人与御林军战成一团，局势并未呈现出颓势，可躲在暗处观察的恪亲王世子还是黑了脸。 到底是谁背叛了他！为什么皇帝根本没有前往更衣室！ 按照他的计划，皇帝原本应该前往更衣室，此时皇帝身边的守卫一定是最薄弱的，他只要安排人在其必经之路蹲守，就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挟持。 有皇帝在，所有人定然不敢轻举妄动，他再安排大部队将那些分散的御林军各个击破，如此泰山就会成为一个安全的据点，足够他安排好剩下的所有事。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他再让他的人扮成御林军，说皇帝路遇劫匪不幸掉落山崖，御林军首领济灵均为了救驾死于劫匪之手。 彼时皇帝已死，又无人证，就算朝臣们不相信他的说辞也只能认下。 可这样完美的计划，竟然被一个虚假的消息完全破坏掉了！ 提前安排过去的人扑了空，还被巡逻的御林军发现全数歼灭，如果不是他发现不对劲后赶紧叫剩下的人放弃埋伏改为强攻，现在他就要被御林军给抓到皇帝面前了。 可即便如此，他损失了一队精英。 恪亲王世子咬牙，他再笨也知道自己是中计了。 眼看着赶过来护驾的御林军越来越多，自己的人落入下风，恪亲王世子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他派出去的另一队人马上了。 “殿下，世子殿下！” 恪亲王世子一把抓住浑身是血的亲兵：“怎么样，太子抓住了吗！” 如果能挟持太子，他还有活命的机会！ 第一百二十七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63 那位死里逃生的亲兵被恪亲王世子这样质问，原本就因为伤重而不顺畅的呼吸越发滞涩，良久，在恪亲王世子的逼问之下，他终于回答。 “没有，没有！不知道为什么，青霄殿附近都是御林军，我们那么多人过去，只活下来我一个人！” 完了。 恪亲王世子松开拽着亲兵领子的手，发出一声惨笑。 也对，皇帝已经知道了他的计划，怎么可能会放任他的人伤害他儿子呢。 “主子，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成群结队的御林军已经在往山顶赶来，他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恪亲王世子竭力冷静下来，他看着这位亲兵，在亲兵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从袖中抽出匕首：“抱歉了，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鲜血四溅，恪亲王世子割开了他的颈动脉。 宴席之上，所有意图犯上作乱之人都被控制住，济灵均正要审问，可这群人竟然口中藏着毒药，不等人靠近便服毒自尽。 乱糟糟的殿中安静下来，有人开始推测这场叛乱的始作俑者。 “这还用说吗，认罪书都摆在这儿了，除了恪亲王世子还能有谁？” 虞道成站出来，斩钉截铁。 方才为恪亲王世子说话的那些文官现在没有一个敢再站出来反驳的，他们面面相觑，生怕自己也会被卷入到这场叛乱中。 “以微臣之见，那群乱臣贼子一定还有漏网之鱼，陛下此刻派人大肆搜查一定能抓获匪首。” 皇帝颔首，济灵均立刻点人准备出发。 “陛下，微臣救驾来迟，还望陛下赎罪！”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正是他们方才还在猜测的恪亲王世子。 扶姣皱起眉头。 恪亲王世子手中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血腥味浓重，叫扶姣有些作呕。 她立刻去抓皇帝的手。 皇帝一个眼神，济灵均立马回身卸了恪亲王世子的手臂，同时将那颗人头丢出殿外。 恪亲王世子一脸错愕：“济统领这是做什么？” 济灵均没有答话。 但恪亲王世子却自顾自的说下去：“我是来救驾的，即便来迟也不至于济统领如此吧。” 皇帝拥着扶姣落座：“是吗。” 恪亲王世子咬牙，维持住脸上轻松的表情：“那是自然，陛下，微臣方才醉酒，行至外围时就发现有人鬼鬼祟祟，上前时被这群人攻击才知道他们图谋不轨，打斗一番后才能回来。” “朕怎么记得，世轩一向不擅武艺，今日倒是神勇，竟然在多人围攻之下安然无恙，还能带回来战利品。” 皇帝轻而易举的戳破了恪亲王世子的谎言。 沉默片刻后，恪亲王世子依旧嘴硬：“他们人不算多，只有五六个。” “既然如此，”皇帝点了点殿中那些服毒自尽后的尸体：“这些人已死，你来认一认，与你方才遇见的人是否是同一批？” 今日跟随恪亲王世子的人一共有两批，分别是他豢养的死士和西北叛逃的将士。武舜王朝的西北驻军中有一部分原本就是西北民众，比起京城人，他们的身材要更高大些，且面孔要更深。 此次恪亲王世子策反的这些人里大部分都是西北人，他们因为不满武舜王朝统治才答应了与恪亲王世子合谋，但眼下凭借样貌就能轻而易举的分辨出他们的不同之处。 比如说恪亲王世子刚刚砍下来的那颗人头，仔细辨认后能够看出他是传统的中原长相，可倒在地上的这群人却都有着较为深邃的面孔。 恪亲王世子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洗脱自己的嫌疑。 他知道皇帝叫他辨认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区分，而是给他一个摆在眼前的证据。 那这群西北逃兵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混入行宫的？其中一定有人给他们打开了方便之门，而曾经在西北驻军的军营中活动三年的恪亲王世子就是最值得怀疑的目标对象。 他只能硬着头皮：“回陛下，方才微臣心急于保护圣驾，并未看清敌人面孔。” 虞道成笑着，嘴上说出来的话却不饶人：“既然世子殿下没看清楚，那不妨现在看一看躺在地上的那群人，是否觉得有些眼熟呢？” 济灵均手中剑一划，其中一具尸体的衣裳被划开，左臂上一道明显的格桑花刺青，正是西北驻军独有的。 “世子曾在西北军中三年，想来对这些人也不陌生吧？” “你们是在怀疑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仅凭这几个人就来定罪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 恪亲王世子怒目而视，他一人面对殿中数十人的质疑已经出了一头汗，更别说皇帝还在上首用一种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 他心理压力不断加大，已经快要崩溃。 此时的恪亲王世子无比后悔，早知道他不如带着仅剩的人马突破重围，说不定还能有一丝生机。 扶姣看着这局面，一点都不意外恪亲王世子的嘴硬，她趁人不注意一脚踢中晕倒在地的皇后后腰，鞋尖上镶嵌的明珠让皇后在剧痛中醒来。 皇后还没有从方才的惊恐中回过神来，她一睁眼就看见了一身血淋淋的恪亲王世子，当下便惊叫： “恪亲王世子，你竟然敢谋反！” 此话一出，满室寂静。 “连皇后娘娘都认下了，世子殿下，你再负隅顽抗又有什么用呢？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已经容不得你狡赖了。” 扶姣慢悠悠道，将桌案上那封按了手印的认罪书丢下去，正好落在恪亲王世子面前。 认罪书加上皇后的“证词”，还有躺在地上的西北叛军，现在所有人都信了这场谋逆就是恪亲王世子谋划出来的。 “请陛下赐死乱臣贼子，以儆效尤！” 虞道成先声夺人，话落，济灵均等人立刻跟上。 乌泱泱一群人跪在殿中，请求皇帝赐死恪亲王世子。 此时此刻，无论这些人是否真的相信了这一切是恪亲王世子所为，也不管他们是否察觉到今日之事有皇帝故意放纵的手笔，但是他们必须跟着振臂高呼。 谋逆大罪，如果不赶紧抓出罪人，他们在行宫的所有人都难逃被查，谁还没有一点见不得人的东西呢，所以他们必须将所有罪过都推到恪亲王世子头上。 “请陛下赐死恪亲王世子！” 第一百二十八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64 皇帝将所有人的目光尽收眼底，他丝毫不意外这些臣子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其实在场的朝臣们并非大奸大恶之人，皇帝从小学习帝王之术，明白哪怕是再忠心的臣子也会有自己的私心，所以他并不在意这一点，水至清则无鱼，这些人有弱点，他才能更好的拿捏住他们。 所以今日之事皇帝早就预料到会如此发展，只是他没想到扶姣竟然还能带回来一张认罪书。 其实是有些无奈的，皇帝只想扶姣保护好自己，至于其他的，在他有生之年他都会为她准备好。 恪亲王世子还想再说话，被济灵均卸了下巴。 皇帝眼看又看难言的恪亲王世子，轻描淡写的下了命令。 “涉事人等，全部诛杀。” 济灵均将恪亲王世子带下去，这场叛乱就以恪亲王世子之死作为结局，而皇帝也借着此事彻底扫除了一个障碍。 皇帝将恪亲王世子召回时就没想让他活着，因为皇帝清楚地知道此人野心不小，若是不尽快铲除，自己在位时还能压制住，可一旦他驾崩承琮继位就会对承琮不利。 步步为营，从御书房拜师之事起皇帝就在不断的挑起恪亲王世子心中的野望，终于将他送上死路。 接下来就是皇后。 皇后还没有回过神来，皇帝的目光就移向她，皇后被那冰冷的眼神吓得浑身僵硬。 她如今已经意识到自己是被恪亲王世子利用了，她没有谋反之心，却被恪亲王世子带上了这艘翻了的船。而刚刚她惊骇之中说出的话也成了她与恪亲王世子勾结的证据。 “陛下……” 皇后终于维持不住她国母的仪态，膝行至皇帝跟前，抬手去拽他的衣袍：“陛下，臣妾没有，臣妾是冤枉的！臣妾与您夫妻多年，您知道臣妾的心，怎么会对您不利呢！” 皇帝挥开她的手：“皇后，口说无凭。” 皇后跌坐在地，绞尽脑汁也无法为自己辩解。 她跟恪亲王世子勾结已经被证实，即便勾结的并非谋逆，她也实实在在的成为了恪亲王世子谋逆中的一环。 皇后意识到这一点，终于痛哭出声，可在场众人却无一人为她说情。 一个无子、无宠、无权还被人愚弄的皇后，实在不堪为国母。 * “所以，王氏马上就要进冷宫了？” 曲淑妃坐在椒房殿，她身旁站着许多尚衣局的宫人，手上捧着各色头冠，而尚衣局尚宫正在屏风之后伺候扶姣试穿封后大典上要穿的吉服。 “嗯，”扶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有些轻，听不出语气：“陛下念在与她的夫妻情分，所以没有赐死，只叫她余生在冷宫抄经。” “算了吧，你骗别人也就算了，连我也骗，咱们陛下哪里是念旧情的，跟她又能有什么情分。” 除了扶姣，曲淑妃还从来没见过皇帝对旁人有什么情分。 扶姣轻笑一声：“嗯，是我求陛下的。” 当年皇后罚她抄经，陆昭仪落井下石，扶姣从来没有忘记这件事。 相比起叫皇后这样简单的去死，她更愿意叫她余生都受苦直到老死。 不，应该说废后了。 “你不怕她自尽？”曲淑妃挑眉。 被废为庶人且不受新皇后待见的废后，废后以后的生活是可以预料到的水深火热，身为世家贵女，曲淑妃不认为废后能坚强的活下去。 扶姣半点不急：“她不敢。” 她早就派人去过冷宫告诉废后，如果她敢自尽，她会让王氏族人一个接一个的去死。 从进入冷宫开始，废后每天夜半就要起床，跪着抄写经书两个时辰，在晨昏定省之前必须上交至少一遍完整的清心经。 当年扶姣受过的苦，她会让废后加倍的承受一辈子。 在尚宫的帮助下，绣着凤尾的腰封被系上，扶姣这身吉服上所有的刺绣都是掺了金线绣成的，一件衣裳耗费的人力物力比起皇帝的龙袍都不逊色，大红的凤袍华贵无比，穿在扶姣身上却压不住她的半分风华。 曲淑妃看着扶姣的样貌，即便是她也没禁住愣了下神，随即苦笑一声。 “怪不得陛下这样宠爱你，”她改了称呼，对穿着凤袍的扶姣行了个大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 扶姣一笑，淡然受之。 封后大典赶在扶姣显怀之前举行，在天地祖宗、群臣宗室的见证之下，扶姣穿着大红的凤袍，戴着不亚于凤冠霞帔的头冠，一步步登上盘龙阶，走向站在顶端的皇帝。 她每行至一处，便有浩浩荡荡的呼喝之声，一声声叩见皇后萦绕在扶姣耳边，直到她将手指放在皇帝伸向她的掌心。 封后圣旨在庞乘的宣读之下传遍四方，皇帝下旨昭告天下，从今日起，天下臣民都会知道新后扶姣，她将分享皇帝的权柄，成为母仪天下的国母。 皇帝亲手接过凤印，按照规矩，扶姣应当跪下接印，可皇帝稳稳扶住了她，稳住了扶姣下跪的动作。 “即日起，你不必跪任何人，包括朕在内。” 皇帝将凤印交给扶姣，牵着她的手面向台阶之下的芸芸众生。 “皇后乃朕之妻，见她便如见朕，尔等可明白？” 无人敢置喙，哪怕这并不符合规矩。 “臣遵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山呼之声中，皇帝与扶姣相视而笑，他们终于都得偿所愿，权欲与爱欲交缠而立。 紫宸殿被布置成了洞房花烛夜才有的模样，龙凤花烛彻夜点燃，花生桂圆铺满床褥，大片大片的花瓣被洒在地面上与冰冷的砖石融为一体。 他在群臣面前一向是清冷而理智的，谁又能知道他在扶姣身边时是这般呢？ 扶姣低头，将自己的唇送上去，皇帝近乎饥渴的抬头吻她，心甘情愿成为下位者，让扶姣掌控并为之沉迷。 这是属于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第一百二十九章 青楼花魁VS禁欲帝王65 接下来的日子都很平静，扶姣在盛夏时节生下一对龙凤胎姐弟，皇帝给两个孩子赐名明棠、明棣，代表棠棣之喜。 相比起承琮，这对小的起名时没有顺应“承”字辈，不过因为太子之位早早定下，宗室们也无权干涉此事了。 大公主明棠比承琮小的时候还要淘气，古灵精怪的一个小人儿，最喜欢捉弄扶姣宫里的小宫女。可她长得跟扶姣足足有七成相像，皇帝看她一眼就心软，溺爱的不行，五岁的时候活脱脱一个小魔星。 明棣的性子却跟明棠恰恰相反，他生出来的时候就安静，非常好带的一个孩子，扶姣原本以为他是乖巧，可长大了以后才知道她生出来一个小古板，年纪小小的就坐在桌子前看书，总喜欢之乎者也。 说来也是好笑，明棣是她三个孩子里面最小的一个，可说起话来却像个小老头。 承琮对弟弟妹妹的存在接受良好，他现在每天都要跟着皇帝一同上朝，臣子们早就知道太子生来聪慧，对此一点意见也没有。 所以承琮其实是很忙的，皇帝忙什么他就要跟着一起忙一遍，而且他还有六个师傅留的课业，时不时还要去宫学听讲。 在这种忙碌中，承琮每天的娱乐变成了玩弟弟妹妹，他带着明棠捉弄人，然后又当着明棣的面告状，看着明棣小嘴叭叭的跟蔫唧唧的明棠讲道理。 在承琮八岁那年，中风瘫倒在床的太后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因为早有预料，所以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皇帝与长公主都平静的接受了。 举行完太后的葬礼，皇帝带着扶姣和三个孩子出宫，又去了一趟秦淮。 “朕答应你的，会带你回来。” 皇帝与扶姣故地重游，醉花楼还开着，只是此时再看这个地方，二人的心境都不再是当初的那个样子了。 这一次来，皇帝带着扶姣和三个孩子去了灵山道观。 灵山之上的确有许多道观，最闻名的便是山顶上的那一座归元道观，皇帝进去，遇见一个慈眉善目的老道士。 老道士穿着道袍，满脸都是褶子，头发胡子都是白花花一片，明棠跟在扶姣身后，悄悄说想要揪一下老道士的白胡子。 见了他们，老道士眉目清明眼角带笑：“贵客到来，贫道有失远迎。既然二位便装而行，贫道也不再行礼了。” 皇帝与扶姣都是一惊，没想到身份会被看穿。 他们在归元道观借宿，临走时老道士的弟子递给他们一支竹签。签上只有四个字——紫微星起，国运昌隆。 紫微星是帝星，那老道士果然看穿了他们的身份，只是扶姣不知道这紫微星说的到底是皇帝还是承琮。 这个问题没有困扰她太久，回宫之后扶姣就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她都能穿越进来做任务，有一个能看透人心的道士又有什么稀奇？ 这一世过得比上一世更要悠闲，时间慢慢走着，就像皇帝之前担心的那样，终究是他走在了扶姣前面。 他躺在紫宸殿的龙床上，自从扶姣封后，他们便一直都睡在这里，直到皇帝病倒。 “姣姣。” 皇帝还像曾经那样叫她，几十年如一日，只是他的声音终究也还是虚弱下去。 扶姣握住他的手，轻轻应声：“陛下，我在。” 皇帝向她讨要她挂在腰间的一只小荷包，那荷包岁月长久，已经渐渐褪色了。 是秦淮街头那个手艺人为他们剪的红纸。 “朕带着你我二人的小像，向阎罗殿求一个来生，你说可否？” 扶姣将荷包塞进皇帝掌心，嗯了一声。 皇帝终于闭上眼睛，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气，随后再也没有声息。 皇帝驾崩之后扶姣用他的扳指在椒房殿打开了一个暗格，暗格小小的，只有一个木头匣子，匣子里面有一张丝绢的布书，布书里面包裹着老道士给的那支签。 “紫微星运，你我共享。朕生平所愿，唯此而已。” 扶姣垂眸，掩盖下心间微微的惆怅，将小匣子重新放好。 她难得的有些茫然。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向她期许来生，她竟然有些不明白了，难道古人当真相信因缘际会、转生情缘吗。 * “贱蹄子，你也不看看自己这幅尊容，就凭你也想攀龙附凤？” 扶姣感觉到有一根手指正不断戳在自己额头上，尖利的指甲轻而易举的划破她的皮肤，很快就有一股热流从额头顺着脸颊流下，那是她的血。 可这种疼痛比起她脚底几乎钻心的痛感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扶姣条件反射性的抬脚，想要避开那种针扎的痛感，可很快就有人按住她的腿。 “你还敢躲？丑八怪，是不是忘了上次的教训了！你要是再敢在陛下来的时候往上凑，针就不是扎在你鞋里了！” 原来是鞋子里有针，是她们故意的。 扶姣忍着疼痛，去看周围的环境和人。 这是一间明显的下人房，大通铺上叠着被褥还堆着零零散散的针线筐，而她身边围着四个小宫女，领头的那人穿着格外精致，也正是她说出刚才的那些话。 “锦绣姐姐，你跟她说这些做什么，不如咱们把她的嘴给缝上吧，看她还怎么用那恶心人的嗓音勾引皇上！” 按着扶姣小腿的宫女发出恶意的声音，而周围人还在不断的推搡扶姣的身体，她们似乎很赞同小宫女的提议。 锦绣冷哼一声，掐住扶姣的下巴：“好啊，我看这个主意不错，可是我看着她的脸就倒胃口，简直比烂布条还恶心，叫我都没办法下针了。” 扶姣没有错过锦绣眼中浓重的嫌恶之色，她抬手抵挡这些人施加在她身上力道，手背不经意间碰上了左边脸颊。 触摸上的一瞬间，扶姣怔愣。 这种凹凸不平的触感，活像是一团淤泥在她脸上凝结成了令人作呕的泥块，但她知道这不是外物，因为当扶姣用力去抓的时候能够感受到明显剥离的痛感。 她脸上有几乎覆盖全脸的疤痕。 就在她思索的这片刻之中，不知道锦绣又说了什么，扶姣看见两个小宫女从针线筐里抽出三股粗的棉线和银针，阴笑着向她走来。 她们是真的要缝她的嘴！ 第一百三十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 扶姣在心底呼唤系统，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看着那拿着针线的小宫女逼近，系统却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来不及了。 扶姣放弃利用系统逃脱的办法，开始观察左右。 这地方狭小杂物却很多，证明这间屋子住着的不仅仅只有她们几个，而现在屋子里的人都不在，外面也没有听见声音，联想起刚才锦绣的话，是因为她们都去伺候皇帝和这个宫里住着的妃子了。 皇帝在这里，所以只要她能跑出这间屋子，这群人一定不敢继续下去把事情闹大。 白璧无瑕技能运用起来能够减轻脚心的疼痛，扶姣找准时机用头撞开抓着她的锦绣，这一招不是她第一次用了，但是招式不在于新旧，好用就行。 锦绣因为疼痛松开了控制住她的手，扶姣抬腿踢开按着她的宫女，左手向前一抓，直接抓住了拿着棉线的宫女将她拉进怀里，右手则往下探去捏住线团，以极快的速度将棉线缠在掌心几圈，一拽—— “啊——！” 身前的宫女发出惊叫，她脖颈上已经被扶姣缠上了棉线，扶姣是下了死手的，她的脖子被勒破，棉线上沾染上血迹，可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放开……呃——放开我……” “她要窒息了！” 锦绣尖叫一声：“扶姣你是不是疯了，你要杀人吗！快放开她！” 扶姣却越发用力，她身前的人已经开始翻白眼，脸上的皮肤泛上青紫色：“你们不给我活路，我怎么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眼看扶姣真的没有松手的趋势，这些人终于知道怕了。 她们其实可以一起扑上去制止扶姣的，可是看着被勒住的人的样子，她们又不敢。 “你到底要干什么！” 扶姣死死勒住身前人的脖子：“都让开，别挡我的路！” 众人依言让开。 扶姣一面控制着小宫女，一边回到大通铺旁边伸手拿了一把剪刀，她就这样挥舞着剪刀，原本想要趁她不备上前偷袭的锦绣僵硬着身体再也不敢动了。 扶姣冷笑一声，用无比轻视的眼光瞥了锦绣一眼，锦绣忌惮着她手中剪刀敢怒不敢言。 就这样，扶姣终于从这间房间里出去，她松开被勒得晕过去的宫女，踉跄着从院子里跑出去。 她不敢保证那些人缓过神来会不会再来抓她，脚下已经疼得快要受不了，她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处理那根刺进去的针。 凭借着两世住在皇宫的经验，扶姣推测着方向，往东面走去，走了一会儿果然看到了宫门。 宫门口站着很多人，是皇帝的仪仗队伍。 扶姣想先躲开，可却被人发现，一个太监上来揪住她：“鬼鬼祟祟做什么的！” “回公公，”扶姣低垂着头，不想让人看见她现在的脸：“奴婢是这宫里的杂役，方才锦绣姐姐打发奴婢去领些针线来。” “哦，是锦绣，去吧。”他没有起疑心，扶姣从他的反应判断出锦绣应该是这个宫里主子的心腹。 扶姣强忍着疼，尽量自然的走出去，她听见那太监嘟囔了几句从没见过她，觉得有些古怪。 就算原身脸上有疤，可她身为奴婢也要做活，怎么会从来没见过？ 压下心中疑问，扶姣随意往外走，她运气还不错，这座宫殿不远就是御花园，现在正是秋季，百花枯萎的时候无人来此，找了个还算隐蔽的假山后，扶姣脱去鞋袜，忍痛将银针拔出来。 就在她用白璧无瑕来疗伤的时候，许久没有反应的系统终于出现。 【任务世界传输成功，正在结算上次任务所得——】 扶姣没有打断系统的声音，她这一次没有触发隐藏任务，也有点好奇自己这一次的收获。 【新手世界任务完成进度百分之百，等级评定为：S，奖励积分2000】 【主线任务已完成，奖励积分300】 【支线任务之母仪天下已完成，奖励积分500】 【当前积分为：3250】 她上个世界在商城买了不少杂七杂八的道具，剩下的一部分积分再加上这个世界获得的，竟然还没有第一次结算的时候多。 不过也算是在意料之中了，毕竟隐藏任务不是哪个世界都会有的。 “这一次怎么这么慢？” 系统语气却很惊喜：【是因为宿主这一次有了意外收获，所以我更新才会这么慢的！宿主，你快看自己的面板！】 扶姣依言调出面板，面板是用来显示技能和特质的，扶姣挑眉，看见了一个陌生的东西。 “天命之女是什么意思？” 她的面板上突然多出了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却不在技能和特质任何一栏。 【宿主，上个世界的攻略目标是紫微星，也就是气运之子，他愿意把自己一半的气运分给你，所以才有了这个！】 【这个东西可以用来兑换抽奖大转盘，宿主你要不要用？】 系统建议：【宿主，这个世界的任务难度加大了，我建议你可以抽奖。】 扶姣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先了解世界背景，系统就将这个世界的所有相关信息都传输到了扶姣的脑海中。 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依然还是皇帝。 但是扶姣看完全部信息之后却有一点不解。 “这个世界的皇帝有两个皇子？” 扶姣的任务基础就是为攻略目标生下继承人，可显而易见的，这个皇帝并不像前两个一样膝下无子。 【宿主没有看错，的确如此，但是我们安排你来到这个世界是有原因的，这两个皇子都不是能继承皇位的人选。】 扶姣有些了然。 或许是他们资质太差，守不住江山，可她还是觉得荒诞。 “即便如此，皇帝也可以再生其他孩子。” 后宫这么多妃嫔，皇帝又不是没有生育能力，生出一个让他满意的继承人应该不难。 系统突然发出有些人性化的咳嗽：【皇帝他……】 扶姣的目光停滞在某个字眼上，眨了眨眼，神色难辨。 “皇帝前年御驾亲征受伤，如今身体有疾的意思是……他那儿出问题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2 这个世界的背景此刻彻底展开在扶姣面前。 先帝软弱无能，大金朝兵强马壮国富民强，可他面对异族却连连妥协不愿开战，甚至几次割地赔款换取边境安宁。 当今皇帝并非先帝属意的继承人，但他十二岁就上战场，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摸爬滚打，几次死里逃生耗费了七年时间才将失土收复，并孤身入敌营斩杀异族首领，功绩斐然，在军中威望远胜于皇帝。 凭借着这些功绩，皇帝与当时的太子分庭抗衡，最后先帝因病暴毙，在夺嫡之争中皇帝胜出，将原本的太子幽禁，自己登基称帝。 可以说这个世界的皇帝并非什么正人君子，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枭雄，雄才大略是真，不择手段也是真。 或许是命运弄人，枭雄在故事的结局中总要留下缺憾。 皇帝二十岁及冠之日正是他登基之时，因为常年在军中，他是登基之后才择选妃嫔，因此宫中还没有皇后，只有几个高位妃嫔。 登基五年，皇帝原本有三个皇子。但二皇子生来体弱，还没有长成便夭折了，仅剩下大皇子和三皇子两个孩子。 这在之前算不得什么问题，毕竟皇帝还年轻，可直到前年异族再度来犯，皇帝为平叛乱北上亲征，异族首领卑鄙无耻，眼见族群败落竟然宁可牺牲自己的性命为皇帝设下陷阱。 皇帝因此伤及根本，这么多年来请了许多号称神医的大夫，却得出了一个他不能再……的结果。 扶姣面色复杂。 她知道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不能人道是很伤自尊的事，现在这个人是皇帝，他不行的事情天下皆知，这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可是，扶姣疑惑：“如果我没记错，商城里没有治疗这种病的药物，恐怕我用尽三次刷新机会也未必会有。” 系统幽幽道：【宿主不必担心，因为任务背景，所以丹药是免费提供的。但是因为宿主获得了免费丹药，所以这一次系统不能再为宿主作弊更改所有人的认知，这是为了平衡。】 扶姣能理解，天下没有免费的东西，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这就代表着她这一次不能直接利用白璧无瑕恢复容貌，而是必须以一种符合常理的方式治好毁容。 怪不得系统说这个世界的难度提高，失去了容貌这个最有利的武器，勾引皇帝生子就变得困难许多。 “我要抽奖。” 好在还有上个世界得到的紫微星气运奖励，说不定能得到能化难为简的办法。 一阵沉默之后，扶姣面板上的“天命之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散发着金光的技能。 【入梦术：使用者可以进入指定目标梦中，限制使用次数为3次。】 就连系统都感叹说不愧是紫微星气运，这抽奖产物比定制商品还符合需求。 扶姣看到这个技能，脑海中迅速制定了一个计划。 现在她脚心的伤已经在白璧无瑕的治愈下彻底痊愈，她马上让系统探测一下皇帝的方位。 突然入梦太突兀，扶姣需要一个与皇帝接触的契机。 就在刚刚，她试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身体，发现方才锦绣那些人开口闭口就是要缝上她的嘴不是瞎说的，是因为这具身体的声音格外娇软动听。 现在容貌没有恢复，她能凭借的也就是这把嗓子了。 扶姣要让皇帝听见她的声音。 熟悉的特质池子里，扶姣捕捉到了一个之前从没有注意到的特质，毫不犹豫的选择。 娇声媚语，能够将扶姣原本就娇滴滴的嗓音修饰到最佳效果，变成能吸引男人的利器。 剩下的两个就是老朋友了，媚骨天成和好孕体质。 “嗯？” 扶姣看到好孕体质的字体突然从白色变成了紫色，她正要询问，系统就发出了激动的催促。 【宿主宿主，皇帝御驾往御花园来了，马上就要到你这里了！】 今天的运气好到叫扶姣惊叹的程度，她立刻将带血的绣花鞋往假山死角处的落叶堆里塞了塞，静静等待着皇帝的到来。 扶姣听见声音，将找来的枯枝轻轻踩断，发出轻微的响动。 “谁！” —— 皇帝从柔福宫中出来，他屏退了多余的人，御辇也叫人先抬回去，只带着海信这个大太监。 “你说，太后为什么叫朕多去柔贵嫔那儿？” 皇帝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可海信却额头冒汗，他有些僵硬的回话：“陛下，许是柔贵嫔性情柔顺，格外讨太后欢心吧。” “是吗，”皇帝挑眉，直视海信：“你跟了朕许多年，知道朕讨厌什么。” 平心而论，皇帝的样貌并不骇人，他有一双被世人推崇的桃花眼，眉目深邃，凝望着人的时候本该天生带着情意，可皇帝经历过战场的洗礼，浑身满是杀气，薄唇微勾时不仅不会叫人觉得温和，反而都是冷冰冰的。 他身材修长挺拔，明明已经是秋天，却还穿着单薄的衣衫，足以见得他并非体虚身弱之人，扶姣只是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就看得出皇帝浑身的筋肉都习惯性的紧绷着。 有的人只是站在那儿就会让你觉得他是一把出了鞘见过血的神兵利刃，皇帝就是这种人。 果不其然， 海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才知罪！” 皇帝表情不变：“说。” 信海额头的汗珠滴落在御花园的鹅卵石上，他双手十指紧紧抠着地面，是一个十分紧张恐惧的状态，但他不得不说。 “是因为柔贵嫔出身于纪家，纪家的女子都……都、都多子长寿。” 一片寂静之中，皇帝竟然点头：“果然如此啊。” 明明已经没有希望的事情，还是要这样折辱于他。 皇帝脸色阴沉，他当年或许不应该让这个女人活着，至少不该让她活这么久。 “起来吧。” 海信抖着腿站起来，狼狈的擦了擦汗：“是，陛下。” 他也不懂为什么皇帝要这样揭自己的伤疤，没有谁比海信更清楚皇帝有多在意这件事情，可皇帝自己偏偏也要提起。 不过好在他活了下来，现在这里也再没有第三个人…… 海信正这样想着，假山之后突然传出一道轻微的声响，他心头猛跳看向皇帝，果不其然，皇帝眼中已经浮现出杀意。 轻颤着的女子低泣声随风而来，不过片刻便戛然而止。 第一百三十二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3 可是哪怕只有轻轻的一声，皇帝却挑起眉，眼中深沉一片。 自从受伤以来，皇帝几乎很少能感受到情欲的冲动，身体像是被强制冷却，哪怕有意去想也很难刺激到他。 后来经过调养，偶尔也能感受到下腹发热，但是不行就是不行，第一次的时候他还会召幸妃嫔，可发现看着她们时身体依然只是简单的发热后，皇帝就再没有尝试过。 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心灰意冷，就连身体生理性的发热也很少出现了。 但是现在，仅仅是听见了一个女子的哭泣声，他整个人就像着了火一样烫起来，虽然并没有真正的反应，但那是因为身体的限制。皇帝自己很清楚，他竟然再次燃起了情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皇帝甚至觉得他的身体也有了一点反应，即使不是真正的，可到底是这些年的第一回。 皇帝眼中的杀意瞬间变成势在必得的探索欲，他拨开试图上前的海信，大步跨过障碍走到假山之后。 可他没有看见任何人，只见到一只小巧的过分的绣花鞋。 绣花鞋的布料很简单，是低等宫女才会用的棉布。 鬼使神差的，皇帝捡起那只绣花鞋比量了一下，还没有他手掌长。 而在靠近这个地方之后，皇帝身体的反应变得更加剧烈，那种久违的炽热感让皇帝几乎狂喜。 “哈，”皇帝用另一只手挡住眼睛，唇角勾起，笑得极狂：“去找。” 他一定要找到这个宫女。 海信想要去碰这只鞋子，却被皇帝避开：“画个图样去比，比过大小之后验伤。” 这只绣花鞋里面沾染了一点血迹。 海信头皮发麻，他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找一个宫女，他不像皇帝天生耳力过人，他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皇帝下令，他只能照做：“奴才遵旨。” 扶姣屏住呼吸，蜷缩在两座假山的缝隙之中，她刚才利用了系统才能屏蔽所有动静让皇帝找不到她。 容貌没有恢复，扶姣还不打算就这样掉马。 只不过她倒是没想到这个丹药的作用这么好，只是在附近捏了一点碾成粉末就能让皇帝疯成这样。 等皇帝走后，扶姣左脚就穿着一只袜子回到了柔福宫。 她看到锦绣等人都不在，猜想大概是海信派人过来召集所有宫女找人了，于是走进那间下人房中，随手将唯一的剪刀塞在自己的枕头下面。 现在她暂时还离不开这个地方，拿着剪刀防身。 宫里面的剪刀都是有数量的，她赌锦绣她们不敢说自己弄丢了利器。 扶姣躺在床上，开始理顺原身的身份线索。 一个毁容的少女是不可能通过检查入宫当宫女的，除非她是被人塞进来的，或者是入宫后才毁容的。 可扶姣借着御花园的湖面看过自己的脸，如果只看右半边，原主的容貌甚至能与上一个世界她改造过的面容相比，娇艳欲滴妩媚动人，可左半边脸却像是被火灼烧过一样凸起一片焦黑的疤痕极为丑陋。 据她所知，宫里从来没有着过火，入宫后毁容的可能性不大。 那就是人为了。 刚才情况紧急，扶姣只来得及弄清楚皇帝的经历，现在才有时间看原身的。 她凝神许久，再睁开眼时冷笑一声。 果然是人为啊。 这座柔福宫住着的主位是柔贵嫔，她本名纪柔儿，父亲是先帝时科举的状元纪文之。纪文之原本是越地寒门子弟，家族没落已久，直到他高中状元后才带领纪家再度入京，纪文之此人也算得上是才高八斗了，只是却十分愚孝。 当年纪文之高中状元，打马游街时被朝阳县主看中，朝阳县主的父亲延宁郡王入宫请先帝赐婚，先帝当然应允。 可彼时纪文之已经与青梅竹马的扶氏成婚了，只是因为扶氏还留在越地，所以众人才先入为主以为纪文之还未成亲。 等他去跟先帝陈情说明原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朝阳县主说什么都要嫁给纪文之，先帝给了纪文之两个选择： 一是舍了他现在的京官官位回越地，先帝就收回赐婚圣旨；二是遵旨成婚，只是朝阳县主不能为妾，必须为正妻。 纪文之咬着牙说选一，可他前脚刚踏进家门，后脚就被纪老夫人逼着必须和朝阳县主成婚。 纪文之妥协了，他重回宫中，跪着求娶朝阳县主。 就这样，原本的正妻扶氏被贬为妾，婆母巴结朝阳县主，夫君软弱愚孝而不敢多亲近扶氏。朝阳县主视扶氏为眼中钉，几次三番差点要了她的性命，直到扶氏有孕难产而死，只留下一个女儿。 那个女儿就是原身，原名纪姣儿。 朝阳县主的眼中钉从死去的扶氏变成了纪姣儿这个孤女，她以折磨原身为乐，随着原身长大越来越美，朝阳县主和她的女儿柔贵嫔也越发厌恶原身。 可纪文之在扶氏死后却对原身多加维护，她母女二人下不了死手，却又不想看着原身过得好。 终于，皇帝选秀成了朝阳县主的机会，她瞒着纪文之，联合婆婆一起将原身送入宫成为柔贵嫔的陪侍宫女。等纪文之发现时原身不见时纪老夫人却谎称原身被她送到寺庙里为她祈福，就这样拖了一天又一天。 在原身满怀期待想着父亲会接她回家的时候，与她同住的一个宫女夜晚“意外”打翻了蜡油，烫坏了她半张脸。 这下原身彻底死了心，她不再想着出宫了，也不再试图往家里递消息。因为她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她宁可忍受柔贵嫔的折辱，想着就这样死在宫里也好。 扶姣终于知道为什么原身明知鞋子里有针还要踩下去了，因为她心死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叫咱们量鞋子尺寸？” 锦绣的声音打断了扶姣的思绪，扶姣看向窗外，发现天色已经暗了。她从枕头下面抽出剪刀握在手里，缓缓闭上眼睛。 报仇还不急，勾住了皇帝，这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系统，我要使用入梦术。” 第一百三十三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4 锦绣等人一回来就看见扶姣躺在床上，本来打算上去将她拽下来发泄一顿教训教训她，可看着她手里紧紧握着的剪刀终于还是怕了。 锦绣恨恨道：“贱蹄子，睡觉竟然还拿着剪刀，早晚有一天把她手爪子给掰了。” 几个宫女附和，其实她们跟扶姣又有什么仇怨呢，只不过是看柔贵嫔身边的锦绣姐姐对扶姣充满敌意，为了巴结锦绣才跟着她一起欺辱扶姣。 只是欺负着欺负着就从中找到了凌虐的快感，在扶姣身上发泄她们身为底层奴才的憋屈，找到那微不足道的优越感罢了。 一群狗腿子。 扶姣听见了她们的话，将手里的剪刀握的更紧，她的入梦不能有任何闪失。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后来锦绣又被柔贵嫔叫去不知道做什么了，她不在其他人不敢轻举妄动，扶姣陷入朦胧之中。 她等了很久，入梦术才正式启动。 入梦术只能让皇帝在睡眠中进入一个随机的梦境，而不能直接让皇帝入睡，扶姣等了这么久就代表着皇帝一直到夜半才睡。 扶姣忽然之间进入到一个陌生的空间，她可以肯定这里绝不是皇宫。周围一片漆黑，她试探性的往前走了几步，摸到了一片坚硬的岩壁。 这里好像是一个山洞。 扶姣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皇帝的身影。 摸了摸左脸，触感极为光滑，肌肤娇嫩软绵，伤疤在梦里彻底消失了。 “呃——” 一道粗重的呼吸声从山洞深处传来，扶姣听出来是皇帝的声音，她立刻抬脚往前走。 很快，跳跃的火光出现在扶姣面前，山洞深处用几根树杈点燃了一团火取暖，火堆旁边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他靠坐在山洞岩壁上，头半仰起，左边大腿曲起，胸前的衣襟被撕裂，露出他古铜色的胸膛。 沾染了汗水的胸膛在火光的映衬下显露出蜜一样的光泽，剧烈起伏着，看得出来他陷入了一种难言的痛苦之中，这种痛苦让他挺拔的身体微微弯曲，呈现出有些别扭的姿态。 扶姣望向这个男人，从身形上辨认出了他的身份。 是皇帝。 凌乱的喘息不断从他口中溢出，散乱的黑发从皇帝脸侧滑落，扶姣看清楚了他梦中的面容，与现实中相比要更年轻些。 扶姣不知道这是哪里，但并不妨碍她根据眼前的情况判断出皇帝是中了药了。 这药的效果还很烈，因为她没有刻意放轻自己走路的声音，马上都快走到皇帝面前了他都没有任何反应，那只能证明强烈的欲望已经冲淡了他的感官，让他难以发现其他声音。 扶姣几乎要笑出声了，她的运气从来没有这么好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皇帝会梦到这样的场景，但是无疑方便了她办事。 她毫无顾忌的走近，脚尖碰到皇帝散乱的衣袍时，皇帝骤然伸手扣住了她的脚腕。 梦中的感官也同样真实，扶姣能感受到皇帝掌心的温度高到吓人的程度，他手指在颤抖，可力气还是很大，握着她的动作让扶姣微微有疼痛。 皇帝没有睁眼，难耐的渴望让他口干舌燥，出口的声音都沙哑的不成样子：“你是谁。” 扶姣同样压着嗓子，颤巍巍的：“陛下……” 声如莺啼燕泣，能勾动男人最原始最赤裸的欲望，何况皇帝现在是如此情状。 唰的一下，皇帝抬眼看她，扶姣眼眶微红，泪水在眼中充盈，花瓣一样的粉唇紧紧抿着。 清晰的看到皇帝喉结剧烈滚动一下，连胸膛的起伏都变得更沉重。 皇帝眼神沉得可怖，他滚烫的手掌顺着扶姣的脚踝往上，毫不犹豫的握住她纤细的小腿，舔了舔干涩的唇角。 “原来长这个样子。” 他手指微微用力，不知道按到了什么地方，扶姣只觉得浑身一软就倒在他身旁，被皇帝伸手揽到怀里，半坐在他大腿上。 手指撑在皇帝胸膛，扶姣惊慌失措的看向他：“陛下，您怎么了？” 皇帝侧头深嗅了一下，手掌扣在扶姣细软的腰肢上。 “怎么这么香？” 扶姣头皮发麻，他刚才的动作就像是在吸猫一样，只是对象是她。 哪怕已经做过两个世界的任务，可是扶姣还是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攻略目标是她见过最涩气的。 好像是憋了太久已经变态了。 扶姣还想说什么，可皇帝却已经没有闲情逸致再去听她讲，他握着扶姣腰肢的手掌动了动，在她肌肤上摩挲两下。 两个人的距离变得极近，皇帝半眯着眼睛，发出一声叹息。 “真软。” 山洞里很暗，即便有一小团火在燃烧也还是很冷。 扶姣呼吸的时候都看到了寒气，打在皇帝身上，可他无动于衷。 皇帝就这样赤裸着上身伏在她身上，他的眼睛里都是满溢的欲望，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扶姣，像狼一样的目光，一寸寸的看过去。 滚烫的掌心贴在扶姣脸颊上，皇帝吻下来，将那句话淹没在交缠的唇间：“真漂亮。” 即便是梦里，皇帝也很惊讶自己会想象出一个这样的美人来。 他知道这里不是现实，他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可是每一次都是他忍受着难言的滞涩眼看着火光熄灭，这是一次出现第二个人。 在听见扶姣声音的一瞬间，皇帝就知道他为什么会做这场梦了。这场很久都没有出现的梦境再度侵袭是因为他白天在御花园听见的那一声啜泣。 但不得不承认，皇帝现在很兴奋，兴奋到他愿意暂时沉溺在这里。 扶姣的手指按在皇帝肩膀，可她的力道那样小，对于皇帝这样强悍的男人起不到任何作用，火光明灭，扶姣被皇帝抱起来轻哄。 “哭什么，亲一下也不可以？” 少女轻轻的啜泣声叫人心痒，可若是有人敢觊觎，就会被少女身上的男人毫不犹豫的撕碎。 皇帝将扶姣被汗水濡湿的长发拨开，轻轻抚摸着扶姣的脸颊。 “陛下……” 扶姣半撒娇半顺从：“太久了……喘不过气来……” 这话取悦到了皇帝，他从喉咙里溢出几声轻笑，顺着扶姣腰背的弧度往下捋顺她的长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小猫。 “真娇气。” 这场旖旎绮丽的梦境戛然而止，皇帝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只小小的绣花鞋，很熟悉，沾染了一点血迹。 天亮了，梦醒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5 梦醒的时候正好是清晨，扶姣握着剪刀睡了一夜，醒来时手指都有点麻了。 锦绣等人或许是怕她晚上动弹用剪刀戳到她们，所以离扶姣远远的，现在整个大通铺上只有扶姣一个人靠在最左边睡着，距离她最近的那个小宫女都离她一个身位。 这正合扶姣心意，她前两个世界再不济也有个独立的地方，这还是第一次和除了攻略目标之外的人同住。 等了一会儿，锦绣等人就纷纷醒来穿衣梳洗，看扶姣还没有动，锦绣一盆冷水就浇在扶姣的被褥上。 “丑八怪，你是躲懒躲习惯了是吧，睡得像头死猪一样不知道给我们打热水！” 那冷水浇得扶姣浑身湿透，深秋清晨的寒意刺骨，她们这下人房里原本就没有炭盆，现在更是雪上加霜，扶姣冻得直打抖。 她的被褥也都湿透了，没有个一两天是绝不可能晾干的，晚上要是睡在这样的被褥上跟找死也没什么区别。 打热水，都是宫女，她凭什么给这些人打热水？ 扶姣冷眼看着锦绣，锦绣果然很得意，她就是看扶姣不顺眼，不满意昨天没有折磨到她，所以现在随意找个借口要找不痛快。 “看什么看，我现在要去伺候娘娘更衣，要是耽误了给太后请安的时间你有几条命能赔？” 说完，在几个宫女的簇拥之下锦绣扬长而去，留下扶姣一个人在这间连蜡烛都没有几根的屋子里。 扶姣站起来，将身上的衣服脱掉换上干净的， 她安静的用冷水洗漱，擦干冰凉的头发。冷水沾上她脸颊，左脸上的疤痕隐隐作痛。 第二次了，她记住了。 早晚有一天，她要让这些人用命来还。 不过她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知道了宫里还有去给太后请安这一说法。 根据系统提供的信息，现在的太后虽然是皇帝生母，可与皇帝的关系可谓十分僵硬。 当年太后生下皇帝时难产险些没了命，自此就认为皇帝与她命运相克对皇帝很是不喜。后来先帝的妃嫔们但凡有儿子的都升了位分，只有她没有，就更是觉得皇帝命硬克她。 为了能爬得更高，太后巴结先帝皇后，连带着也巴结太子，处处用皇帝来衬托太子的光风霁月，皇帝十二岁上战场也未尝没有太后的原因。 毕竟在宫里爹不疼娘不爱的皇子不多，皇帝当年的处境并不好。 后来皇帝登基尊她为太后，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太后并不得圣心。 扶姣以为太后会谨慎小心，不过现在看来这位太后并不是这样想的。 让后宫嫔妃请安，太张扬了，简直就像是存心给皇帝添堵。 她不能借着太后接近皇帝，甚至必要时可以表现出对太后的不满，扶姣可以确认这一点。 柔贵嫔出宫带走了几个大宫女，锦绣也在其中，扶姣在屋子里等了许久那些小宫女才回来，她们端着一个食盒，就在扶姣面前吃了起来。 “娘娘今天胃口不好，剩下了好多东西，我瞧瞧，还有虾饺呢！” “快吃快吃，一会儿让那个丑八怪给偷走了怎么办。” “喂，说你呢，看什么看，看见你就倒胃口，脸上怎么那么恶心，就你这样的出宫了也没有人看得上你，竟然还痴心妄想攀扯陛下，也不知道你从哪儿偷的珠花，真是脏死了！” 这几个人吃着饭还不忘了讥讽扶姣，最后这个人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弯弯扭扭的珠花，能看得出来这东西原本还算精致，可是现在上面的珠子和花瓣都被拽的七零八落。 原来是这样。 她们总说扶姣要勾引皇帝，其实就只是因为她带了一朵珠花。这珠花是用真花做的，上头的花既不是牡丹也不是海棠，就是普普通通的小花儿，即便是原身戴上了也没有破坏任何规矩。 就算原身真的想靠这朵珠花吸引皇帝的注意力，那又如何呢？人想往上爬才是天性，能爬到什么位置都是原身的本事。 看着这些人吃着柔贵嫔的残羹剩饭，扶姣只觉得可笑。 奴性入了骨头的东西，彻底没救了。 扶姣捡起那珠花，转身便走，这些人反倒不满意了，看她手上没拿剪刀就又壮起胆子上前推她：“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 肩上痛了一下，扶姣拽了拽袖口，藏在袖口中的剪刀滑落到手心，她刚要动手，锦绣就跑进门，一脸幸灾乐祸。 “别弄她了，”锦绣对其他人说道，随后转向扶姣：“你不是想伺候陛下吗，你的机会来了，娘娘叫你去前殿奉茶，还不快去？” 看着锦绣的样子扶姣就知道她憋了一肚子坏水。 要真是大好机会，难道柔贵嫔会让她去吗？扶姣可没忘记柔贵嫔母女对她的态度，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扶姣顿了顿，从床边摸出一个小小的面纱挂在耳后，锦绣想要阻止。 “锦绣姐姐，宫里有规矩，面容有残缺者不得直面天颜，你是想犯上吗？”扶姣似笑非笑。 这才让锦绣停下。 她不情不愿：“废话真多，赶紧走！” 扶姣的伤都在左半边脸颊上，她戴上面纱之后便能将眉眼下面的地方都遮挡住，只留下一双含情眼水盈盈的，看上去我见犹怜格外动人。 眼角处一点点疤痕瑕不掩瑜，更像是一颗稍大一些的泪痣。 锦绣有点膈应，她就想让扶姣在陛下面前出丑，好彻底断了她那不知死活的念头，可转念一想，今天陛下比起寻常时候格外暴躁些，就连娘娘都招架不住。 扶姣一向胆小如鼠，面对娘娘尚且瑟瑟发抖，何况是陛下呢？ 锦绣想想扶姣会因为御前失仪被拉出去打死就觉得无比愉悦。 想必娘娘也是这样想，才会特意把扶姣叫过去奉茶吧。 锦绣一笑，看着扶姣端着茶的背影，露出期待的表情。 会把她整个人打成一滩烂泥吧，真是太好了。那么丑的脸凭什么长了一副那样完美的身体呢，真是叫人不甘心。 第一百三十五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6 柔贵嫔坐在茶桌边上，看起来似乎一如既往温和柔顺，可一旦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整个人都是紧绷着的，只有半边屁股坐在实处，正极力压抑着害怕的心情与皇帝说话。 最近皇帝常常来她宫中，所以虽然知道皇上实际上是个手段极为可怕的男人，但柔贵嫔还是抱有侥幸心理。 或许很多女人都曾经幻想过这样一位盖世枭雄面对自己时会有柔情的一面，柔贵嫔自认为才貌出众不输后宫任何人，自然而然的也会有这样的期待。 这些时日皇帝几乎日日都来她宫里，虽然只是坐一坐就走，可却也足够让其他妃嫔艳羡了。这样的特殊待遇让柔贵嫔心中暗喜，竟然也没有那么惧怕他了。 偶尔想世人对皇帝的评价，柔贵嫔觉得那是有失偏颇的，这样一位英武的男子根本不是那种暴虐易怒的暴君。 但今日皇帝一进来，柔贵嫔的心就凉了一半。 她立刻知道了为什么旁人都那么害怕皇帝。 虽然皇帝人坐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做，可眼神之中流露出来的几分不悦就足以让人心惊胆战了。 一旁侍奉的海信也是战战兢兢。 他比柔贵嫔更要害怕，因为他知道的东西更多。 今日早上一起来，皇帝立刻就问他有没有找到昨天那个宫女，在他跪地请罪说没有之后，皇帝是黑着脸上朝的。 这些年皇帝已经很少杀人，即便有大臣令他不满，他也不会立刻打杀，可今日早朝上皇帝却亲手拔剑杀掉了一个文臣，仅仅因为这位文官向皇帝请立太子。 之前说过这种话的官员没有十个也有五个，可都活得好好的。 信海几乎能断定皇帝今天这样就是因为那个御花园的宫女，但他又实在无能为力。 昨日他将宫中所有的宫女都试了一遍，就连那些姑姑嬷嬷都没有放过，就是没找到。 殿中的气氛越来越胶着沉重，柔贵嫔想要说些什么来缓解气氛，可她一开口，皇帝的脸色就更难看了，这样的反应让她尝试了两次之后就不敢再来第三次。 柔贵嫔心中恼恨，扶姣这个贱人怎么还不来！她曾听闻陛下生气时喜好杀人，像扶姣那样愚蠢又懦弱的人，用她的血来平息陛下的怒火才最好。 此时此刻，柔贵嫔只觉得心中苦涩，怎么她就撞上了陛下不高兴的时候呢。 皇帝心里的确不痛快。 之前太后用柔贵嫔家族女子体质特殊更易有孕的事情来做文章，话里话外都是在刺激他，但皇帝还是听了太后的话常常过来。 不是因为觉得柔贵嫔能治好他，毕竟就算体质再特殊，不能圆房一个人也不可能怀孕。单纯是因为柔贵嫔此人还算温顺可人，听她说话不觉得烦。 可是今天皇帝来这儿，却不是为了听柔贵嫔说话的，而是因为在找不到人的烦躁之中，皇帝想起他就是从柔福宫走出去才遇到了那个勾了他魂的女人。 这种不受控制的“碰运气”的事情出现在皇帝身上是极为荒谬的，皇帝不想承认自己被一个女人的绣花鞋勾得做梦，也不想承认他来这儿是为了找人。 但这偏偏就是事实，万蚁钻心也不过如此。 就在这样的一片寂静中，门外终于传来细碎的声响。 是女子衣料随着行走时轻缓摩梭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却很勾人，慢吞吞的，叫人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这人在做什么。 毕竟宫里的奴才们可都不敢发出这种动静来。 柔贵嫔瞬间喜上眉梢，她终于抓住了一个话头，立刻便冷着脸叫道：“是谁这么不懂规矩，叫进来！” 扶姣捧着托盘，有些吃力的走进殿内。 这托盘上的茶具格外大，比起寻常的茶壶要沉重很多，这是锦绣给扶姣拿过去的，说一定要用这一套茶具沏茶。 现在茶壶里灌满了茶水就更加沉重，加上实木的托盘，扶姣走得格外慢，生怕手臂撑不住力气就摔了东西。 她是要勾引皇帝的，可不是来寻死的。 一步一步的走速度当然很慢，所以柔贵嫔开口之后的好一会儿才看见扶姣纤细的身影，就连皇帝都觉得意外，宫里竟然还有这样胆大的宫女。 柔贵嫔就更是火冒三丈，可皇帝没开口，她也不能自己叫人将扶姣拖下去打，她还要在陛下面前维护自己柔和温婉的形象。 压着火气，柔贵嫔呵斥扶姣：“愣着做什么，还不给陛下斟茶？” 那茶壶重得要命，又很大，扶姣吃力的将它拿起来往杯中倒茶水，滚烫的茶水不受控制的往下倾倒，扶姣控制着角度，以一个看似失重的从杯中溢出来，迸溅的水珠烫的扶姣惊呼一声。 “呜。” 皇帝方才还淡漠的目光立刻变得锐利。 这个声音，虽然在御花园里只听到了一声，可梦中却几乎萦绕在他耳边啜泣了一夜。 “放肆！大胆奴婢，陛下在此也敢……”柔贵嫔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帝。 “转过来。” 皇帝的声音低沉却不容抗拒，他直直地看着扶姣，丝毫不管柔贵嫔的目光。 柔贵嫔有些不懂：“陛下，您……她坏了规矩，叫人带下去就是了，何必脏了您的眼睛呢。” “闭嘴。” 皇帝看都不看柔贵嫔一眼，心跳极快极重，只要想到梦中的场景，听见这样的声音，他浑身的血液好像都要燃起来了。 扶姣能感受到她背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正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她，几乎从头看到脚。 她将那盏茶水端起来，手指一动往里面塞进了三分之一的药丸粉末，然后转身。 在皇帝的视线中，这个与他梦中少女身形一模一样的小宫女就端着那盏茶，怯怯的转过身，目光触及到她脸上面纱的那一瞬间，皇帝皱起眉。 “摘掉。” 那双眼睛含情蕴水，眼泪珠子打在面纱上的时候留下一点痕迹。 扶姣跪下，对皇帝露出纤细而洁白的脖颈，这是一个完全臣服的姿态，从皇帝的视角来看能将她细软的腰肢弧度一览无余。 “陛下，奴婢面容有瑕，无法面对天颜，求陛下开恩。” 声如泣露，蕴玉藏珠。 第一百三十六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7 皇帝在御花园的时候以为是那道声音让他起了火气，在梦中时发现那张美人面对他的吸引力丝毫不亚于现实中的那声啜泣。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他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因为他看着那一节软下去的腰肢，心里的火没有熄灭半分，反而越发口干舌燥。 喉结滚动间，皇帝接过那只茶杯，在扶姣手里的时候她觉得很重，可被皇帝捏在指尖时这只茶杯就成了小小的玩具。 茶水被一饮而尽，但皇帝心火越发旺盛，烧得他身体也一同发热。 这种感觉与御花园和梦中如出一辙，皇帝不觉得这是一个巧合。 眼看着皇帝一寸寸的打量扶姣，柔贵嫔心中生出剧烈的危机感，她不明白为什么皇帝会对扶姣这么感兴趣。 “你昨日去过御花园？” 他耳聪目明，那一点点的惊呼被他尽收耳中。 实在是太像了，或者说是一模一样。 如果说少女的样貌身形都是皇帝梦中的幻境，可声音却是实实在在的，皇帝不会放过这样的线索。 皇帝眉眼冷峻，在他的目光之下几乎没人能说谎。 可对于扶姣来说这样的压迫感几乎可以视为不存在，她曾经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了两世。 所以她只是低垂着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承认，对于现在还没有正当理由恢复容貌的她来说不是好事；否认就是犯了欺君之罪，扶姣还没有那么蠢。 但柔贵嫔却忍不住了。 她看着皇帝跟扶姣说话简直要疯，这样被忽视的场面又让她想起了幼年时，只要有扶姣在的地方，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她身上。 可现在这个卑贱庶女的容貌已经毁了！ “陛下，您这是做什么，她不过是个粗使婢女，哪里有胆子去御花园呢，”柔贵嫔心中对扶姣的警惕压过了她对皇帝的恐惧，不惜说谎也要将皇帝的目光从扶姣身上移开：“她昨日生了病，臣妾特意叫她在房中休息，没有踏出宫门半步。” 皇帝终于移转目光，可眼神却格外冷。 柔贵嫔被这样的目光一看，立刻跪下：“臣妾知罪！” 扶姣几乎能听见柔贵嫔牙齿碰撞的声音，她被吓得颤抖。 皇帝抬手，海信不愧是跟随他这么久都还活着的人，立刻领会到皇帝的意思。 昨日御花园中，海信是唯一一个见证了皇帝失态的人，此时此刻见皇帝对一个宫女如此上心当然知道问题所在。 海信走到扶姣身边，他不敢伸手去扶，却也不敢怠慢，就将自己的拂尘送到扶姣手边给她借力。 “姑娘请起吧，跟老奴走一趟。” 他是不能看扶姣赤足的，现在这里又没有紫宸殿的人，只能先把扶姣带回去。 扶姣很自然的去看皇帝，眼中流露出的顺从叫皇帝心中愉悦，他不再管跪在地上的柔贵嫔，哪怕这个女人是这几天宫里传遍了的“宠妃”也依然无法叫他流连片刻。 柔贵嫔跪在地上，难以置信的看着皇帝竟然就这么带着扶姣一同出了柔福宫的门。 柔福宫的光华好像一瞬间就随着皇帝离去而消失，锦绣等在外面，她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所以一直在门外徘徊，希望能看到扶姣被拖出去的场面。 可她迎来的却是皇帝的身影。 锦绣瞳孔紧缩，她看着扶姣走在皇帝身侧，海信公公这么得脸的大内总管都走在扶姣后头跟着，而这个被精心护着的女人竟然是前几天还任由她搓圆捏扁的扶姣！ 这怎么可能！ 但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扶姣眼光淡淡扫过锦绣，眼中的嘲弄一览无余。 再见了蠢东西们，出了这个门，她不会再回来了。 扶姣走出柔福宫，没有看见皇帝御辇，她这才知道那日在御花园碰见并非全是运气，而是这个世界的皇帝就是不喜欢坐轿。 好在柔福宫距离紫宸殿不远，扶姣尚可忍耐。 她亦步亦趋的跟在皇帝身后，脚步从轻盈变得沉重，皇帝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笑了一声。 “确实很娇气。” 走几步路就累了，和梦里一样，吻得深了一点就要流眼泪。 扶姣一点也不意外皇帝会自然的将她和梦中少女联系在一起，这是入梦术的附带效果，她总不能真的一点暗示都不给皇帝。在不能露脸的前提下，她会尽可能的让皇帝联想到梦中。 虽然皇帝这样说，但他还是放慢了脚步，扶姣跟着他一路走到紫宸殿，额角沁出一些汗珠，脸色也苍白许多。 只是因为她戴着面纱，所以暂时还无人发觉。 皇帝进了正殿，扶姣则被海信带到了偏殿，海信还带了两个宫女进来。 这两个宫女昨天就配合了海信找人，对这套流程驾轻就熟，她二人并没有因为扶姣是低等宫女就如何，反而客客气气的。 “请姑娘褪下鞋袜。” 扶姣抿唇，眼中流露的一丝抗拒被二人看在眼中，两个宫女对视一眼，察觉到了异样。 难道皇上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找到的女子就是她吗？ 有了这样的猜测，二人的动作越发小心，让扶姣坐在偏殿的小榻上脱下鞋子。 小巧却做工粗糙的布鞋被放在图纸旁边比对，二人惊喜，果然对上了！ 接下来就是要看伤口…… 扶姣的动作慢吞吞的，可二人不敢催促，她们眼看着那只雪白的袜子被褪掉，本以为会看到白皙无暇的小腿肌肤，可没想到—— “天呐。” 环书惊呼一声，目露不忍之色。 只见那如凝脂般的肌肤上遍布着青青紫紫的痕迹，淤血在皮肤下面聚集，边缘处还有一道道细而长的血痕。一看就是被人用力抠挠才会导致这样的痕迹。 而随着袜子彻底褪下，娇小的裸足之上缠着布条，脚掌的位置血迹渗透，已经把布条打湿了。 环书与环琴对视一眼，皱紧眉头。 “怎么样？” 海信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消息，有些心急。 他知道皇上的心思，再等一会儿怕是要不耐烦了。 环书推门而出，神色复杂的摇了摇头：“海总管，奴婢也不知道。” 第一百三十七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8 海信的第一反应就是扶姣不让环琴和环书检查。 毕竟方才在柔福宫里的时候皇帝说让扶姣摘下面纱她都敢拒绝，更别说两个宫女要叫她脱鞋袜了。 但他看环书的脸色又不像。 “怎么回事？” 海信现在急得很，立刻上前询问。 环书年纪还小，加上她是紫宸殿伺候的，宫里没有人敢来找她的晦气，久而久之养出个直来直去的犟脾气。 想到刚才看到的，环书义愤填膺：“海总管，扶姣姑娘身上到处都是伤痕，脚心更是血肉模糊的一片，那绣花鞋上的一点血迹根本算不上什么，所以自然看不出她是不是要找的那个人。” 环书是看过那只绣花鞋的，血痕只有小小一点，确实不像扶姣能弄出来的。 海信先是一惊，后又无比失望。 惊是因为他没想到扶姣身上竟然有伤，失望是因为扶姣竟然不是陛下要找的人。 陛下亲自带着人回宫，结果却不是…… 海信不敢自己做主，他叫环书回去看好人，又跑回正殿禀告去了。 皇帝端坐在桌前，他面前放着一本奏折，朱笔放在手边看似是在批阅，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朱笔上的红墨已经干透，连带着那支上等狼毫笔的笔尖都炸起毛。 从回来开始他就坐在这儿，随手拿起来的奏章上面字迹寥寥，可他却一个字也不想看。 烦躁的情绪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心里烧，烧得皇帝不厌其烦。 他自幼不同寻常，耳力目力和记忆力都远超常人，这份能力一直都被运用在战场上，他也凭借着这些屡立战功。 皇帝从来没想过他这样的能力有一天也会成为累赘。 从昨天御花园那场偶遇开始，那声若有若无的啜泣就一直在他耳边萦绕，夜半的梦更是让他心火燎原。梦中少女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好像刻在了他心里，随便一点刺激就能让他腹下发热。 但他又很清楚，他的病还没好。 只有一个人能勾起他沉静已久的身体反应，可偏偏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这种不受控制被一个人牵动身体乃至于情绪的感觉很糟糕，帝王不应该有这样的情绪，但身为一个男人，他几乎疯狂的想要解脱。 自从登基之后已经很少有期待着什么的情绪，可现在，皇帝很期待这次的结果。 海信一进门，看见皇帝的表情就知道不好，他硬着头皮：“陛下……” “如何？” “陛下，扶姣姑娘满身是伤，环书说……说辨认不清。”海信跪倒在地，额头恭敬的贴在掌心扣头。 皇帝神情难辨，沉默许久。就在海信以为皇帝会直接下令让扶姣回柔福宫的时候，他感受到身旁一阵风似的掠过一道身影。 玄色的龙袍一闪而过，海信慌忙起身跟上。 陛下这是要亲自去看？ 海信心中大惊。 扶姣安安静静的坐在榻上，她的鞋袜因为刚才的动作又蹭上了血迹，所以环琴拿了一个小毯子给她盖上了。 没有皇帝的吩咐她们不敢让扶姣离开，就一左一右站着与她说话。 门外传来海信略有些慌忙的声音：“陛下驾到！” 两人立刻前往门口，跪下接驾。 皇帝越过她二人，目光直直的望向扶姣。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只要有扶姣在的地方，他的目光就从来没有放在旁人的身上。 看着榻上有些发愣的少女，皇帝心底压着的那股火不知道是燃得更旺了还是变得轻快了，总之，他肉眼可见的心情愉悦。 “见了朕也不行礼？好大的胆子。” 这不是皇帝第一次说扶姣，上一次说她娇气，这一回说她大胆，总归都不是什么好话。可皇帝的语气又轻又慢，就算有十分的威慑力也减去七分了。 海信和两个宫女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难以置信”四个大字。 扶姣眨了眨眼，面纱遮盖了她的伤疤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漂亮到极致的眉眼，此时此刻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柔情似水或许就是如此，皇帝只觉得看见这双眼睛便心情愉悦。 自从受伤以后，皇帝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的目光。无论是畏惧还是敬仰，深处都好像隐藏着同情和嘲弄。 但在扶姣眼中没有，皇帝在这双眼睛里看不到除了他身影之外的任何东西。 纯然而清澈，像一片镜湖。 扶姣有些不安的动了动毯子下面的小腿，她现在很狼狈，没有穿鞋袜，小腿和脚都赤裸着，裹着毯子下跪的样子很慢，她在膝盖即将碰到地面的时候被皇帝托住。 “啊……” 轻轻柔柔的一声，不像被吓到，更像是娇嗔一样的撒娇。 皇帝弯下身，他手掌很大，伸手一捞就将扶姣往下跪的动作止住，把她小巧的膝盖拢住，那只小小的膝盖骨在他掌心里只有一小点，连带着把小腿也握住一半。 他的衣袍宽大，随着倾身的动作垂下来笼罩在扶姣头顶，她被皇帝的动作吓到，手臂还撑在榻上，就这么半边身体倚着小榻被皇帝托起来。 扶姣抬起头，震惊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陛下，你的手……” 她是真没想到皇帝的力气这么大，她刚才那一下是真的往下沉的，可他毫不费力的就把她制住了。 皇帝被她的表情取悦，看着自己黑袍中的那颗小脑袋，另一只手不慌不忙的将她挂在龙爪刺绣上的发丝解开：“手怎么了？” 他开始用力。 扶姣只感觉到拢着她膝盖的手掌紧了紧，然后她整个人就控制不住的往上，那种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叫她立刻前倾身体抱住皇帝用力的手臂，隔着一层布料，线条紧绷的手臂肌肉硬邦邦的硌着她。 而皇帝的感觉却与扶姣截然相反。 他感觉手臂都好像陷入了暖融融的柔软包围。 “怕什么，”皇帝嗓音低沉而沙哑，他捏了捏扶姣试图绷紧却依然柔软的小腿：“摔不了你，朕捧着呢。” 是真正的将人捧在掌中，安稳的护着。 第一百三十八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9 扶姣就这样被皇帝半托半抱着回到了榻上，她有些惊魂未定，细白的手指绞紧了皇帝的衣袖。 皇帝也没松手，他手掌一寸寸从膝盖摸下去，隔着毯子，一直到脚踝。 扶姣身上的伤口是货真价实的，除了脚掌是她为了误导皇帝故意弄出来的，其他的痕迹都是锦绣她们欺负原身的证据。 皇帝这样一碰，刺痛感顺着神经传到脑子里，扶姣瑟缩了一下。 “别动，”皇帝将毯子掀开，他久经沙场，方才摸了一遍之后确认没有骨折：“朕看一眼。” 扶姣紧紧抓着毯子：“陛下，奴婢不敢。” 嘴上说的是不敢，实际上眼尾都红了，是羞的。 皇帝指尖放在她眉心。 “抗旨不遵乃是死罪。” 扶姣就慢吞吞的松开手指，毯子被掀开的一瞬间，她捞起皇帝散落在榻上的广袖将自己遮了个严实，只露出小腿和赤足。 皇帝却脸色难看。 被他握住的纤细小腿白皙细嫩，肌肤像珍珠一样泛着盈润光泽。可这样一片无瑕的肌肤上却遍布着青青紫紫的痕迹，象征着主人曾经遭受过什么样的欺负。 轻轻托住扶姣脚腕，皇帝看到了她裸足下的血肉模糊，更是怒火滔天。 这种感觉还没有到心疼的程度，但已经是保护欲没有被满足之后的愤怒。 在托住她的那一瞬间，在扶姣在他怀中抬头却被整个笼罩住的时候，皇帝心中升起的独占欲和保护欲已经足够他将扶姣纳入领地。 “谁弄的？” 扶姣将衣袖放下，露出双眼，咬着唇摇了摇头。 皇帝很顺利的读懂她沉默之下的意思，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说，或者说是不敢说。 “对朕不是胆子很大，你怕那些人做什么？” 扶姣又把袖子往上拽，却被皇帝握住手腕。 他连扶姣整个人都能毫不费力的托起来，大手一握扶姣的两只手就都动弹不得了，宽袍大袖失去了动力坠垂下去改在扶姣大腿上。 现在她手腕被皇帝握着，身体被皇帝的衣袍盖着，整个人都陷入皇帝的气息之中，喘息之间都是龙涎香的味道。 面对皇帝的眼睛，扶姣将目光移开，她不挣扎，只轻轻回话：“因为陛下只会出现一会儿，很快奴婢就要回去。” 回去，就要面对那些人。 她当然害怕。 低低的啜泣被隐藏在扶姣低头的瞬间，面纱将泪珠尽数吞噬，可皇帝还是听见了她的委屈。 或许在每个被欺负的时候，少女都在等待着谁能给她做主。 她被这样对待，柔贵嫔视若无睹，那她在期盼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一种隐秘而剧烈的陌生感觉充斥着皇帝的胸膛，比开疆扩土还要让他满足。男人的劣根性一向如此，就连皇帝也不例外。 “求朕。” 皇帝松开手。 扶姣刚刚摆脱了束缚，可下一秒就毫不犹豫的伸手出去。在皇帝晦涩的目光下，她将自己的手指搭在皇帝大腿上，又做出了在柔福宫时的动作。 ——腰肢塌下去，将最脆弱的后颈暴露在皇帝面前。 “求您，陛下。” 是完全的臣服，是向强者寻求庇护。 皇帝凝视着扶姣已经泛上薄粉的肌肤，突然很想知道她面纱下的脸颊是不是也是这样，粉薄的一片，细嫩的叫人爱不释手。 “朕应了。” 他将薄毯重新盖在扶姣小腿上，捏着下巴将她垂下去的头抬起来。 皇帝站起身时格外高大，居高临下时能把扶姣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中。 “不必回去了，朕会让海信去柔福宫。” 从这一刻开始，扶姣这个人再也不属于柔福宫，她将待在紫宸殿，虽然还是宫女，却一跃成了天子近侍。 看环书和环琴二人就知道，紫宸殿的人，哪怕只是个小小宫女呢，那也是各宫争相巴结的对象。 日后若是在紫宸殿见了柔贵嫔，她都要给扶姣塞银子结交。 皇帝走了之后海信便走进来，虽然他知道扶姣盖着毯子，但还是没敢往她身上看一眼，只是拿出了一瓶药。 那药罐子都是琉璃做的，能看到其中雪白的膏体。 海信低头弯腰：“扶姑娘，这是白玉珍珠膏，黄豆大小便值千金，陛下特意吩咐叫拿来给姑娘，太医说了，这药祛疤有奇效，您可以用在面上试试。” 他将琉璃瓶放在床头桌角，又拿出一只绿色的瓶子。 “这个是雪融生肌膏，虽然不比白玉珍珠膏，可也是极好的，陛下叫奴才先拿来，只是您千万别自己用，陛下说等晚上他来给您涂。” 海信越说声音越低，客气的很。 扶姣躺在榻上，紫宸殿地龙燃着，她睡得暖和，有些懒洋洋的：“多谢海总管……” 看扶姣这样，海信便轻手轻脚的退下去了。 他还得去柔福宫传话呢，以后扶姣姑娘就住在紫宸殿偏殿了，是正儿八经的御前宫女，传完话还得去弄一张床来，总不能叫姑娘住小榻。 海信想得明白，别管之前是什么身份，只要皇帝看中，那就是他要好生伺候的对象。 环书和环琴站在门口，看海信出来上前去。 海信在她们面前就端起总管的架子了，拂尘一打说道：“从今儿起，你们两个就专门伺候扶姣姑娘，这可是陛下亲口吩咐的差事，我提醒你们别做蠢事。” 环琴点头，环书有些好奇：“什么蠢事？” 海信冷笑一声：“哼，还能有什么蠢事，柔福宫要倒大霉了，陛下口谕，将那几个恶奴就地杖毙，整个柔福宫的人都得去看。” “柔贵嫔也要看？” 海信斜眼：“整个柔福宫，柔贵嫔自然也得算上了。” 环书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啊，你们两个都注意点儿，好好伺候，以后有的是好处。” 海信走了，身后还带着行刑的太监。 大内总管带着行刑太监在宫里绕了半圈，这样大的动静自然吸引了各宫目光，等妃嫔们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奴才回了宫，所有人都知道了柔贵嫔被皇帝压着看杖毙行刑。 她的“宠妃”壳子就这么被戳破，看笑话的人自然不少，但更多的人却探究起此事背后。 “陛下带走了一个柔福宫的宫女？” 第一百三十九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10 慧妃原本正画着一副傲雪凌霜梅花仕女图，听见这个消息，手中的笔一下没拿稳，在最后一片梅花花瓣旁边留下了浓重的墨渍。 “这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可属实？”她将画纸丢到一旁，问身边回禀消息的宫女秋红。 秋红斩钉截铁：“是真的娘娘，这消息不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而是海信公公亲口说的，他可是陛下身边的首领太监，怎么也做不出假传圣旨之事啊。” 慧妃正了神色，让秋红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就在刚才，海信公公亲自带着好几个行刑的太监去了柔福宫，一路上那木头杖子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消息一下就传出来了。” “随后奴婢察觉不对，立刻就叫宫里机灵的丫头跟了上去，谁料到还没到柔福宫门口呢她就闻到浓烈的血腥气，探头一看，柔福宫好几个宫女都被按在凳子上实施杖刑，一排许多个人，就这么活生生打死了！” “听说现场血糊糊一片，柔贵嫔硬是被海信公公拦着跟她宫里的下人们一块儿观刑，海信公公前脚刚走，后脚柔福宫里就乱成一团，没过多久就有人去请太医了。” “海信公公临走时说，陛下把柔贵嫔身边一个叫扶姣的宫女要走了，”秋红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幸灾乐祸：“柔贵嫔不是一向以陛下宠妃自居吗，现在倒好，事情闹的这么难看，偏偏是为了一个宫女。” 她目光短浅，只知道瞧柔贵嫔的狼狈，可慧妃却一脸严肃。 “你可知道被陛下要走的宫女什么样子？柔福宫里被打死的又是谁？” 秋红思索片刻，倒真有些迷茫了：“被打死的奴婢知道，是柔贵嫔四个贴身宫女之一的锦绣和几个小宫女，但是被带走的那个扶姣……奴婢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更没有在柔贵嫔身边见过她。” 这可就奇怪了。 妃嫔们每日都要去给太后请安，在宫里这四方的地方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哪个宫里有得脸的宫女大家都认得，就算是新来的，那宫女之间也是面熟。 可扶姣这个名字，秋红连听都没听过。 “扶姣……扶姣……”这名字一听就不像是内务府出身的宫女，可如果是柔贵嫔带进宫里的人，大家又怎么会都没见过呢？ 慧妃直觉有古怪。 “陛下这么多年，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再也没有选秀过，平日里很少来后宫，至于向嫔妃要宫女这种事情更是十几年都没有过的，那个宫女到底是个什么人物，竟然能让陛下亲自动手要人，还这样打柔贵嫔的脸？” 柔贵嫔因为太后的缘故得了宠，慧妃从来不在意，因为她很清楚这个所谓的得宠之中掺杂了多少水分。 她是大皇子生母，如今皇帝身患隐疾已经不可能再有孩子，整个宫中就只有大皇子和三皇子两个，可以说只要有大皇子在一天，慧妃的地位便坚如磐石不可动摇。所以她只需要注意三皇子的生母贞妃。 如果二皇子没有早夭，那还要再加上一个宜妃，但毕竟没有如果。 可是现在，皇帝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要了一个宫女，这种变故在沉静如水的后宫格局之中是一个巨大的变数，慧妃没办法不去在意。 思前想后，慧妃还是觉得要亲眼去看一看才放心，但她此刻去未免有些太明显，她压了压心思。 “溯儿这几天在宫学里怎么样？”慧妃问秋红。 大皇子兼溯今年已经六岁了，按照宫规，他搬离了慧妃所在的永寿宫住在宫学里，所以慧妃也不是天天都能见到儿子的，只有宫学休沐时才会让大皇子回来。 恰好明日就是休沐的日子，慧妃想找个由头去紫宸殿打听消息，大皇子就是最好的借口。 自从那件事情之后，皇帝对仅有的两个皇子越发看重，就算妃嫔擅自去紫宸殿不合规矩，但是只要带上大皇子，皇帝就不会阻拦她。 秋红是慧妃身边最得用的宫女，之前大皇子没去宫学之前一直都是她伺候着的，现在也是最了解大皇子现状的人。 她立刻回话道：“大皇子最近温书用功了许多，听说前些日子宫学小测还胜过了三皇子，太傅夸奖了大皇子呢。” 慧妃听闻此话自然满意，她冷哼一声：“兼清那沉闷的性子，自然是不如我的溯儿的。” “明日休沐，叫溯儿回来一趟吧，本宫要带着他去紫宸殿，陛下若是见到溯儿聪敏好学的一面一定会高兴的。” 就两个皇子，慧妃自然想自己的儿子能在皇帝心中更有地位了。 她和贞妃位分相同，家世背景也难分伯仲，除开个人才华禀性，哪个皇子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更重谁就更有机会继承皇位。 但或许是皇帝久居上位又常年征战的缘故，大皇子和三皇子两个都不是很亲近他，总是觉得惧怕，慧妃是抓紧一切时机想让大皇子克服这种情绪跟皇帝亲近起来的。 秋红应了一声，重新给慧妃拿了一张画纸。 不过片刻，一副猛虎猎鹿图便出自慧妃之手，可见其逐鹿之心。 除了慧妃，后宫的其余妃嫔自然也各有心思，不过那些事情暂时还传不到扶姣耳朵里，她现在正半坐在海信刚刚命人抬进来的梨花木床上，被皇帝捏着小腿上药。 皇帝大马金刀的坐在床尾，大掌稳稳握住扶姣软绵的小腿肚迫使她微微抬起脚，皇帝用玉片拨出药瓶里的膏体，轻轻覆在扶姣足心。 “呜……” 微微的刺痛从足心伤口传来，扶姣没忍住哼了一声。 这伤口是她自己造成的，现在她容貌还没恢复，不想让皇帝一下认出她，可又不能完全断绝这种可能性，索性就将原本已经长好的伤口再度撕裂开，一个小小的针孔变成如今这一片，扶姣是下了狠手的。 皇帝听见她的痛呼，原本就轻的动作放得更轻，可那玉片微凉，放在伤口上时存在感十足，扶姣拧眉隐忍，还是控制不住的往后缩。 “陛下，好疼……” 皇帝额角一跳。 第一百四十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11 扶姣这一声疼快要喊到皇帝心里去了。 看着少女珍珠一样的脚趾因为疼痛而微微蜷缩起来，皇帝索性丢开手中玉片，直接用手指沾上膏体。 “这样还疼吗？” 男人的指腹是热的，冰凉的药膏在他指腹间被温热融化，皇帝指尖轻轻碰了碰扶姣的伤口，那药膏也就随之覆盖在上面，因为有他的体温，刺痛感瞬间降低了许多。 可扶姣往后缩的动作却更大了。 皇帝皱眉，他握着扶姣小腿不许她动，抬头去看扶姣的表情。 在他面前，扶姣一向是蒙着面纱的，可只要看她眉眼和上半张脸的肌肤，皇帝就能准确判断出她的情绪。 那原本因为疼痛而微微苍白的肌肤如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粉色，眼睛水润润的，剔透得不像话。 哪里是疼的，明明是羞的。 皇帝薄唇微勾，故意捏了捏掌中柔软的肤肉，果然惹得扶姣抖了一下。 “怕朕？”皇帝只轻轻一拽，扶姣整个人就都往前窜了一节，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极近，皇帝的呼吸打在扶姣耳畔，那里的肌肤越发粉红。 扶姣原本是看着皇帝的，听见他这话，立刻将目光移开。 “陛下登临九州，龙威慑人，天下人都是怕的吧。” 皇帝松开握着扶姣小腿的手，扯过一只软枕放在她腿下面，这个姿势能让扶姣不吃力的就将腿翘起来，方便皇帝为她上药。 被体温捂热的药膏敷在伤口上时药性就温和许多，只是皇帝常年练武，手上都是薄薄的茧，磨得扶姣有些痒。 “朕问你，你说旁人作甚。” 皇帝不许扶姣用这些话搪塞他，直接戳破扶姣。 他盯着她，不许她顾左右而言他。 扶姣落败一样喘了一口气，别开目光，手指不自觉的揪起身下的床褥，平整的丝绸瞬间就变得皱巴巴，落在皇帝眼中却很顺眼。 皇帝好惬以整的看着扶姣，像是很期待他的回答。 扶姣终于松口。 “怕的……” 皇帝目光冷了冷，他知道，这一次扶姣说的是真话。 一旦皇帝有意，他的目光便冰冷刺骨，如同扶姣所说，皇帝是整个天下的最高掌权者，只要他想，无论是谁都会怕。 现在皇帝便是如此，他放开了在扶姣面前有所收敛的气势，殿中的温度都好像下降了许多。 扶姣说出这样的话，皇帝不是不失望的。 虽然还没有找到直接的证据，可皇帝却总是能在扶姣身上找到御花园中少女和那晚梦中女子的影子。 并没有将扶姣当成她，但皇帝不得不承认，因为这层缘故，他对扶姣是与对旁人有些不同的。 皇帝自认不是君子，做不来无欲无求的样子，他对扶姣不同，自然也要让扶姣对他不同。 天下人对他惧怕有之敬畏有之，后宫妃嫔对他憧憬有之期盼有之，就连两个皇子对他也是害怕大于孺慕。 但皇帝都不以为然。 因为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为君王，天下人为臣民，若臣民不畏帝王，那统治也将随之而散。 可是对于扶姣，皇帝所求并非惧怕。 现在还说不清他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但总归不是畏惧。 皇帝眯起眼，他正要说什么，却看到扶姣抬起一双水润的眼睛，那双眼睛真的很美，寻常时候尚且眉目含情，如今她整个人坐在床上，抬起眼看人的时候就更是妩媚动人。 现在扶姣就弯起那双眼睛，像月亮一样纯美：“可是自从陛下救了奴婢，就再也不怕了。” 皇帝一愣，心中躁郁的情绪被一扫而空。 只是…… “朕何曾救你？” 扶姣好像一点也不意外皇帝现在的话，她只是轻轻低着头，用清灵的嗓音说着叫人心软的话。 “陛下将奴婢从柔福宫里带出来便是救了奴婢啊，对于陛下来说这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对于奴婢来说，这就是天大的恩情，奴婢的命是陛下的，无论陛下做什么奴婢都不会觉得害怕了。” 皇帝目光晦涩。 其实他很早就发现了，眼前的少女与他曾经所见之人都完全不同。 她似乎遗世独立，从未见过尘世的肮脏与诡秘，眼睛是清澈的，心也同样纯澈。在扶姣眼中，皇帝没有看到过任何一点叫人厌恶的算计，害怕和悲伤，好像已经是她所有的负面情绪。 至纯至灵之人，哪怕瞧不见面容，对于已经沾染了满身污浊的人来说也充斥着巨大的吸引力。 “既然如此，待你伤愈，便到朕身边伺候。” 皇帝看着扶姣，想知道她口中所说是否真如心中所想。 此时此刻，哪怕扶姣流露出一星半点的抗拒，皇帝立刻就会走。 可没有。 皇帝看了许久，看到的都是扶姣眼中的喜悦。 她很喜欢靠近他。 * 扶姣睡了很安稳的一觉。 第二日醒来时皇帝已经去上朝了。 虽然皇帝说等她伤好了再到他身边伺候，但是扶姣不愿意浪费任何一点时间。 她知道这个世界里皇帝是有两个皇子的，大皇子六岁，三皇子五岁，虽然还是孩童的年纪，但是放在这个时代，五六岁的年龄差会造成很大的差距。 如果扶姣此时生下孩子，等她的孩子还在念书的年纪，大皇子和三皇子都能够名正言顺的上朝办差了。 好在皇帝给她的白玉珍珠膏的确是珍品，虽然不能立刻恢复容貌，但是根据系统判断，只要坚持涂抹三罐就能达到恢复容貌的效果而不会令人起疑。 这是个好消息，只要扶姣维持住皇帝对她的喜爱，白玉珍珠膏虽然千金难求，但倾尽举国之力找出三罐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皇帝。 扶姣走出偏殿，她的伤昨天涂了药已经好了很多，在药膏药效的遮掩下用白玉无瑕愈合大半不会被人察觉，所以现在就可以正常走动了。 她往前走着，路上碰到了几个宫人，他们不敢多看扶姣，很显然知道了她的身份。 一路往前，在马上快到正殿的时候，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小孩突然横冲出来，这小孩长得很壮实，甚至可以说胖，像炮弹一样冲出来，在扶姣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下顶在她肚子上。 几乎是瞬间，扶姣整个人被撞倒在地。 “大皇子殿下！” 她余光中看见那小孩往前跑了几步险些没停住，最后被几个惊惶失措的太监宫女团团围住。 他们叫他大皇子。 第一百四十一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12 慧妃昨天晚上就命秋红去宫学将大皇子带出来了，就等着今天带着大皇子一道去紫宸殿。一方面是想要让大皇子跟皇帝多亲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来探探扶姣的底细。 眼看着要到了皇帝下朝的时候，慧妃带着大皇子来了，紫宸殿的人当然不敢阻拦。 因为此生不会再有其他子嗣的缘故，皇帝对两个皇子的态度一向是很宽容的，无论是慧妃还是贞妃，只要她们带着两个皇子过来，皇帝从来不会让人回去。 紫宸殿的人也习惯了如此，所以哪怕皇帝还没下朝，也按照惯例让她们进来了。 一进来，慧妃就开始环视四周。 紫宸殿当差的人她都认识，只要有一个生面孔马上就能认得出来，但是她看了许久都没有找到，正打算放弃的时候，突然听见偏殿一侧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其中夹杂着小孩子尖利的童音。 慧妃立马抬脚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果然看到大皇子一脸愤怒的被下人们围着哄着，而站在对面的是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 “怎么回事？溯儿，告诉母妃，你怎么了？” 大皇子正是人憎狗嫌的年纪，平日里在宫学被太傅拘束着不许跑跑跳跳，眼下到了紫宸殿，又得知父皇不在殿中，他立刻就猖狂起来，打着转儿的四处乱跑。 陪着他的奴才们拼命追，但是大皇子要玩，他们就算能追上也阻止不了，只能眼看着大皇子越跑越远。 而就在他们准备叫人回去禀明慧妃的时候，大皇子竟然撞倒了一个宫女，这才有了现在的事。 大皇子原本就生气，现在看到能给他撑腰的人来了一下便嚣张起来，指着倒在地上捂着小腹的扶姣，对慧妃告状道：“母妃，就是这个狗奴才，她看到儿臣竟然敢不退避，撞得儿臣好痛！” 恶人先告状就是如此，扶姣听完大皇子的话，对这个皇子原本就没有多少的好感直接跌到谷底。 事实上，刚才大皇子横冲直撞，他突然从紫宸殿拐角处闪身出现，扶姣好端端走着路就被他一头撞上小腹，当时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大皇子被慧妃养的又胖又壮，虽然个子不高但力气却很大，加上他是在奔跑中撞上了扶姣，冲击力就更加巨大了，到现在了扶姣的小腹还在隐隐作痛，她甚至都不能很顺利的站起身。 可慧妃打量了她一眼，在她覆盖着面纱的脸上一顿，瞬间就意识到了扶姣的身份。 在宫里能戴着面纱的宫女慧妃还从来没听说过，只可能是皇帝之前带回来的人了。 “放肆，你可知罪？” 慧妃居高临下，看着扶姣的眼神冰冷而蔑视。 大皇子得意洋洋，在慧妃身后对扶姣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母子二人都一样的嚣张，可偏偏如今的扶姣没有反抗的资本。 她忍着疼痛，从摔倒的姿势变为并膝跪着，微微垂下头：“回娘娘的话，奴婢不知有何罪过，还请娘娘明示。” 看扶姣的礼行得痛快，慧妃还以为她是个软柿子，可现在听见这样的回答才知道，扶姣并不是任人拿捏的。 但慧妃也不是吃素的，她长眉冷厉，严声呵斥：“大胆奴才，你冲撞大皇子，竟然还敢狡辩！” 环书和环琴刚刚才听见动静赶来，一看扶姣竟然跪在慧妃面前，心中就是一跳。 昨日皇上可是亲口吩咐了她们二人要好好伺候扶姣姑娘的，可一个没看住，竟然就被慧妃娘娘给捏住了把柄！ 二人急的不行，可现在皇帝和海信公公都不在紫宸殿中，即便慧妃想要对扶姣做些什么，以她们两个的身份也是绝对拦不住的。 扶姣面对慧妃的指责，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这样的场面她也不是第一次面对了。 从第一次任务开始，这些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最喜欢对她说的一句话就是你可知罪，但每一次扶姣都不觉得自己有罪。 是大皇子横冲直撞，是她跌倒在地，大皇子这个始作俑者不仅没有一点事儿，反而还要仗势欺人。 扶姣直视着慧妃，她连皇帝的眼睛都敢看，又何惧她一个小小宫妃？ “奴婢并没有冲撞大皇子殿下，您若不信，可以请太医来看。” 扶姣可以保证，大皇子身上没有半点伤痕。 他只是撞倒扶姣之后没站稳，就引来了无数宫人们的大呼小叫。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大皇子没事也变成有事了。 慧妃怒不可遏。 “你的意思是，大皇子一个孩子会说谎吗！” 面对她这样的指责，扶姣不躲不闪：“奴婢并非此意，大皇子定然不会说谎，皇子殿下如此说是受到了身边奴才的挑唆，他们担不起照顾不周的责任，便想要将罪过都施加在奴婢身上。” 其实就是大皇子在说谎，这是个天生坏种，根本不把宫人们当人。 可扶姣暂时还不想跟大皇子对上，在皇帝面前，她现在的分量还并不足以扳倒皇子。 虽然大皇子不行，但是扶姣有绝对的信心，她和这些伺候大皇子的人相比，皇帝一定会偏向她。 慧妃仗势欺人，仗的是谁的势？明面上是她的妃位，实际上是皇帝的重视才给了她底气。 那么现在，扶姣同样可以仰仗皇帝的偏爱让慧妃吃个闷亏。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怪不得陛下喜欢你，还特意将你留在身边。”慧妃冷静下来，似笑非笑。 她当然不是个蠢人，方才种种是为了试探扶姣底细罢了，现在发现扶姣并非任人拿捏之人，便准备将此事一带而过。 至于大皇子，慧妃是大皇子的生身母亲，她一看就知道大皇子根本没事。 “既然如此，本宫就小惩大诫，”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慧妃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否则她的脸往哪里搁：“本宫自然会好好管教大皇子身边的奴才，但是你，你冲撞大皇子是事实，念在大皇子并无大碍，本宫就罚你五个手板。” 第一百四十二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13 五个手板，听起来的确是一个很轻的处罚，可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责打犯错奴才的竹板都是特制的，表面没有磨得很光滑，打在掌心时竹刺会随着力度深深嵌入皮肤，因为竹刺细小，一旦陷入肉里就很难找到并拔出，逐渐会跟掌心的肉长在一起，到了那个时候随便活动手掌都会感受到刺痛。 更过分的是，这些竹板两侧被刻意打磨得很薄，薄而锋利的竹片会割伤手心，伤口会因为竹子的特性变得深而细小，看起来并不严重，但实际上却很疼。 打手板对于要干活的奴才们来说是一种酷刑。 秋红像是早有准备似的，从慧妃身边站出来时手中就拿着一片竹板。 她握住光滑的那一端，对扶姣一点：“伸出手来。” 眼看事情闹到这一步，环书和环琴不得不采取行动了，环琴稳重，她留在这里看顾情况，环书机灵，她去勤政殿找皇帝和海信公公。 环琴从人堆里挤出去，不着痕迹的拦在扶姣面前。 “奴婢参见慧妃娘娘，参见大皇子殿下。” 慧妃不动声色的看她一眼，随后脸上露出笑意：“环琴姑娘，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环书和环琴虽然不是近身伺候皇帝的，但是在紫宸殿领的是一等宫女的份例，还算有头有脸。 可慧妃开口就是问陛下的吩咐，这让环琴没有办法再开口为扶姣求情。 因为她的确没有陛下的旨意，而慧妃是后宫里位分最高的嫔妃之一，她身边还站着大皇子呢。 环琴只能期待环书赶紧将陛下找来缓解僵局，眼下她也只能拖延时间了。 “并非陛下吩咐，只是娘娘罚紫宸殿中的宫女，是否还应该先禀明陛下？” 慧妃就冷了脸。 她其实并没有想多为难扶姣，毕竟还没有打听清楚扶姣的来历和地位。可大皇子和扶姣起了冲突，如果不惩罚扶姣，那大皇子刚才说的话不都成了笑话了吗？ 慧妃一向疼爱大皇子，是受不了这个的。 “环琴，本宫念在你伺候陛下多年，今日不计较你以下犯上之罪，只是此人冲撞大皇子，本宫已经是法外开恩了，你还不让开！” 慧妃毕竟是妃位，环琴不得不让开，扶姣再度暴露在众人眼中。 秋红步步紧逼，眼看就要抓着扶姣的手打下去，扶姣也红着眼眶，显然是害怕的，但她依然不松口。 “奴婢没有冲撞大皇子殿下，请慧妃娘娘明鉴！” 慧妃越来越下不来台，只觉得烦躁，而大皇子从出生起就高高在上，更是不能容忍扶姣的忤逆。 他一个六岁孩童，说话却尖锐恶毒：“你这个贱婢，本殿下今日就是要罚你，你能如何！” 大皇子圆的看不到脖子的下巴高高抬起，眼中闪着恶毒的光：“你不过一个宫女，本殿下就算是杀了你也不算什么，你要是再不识抬举，本殿下就让父皇把你给杀了！” 此时此刻的大皇子无比得意。 他母妃曾经对他说过，他是父皇的长子，没有嫡子，他就是最尊贵的皇子，以后是要继承江山大位的！不过一个小小宫女，他随意打杀了又能怎么样，难道父皇还会怪他吗？ 正这样想着，大皇子就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哦？朕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朕要听你的话了？” 哗啦—— 一群人跪倒在地，对着大皇子身后龙行虎步而来的身影行大礼：“参见陛下！” 急匆匆跑出去请皇帝的环书深藏功与名，趁人不备走到了环琴身边，二人对了一下眼色。 皇帝刚下朝，从勤政殿出来的时候与太傅说了两句话。 太傅在宫学教导两位皇子功课，常常会在休沐之日与皇帝禀告两位皇子的学习情况，今日也是如此。 皇帝听到大皇子终于开窍认真读书的时候心中是欣慰的。 其实在大皇子和三皇子之间，皇帝更属意于大皇子。并非因为长子的缘故，而是因为两个儿子各有优缺。 大皇子性情张扬跋扈，可同时他也更勇敢，身体也更强健。 三皇子敏而好学，但是在太过木讷胆小，在皇帝面前连话都不敢说几句，皇帝不愿意将江山传给一个压不住朝臣的闷葫芦。 不过由于大皇子课业成绩不佳，皇帝对他也并不十分满意。 听太傅说大皇子如今终于认真完成课业之后，皇帝的心情还算不错，直到他看到环书急匆匆的找来。 来不及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皇帝立刻便冷着脸回到紫宸殿，他刚刚踏进门，就听到了大皇子这一番“豪言壮语”。 慧妃脸色苍白，但她毕竟是大人，还能稳住向皇帝行礼。大皇子却吓破了胆，僵立在原地许久未动，还是慧妃扒拉了他一下大皇子才急匆匆转过身。 “父、父皇……” 声音也就比蚊子大点。 皇帝没有理会他，越过大皇子的身影走到扶姣面前。 扶姣还跪着，皇帝就亲手将她扶起来：“可有事？” 他听环书说大皇子撞了扶姣一下，便如此问。 扶姣自然摇头，她眼眶还是红的，楚楚可怜的很，如今见了皇帝自然而然的便表现出很依赖的模样。 “陛下，奴婢无碍的。” 只是手指却不自觉的捏住了皇帝的衣袖。 顺着这小小的力道，皇帝看了一眼那玉白的小手，他知道扶姣一定是受了委屈，否则她一向胆子大，又怎么会下意识的拽着他寻求庇护呢？ 但不得不说，皇帝对这样下意识的举动格外受用。 他任凭扶姣捏着他衣袖，回身去看哆哆嗦嗦的大皇子。 “兼溯。” 大皇子啪的一声跪在地上：“父皇，儿臣知错了！” 皇帝冷淡的看着他：“朕问你，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句，出自何篇？” 大皇子支支吾吾。 皇帝神色越发冷厉。 他对这个儿子很失望。 “朕罚你将此句篇章抄写三十遍，不抄完也不必再去宫学上课了。” 此话说完，皇帝转身便走。 他动作太快，扶姣手中的袖子滑落，皇帝感受到那微小的力道消失，微微侧头：“站在那儿作甚？” 扶姣便提着裙摆跟上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14 直到扶姣走了几步之后，慧妃和大皇子二人才反应过来。 抄写三十遍，大皇子一个六岁孩子而已，今天晚上就算不眠不休的抄写也是写不完的，可如果他抄写不完，那就不能再去宫学上课。 宫学是什么地方？历朝历代皇帝专门为皇子建设起来的学堂，里面除了太傅之外，还有举国上下筛选出的能人，君子六艺、治国策论、骑射弓马，样样都是要学的。 现在大皇子不能去了，看起来是只落下几天的课，可看在别人眼里就是皇帝不看好大皇子，反而让三皇子在宫学学习。 慧妃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她上前一步，壮着胆子：“陛下，溯儿的确是任性妄为了些，可他年纪尚轻，不过是一时说错了话，您这样罚他是不是太重了些？” 随后慧妃又对跟在皇帝身后的扶姣说：“扶姣姑娘，今日的事情都是本宫不对，冤枉了姑娘，可大皇子还是个孩子，你应该不会与他计较吧。” 扶姣感叹。 果然道德绑架的手段是从古至今一直都有的。 慧妃知道自己劝不动皇帝，索性就将压力转移到扶姣身上，现在的情况皆是由扶姣引起，如果扶姣说不在意，那皇帝说不定还能收回成命。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看向扶姣，包括皇帝在内，都等着扶姣的回答。 站在扶姣的立场上，于情于理她都不可能回答她计较。 于情，大皇子的确年纪小，即使嚣张顽劣，做大人的也不好意思说怨恨一个孩子；于理，扶姣是宫女，大皇子天潢贵胄，无论大皇子做了什么扶姣都不能表现出半分不满。 可一旦扶姣真的顺应慧妃的话说下去，皇帝方才说的就又成了笑话——皇帝为扶姣出头，扶姣反而不领情，这更是倒反天罡。 所以说慧妃的话就是一个陷阱，将扶姣置于两难之地。 她说计较，先不说尊卑高下，但肯定得罪死了慧妃和大皇子。若不计较，那就是让皇帝下不来台。 慧妃嘴角含笑，此时还能云淡风轻的面对扶姣。 她锱铢必较，今日吃亏是肯定的了，只是也不能让扶姣好过。 可随后，扶姣的话马上就让她脸色阴沉起来。 众人只听见一道轻柔却坚定的嗓音，扶姣的声音是系统特质加持过的，再简单的话在她口中说出来也能有情意绵绵的效果。 她说：“奴婢不敢怪罪大皇子殿下，可陛下惩罚大皇子也并非因为奴婢，而是方才大皇子所言……实在不妥，奴婢是紫宸殿的人，一切只听陛下的，陛下说什么，奴婢便信什么。” 这话要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那顶多就是一句表忠心的话而已，就连海信都说过不少次类似的话来拍马屁，可没有谁能像这样的。 话说得其实很流畅，可谁都能从中听出不同，实在是声音太娇也太软，紫宸殿三个字都能叫她念出不同，不像是在表忠心，更像是在诉衷肠。 果然，皇帝原本还冷厉的脸色因为这几句话而瞬间变得柔和，他不再自顾自的走，反而站定在原地。 见扶姣还与震惊的慧妃面面相觑，轻哄似的：“还不过来，朕等你许久。” 扶姣便眉眼弯起，整个人都从戒备变得柔软起来。 直到皇帝和扶姣的身影彻底消失，慧妃才回过神来。 “好，真是好极了！”慧妃咬牙切齿。 海信全当没听见，皇上的意思多明显啊，那就是明着偏向扶姣姑娘呢，他一个做奴才的还敢阳奉阴违不成？ 慧妃，呵，在帝王偏爱面前，就算是皇后也算不了什么，更何况贵妃。 如果不是看在大皇子的面子上，海信现在都懒得搭理。 紫宸殿的人一窝蜂似的散了，慧妃再恨也只能带着大皇子回自己的永寿宫，她可没忘记还有三十遍抄写，要是被贞妃看了笑话，她才是真要怄死！ 这一场慧妃主动的试探落下帷幕，在旁人心中这件事只是开始，但对于扶姣和皇帝而言，这件事情已经成了过去。 皇帝带着扶姣走进紫宸殿，自然而然的，皇帝在桌案前坐下，扶姣就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躲着做什么，方才不是说得很好，现在朕在这儿，那些话反而不肯说了？” 扶姣被皇帝拉着手拽到身前。 皇帝的位置距离桌案不远，中间塞了一个扶姣，即便扶姣身量纤纤也架不住这样的靠近，她腰后紧紧贴着冰凉的桌案，身前却是皇帝的体温。 满意的看到雪白的肌肤再次染上薄红，皇帝问扶姣：“撞到哪儿了？” 扶姣左手轻轻摸了摸小腹的位置，然后摇摇头：“无碍的，大皇子还小，撞到也不痛。” 皇帝将一切尽收眼底，扣住扶姣手腕，为掌中那细腻的肌肤怔愣一瞬。 “若不说实话，朕便让医女一寸寸的检查，要是被发现有伤口，朕亲自为你上药。” “别……”扶姣近乎哀求：“是撞倒肚子了，但、但是大概无碍。” 皇帝却不满意：“朕昨天弄疼你了？这样抗拒。” 说的是昨晚上他为扶姣小腿和足心伤口涂抹药膏的事情。 扶姣手指捏着自己的裙角，没有讲话。可只看她神情皇帝就知道，哪里是疼了，是害羞罢了。 眼看着人已经被逗弄的不行，皇帝也略过此话不再提。他问起：“朕给你的白玉珍珠膏用了？” 扶姣点点头：“用了的，海信公公说那药很珍贵，所以奴婢很仔细的用着。” “用不着仔细那东西，”皇帝将人困在自己与桌案之间不放，他忽然凑近些：“用完了朕再给你，你好好养着就是。” 皇帝很想知道，如果没有那道伤疤，扶姣拿下面纱后的容貌会是什么样子。 此时皇帝坐着，扶姣站着，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让这种姿势上的差距被弥补了一部分，皇帝只要稍微抬起头就能够到扶姣锁骨。 但他只是凑近，仰脸去看扶姣，轻轻抬手刮过扶姣玉白的耳朵，声音压低：“你是紫宸殿的人，朕自然要好生待你。” 暧昧的气氛在越来越近的距离中发酵，皇帝的指腹从耳朵上离开时似有似无的触碰着扶姣完好的半张脸，即使有面纱隔着，那炽热的温度也足以穿透那薄薄一层，侵略性极强的让扶姣沾染上皇帝的气息。 皇帝看着扶姣迷离的眼神越发舒畅，轻笑一声：“怎么了，紫宸殿的人，朕还不能碰一碰了？” 扶姣落荒而逃。 “陛下……我、奴婢去添茶！” 望着那翩跹而去的背影，皇帝将桌旁满溢的茶水倒在旁边的盆景中，好惬意整的等待着娇人儿自投罗网。 第一百四十四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15 扶姣跑到后殿，左右环顾，发现茶室之中的确再没有旁人之后才将系统空间中剩下的药丸拿出来。 之前为了引皇帝入梦用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中扶姣又取走一半放入茶盅。 茶水泛着明亮的色泽，本来就无色无味的药丸放入后很快融化进茶里，看不出半分端倪。 拿着这杯茶，扶姣刻意等了一会儿，等到正午时方才重新走进殿内。彼时皇帝已经沉下心来批阅奏章了。 虽然皇帝的皇位是弑父囚兄得来的，可他的确是一位有大才干的皇帝，比起废太子只能做个守成之君，他在位这些年将本朝国土扩大了将近六分之一的面积，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说得便是皇帝这样的人。 眼下朝野上下对皇帝都十分信服，偶有几个废太子余党隐藏在其中却也找不到机会，在这种上下一心的吏治之下，举国太平无灾事。 不过现在入了深秋，眼看冬日要来，各地州府上奏章陈明冬日所需物资，皇帝还是要亲自过目拍板定夺的。 扶姣轻手轻脚的走近，但皇帝是什么人，他常年习武，早就发觉了扶姣的靠近，看到扶姣有些踟蹰半天没有上来奉茶，他便轻咳一声。 “过来。” 扶姣就乖乖过去，将茶水端给皇帝。 茶水清洌，茶香四溢，皇帝将这杯茶水饮尽：“你伤势未愈，若是累了便回去休息。” 扶姣却摇头：“陛下还没有休息，奴婢不累。” 皇帝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发觉已经到了正午，便也不劝扶姣回去了，他命人传膳。 “那便跟朕一块用些。” 皇帝手掌隔空丈量了一下扶姣的腰身，本意是想说她实在太柔弱，可不知怎地，发现那一节细腰竟然只有他两掌一握的时候，皇帝下腹腾然升起一股热。 扶姣恍若未觉，从桌上拿起空了的茶盏，茶盏被皇帝放在了右手边，扶姣的位置却在左手边，所以她要想够得到就要倾身。 皇帝本就觉得燥热，扶姣这样倾身过来时，身上馥郁的暖香便扑面而来，他没动，任凭扶姣就这样从他手臂上俯身探手，柔软的身体压低时在他面前凹陷出动人的弧度。 “别动。” 皇帝突然抬手，手掌实打实的压在扶姣腰身上。 他双目有些泛红。 其实早就想这样做了，在柔福宫她跪下的时候，在偏殿她哀求的时候，还有现在，她主动靠近的时候。 扶姣的体重对于皇帝这样弓马双绝的男人来说实在轻得可怜，他只是稍微用了点力，扶姣整个人就被扭转过来，她腰肢细软敏感，皇帝只是按揉了一下扶姣就软了身子，整个人化成一滩水似的坐在皇帝腿上。 离得越近，扶姣身上的香气就越是让皇帝着迷，他埋首在扶姣锁骨处深吸一口气，像是一头憋坏了的狼终于看到了肉：“别动。” 不同于上一声，这一次皇帝的声音低沉到有些缠绵。 扶姣本来还在抗拒的手掌瞬间就被这一声卸了力气。 皇帝沉迷在这样的温香软玉之中，他左手牢牢掌控着扶姣的腰后，右手顺着往上，若有若无的按揉扶姣耳侧边，将那一小片细嫩的皮肤揉得泛红，剐蹭着扶姣雪白的脖颈。 “好烫……” 扶姣颤巍巍的一声娇嗔，皇帝难耐的闭了闭眼。 “什么烫？” 他这个时候还能有几分耐心。 扶姣有些委屈，细白的手指探过去，碰上了皇帝按在她腰后的手掌：“陛下的手好烫。” 皇帝笑了一声，竟然有些宠溺：“这便觉得烫了？真娇气，还没见过烫人的玩意儿呢。” 他现在浑身都烫，是情潮翻涌时的体热。 这样久违的感觉让皇帝觉得格外兴奋。 上次在梦中时都没有这般清晰的感觉，这种恰似失而复得的感觉几乎淹没了皇帝的所有神经，让他只想索取。 他想起梦中的吻，微张的红唇和难以抑制的啜泣。 皇帝突然抬手，他想弄掉扶姣的面纱，却被扶姣一把握住：“不要，求求您，求求您……” 是哭泣，但不是皇帝想要的。 心疼和烦躁一块儿涌上来，皇帝所有的耐心都被耗尽，他反握住扶姣的手，用滚烫的掌心去烙烫她，让扶姣能感受到他的热。 “这里，”皇帝眼睛盯着扶姣面纱下的花瓣唇：“或者这里，朕叫你来选。” 他带着扶姣的手来到自己的锁骨处，示意扶姣。 亲吻或者亲那片肌肤，扶姣必须做出选择。 皇帝骨子里还是绝对的掌控者，这样的时刻，他不能容忍拒绝。 二人相互凝望着，在皇帝充满了欲望的目光中，扶姣捏紧了皇帝胸膛前的衣物，她没有揭开面纱，选择便可想而知。 皇帝笑了一声，毫不犹豫的埋首下去，在炽热的唇舌之中有一片玉白的肌肤被反复疼爱。 细细碎碎的声音透过了紫宸殿厚重的门，御膳房的人正送来了今日的午膳，海信便在外头通报。 “陛下，御膳房的人来了，您看？” 无人回应。 海信心想，许是政务繁忙，便又问了一声。 可这一次不仅是没有皇帝的声音，更是叫他听见了另一道奇怪的声响。 如同善歌的夜莺被人捉住赏玩，娇贵的莺发出几声轻轻的叫，让赏玩的人更加爱不释手。 海信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抬手扣了扣门：“陛下？” 随后殿内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 海信正凑近去听，他的拂尘不慎碰在门扉，发出又一声敲门似的声响，里头的动静便更大了，有少女焦急的推拒和衣料摩擦时的响动。 “滚远点！” 是皇帝沙哑的声音，其中怒意毫不掩饰。 第一百四十五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16 扶姣整个人软在皇帝怀中，皇帝一向颜色浅淡的薄唇此刻格外的红，而在扶姣微微凌乱的衣领下方都是他用唇齿留下的痕迹。 皇帝握着扶姣腰肢，半是满足半是贪婪的叹息：“跑什么，朕不是叫他们滚开了？” 方才海信敲门的时候吓了扶姣一跳，她从情潮之中抽身而出，皇帝却不满足于那片刻，硬是把人扣在怀中好好亲密了一会儿才肯放手。 现在温香软玉在怀，皇帝尝到了甜头就更不愿意扶姣离开了。 抱着人，皇帝指腹拭去扶姣眼尾的泪珠，他大腿动了动，将扶姣整个人都颠了一下，看着少女被吓到似的环抱着他肩背，痛快的笑出声。 “真是个宝贝。” 扶姣还低低地啜泣着，因为皇帝狂乱的吮吻而浑身颤栗，被男人抱着细细哄了一会儿才终于平静下来。 皇帝现在看她是越看越觉得喜爱，握着她腰身一用力，将人从自己腿上抱起来，轻而易举就将她放在桌案上。 桌案上原本摆着御笔朱砂和一叠一叠奏章，现在那些东西都被皇帝毫不珍惜的扫落一旁。 “传膳。” 扶姣要从桌上下来，被皇帝按住。 她焦急道：“陛下，有人进来了……” 皇帝便勾唇，将扶姣放下来，看似好心的放手，可扶姣脚尖落在地上，还没等站稳他就又捻了捻耳垂，酥麻的感觉一闪而过，扶姣脚下一软，摔在皇帝怀中。 “又闹着叫朕放你下来，下来了又站不稳，乖乖待着。” 海信已经带着御膳房的人进来了。 这些人端着食盒等待许久，也就是食盒里做了特殊的双层保温，否则等到现在早就凉透了。他们低眉顺眼，不敢往上面看，只鱼贯而入走到正殿侧面将饭菜摆好。 可海信却大着胆子往上首看了一眼，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得他瞪大了眼睛。 只见少女安安稳稳的坐在平日里只放奏章玺印的桌案之上，软绵绵的往前倾，半个身体都被笼罩在皇帝怀中，腰间被牢牢掌控。 这是一个充满占有欲和保护欲的姿势，但更让海信吃惊的，是现在皇帝就站在扶姣身前。 宫女坐在了桌案，九五之尊却站立在侧？ 海信怔愣之中突然对上了皇帝的视线，那是一种凶兽吃饱后的慵懒，皇帝甚至没有计较海信的失礼，挥挥手叫他退下。 “叫尹立到偏殿候着。” 海信眼睛一亮，激动应声：“奴才遵旨！” 皇帝嗯了一声，不意外海信会是这种反应。 其实就连他自己心里也并不平静，只是他是皇帝，所以压抑着罢了。 尹立是太医院的人，但他不是太医，而是多年前皇帝从江湖之中寻来的一名神医。 传闻海外有仙岛蓬莱，其上之人多悬壶济世，只是蓬莱远在海上，其中医者少有出世者。尹立便出自蓬莱，是少年时外出游历遇见海难生还后漂泊来到中原的。 自从他来到中原，民间就渐渐有了他的名号，皇帝隐疾束手无策之时将他召入宫中，这么多年来也只有他还没放弃继续研制能够治疗隐疾的药物。 但转眼已经多年过去，皇帝也心灰意冷，许久都没有再召见过尹立，只是由着他在太医院研读古籍药方。 所以皇帝提起尹立，海信立刻就知道一定是为了治疗隐疾。 皇帝还算沉得住气，硬是陪着扶姣吃完一顿饭才去了偏殿，紫宸殿一共两座偏殿，其中之一是扶姣在住，另一座还空着。 尹立早就等候在里面，见到皇帝进来，站起身行礼：“草民叩见陛下！” 皇帝开门见山：“最近朕时常觉得身体发热，下腹也偶有胀痛之感，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当年诊治的时候尹立曾说，如果皇帝的身体还能有自然的生理反应他就有七成把握治好，可当时皇帝没有半分感觉，就连尹立都束手无策。 现在皇帝突然感觉到沉眠许久的欲望，尹立双眼瞪大：“草民斗胆，陛下察觉胀痛，有没有……有没有出泄？” 皇帝脸色微沉，他的确有了感觉，但并没有完全。 “并未。” 尹立打开药箱，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陛下，草民需要给您把脉看看。” 皇帝并无不可，将手伸出去。 尹立诊脉时极为认真，全神贯注于皇帝的脉象。 身为医者，疑难杂症的攻克是尹立无法拒绝的，所以这么多年他放弃了在宫外的自由，心甘情愿的在皇宫里研究皇帝的隐疾。 可是多年来的许多药物他都尝试过，皇帝并没有一点好转。 听皇帝说他有了感觉却并没有出泄，尹立原本的激动瞬间去了七分。他怕这只是皇帝太想恢复才出现的幻觉。 皇帝的身体是被药物破坏过的，那种药很霸道，一旦中了几乎就能完全断绝男人的欲望和能力，否则当初那位首领也不至于用命来换。 在那次之后，皇帝的脉象就很明显的沉寂下去，寻常男人若是久不泄阳身体里就会有火，但皇帝不会，他就像一座死火山，岩浆冷却着，永远不会苏醒，也不会躁动。 尹立仔细感受着皇帝的脉搏，神情越来越严肃，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能感受到这座沉寂许久的火山正在翻腾，某些东西呼之欲出，只差最后一点刺激就能再度苏醒。 “陛下，你这段时间吃了什么或者用了什么？这简直就是奇迹！” 皇帝身体前倾，这是一个兴奋的姿势，代表着皇帝眼下心情也并不平静。 听到尹立的话，他确认自己的身体的确有在恢复。 可皇帝摇头：“没有。” 他什么也没有吃，更没有用，这些年来隐疾已经成了他的心病，除了太后还敢用柔贵嫔来刺激他，其余人提都不敢提一句，怎么可能会献药？ “朕遇见了一个人。” 皇帝唇角微勾，想起方才的旖旎风景便觉得有些躁动：“朕碰她就会有反应。” 第一百四十六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17 尹立追问皇帝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可皇帝沉默片刻，竟然发现那种陌生的悸动是从未有过的。 从前皇帝临幸妃嫔大多出于繁衍子息的目的，而不是真的想要与一个女人同床共枕彻夜温存。 皇帝说不清心里的感觉，他只知道扶姣对于他而言是与妃嫔们不同的。与扶姣在一处时，他会情不自禁。 或许最开始的时候皇帝是因为扶姣与梦中人相似的声音而对她不同，但是现在，皇帝也分不清到底是为什么了。 是想试试这个少女能否成为他的“良药”，还是真的自然而然情之所向？ 皇帝隐去其他，只说当初与扶姣相遇时便被她的声音勾动。 尹立将信将疑。 他是一个医者，曾经在民间见过许多生离死别，他是最不相信这种突如其来的好转的，药物尚且无效，难道一个人就可以？ “草民斗胆，可否请这位姑娘过来一见？” 尹立现在怀疑扶姣其实通晓医术，因为想要获宠所以在皇帝身上用尽手段。 皇帝想起扶姣面上的伤疤，想到她怎么都不愿意在自己面前揭开面纱，便点了点头：“也好，朕正好想叫她见你。” 尹立出自蓬莱岛，或许有特殊的办法能够恢复扶姣的面容。 扶姣被皇帝半哄半逼着吃了一顿御膳，正在自己的偏殿小憩，海信突然过来倒叫她吓了一跳。 海信避开了扶姣对他行得礼，反而自己弯腰，姿态十足谦卑：“姑娘这是做什么，您对奴才行礼，这不是折煞了老奴吗？这次过来啊，是陛下叫奴才带您去右偏殿的。” 扶姣动了动脚，立刻便要跟海信过去，却被环书拦住。 “姑娘，您换身衣裳再去吧？”环书指了指扶姣身上的衣裙，方才在榻上休息，扶姣是脱了外裳的。 “不急，”海信见扶姣似有纠结之色，立刻说道：“姑娘更衣就是，老奴在外头候着。” 如今都是深秋了，不穿外裳出门，哪怕只是一点路都有感染风寒的可能，海信是来办事的，不是来找事的。 要是扶姣真的就因为这病倒了，皇上非得摘了他脑袋。 扶姣听罢，顺势进了内室更衣。 她是个宫女，原本就没什么好衣裳，之前在柔福宫的时候因为柔贵嫔刁难，能完整送到她手上的衣裳就更少了，满打满算也就两件足够换洗，她今日上午穿的那一件还算新，但因为皇帝……已经没有办法穿了。 另一件已经被她洗得有些褪色了。 再加上媚骨天成特质的加成，扶姣的身段较之以往更加饱满，胸前臀后都有些紧绷，穿起来并不合身。 她换好这件旧衣，在环书一言难尽的目光中走出去，海信迎上来：“姑娘来了，咱们走吧。” 偏殿里尹立左右踱步，皇帝对此视而不见。 终于门外传来响动，扶姣走进来，她见到尹立先是一愣，随后有些无措的看向皇帝。 “过来。” 皇帝轻轻抬手，扶姣自然走到他身边，将自己的手掌放在皇帝手心中。 经过上午的那场胡闹，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皇帝轻笑，很满意这样的变化。 至少之前，扶姣是不会这样的，她只会躲着。 而在尹立眼中，二人这种自然的互动就更为扎眼。 亲密过的男女之间，或许他们自己意识不到，但是在外人看来一眼就能瞧出不同。 就比如现在，扶姣虽然站着，可她很靠近皇帝，二人衣角交错，扶姣的裙角搭在皇帝的膝盖上，但两人却浑然不觉其中不妥。 好像他们这样才是自然的。 尹立咳嗽一声，面对扶姣，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扶姣还穿着宫女的衣裳，还带着面纱，但是想到这或许是皇帝的喜好，就没有问起，只说： “见过姑娘，冒犯的问一句，姑娘是否出自医药世家？” 皇帝侧过身子看她，目光落在她衣裳上时皱了皱眉头。 扶姣感受到皇帝的目光，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一点黯然神伤的表情，然后回答：“不是，我从未接触过药理。” 其实尹立也观察出来了，方才扶姣走过时身上没有一点药的气味，精通医术的人通常是时时刻刻泡在药材堆里的，身上的药香去不掉。 但他还是不死心。 “那姑娘是否知晓治疗……呃”尹立面对扶姣，有些说不出，但还是硬着头皮：“治疗……隐疾的奇药？” 皇帝瞥了尹立一眼，目光有些森冷。 任凭谁被人在心中人面前点名了身患隐疾都不会觉得高兴。 尹立头皮发麻，后知后觉的后怕起来。 扶姣感受到了皇帝的情绪，被他握在掌心温暖着的小手动了动。皇帝下意识的握紧，可扶姣却挣动的更厉害了。 皇帝以为她是排斥，神情更加难看。 可下一秒便是一愣。 被拢在掌心的柔荑展开，她手心贴合着皇帝，扶姣的手比起皇帝来要娇小许多，现在这个姿势也并不舒服，可她还是坚定的伸开手指，与皇帝十指相扣。 ——这是皇帝第一次感受到扶姣主动的亲近。 随后就是那道总能轻而易举叫他躁动的声音。 “这位先生，医者治不好病是一件丢人的事情，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到处说。” 说出这样的话对于扶姣来说实在太尖锐了。 她是在怪尹立随口说出隐疾两个字戳皇帝痛处，所以她就完全放弃了温和，选择了一种对于医者来说最严重的指责。 尹立说皇帝患有隐疾，那扶姣就说尹立无能。 尹立当场便愣住，许久都没反应过来。 他出身蓬莱，那里没有皇帝，是一个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而皇帝为了让尹立治疗他的隐疾，也没有在尹立面前显露出过残暴的一面。 这导致尹立对皇帝的敬畏并不深，所以才能自然而然的说出这种话。 在尹立看来，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但他没想到，看起来比皇帝还要生气的人竟然是一个少女。 殿中沉寂了许久，只有扶姣发火之后细微的喘息声。 还是太勉强了，皇帝望着扶姣，心中有多触动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样一个柔弱的少女，哪怕只是这样说几句话都会怕，但是为了维护他的尊严，为了保护他的伤痛，她还是这样做了。 她的手都在抖，让皇帝想起上午时面对慧妃和大皇子，扶姣也是这样处处站在他这边。 无条件的信赖，甚至是竭尽全力的保护。 听起来很可笑，一个柔弱无依的少女妄图想要保护皇帝，这与一只幼兔想要保护猛虎一样是天方夜谭。 但是没关系。 皇帝摩挲着扶姣的指尖，安抚着她的情绪。 他认她的情。 第一百四十七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18 皇帝借着十指相扣的动作捏了捏扶姣的手，这种温和的力道让扶姣平静下来。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现在的动作很不妥，于是有些害羞的想要缩回手。 皇帝眼中含笑的看她一眼，只是微微用力就让她不能再挣扎，他看向脸色尴尬的尹立：“朕叫她来是有别的事。” 尹立其实也发现自己刚才说的话很大胆，他这个人就是如此，或许是出身蓬莱的身世让他并不能完全融入这个王朝，他对皇帝缺少敏锐的敬畏。 后怕涌上心头，尹立跪下请罪。 皇帝瞥了他一眼。 这个人医术高超，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扶姣来说都有大用处，这种利用价值可以让皇帝在一定范围内无视此人的冒犯。 “朕可以恕你无罪。” 尹立大喜：“谢陛下！” “朕话还没说完，”皇帝摩挲着扶姣指尖，将那一小块皮肤摸得柔软又温暖：“若你能治好她，朕可以恕你无罪，但你若无能……” 皇帝语调平缓却冰冷：“朕身边容不下无能之辈，尹立，朕已经给了你很长时间。” 尹立后背已经冒出一层冷汗。 的确，皇帝之前对他很宽容，让他留在宫中随意取用珍惜药草，还让他心无旁骛的研究治疗隐疾的药物。 可是就如皇帝所言，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太久，眨眼之间就是几年过去，但在他的医治下皇帝的隐疾却没有半分好转。 而现在，因为扶姣的出现，皇帝的隐疾出现了转机，只差最后一点冲击就能够自愈，那他也就失去了价值。 一个没有价值的民间医者，他又有什么资格在皇帝面前出言不逊？ “陛下请吩咐，草民定当尽心竭力！” 对于皇权的恐惧现在才涌上尹立心头，是他忘了，当今圣上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对于血脉亲缘他都能置之不顾痛下杀手，何况他一个没了用处的大夫呢。 现在尹立就希望能赶紧体现出自己的价值，好平平安安的走出这座皇宫。 皇帝压低了身体，以一种施压的方式面对尹立，尹立的脊背更加弯曲，这是一种示弱屈服的姿态。 “朕要你，治好她的疤痕。” 扶姣被皇帝往前轻轻推了一下，正好站在尹立面前。 尹立顺着抬头，目光落在扶姣被面纱遮盖住的脸上。 他看了许久，直到感受到皇帝冰冷的目光后才慌忙收回视线：“草民一定竭尽全力，为陛下和姑娘排忧解难！” * “还请姑娘将面纱取下，叫草民一观。” 扶姣和尹立到了屏风之后，皇帝看不到的地方。 因为扶姣不愿意让皇帝看到她的样貌，皇帝有些不快，可尹立一句女为悦己者容说出口，皇帝便又让步了。 他在前面等着，扶姣和尹立去到屏风后看诊，这已经是皇帝的底线——他不可能容忍扶姣单独与另一个男子同室共处。 扶姣将面纱摘下来，尹立倒吸一口凉气。 皇帝耳聪目明，听见这一声便皱了皱眉头，以为是扶姣的伤口太重无法治愈：“如何？” 尹立眨了眨眼，反应了片刻后立刻回话。 “陛下放心，草民有绝对的把握治好姑娘。” 他哪里是担心伤口治不好，他是被扶姣露出的绝色面容惊了一跳！ 方才皇帝那么严肃的说起扶姣的伤口，尹立还以为会有多么严重，可谁承想，面纱一摘下来，映入他眼帘的竟然是这样一张堪称国色的美人面。 尹立在心中啧啧称奇，怪不得皇帝这么宠爱，还因为她产生了久违的冲动，若是早说扶姣长成这个样子，那他就不会疑神疑鬼说出大不敬的话了。 左脸上的伤疤的确很大，几乎覆盖了半张脸，但是它却不深，尹立有把握让扶姣恢复如初。 只是他有些奇怪，这样的伤口应该不止他一个人能治，皇帝怎么会那么郑重其事呢？ 扶姣对尹立的反应一点都不意外。 受伤之初，柔贵嫔为了羞辱原身，假惺惺的请太医来看过。只是当时伤口太深太重，太医的确没有办法是一个原因，主要也是因为想要治愈伤疤需要类似白玉珍珠膏这样珍贵的奇药，扶姣当时只是柔福宫的一个小宫女，自然是用不起的。 但是后来扶姣穿越过来之后，先是皇帝给了她一整盒的白玉珍珠膏，她又借着用药的理由偷偷动用了白璧无瑕技能，伤疤自然快速好转到了一个能被治好的程度。 虽然她只用了两天的药，但是之前没看过她伤口的尹立不会怀疑别的，只会觉得她的伤原本就没有那么严重，也就能算得上“合理”。 系统说过，只要能用在这个世界解释得通的理由恢复容貌即可。 现在扶姣虽然用了技能，但是神药白玉珍珠膏加上神医尹立，已经足够解释她容貌恢复了。 看过伤疤之后，尹立立刻开了药方，他知道扶姣在用白玉珍珠膏，所以配了一个药效与其相辅相成的药膏：“姑娘每日涂抹白玉珍珠膏后按揉吸收，然后再将这药膏覆在面上，等待两刻钟洗净面容即可。” 扶姣点头，轻声细语：“多谢尹神医。” 尹立颇为稀奇，他现在是不敢对皇帝说有的没的了，但是对扶姣，他忍不住想问：“扶姣姑娘，你这么个柔弱的性子，怎么方才就……？” 扶姣红了脸，没有吭声。 而屏风之外的皇帝将尹立自以为“窃窃私语”的问话听得一清二楚，唇角带笑。 察觉到尹立还有继续追问的苗头，皇帝起身走到屏风前：“好了吗？” 扶姣便戴好面纱走出来站到皇帝身边，用行动告诉他已经好了。 皇帝现在看着她就觉得心头一片柔软，没忍住用手指去碰扶姣软白的耳垂，爱不释手的捻了捻：“走吧，朕带你去御花园。” 前几日花房培植出西施百合，皇帝叫人放在了御花园，他想带着扶姣一块儿去看看。 第一百四十八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19 如今已经是深秋，天气日渐冷了，花房里能培植出来的花儿也少了，上午皇帝叫人将所有的西施百合都摆出来，动静被宫里妃嫔打听到了，下午御花园的人就多了起来。 “这都秋日了，花儿都凋谢了，众位姐妹倒是在这儿争奇斗艳起来了。” 说话的人是张美人，她原本是跟慧妃、宜妃一同入宫的，只是一直不得宠，也没有运气生下一儿半女，现在位分低，不过还能凭借着资历直言快语。 张美人意有所指，看了看对面的柔贵嫔，说道：“瞧瞧柔贵嫔，昨日发生了那么丢脸的事都还能若无其事的出来，怪不得陛下万花丛中只爱你这一枝花呢。” 柔贵嫔扶了扶鬓边步摇，脸色有些难看。 她被皇帝下令观刑，眼睁睁看着从小伺候她的锦绣被活活打死，心中有多害怕可想而知。 但是今日西施百合的事情所有妃嫔都知道，她硬撑着身体不适也要来，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她的笑话，觉得她会被这一场观刑吓破了胆。 明明做好了会被人冷嘲热讽的准备，但是张美人如此直白还是让柔贵嫔觉得难堪。 之前她是宫里最受宠的妃嫔，皇帝几乎日日都要来她宫中坐坐，但现在却沦为满宫笑柄，这叫人如何能接受！ 扶姣。 柔贵嫔的一口银牙都要被咬碎，她现在就是后悔，当初怎么没有直接叫那个宫女弄死她，还留下那个贱人一条命！ 毁了容还能有本事勾引到皇帝，柔贵嫔只觉得绝望。 正怨恨着，柔贵嫔突然感觉到脚边掉了什么东西，她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卷小小的书卷。 拿着它的主人没有拿稳，所以书卷滚落散开到了柔贵嫔的脚边。 “柔娘娘，抱歉。” 一道童音讷讷的响起，柔贵嫔脸上挂上假笑：“无妨，三皇子真是好读书，只是今日怎么没有去宫学啊？” 她低头想要去摸三皇子瘦小的脸表示亲近，却被三皇子避开。 “今日休沐。” 还是细细小小的声音。 一直看着这边的贞妃皱起眉头，十足严厉：“洵儿，母妃是怎么跟你说的！” 三皇子兼洵小小一个人却显得木呆呆的，听见贞妃的训斥就低下头。 柔贵嫔看了看三皇子，又看了看贞妃，心情诡异的平静了一瞬。 看看，有皇子的妃位也不是事事都顺的，方才刚传出大皇子被罚的消息，现在三皇子又这样上不得台面。 柔贵嫔忍不住想，她们家的女人都很容易怀孕的，若是皇帝能……她一定能生出聪明健康的皇子！ 贞妃身边的奴婢将三皇子拉了回去，他站在贞妃旁边，低垂着头，手中捧着书。 扶姣被皇帝带着来到御花园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个场景，她打量了一下三皇子，这孩子倒是真的喜欢读书的，捧着书卷不撒手，只是性格实在不适合做皇帝。 太木了，而且也太容易受到贞妃影响。 转头去看皇帝的脸色，果然不出扶姣所料，他原本温和的神情变得冷然，显然是被这一幕气到了。 将心比心，如果换作是扶姣面对这样的情况，她也一定会心中失望。 从不受重视的皇子一步一步凭借军功爬上皇位的一代铁血帝王，一辈子只能有两个不足以托付大任的儿子，还必须在二人之中选择一个继承江山。 扶姣双手握住皇帝小臂，有些担忧：“陛下，您不要生气，三皇子还小，长大了就会好的。” 皇帝苦笑一声。 从两个皇子还小的时候，皇帝就对他二人无比关注。因为隐疾，皇帝注定了只能有这两个孩子了，所以虽然二人都对他惧怕大于爱戴，可皇帝还是会安排人在两个皇子身边。 一是为了确保他们的安全，防止后宫倾轧伤害到他仅有的子嗣了；二是为了观察他们两个谁才是那个适合做太子的继承人。 都说三岁看到老，现在大皇子六岁，三皇子四岁，行为秉性却都有很大的缺陷。 如果有的选，皇帝不会选择这两个儿子中的任何一个。 他目光灼灼的看向扶姣，想起方才尹立所说。 尹立下了定论，虽然不知道皇帝的身体是怎样恢复的，但是按照目前来看，如果将他的隐疾比喻成堵塞住川流的巨石，那这个原本扎根于海底的巨石现在已经分崩离析，只差最后一点震动就能够彻底破碎汇入川流。 也就是说，皇帝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只差最关键的一步就能够恢复如常。 对两个皇子的失望在这一刻都转变为希望，他凑到扶姣耳边，半点不顾忌，说些荤话：“若是朕能……一定叫你给朕多生几个皇子。” 扶姣的脸唰的一下红了，皇帝以为她会和以前一样避开，却没想到，这一次扶姣羞归羞，却点了点头。 她声音细弱，在皇帝耳中却如同天籁。 “好。” “无论陛下叫奴婢做什么，奴婢都愿意去做。” 皇帝像是被顺了毛的巨兽，眯起眼流露出有些危险的眼神，当然，此“危险”并非彼危险。 他们站在妃嫔们身后，这一会才被眼尖的人看到，呼啦一声，所有人都跪下行礼。 贞妃最是惊喜，她带着三皇子呢，慧妃和大皇子被惩罚的事情闹得满宫皆知，此时正好是三皇子表现的时候。 而柔贵嫔则是喜怒参半。 喜在她想趁着现在挽回皇帝的心，怒在她看到了扶姣。 这个贱人竟然能跟随在皇上身边！还是二人单独来了御花园！ 柔贵嫔都不敢想皇帝为什么连海信这个大太监都没有带上，反而只带了扶姣一个人。 如果……如果这个狐媚子毁了容也能勾引男人，那她之前做的那些事该怎么办？柔贵嫔又惊又怒。 没人注意到柔贵嫔的情绪。 扶姣现在在思索更重要的事情。 今天晚上她会运用入梦术，现在也是时候叫皇帝看出更多的端倪了。 三皇子性子的确唯唯诺诺，他站在皇帝面前，手脚不安的动弹，一下没站好崴了脚就要摔倒。御花园的路为了美观铺满了鹅卵石，所以小孩子站不稳是常事。 扶姣离得近，主动伸手去扶。 就在她弯腰的间隙，一阵古怪的冷风吹过，将她面上的面纱吹开一点缝隙。 三皇子被扶住的时候因为惊慌拽住了扶姣的袖口，扶姣只能更低的弯下身。 这样的动作使她右侧的脸颊几乎全都暴露在皇帝面前，一闪而过的姝丽在皇帝眼中留下影子，冷风停下，皇帝心里的狂风却开始震动。 三皇子递给扶姣一朵藏在手心的西施百合，扶姣半垂着眼去闻香气。 许是花妖成了精怪吧。 皇帝恍惚中想到。 否则怎么会真的出现在梦里，又陪伴在他眼前呢？ 第一百四十九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20 御花园好像成了一个充满了意外的地方。 是那声啜泣带来的炽热，和梦中美人临凡的绮丽。 在看到面纱被风吹起，看到掩藏在面纱之下那张与他日思夜想的面容几乎重合的绝色容颜时，皇帝竟然有些恍惚了。 他情难自禁的伸手去拉扶姣，三宫六院的嫔妃垂头行礼，看不到她们所崇敬的皇帝正握着一个女子的手。 扶姣诧异的回头去看皇帝，又看了看尚且懵懂的三皇子，用手中的百合花轻轻点了一下皇帝的胸膛。 “陛下，”她用气音小声提醒：“娘娘们还在行礼呢。” 皇帝却不耐烦跟这些妃嫔们多做纠缠。 他这个时候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就带着仪仗，海信自然会叫众人早早退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起来。” 皇帝压抑着心中的情绪，面上还能维持平静。 妃嫔们起身，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站在皇帝身边的扶姣。 除了柔贵嫔，其余人都不知道扶姣的身份，但是看她戴着面纱，又不像是之前紫宸殿里的人，就都猜出扶姣就是那个叫柔贵嫔一夜之间失宠的宫女了。 众人一时之间是好奇有之，忌惮也有之，不过贞妃现在倒是没把扶姣放在眼里。 贞妃与慧妃不一样，慧妃是个贪心的女人，她既想要皇帝的宠爱又想要自己的儿子能够登上皇位。但贞妃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都说男人第一眼看到一个女人时就决定了他有没有可能爱上她，如果第一眼没有悸动，那之后也很难再有。 贞妃知道像是皇帝这样的铁血帝王不是她能掌控的人，她只能掌控她的三皇子，只要三皇子登上皇位，贞妃别无所求。 无论扶姣是为什么才能留在皇帝身边，贞妃一点都不想知道。再受宠又能如何呢，又生不出皇子来。只要生不出皇子，那就不是她的敌人。 贞妃甚至还想着，如果扶姣真是个聪明人的话，拉拢起来一块对付慧妃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看扶姣扶住了三皇子，贞妃抿唇而笑：“洵儿，母妃怎么教你的？还不跟姑娘道谢？” “多谢姑娘。”三皇子就抬手作揖，声音还是小小的。 皇帝看着三皇子竟然还有些亲近扶姣的模样，面色也和缓了一些。 尹立虽然说了他有机会治愈隐疾，但是毕竟不是必然，如果日后三皇子待扶姣亲近，那也是一件好事。 有了这种想法，皇帝对三皇子便更多了一丝宽容。他本来就对两个皇子都十分惦念，现在看三皇子就多了几分慈父的疼爱。 皇帝抬手摸了摸三皇子的小脑袋：“洵儿这几日功课做的不错。” 这倒是真的，比起大皇子这个年纪的时候，三皇子要强很多。 贞妃立刻面露喜意，她上前几步，又推了推三皇子，让他差点扑在皇帝腿上。 “陛下，洵儿这些时日跟臣妾说很想您呢，这不，臣妾带他来御花园赏花都不愿意，手里拿着书卷，说是要好好读书让父皇高兴。” 扶姣听了这话，低头看了一眼三皇子，见他低垂着头没什么表情，就知道贞妃这话是说出来讨皇帝高兴的。 皇帝显然也知道，他淡淡嗯了一声。 “洵儿若想来紫宸殿，你带他过来就是。” 贞妃更是高兴了。 大皇子刚被罚了一通，她的洵儿却得到陛下的夸奖。 她正要乘胜追击，皇帝却又开了口：“今日朕游园，你们都回宫去吧。” 贞妃一愣，目光飘向了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的扶姣，随后笑笑：“既然如此，臣妾等就不打搅陛下了，这便回宫去。” 她其实是有些意外的。 从嫔妃们一听说御花园里放了西施百合就都来了就看得出来，皇帝并非是个苛待嫔妃之人，恰恰相反，他并无什么小儿女情趣，对于这些花儿朵儿也都不爱。 寻常时候花房弄出来的花都是给她们这些妃嫔们赏弄的，所以她们也没多想就一块儿到御花园里来了。 可眼下看，这花竟然是皇帝亲自下令搬来御花园的，现在更是要清场游园，为了谁已经很明显了。 贞妃与旁人都准备退下了，唯有柔贵嫔面露不甘。 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皇帝厌弃，眼下好不容易有机会，她真的不想就这么灰溜溜的退场。 “陛下……” 柔贵嫔期期艾艾的叫了一声。 皇帝的目光从一开始就没有放在她身上过，听到这一声才皱眉看去。 柔贵嫔期待的看着皇帝，希望他能想起自己的好，连声音都刻意的做出娇柔的声调。 其实柔贵嫔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这样说话的语气是故意模仿扶姣的，只能说声调上有三分像，只是扶姣有先天优势和系统加持，柔贵嫔却没有。所以如此作态不但没有起到吸引皇帝的作用，反而有东施效颦之嫌。 扶姣嫌恶的撇开眼。 她实在厌烦柔贵嫔这样学她，若是学到精髓也算她本事，可弄成这样纯纯恶心人。 越是这样，扶姣越不想叫她如意。 这两天里忙着勾引皇帝，扶姣还没腾出手来对付柔贵嫔，她自己反而送上门了，这种好机会如果扶姣不在皇帝面前上点眼药，那都白费她一颗七窍玲珑心。 所以柔贵嫔话罢，扶姣立刻动作很大的往皇帝身后躲了躲。 原本她是站在皇帝左面的，现在彻底藏在他身后，还若有若无的往皇帝的脊背上蹭了蹭。 这是一种寻求保护的姿势，皇帝立刻意识到了扶姣是在害怕。 之前扶姣在柔福宫里的事情皇帝命人查了，所以他将锦绣等人杖毙，并让柔贵嫔观刑。他本以为柔贵嫔或许只是视而不见，所以小惩大诫，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皇帝的目光从厌烦到冰冷，再看向柔贵嫔时已经有了杀意。 柔贵嫔吓了一跳，脸立刻就白了。 “陛、陛下，您怎么这样看着臣妾……” 第一百五十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21 柔贵嫔心中忐忑不安。 从扶姣被皇帝带走开始她就很怕，不仅是因为她嫉妒扶姣，更是因为害怕扶姣会说出自己的身世。 当初柔贵嫔和母亲逼死了扶姣生母，然后又设计将她以宫女的身份骗入宫中，更是毁掉了扶姣容貌。 换作是谁这样的仇恨也不会轻易忘却的。 一开始柔贵嫔将扶姣困在柔福宫里，不论什么时候都不叫她出去，这也是为什么宫中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认识扶姣的原因。 但是后来看到扶姣因为毁容而心灰意冷，柔贵嫔就渐渐的没有那么警惕了，曾经羞辱扶姣的快感随着扶姣越来越逆来顺受而变得淡薄，柔贵嫔便更不在意她了。 直到那一日皇帝怒气冲冲的来到柔福宫，柔贵嫔自己难以招架，就想着随便推出一个人来叫皇帝泄火，这才想到后殿的扶姣。 可是谁曾想，毁了容之后的扶姣依然有手段吸引皇帝的注意力，还有那么大的本事留在紫宸殿。 现在柔贵嫔就怕哪一天扶姣会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对皇帝和盘托出。 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柔贵嫔现在是真的知道怕了。 当初她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在家里时父亲因为觉得亏欠扶姣生母，对待扶姣格外温和慈爱，扶姣又天生貌美，处处压了她一头。 积攒了十几年的嫉妒和厌恶让柔贵嫔没忍住下手，事后她也曾害怕，只是母亲说自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将扶姣外祖父家的人都控制起来当了人质，保证扶姣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 可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扶姣还是个宫女的基础上，现在扶姣有了皇帝的宠爱，难保不会破釜沉舟。 任凭她母亲势力再大，难道还能越过皇帝吗？ 柔贵嫔是越想越觉得害怕，脑子里乱成一团，她越是害怕，看着皇帝的目光就越是心虚。 “还用朕说第二次吗，柔贵嫔，是不是昨天的教训还不够。” 皇帝看得出来柔贵嫔和扶姣之间一定有更深的仇怨，但扶姣在他身边这两天只字未提，想来是不愿意现在提起的。 既然如此，皇帝也不想违背她的意愿。总有一日他会让扶姣对他敞开心扉的。 至于柔贵嫔该如何处置，到时候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这些都不急，现在皇帝最想做的是想知道扶姣到底是不是梦中那个曾经与他缠绵的少女，更想知道如果是的话，扶姣知不知道那场梦。 那一场镜花水月，到底是他一个人的沉沦，还是两个人共同的奇迹？ 吓破了胆的柔贵嫔被宫女搀扶着退下，御花园中终于只剩下扶姣与皇帝两个人了。 皇帝将扶姣从自己身后拉到面前，目光灼灼。 “扶姣，朕问你，你有没有见过朕。” 心头一跳，扶姣露出一个有些惊慌的表情。这个表情被皇帝顺利捕捉到之后，扶姣又变得若无其事。 “陛下，奴婢跟在您身边，您怎么会这样问呢。” 皇帝眯起眼。 片刻之后，他越过这个话题。 “是朕突发奇想，不必在意。” 只是一次小小的试探，皇帝和扶姣心中都有自己的打算，西施百合的确开得很美，但是现在却没有人真的将心思放在花儿上了。 一个下午，皇帝将政务都推了，就陪着扶姣在宫里逛，直到日落西山时二人才相伴回了紫宸殿。 这一次皇帝是真的要忙正事了，扶姣便回了偏殿。 环书环琴二人早就等候着了，见扶姣回来便伺候她沐浴更衣，一下午的游园让扶姣有些累，她将环书环琴屏退，躺在床上准备入眠。 她不确定皇帝什么时候才会入睡，但入梦术可以提前启动，她闭上眼睛，等待着第二次的梦中相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扶姣再次感受到了之前入梦时的失重感，白光闪过，她面前不再是一片漆黑。 这里不是之前那个山洞了。 扶姣只看了一眼四周，立刻就确定了这里是什么地方——非常熟悉，她下午的时候才刚来过的。 皇宫，御花园。 她现在的位置很微妙，就在御花园假山旁边。 这个位置对于扶姣来说是有特殊意义的，因为这里就是她刚穿越来时为了躲避锦绣等人躲藏之处。 可入梦术的限制就是扶姣不能操控梦中场景，如今她出现在这里，证明是皇帝的潜意识里希望她在这儿。 他果然产生了怀疑。 扶姣从善如流的躲在假山后，片刻之后就听到了脚步声。 和那天一模一样，扶姣发出了一声啜泣，而那脚步声便急促起来，距离扶姣越来越近。 现实中皇帝问了一句是谁，可现在，一只大手从假山之外探进来抓住了扶姣的手臂。 “转过来。” 皇帝的声音极为沙哑，其中压抑着的激动与渴求不言而喻。 扶姣身体一颤，她没有动。 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寸寸的往下看。扶姣穿着一身宫女的衣裳，与在柔福宫的时候一模一样，她脱去了一只鞋袜，绣花鞋和沾了血的白罗袜被丢在一旁，露出一只雪嫩的足。 御花园的假山旁边有没有清理干净的泥土，现在少女裸露的赤足沾染上了一点脏污，可皇帝的视线停留在上面。 他曾用手一点点丈量过，每一寸肌肤都用指尖触碰过。 就是扶姣。 他不再纵容着扶姣，手臂用力一扣就将背对着自己的少女转过来。皇帝一旦用了力气，扶姣是完全没有抗拒的可能的。 所以皇帝迎面看到一张惊惶失措的美人面。 太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随着皇帝的动作越来越近，他甚至能感受到扶姣呼吸时若有若无的香气。 “为什么躲着朕？” 皇帝与扶姣鼻尖贴着鼻尖，唇只差一点便要贴合辗转。 周围好像在剧烈升温，偌大一个御花园，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扶姣露出一个似哭非哭的表情，她看着皇帝，似乎在辨认着什么。 皇帝就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去抚摸自己的脸，从额头、眉骨，到唇峰、下颌，一点点的去感受。 雪白的指尖在皇帝薄唇上划过的一瞬间好像被擦起了火，皇帝的唇一下就变得滚烫。 扶姣被他按在怀中，似乎要交融进他的身体里，就这样被抱着亲吻。 缠绵的银丝在唇间，皇帝的话像是说在扶姣唇畔。 “你记得朕，是不是？” 幕天席地，于扶姣而言，烈火烹油。 第一百五十一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22 御花园的景色从这一刻开始从扶姣的脑海中淡去，她只记得视线中的皇帝那张动情的脸。 现实世界中衣冠整肃的皇帝在梦中变得放浪形骸，因为知道这里是梦中，皇帝半点都不会收敛，他额头沁出滚烫的汗珠，在恍惚中跌落在扶姣白皙的肌肤上。 扶姣手臂环住皇帝的肩，她细白的手指捏着龙袍，似抗拒似依赖，被皇帝扣着手腕彻底放在他肩膀上，承受着他猛烈的吻。 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滚烫，他们的距离在梦中被无限拉近。 不是皇帝和婢女两个身份悬殊的人，而是一对坠入欲望之网的男人与少女。 被坚实的臂膀环绕着的感觉的确令人沉迷，扶姣的视线有一瞬间的朦胧。 皇帝实在是太过缠人，梦中的这点时间都被他用来亲密，扶姣之前想到的勾引办法都还没有用到就被他压在假山上吻。 “回答朕。” 在扶姣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皇帝终于给她留了一点喘息的时间，但他依然紧贴着扶姣，额头对着额头。 一双狭长凤眸紧盯着满脸粉雾的扶姣，他不允许她逃避。 扶姣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之前皇帝的问题。 她动了动花瓣似的粉唇，在离开梦境的白光闪烁之前，她的声音飘进皇帝耳中—— “陛下，找到我……” * 皇帝醒来时天色尚早，他神情晦暗，半倚在龙床上，手掌牢牢捂着自己的眼睛，喉结剧烈滚动。 因为许久都没有与人那般亲密过，哪怕是梦里，皇帝也同样很难回过神来。 身体颤栗的感觉很真实，甚至因为对方是他所期待的那个人，皇帝比起寻常时候更要兴奋很多。 他就维持着这个动作一直到海信进来。 海信进门时蹑手蹑脚，看见这个时候本应该还睡着的皇帝竟然独自坐在床头时吓了一大跳：“陛下，到时候了。” 到了上朝的时辰了。 皇帝嗯了一声，听见自己沙哑到过于低沉的声音时微微皱眉。 海信端了一杯早茶来，皇帝润了润喉咙，竟然觉得平时喝的茶今日格外的苦。 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神中突然多了一抹柔色，许是他昨夜尝到了不一般的甜头才会如此。 一边穿朝服，皇帝一边问道：“她呢？” 海信一愣。 她，哪个她？ 皇帝一个眼神过去，海信一抖：“呃，现在时辰还早，扶姣姑娘应该还在睡，奴才这就叫人去问问。” 表面上好像不觉得意外，可海信心里却啧啧称奇，这一个晚上又发生了什么？睡一觉的功夫怎么觉得陛下对扶姣姑娘越来越上心了呢？ 其实皇帝当然知道这个时间扶姣应该在睡，但是昨夜那个梦，少女柔软的依靠在他怀中，被他吻得眼睛水润润，一副被好生滋润过的娇媚模样实在叫他情难自禁，很想立刻就看到人。 不过想到昨夜的梦，皇帝勾唇，或许她昨夜也没睡好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个梦，但是皇帝却并不在意。 他曾经东征西战，见过的文明数不胜数，其中有许多部族都信仰神鬼巫妖，托梦一事也实在常见。 甚至皇帝昨日在御花园的时候都还想过，若扶姣是个花妖好像也很贴切。 昨夜的梦境更让他觉得这样一个少女不像是凡尘能养育出来的，她就好像是突然出现，披着一层雾蒙蒙的壳子，正等待着能绽放光华的那一天。 皇帝希望自己会是第一个见证她绽放的人，也是唯一一个。 海信替皇帝戴好天子冠，正要出去吩咐人打探偏殿消息时被皇帝拦住了。 “不必去扰她，叫人去柔福宫，把她之前的东西都收拾回来。” 想起昨日扶姣穿着不合身的衣裳，皇帝当天便吩咐尚衣局的人来给扶姣量身了，但新衣的制作总需要时间，这两天只能先叫扶姣委屈着穿从前的衣裳。 之前带她回来的时候太过仓促，扶姣又不愿意再回柔福宫，皇帝思来想去叫人去收拾是最妥当的。 换作从前，皇帝哪里会替人考虑这些，但现在放在扶姣身上，再小的琐事对于皇帝而言都是值得他费心思的。 皇帝前脚上朝，后脚就有紫宸殿的奴才往柔福宫去了。 现在还不是嫔妃们起身的时候，就算她们每日都要向太后请安，但是太后毕竟年纪大了，起得没有皇帝这般早，嫔妃们自然也随着太后的时间。 所以这些人去柔福宫的时候实在把柔贵嫔吓了一大跳。 天色只是蒙蒙亮，突然有紫宸殿的人敲门非要进来，这跟搜宫一样的架势换了谁都要怕，更别提心中有鬼的柔贵嫔了。 她慌乱的从床上爬起来，头没梳脸没洗的穿着里衣十分狼狈，知晓来意之后脸色极为难看。 可这是皇帝的旨意，她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摆脸色。 所以只能僵着脸笑，还得吩咐人带着紫宸殿的宫人们一同去之前扶姣住过的那个破屋子里。 宫中拜高踩低是常事，曾经紫宸殿的人见到柔贵嫔笑脸相迎，可现在，他们一窝蜂的跑到下人房里，没有一个多搭理柔贵嫔的。 柔贵嫔站在下人房外面，寒风之中，她听见那些奴才们谄媚的声音。 “轻点！别碰坏了姑娘的东西，仔细你的皮！” “诶诶诶！你个狗东西，什么都敢碰，那可是姑娘的衣裳，你也敢乱折！” “躲开点躲开点，我手里有一幅画呢……” 柔贵嫔的指甲陷入肉里捏出深深的红痕，身边的琉璃愤愤不平：“不就是一个奴婢的衣裳，这些人在这儿宝贝的跟什么似的！我呸！” “闭嘴！” 柔贵嫔脸色铁青，口中嘲讽：“人家现在是得了陛下青眼了，瞧瞧这些人，平时仗着自己在紫宸殿伺候一个个的眼高于顶，现在都开始一口一个姑娘的叫了。” 琉璃和锦绣都是柔贵嫔陪嫁的丫头，知道扶姣的身世，现在是格外担忧。 “娘娘，就这么下去，难保那个贱人不会跟陛下告状啊……” 经历了这么一早晨的羞辱，柔贵嫔杀心已经彻底藏不住了。 她不再看下人房里的奴才，转身就走：“这一次，本宫绝不会再让她活着。” 第一百五十二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23 不管柔贵嫔心里憋了什么坏水，但是现在是没有人有那个心思去理她的。 皇帝这一辈子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归心似箭，他坐在金龙殿，望着殿中一个个大臣，心中却只想着那个叫他牵肠挂肚的少女。 下朝之后皇帝直奔紫宸殿，他刚一进门就看到一群奴才头对头的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 海信过去，一脚踹在其中一人的屁股上。 “狗奴才，干什么呢！” “诶呦！” 那人被踹的一个踉跄，满脸怒容的转头一看，脸上的怒气立刻平息了。 “奴才叩见陛下！” 所有围在一起的人都呼啦啦的跪下，皇帝的目光聚集在其中一人的手中。 那人手中拿着一张卷起来的宣纸，那纸张的材料看起来非常粗糙，整张纸的背面都有不同程度的渗透墨迹。 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像是会出现在紫宸殿的东西。 海信看懂皇帝脸色，立刻将那张纸夺过来铺开在皇帝面前。 “陛下请过目。” 皇帝眼神一沉。 只见那张制造工艺极为粗陋的纸上画着一个男人的侧脸。 男人剑眉星目，作画的人似乎倾注了全部的感情在这幅画中，虽然画工称不上精湛，但却能看出笔触格外缱绻，就连原本冷戾的眉眼都变得柔和起来。 皇帝第一眼就认出来这画中的男人是自己少年时。 海信也瞧见了，立刻就是一惊：“这是谁的！竟然敢私自为陛下画像，简直是不知死活，赶紧站出来！” 那些奴才吓得不行，这拿画的人跪地磕头，大声求饶：“陛下饶命啊！这并非奴才们的，这是咱们从柔福宫找到的，奴才万万不敢做出这样要掉脑袋的事啊！” 这也是他们几个凑在一起看这幅画的缘故。 说出去谁敢信啊，私藏皇帝画像乃是死罪，他们就是觉得实在稀奇才会这样看的。 “柔福宫？” 皇帝心底的怒意一沉，他有些怔愣，从海信手中将那幅画拿走展平，仔细观察着笔墨走向。 越看他心中便越是畅快。 这的确是他几年前的样子，皇帝甚至看出了画中的他额头和脸侧都有细小的伤痕。 第一次的梦境，他便是以这幅模样出现在少女面前的。 皇帝慢条斯理的将画卷起来，动作堪称轻柔，看得人是一愣一愣的，海信左看右看，终于反应过来。 “这画是你们从扶姣姑娘房中找到的？！” 那奴才就连连称是。 他们拿回来的时候也没仔细看，后来是到了紫宸殿时那张纸太薄了不慎被风吹开，他们这才看见了。 本来还以为能凭借找到东西领赏，现在倒好，不会掉脑袋都是好的了！ 奴才们战战兢兢等候发落，听见的却是皇帝平缓的声音。 “赏，寻到此画者，赏十金。” “！”众人目瞪口呆，眼看皇帝拿着那张画就回了正殿。 海信连忙跟上去，其实发现这画是扶姣画的之后，海信就知道今日这事情就算过去了，毕竟皇上对扶姣姑娘的稀罕劲儿实在夸张。 但是他有一件事是想不明白的。 他们陛下作为一个帝王是还年轻，正值壮年，但比起扶姣姑娘这才十几岁的少女来还是要年长些的。 按理来说，陛下几年前的模样连柔贵嫔都没见过，扶姣姑娘一个跟随柔贵嫔入宫的宫女怎么会知道呢？ 但是这个问题注定没有答案了，因为无论是皇帝还是扶姣都不会为他答疑解惑。 回到正殿的皇帝将这幅画卷好放入一个沉香木的木头匣子里，妥帖的安放好。 昨夜的梦中确认了一次，现在猜测又一次得到验证，皇帝的心里自然高兴。 魂牵梦萦朝思暮想的梦中美人与现实中牵肠挂肚的少女是同一个人的滋味实在很好。 “海信。” 海信弯腰：“奴才在。” 皇帝思索片刻，他还是决定不在现在对扶姣摊牌。 扶姣现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不与他相认，大抵是因为担忧她容貌不能恢复。皇帝也不愿意她因为此事对他躲躲闪闪。 他可以给她时间，只要确认她还在他的包围圈里。 “再过两个月便入冬了，叫人去汤泉行宫，朕要在年关前去一趟。” 因为王都在北地，本朝历代皇帝都有冬日避寒的习惯，就在一处天然温泉所在地建造了一座汤泉行宫，方便皇帝带着妃嫔宗室一同前往避寒。 不过自打皇帝登基之后他就没去过，汤泉行宫也渐渐有些荒废了。 皇帝突然有了去行宫的想法，肯定不是真的突发奇想。海信想着汤泉行宫里的东西，眯着笑眼：“奴才遵旨，这就去吩咐人。” 那汤泉行宫里有一口鸳鸯池，乃是和田白玉做成的汤池，鸳鸯池鸳鸯池，听名字就知道是鸳鸯戏水的好去处。 算算时间，两个月可不就是扶姣姑娘的白玉珍珠膏用完的一日吗？ 海信退出正殿，口中还嘟囔着：“这圣恩啊，浩荡的时候是真叫人接不住哦。” “海信总管，陛下在吗？” 迎面撞上了正往这边来的扶姣，海信心脏突突跳。 “诶呦，扶姣姑娘，您来得巧啊，陛下刚回来了，奴才这就进去给您通报？” 扶姣正要点头，就听到殿中传出皇帝的声音，是能听得出来的愉悦：“进来。” 有些害羞的冲海信一点头，扶姣抬脚走进正殿。 她身形窈窕，这两日在紫宸殿中过得舒心，整个人就更是容光焕发，可人的很。 皇帝只看着她莲步款款就觉得喉咙干涩，想把人抱过来像梦中那样肆意对待。 扶姣恍若没注意到皇帝炽热的目光一样，她规规矩矩的请安，只是动作间的僵硬被皇帝全部收入眼中。 “这是你头一回主动来找朕。” 皇帝从座位上起来，亲自拉着她走到桌旁，将扶姣按在椅子上坐好：“伤口不是还没好？总站着做什么。” 他自己泰然自若的站在扶姣身边，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扶姣不安的捏捏裙角，她欲言又止好几次，才终于在皇帝揶揄的目光中问出声：“陛下，您叫人去柔福宫替奴婢找东西了？有没有……嗯、有没有找到除了衣裳以外的其他东西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24 皇帝早早就将那张画纸收好了，就等着这个丫头听见消息过来自投罗网呢。 不过他倒没想现在就让她为难，否则也不会想等到两个月之后了。 所以皇帝若无其事，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些疑惑的神情：“并无，怎么，你还有东西落在柔福宫里？” 闻言，扶姣立刻摇头，小小的脑袋叫她摇得像个拨浪鼓：“没有，没有了……” 扶姣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表现出了一点失落。 这一点失落被皇帝尽数收入眼中，他便更加笃定扶姣对他的情意。 “怎么闷闷不乐的？” 将扶姣一把抱上膝头，皇帝嗅了一口她身上的暖香。 扶姣已经很习惯皇帝这样的抱法了，虽然害羞，但她还是乖乖的抱着皇帝的肩膀坐在他腿上。 摇摇头：“没有，奴婢很高兴，跟在陛下身边这几日，是奴婢这一辈子最快乐的时候了。” 这话说的七分真，因为原身的确是过惯了苦日子的。 皇帝虽然因为这话心情愉悦，可不免又有些遗憾和心疼。 他很遗憾，没有早早的就遇见怀中这个可怜又可爱的少女，将她保护在自己怀中，叫她不必受世间八苦、红尘千难。 “马上便要入冬了，朕吩咐他们将汤泉行宫收拾出来，等到十二月便带你去。那儿有一池名叫去晦泉，听闻当年太祖皇帝打天下时伤重，兵马溃败流落到山中，就是泡了那汤泉之后才重振旗鼓，故而那汤泉有去晦转福的美名。” 半握着扶姣后颈，皇帝啄吻着她额头：“到时候朕带你去，往后余生便再不会有苦楚。” 扶姣埋在皇帝怀中，听了这话却笑了，皇帝将她从怀中挖出来仔细看着，指腹爱怜的摩挲她笑弯的眼睛：“就这么高兴？” 弄得他也心中柔软。 扶姣侧过头，隔着面纱用脸蛋蹭了蹭皇帝的掌心，是隔了一层都能感受到的细腻柔嫩。 她埋在皇帝掌心里，瓮声瓮气的：“如果奴婢真的那样幸运，那这份幸运也是陛下给予的，陛下却说是去晦泉的缘故，呜，陛下好迷信哦。” 皇帝被这一句话说得又是高兴又是无奈，没忍住捏了捏怀中少女的细腰，捏的人软倒在他身上再也说不出话才罢休。 往日严正的紫宸殿成了二人闺房之乐的密室，等候在外的海信听到细细碎碎的声音，长叹一口气看了看天。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后宫妃嫔各个对皇上小意讨好，唯独这么个宫女得了陛下宠爱，这上哪儿说理去。 之后的日子平静如水，扶姣用完了两瓶白玉珍珠膏，脸上的疤痕已经淡得只剩眼下还有一道颜色粉红的痕迹了。 她揽镜自照，也为原身的容貌而惊叹片刻。 是分毫不输她之前世界里花了大价钱改造出来的绝色。 怪不得会引人嫉恨，叫柔贵嫔折磨至此。 皇帝给了扶姣三瓶白玉珍珠膏，现在只用了两瓶就已经够了，剩下的一瓶她没有拆开，打算用白璧无瑕技能恢复。 尹立也看过了她伤口，说这种程度只需要再用半个月的药就能完全祛除疤痕了，彼时正是隆冬。 这一日扶姣还未起身，便听到外头有小宫女嬉笑的声音，她叫了一声，环书环琴二人便走进来。 环书喜笑颜开：“姑娘，外头下雪了！” 这是王都的初雪，下得很大，俗话说瑞雪兆丰年，奴才们也跟着都高兴起来。 往年里他们很少会这样玩闹，因为紫宸殿的主子、他们的陛下并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人，他们当差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口气喘得不好都要掉脑袋。 但自从扶姣住在这紫宸殿以后，皇帝的脾气肉眼可见的变得温和起来，像是初雪闹冬这种小事完全不会在意，他们也就放肆了一点。 尤其是伺候扶姣的几个小宫女，她们是整个紫宸殿待遇最好的了，在扶姣没吩咐的时候还能玩会儿雪人。 扶姣也难得提起些兴致，叫环琴给她披上皇帝赏的紫狐毛大氅，厚厚的把自己全身都遮盖住，这大氅用的皮毛世所罕见，紫狐毛皮一寸便要斗金，像这样做成一整张大氅是有钱也买不到的，也就只有皇宫才会有这种好东西。 这大氅本来是别的献给皇帝的，扶姣披着有些大，长出来的部分被裁剪下来又做了袖套，只是还是有些拖地了。 她长发披散在紫狐大氅上，只有一个发扣在中段束着，乌黑浓密的长发顺滑而细密，女人看了都觉得眼馋，简直美得惊人。 环书喃喃：“姑娘就连头发丝儿都这么美啊……” 扶姣笑了一声，就这么跑出去玩雪。 小宫女们见到扶姣出来都停了玩闹，给扶姣行礼，扶姣挥挥手叫她们起来：“大家都是御前宫女，诸位不必拜我。” 声音轻轻柔柔的。 “那可不一样，”环琴从后面走过来，将大氅的帽子给扶姣戴上：“姑娘身子金贵，别着凉。” 那兜帽太大，扶姣脸又小，这一戴上遮去了她半张脸，只能看到花瓣一样的粉唇和莹白如雪的下巴。 她下半张脸已经完全恢复，冬日带着面纱又极不方便，扶姣索性将面纱取了。 “姑娘要做什么？奴婢们帮您就是，小心受了风寒，陛下是要怪罪下来的。” 看扶姣亲自蹲下身去握雪，众人有些惊慌。 扶姣躲开了旁人的手，笑得灿烂：“不会的，我要亲手做一个雪人送给陛下，不要你们帮忙。” “姑娘，这雪人不算稀奇，但奴婢听闻御花园有一株红梅许久不开花了，今年却突然开了好几枝，想来是祥瑞的好兆头。不如您亲手去摘几枝送给陛下，这岂不是更美？” 一个小丫头跳出来，对扶姣如此说道。 环书环琴也劝：“正是如此啊姑娘，您若是因为堆雪人受了风寒，陛下一定会不高兴的。” 扶姣想了想，将手中已经有些融化了的雪丢了，提着厚重的裙摆和大氅往外跑去，她倏而回眸，唇角扬起：“你们说得对，我这便去。” 第一百五十四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25 御花园的梅树原本就没有几棵，后来因为常年不开花又被移出去许多，到了最后竟然只剩下最后一棵孤零零的留在御花园里了。 平常的时候这一棵光秃秃的梅树在万紫千红的御花园里就像是一块沉闷的背景板，但是时隔多年它的第一次绽放，瞬间就能夺取所有人的目光。 扶姣站在梅花树下，仰头看着满枝的红梅，梅花自古以来便是花中君子，即便颜色再如何浓艳，只要有了雪的交缠便都不会落于俗套。 目光所到之处都是白茫茫一片的雪，唯有红梅傲雪凌霜，恣意绽放。 “好美啊……” 陪着扶姣一起过来的环书不禁发出感叹。 扶姣回首，她厚重的大氅随着动作甩起来，不当心碰到了这棵梅树，红梅颤巍巍的，粉红的花瓣与羽毛一样的白雪同时纷纷扬扬洒下来，落在扶姣的兜帽上。 她伸出手，没有刻意的去追逐，花瓣就那样自然而然的飘落在她掌心。 美人，美景，美不胜收。 环书目瞪口呆：“姑娘，连这梅花都格外偏爱您啊。”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现在这红梅没有落入尘土，被美人雪白的掌心握着，就连香气都仿佛更浓郁了。 “环书，帮我找一个梯子来好吗？” 这梅花树有些年纪了，枝杈长得格外高，扶姣踮起脚尖来也只能够得到最低处的，但上面的花儿才开得最好。 环书犹豫着，她担心扶姣会站不稳，但这话被御花园当差的小太监听见了。 现在谁不知道扶姣是紫宸殿里最受皇上宠爱的御前宫女？指不定哪天就摇身一变当娘娘了，谁都想着巴结一把。 但是扶姣一向深居简出，除了跟着皇帝一起，她从来不踏出紫宸殿的门，这些奴才们找不到巴结的机会，现在好不容易盼着人出来了， 暗处一直注意着的人一大堆呢。 很快，小太监抱着一个木梯子跑过来，他年纪不大，脸上是被冻出来的紫红，眼睛倒是亮堂，开口就是吉祥话：“扶姣姑娘，奴才听见您要摘梅花？您瞧瞧，这梯子怎么样？” 他拍了拍梯子，发出啪啪的声音：“结实着呢，双层的，奴才就在下边儿扶着，保证摔不着！” 环书瞪了小太监一眼，觉得他实在是多嘴。 “姑娘，要不就让这小太监给您摘下来吧，雪天路滑，要是一个没站稳可了不得啊。” 小太监这才发现他这是多言了，脸色讪讪：“环书姑娘说的是，说的是，奴才可以为姑娘代劳。” 扶姣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这个梯子，目光在某处停顿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的摇摇头。 “我想亲手为陛下摘下梅花，不碍事的，你们帮我扶着就好。” 扶姣坚持，别人自然不敢违背了她的意思，小太监架好了梯子，环书磨磨蹭蹭的不愿意动。 她现在就是后悔，后悔为了不让扶姣玩雪就听了那个小宫女的话把扶姣带来御花园。 现在好了，也不知道是玩雪受风更糟糕，还是叫扶姣爬上爬下的摘花更糟糕。 环书给那小太监使了一个颜色，叫他慢点架梯子。 还好之前她们长了个心眼，环琴会提前告诉陛下叫他来这边找扶姣姑娘，她们拦不住，但等陛下到了，姑娘可就不能这样任性了。 虽然很对不起姑娘，毁了她准备给陛下的小惊喜，但是原本也到了陛下会到偏殿来找姑娘的时间了，瞒也瞒不住的。 扶姣动作很慢的爬上梯子，脚步轻轻的，每一步都很小心。 “皇帝来了吗？”她在心里问系统。 【定位正在靠近，不过攻略目标附近还有其他人跟着。】 * 晨起发现下雪之后皇帝想着赶紧去看扶姣，他觉得扶姣会喜欢雪。 只是今日朝堂之上又有人旧事重提说起废太子之事，皇帝处理起来费了一番功夫。 等他回到紫宸殿的时候，又发现慧妃和贞妃二人都等候在门外。 “你说什么？陛下下令不许本宫进去？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见大皇子站在外头？这么冷的天冻坏了皇子你有几个脑袋！” 慧妃极为愤怒。 如果只是她一个人也就罢了，但是事关大皇子，慧妃的脾气也不比炮仗好多少，一点就炸。 她不明白为什么之前还能自由出入，现在却不行。 贞妃也上前，她与慧妃正好相反，对谁都柔声细语的，只是对三皇子总是声严色厉。 “这位公公，本宫与慧妃倒是无妨，只是两个皇子在外头站不了久，陛下为何不叫人进？” 那小太监苦着脸解释：“娘娘，这是陛下亲自下的令，说是他不在时不允许任何人进紫宸殿，就连两个小皇子也不行，您就别为难我们做奴才的了。” 其实是之前慧妃和大皇子闹得那一出让皇帝不高兴了，他不想自己上朝的时候还要想着藏在殿中的娇儿会不会被他的妃嫔欺负，索性就不允许旁人再进紫宸殿了。 原本就只有慧妃贞妃二人能凭借着两个皇子进来，现在她们不再是例外了。 贞妃眸光一动，给这小太监塞了一包银子。 “还请公公指点迷津。” 这小太监也不敢透漏太多，只是收了银子，隐晦的提了一嘴。 贞妃何等聪慧，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缘由。 只是她也没想到，扶姣在皇帝的心中竟然如此重要，虽然不一定超越了两个皇子，但肯定胜过寻常嫔妃远矣。 贞妃退回去：“多谢公公，那本宫就多等一会儿。” 慧妃看着她那淡然的嘴脸，心中暗恨，又看了看被贞妃牵着的三皇子，那孩子木讷的很，一点都不机灵，根本比不上自己的大皇子！ 也不知道皇上最近怎么了，常常夸奖三皇子，弄得慧妃心里难受。 可在紫宸殿外，她也是不敢动手的，怕被皇帝看到又惹来责罚。 正巧环琴从紫宸殿中跑出来，迎面就撞上了皇帝，两个嫔妃也行礼问安。 皇帝将两个皇子叫起，却先问了环琴。 “她去哪儿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26 慧妃脸上刚浮上来的笑容立刻消失，她紧紧盯着皇帝与环琴，想要知道这个“她”到底是谁。 其实哪里是真的不知道呢，慧妃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 “回陛下的话，姑娘她今日晨起时见到外头下了雪，本来想在院子里堆个雪人，奴婢们怕姑娘着凉就劝她不如去御花园赏梅，但是姑娘走了有一会儿了，现在都还没回来。” 环琴一脸担忧。 贞妃与慧妃都将这话听在耳中。 她们观察着皇帝的神色，果然看到他马上就沉了脸，抬脚就要往御花园去。 慧妃心里都快怄死了，她之前就在扶姣身上吃过亏，害得大皇子三天都没去宫学落下了好多进度，这好不容易等到休沐想让大皇子多见见皇帝，现在又被搅黄了。 “陛下，”慧妃拉着大皇子站出来，她在皇帝面前还是装着的，声音也算柔和：“现在宫里都知道扶姣姑娘是在紫宸殿伺候的，谁不给她三分薄面，您也不必担忧了，您瞧瞧溯儿，他说想父皇许久了，臣妾好不容易带着他过来的。” 为了说服皇帝，慧妃甚至还拉上了三皇子：“还有三皇子也在呢，陛下正好享受天伦之乐啊。” 她想利用贞妃和三皇子加码，贞妃却不愿意做别人棋子，她笑着：“臣妾与三皇子是无碍的，陛下若是有事要忙，大可不必顾忌臣妾母子。” 皇帝看了看大皇子和三皇子，紧绷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放松。但是他的确不能放任扶姣独自一个人在宫里。 这不是没有原因的。 现在宫里的奴才们自然不敢惹了扶姣，但除此之外还有嫔妃们。 上一次在紫宸殿慧妃就敢那么欺负她，难保不会有别的不长眼的，觉得扶姣只是一个宫女便欺负到她头上。 皇帝越想越觉得急躁，恨不得立刻将人封位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妃嫔，可是扶姣容貌未复，她不愿意。 大皇子接到了母妃的眼色，上前想要抱住皇帝的大腿，可终究还是有点胆怯，最后拉住了皇帝的衣角：“父皇，您不要去嘛，儿臣想跟父皇在一起。” 慧妃也眼巴巴的看着皇帝。 皇帝看了看大皇子，又看了看三皇子，一锤定音：“既然如此，尔等就在紫宸殿候着。” 这就是一定要去御花园找人的意思了。 慧妃不甘心，还想说什么，但是这一次贞妃却抢先了一步。 “陛下，臣妾也听闻御花园那棵梅树终于开了花，正想去瞧瞧，眼下正好您也要去，不如就带上臣妾与三皇子一起？雪中赏梅也不失为一番乐景啊。” 三皇子一向木讷安静，现在听见要赏景也没什么变化，这倒让皇帝觉得贞妃所言有些道理。 他这个儿子就是太内向了，只是读书未免读成个书呆子，多在外面跑跑是件好事。 “也好。” 皇帝抬脚就走。 他耽误了许多时间，已经有些着急了。 慧妃眼看着贞妃就这么带着三皇子跟皇上一起去了也拉着大皇子跟上，可不能叫她的大皇子落后于人。 于是皇帝就带着她们一同往御花园走去。 御花园的奴才们已经清了雪，露出一条小路来供人行走，皇帝龙行虎步走在路上，大皇子和三皇子年纪尚小走得不稳，慧妃和贞妃为了扶住孩子渐渐落后。 眼看皇帝的身影越走越远，慧妃有些着急。 贞妃却慢吞吞的走在她旁边：“慧妃，做什么如此着急？梅花又不会跑。” 慧妃暗恨此人装模作样，也反唇相讥：“贞妃真是好耐心，现在连紫宸殿都进不去了都不见你着急。” “本宫有什么可着急的，”贞妃浅笑：“慧妃娘娘难道不知道是因为谁才害得旁人都进不去紫宸殿吗？依本宫看，着急的该是慧妃你啊，毕竟大皇子现在……呵。”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给本宫说明白！”慧妃不明所以。 进不去紫宸殿与她又有什么干系。 贞妃冷笑一声：“看来咱们慧妃娘娘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两个月前你和大皇子在紫宸殿大闹一番，这才惹得陛下动了气下了禁令，连累得我们母子如今也被拒之门外了。” 慧妃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 难道说就因为一个宫女，皇上连大皇子都能委屈？ 贞妃看她模样，带着三皇子越过停下来的慧妃母子：“走吧洵儿，咱们去找父皇，洵儿还记不记得之前在这儿是谁扶了你一把啊……” 三皇子稚嫩的声音传来：“儿臣记得，是宫女姐姐……” 贞妃和三皇子的声音刺激到了慧妃，她咬牙切齿的拉了身边的大皇子一把：“溯儿，你千万不要忘了今日之辱，那贱婢竟然敢如此羞辱你我，你可一定要给母妃争一口气！” 她不敢把这笔账记在皇帝头上，反而将一切罪过都推给了扶姣。 大皇子也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握着拳头信誓旦旦，小小的孩子脸上都是恶意和狰狞：“儿臣记住了！母妃放心，儿臣可是皇子，是父皇的儿子，区区一个贱婢，儿臣早晚弄死她！” 慧妃满意的点点头：“真不愧是母妃的儿子。” 贞妃竟然还想让三皇子跟扶姣那个贱婢攀关系，简直是自甘下贱！ “咱们走。” 慧妃也带着大皇子往御花园走去。 此时皇帝已经走到了梅花树附近，他目力惊人，远远的就看见绚烂绽放的红梅之间有一道娇小的身影。 那浓烈的红也掩盖不住其间穿梭的玉白小手。 皇帝看着扶姣站在高高的木梯上抬手去摘梅枝，感觉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不敢大声，怕惊扰到了扶姣，可这样的高度他又实在担心，只能更加快了步伐，几乎是要跑到扶姣面前。 皇帝什么时候如此失态过？但如今担心则乱，他很难再去在意什么帝王威仪。 一阵寒风刮过，梅花枝杈窸窸索索的颤抖起来，花瓣与雪一起飘扬，其中一朵落在了扶姣脸侧。 “呀。” 她轻轻的叫了一声，为这朵遮挡了她视线的红梅，一时情急竟然松开了扶着梯子的手想要拂开落花，但越是着急便越是不行，纷纷扰扰的花像是被美人吸引了一样都往扶姣身上扑来，终于，扶姣的兜帽有了要滑落的趋势。 皇帝瞳孔一缩。 “姣姣！” 第一百五十六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27 皇帝这一声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扶姣身上，包括已经在皇帝身后不远处的贞妃和刚往这边赶来的慧妃。 她们眼见着扶姣的兜帽被寒风吹开，扶姣便有些慌乱的抬手去捉，然而她原本就腾出了一只手去拂开落花，现在这样一动两只手都从扶着的梯子上面挪开了。 这动作极为危险，偏偏扶姣还恍若不知的模样，回头看了一眼皇帝。 皇帝目疵欲裂：“别动！” 他看见扶姣脚下的梯子突然开裂，那一节木头中间只剩下一点还连接着，扶姣站在上头摇摇欲坠。 扶着梯子的环书和小太监都大惊失色，争相伸手去扶站在上面的少女。 可是还是来不及了。 扶姣听皇帝的话没有动，可那节断木终究是支撑不住猛然崩裂。 呼啸的破空声在扶姣耳边响起，她的手到底还是没能止住兜帽掉落，整个人跌落下去的时候，扶姣紧紧地闭上了双眼，害怕的泪水滑过脸颊，可怀中还抱着几枝盛放的红梅。 啪嗒。 一朵红梅恰巧被这一滴泪珠滋润，盈润的泪珠落在花心，那片花蕊的香气瞬间更加浓郁起来。 失重感猛地停止，扶姣落入了一个炽热微颤的怀抱。 “别怕，朕接住你了。” 皇帝的双臂有些抖，并不是因为扶姣的重量，而是他在后怕。 看到扶姣坠落的那一瞬间，皇帝的心跳似乎都要停止了。 梅树的高度或许不致命，可他看到那断裂的木梯分崩离析，上面四处炸开的木花足以扎穿扶姣单薄的身体。 若是扶姣就这样没了，皇帝不敢想象自己会怎么样。 他后怕的将扶姣抱的更紧，目光从她穿着鹿皮小靴的足开始一寸寸往上打量。 没有血迹，衣物也没有破损，皇帝总算松了一口气，他抬头，想教训一顿这个没有分寸的少女。可视线落在她面容上的一瞬间，皇帝却突然失语。 面临生死的瞬间，他无暇他顾，自然也没有看到扶姣兜帽之下隐藏着的、一直不肯叫他看到的容颜。 可是现在人就安安稳稳的在他怀中，皇帝是后怕大于震怒、心疼大于责怪，他很难不把注意力放在怀中娇人身上。 这一看，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扶姣的脸已经几乎好全，只剩下眼角处还有一抹指甲盖大小的红痕，可真正的美人就如同美玉，所谓瑕不掩瑜正是如此。那道红痕不仅没有成为扶姣容貌的累赘，反而让她有一种妖异的美感。 皇帝目不转睛的看着扶姣，用目光狎昵的抚摸那张梦中曾见到过的绝色容颜。 梦中的她已然是美得惊心动魄，可现在看来，只觉得梦中的少女终究还是珍珠蒙尘，逊色如今三分。 美人双眼紧闭，皇帝看见了那颗沁出来的泪珠，低声轻哄：“别怕，姣姣，朕来了。” 听了这一声，扶姣才睁开双眼。 美目盼兮，不外乎是。 皇帝甚至不受控制的流露出一点痴迷之态，他凝望着扶姣，视线不愿意离开她半分。 扶姣看到皇帝，就像是看到了保护神，紧绷着的身体立刻便柔软的靠在他胸膛上，仿佛皇帝的怀中就是她最安全的避风港。 细白的小手抱起怀中红梅，扶姣献宝似的给皇帝看：“陛下，美不美？” 她亲手摘给他的。 皇帝哑着嗓子：“美。” 红梅尚可，但她实在太美。 扶姣便笑弯了眼睛。 曾经她面纱覆面时尚且一笑动人，如今露出面容来的冲击力又何止十倍，皇帝这样的人都恍惚一瞬，更别提他身后的其他人。 是环书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提醒了扶姣，她的脸唰的一下就变得惨白。 “不要、不要看我，陛下不要看！” 她表现得很怕，似乎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容貌会给男人带来多大的冲击，她只是害怕皇帝会看到不完美的她。 越是如此，皇帝对她的怜惜便越浓。 他单手抱着扶姣，就让人这么坐在他小臂上，轻哄着：“朕不看，姣姣抱着朕的肩，旁人就也看不到了。” 来不及纠结现在的姿势，扶姣顺着皇帝的话紧紧抱着他，在慧妃与贞妃震惊又复杂的目光之中，皇帝就这么单臂抱着扶姣走到那小太监面前。 小太监已经怕得跪在地上直发抖了。 “陛下！奴才不知道怎么回事啊，这梯子、梯子是御花园里常用的，平时都结实得很，否则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拿来给姑娘用啊陛下！” 看着皇帝对待扶姣这样的架势，那简直就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宠溺纵容得不行，小太监简直是后悔得要死，恨不得重回一开始一巴掌扇死那想着巴结讨好的自己。 还好扶姣姑娘有惊无险，否则他现在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因为小脑袋埋在皇帝脖颈间，扶姣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但是她还是给小太监求情：“陛下，他应该不是故意的，方才他一直扶着奴婢……” 皇帝颠了颠小臂上的少女，叫她害怕的攀附着自己。 “姣姣，人心难测。” 面对扶姣的事情，皇帝宁可错杀一百，也绝不放过一个。 但是这小太监说得也并非毫无道理，宫里的奴才都是人精，不可能这样光明正大的谋害皇帝的心尖子，此事一定有幕后之人捣鬼。 环琴看了看那红梅，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和梯子，插了一句嘴：“御花园就只有这一架梯子？” 小太监摇了摇头：“并非如此，之前还有另一架，只是前几天的时候有人发现两边支架长短不一，送到内务府修去了，这一架是更早时候修过的，还很完整。” 皇帝眯了眯眼，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巧合。 一大早上扶姣便被人撺掇着到御花园来摘花，又恰好被御花园管着梯子的小太监撞见，更是恰好只剩下一架梯子。 “去，把御花园的管事给朕叫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28 很快，御花园的管事便带着一群人快步而来，他已经听人说了扶姣差点就在御花园出事的事情了，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他也知道皇上叫他是要兴师问罪，姿态放得极低，上来便是一通请罪： “奴才御花园管事赵德高叩见陛下！奴才管理御花园不利，险些叫这不知死活的奴才害了扶姑娘，奴才罪该万死！请皇上赎罪！” 扶姣看到这样多的人，再不好意思赖在皇帝身上，她小手轻轻拍了几下皇帝肩头想叫他放自己下来。 皇帝正抱着温香软玉，享受着她坐在自己臂上全然依附的感觉，很不满意她这样快就想要下来，佯装不知继续问话。 “朕问你，当日弄坏了御花园梯子的奴才是谁？” 赵德高回头：“狗奴才，陛下要见你，还不滚出来！” 人堆儿里冒出一个瑟缩的小太监，他头也不敢抬起，就一边磕头一边认罪：“是奴才，陛下，但奴才真的是无心之失啊！那梯子不是奴才弄坏的，是奴才要用的时候发现它坏了，这才告诉了管事，不是奴才啊陛下！” 海信已经去了内务府，很快领回了负责修缮梯子的木匠过来。 那木匠回禀，说是梯子送过来的时候其实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两边不平整容易摔，他现在已经修好了。 “梯子用了许久，一直都是好好的，”赵德高苦着脸：“奴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一看的确就短了一截。” 皇帝将怀里正细微挣扎的少女拢好，借着大氅的遮挡轻轻拍拍她腰侧：“别乱动。” 扶姣红着脸呜咽一声，再也不敢在他胳膊上乱蹭。 皇帝这才满意，抱着她往刚刚扶姣用的那架梯子走去，指了指。 “过来。”说得这是木匠，木匠立刻过去，顺着皇帝的视线看。 方才紧张着扶姣，皇帝没有细看这架梯子，但现在一瞧，他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 战场上不仅有士兵冲锋陷阵，同样也有各式各样的战争机器，投石、破门……样样都需要木头。所以皇帝很熟悉木头自然断裂的纹路，这梯子呈现近乎炸裂的崩溃，一定不是自然而为。 木匠也肯定了这样的说法。 御花园的人一通的喊冤，每个人都说自己没有胆子做出这样的事情。 赵德高还说：“陛下，就算奴才们存了坏心，可是咱们也预料不到姑娘会到这儿来摘红梅啊！” 这话是说到点子上了。 “是谁说要叫姑娘出来摘红梅的？” 环琴环书异口同声：“是小莹！” “就是小莹方才提议，说是红梅初绽很是吉利，若是姑娘亲手采摘了送给陛下，陛下一定会很高兴，所以姑娘才执意要来，更是不顾危险要亲自摘花的。” “可是小莹是咱们紫宸殿的人啊，怎么会害姑娘呢。”环书神情苦闷。 也怪她们没有想到紫宸殿竟然也有人藏有二心，所以才顺着小莹的说法劝扶姣出来，现在造成这样的局面。 “带上来。” 立刻有人回紫宸殿去押宫女小莹。 扶姣坐在皇帝身上，皇帝倒是抱得稳当，这么久了一点晃动都没有，说实话是舒服的，可是在众人炙热古怪的目光中扶姣实在是不行了。 她用了力气去拽皇帝，皇帝看她是真的恼了，这才蹭在她耳边：“娇气，跟朕怎么气性这样大？旁人害你倒是一声不敢吭，还得叫朕给你出气。” 到底是怕人真的羞哭了，皇帝抱着她晃了晃，叫赵德高：“带着你的人跟上。” 抬步就往最近的柔福宫走去。 冬日里冷，皇帝也怕扶姣和两个孩子着凉，索性先去柔福宫落脚。 赵德高和几个御花园的奴才勉强算是证人，就也一并带上。 贞妃和慧妃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如出一辙的看好戏的神情，便知道对方并非真凶，心中可惜。 看皇帝这一定要追查到底的样子就知道幕后之人不会有好下场，只可惜不是老对手，叫人遗憾。 很快就到了柔福宫，因为事发突然，皇帝并没有叫人提前告知，打了柔贵嫔一个措手不及。 自从那日西施百合之事让柔贵嫔丢尽了脸面彻底失宠，这柔福宫是越来越冷清了，殿中积雪厚重只请扫除勉强两人通过的空间，正在扫雪的宫人远远看到皇帝的身影又惊又喜，扔了扫帚便往内殿跑去。 边跑边喊：“娘娘，陛下来了！娘娘！” 她看了个囫囵，没注意皇帝身后还跟着旁人，只以为皇帝是来看望柔贵嫔的，自然激动万分。 自打柔贵嫔失宠，虽然有朝阳县主做后台无人敢明面上克扣，但实际上宫中不少人都在偷偷笑话柔福宫，连带着宫女太监们也没脸。 现在皇帝来了，她们以为柔贵嫔要复宠，高兴得很。 但内殿里的柔贵嫔听见之后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陛下来了？怎么会，难道这么快就……” 不可能，明明做得干净利落，该处理的人也都处理掉了，怎么可能会被发现呢。 她定了定神，发觉事情不对。 “若是那贱人真的丧命，陛下会这么快就找人兴师问罪？” 琉璃否定：“不会的娘娘，若真是如此，恐怕陛下此刻应当急着找太医。” “看来是又叫她躲过一劫了。”柔贵嫔咬牙切齿。 她可是动用了紫宸殿里的棋子，哪怕这样都没能弄死扶姣，这让她如何能甘心！ 就算再不甘心，皇帝来了，她也必须装成毫不知情的样子出去接驾，柔贵嫔期期艾艾的对着皇帝行礼，刻意露出了自己最柔美的侧脸，皇帝却视而不见。 皇帝落座前亲手将扶姣按在身侧的座位上叫她坐好，跟进来的柔贵嫔恨得眼睛都红了。 慧妃也紧皱眉头：“这位置……陛下，恐怕不妥吧。” 皇帝身旁的位置，那理应只有皇后能坐，现在后位空悬，她们这些妃嫔尚且没有资格，何况一个小小宫女。 茶水被端上来，皇帝接过自己那一盏，试了试温度后递给了坐立不安的扶姣：“烫，慢些喝。” 第一百五十八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29 皇帝此举，叫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柔福宫的奴才们听从皇帝的吩咐上茶，生怕遗漏了哪位主子，就连年纪还小的三皇子兼洵都有一杯茶放在他手旁。 这主子喝不喝是一回事，当奴才的记不记得就是另一回事了。 可她们千算万算也算不到，皇帝竟然将自己的茶递给身旁的宫女！ 虽然这宫女身上穿的衣裳是比嫔妃们都还要上等的料子，可是宫里谁不认识扶姣柔福宫的人也都认识，毕竟她是柔福宫出来的，在场的宫女们有几个没在柔贵嫔的默示之中偷偷欺负过扶姣？ 所以虽然知道扶姣现在成了皇帝身边的宠儿，可她们还是下意识的觉得这就是个奴才，奴才自然是用不着上茶的。 但是现在呢，这个奴才不仅被皇帝好端端的安排在天子并肩的位置上，还叫皇帝亲自给她试茶水的温度！这哪里是什么宫女，待遇比正儿八经的主子都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那可是天子，从来只有旁人给他让东西、试水温，什么时候轮到皇帝伺候别人了？ 这下都没有人去在意慧妃刚才的话了，都木呆呆的看着那盏茶，眼巴巴的看着扶姣到底会不会喝。 扶姣在皇帝温柔的目光中接过茶盏，她进来时已经是戴好了兜帽的，只露出红唇与一节雪白的下颌，在众人的目光中，她将茶水缓慢的凑近因为寒风而微微有些干的唇。 随着她的动作，众人屏住呼吸。 而扶姣的唇瓣触上茶盏前夕，她终于还是停手了。 “天呐……” 不知道是哪个小宫女没憋住发出一声惊叹，但其余人却也同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扶姣停下了，否则他们真的接受不了一个小小宫女却能心安理得的享受皇帝的服务。 尤其是柔贵嫔，她嘴里都咬出血了，刚才那一幕简直让她心都要碎了。 可别人满意了，皇帝却不满。 他动作快得很，立刻接住扶姣想要放下茶盏的手，细嫩的手背被他拢在掌心，硬是止住了扶姣的动作。 皇帝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半强制性的阻止扶姣了，上一次他更过分，直接托住了扶姣的膝盖。那一次的体会让扶姣不敢轻易反抗皇帝的动作，生怕他什么也不顾的在柔福宫就对她…… 所以扶姣轻声：“陛下，奴婢只是一个宫女，坐在这儿已经是陛下体恤，怎么还能抢陛下的茶，这实在是不合规矩。” 皇帝却轻嗤一声，他道：“你当朕这茶是为谁要的？你身体弱，方才受了寒凉，不喝点热茶生病了如何是好？” 扶姣听了这话反而更坚持的想要拒绝了。 “陛下龙体金贵，更是应该驱寒！” 一盏茶被二人推来推去的，动作间的缠绵悱恻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对有情人。 贞妃咳了一声：“依臣妾看，不如叫奴才再上一杯热茶来，陛下和扶姣姑娘同饮。” 此话一出，原本愣在原地的柔福宫奴才们都惊了，尤其是刚才上茶的宫女，更是跪倒在地。 “陛下恕罪！是奴婢疏忽了，奴婢这就再拿一盏茶来！” 早知道皇帝宁可自己不喝也要给扶姣，她们怎么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忽略扶姣啊。 这一回柔福宫的奴才们算是知道了，就算扶姣从前是任由她们欺负的宫女，但是现在人家是皇帝的心尖子，天子的心头肉，谁还敢去碰？ 皇帝随口嗯了一声，那奴婢就赶紧去了。他又满意的看了贞妃一眼：“贞妃果然聪慧，就这样办。” 随后他望着扶姣，是与方才看贞妃时截然不同的温柔。 “贞妃所言极是，快喝了，再过一会儿便要冷了。” 他语气宠溺极了，温柔地有些过分，扶姣只能重新端起茶盏来将这茶水饮尽，喝完了却有些不适的抿了抿唇。 扶姣唇 柔贵嫔原本就快要疯了，现在看扶姣竟然还一脸嫌弃的表情，她也顾不得皇上会不会看出她与扶姣之间的古怪了，只想着一定要出了这一口气。 “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陛下为你试茶你还嫌弃不成！” 柔贵嫔将扶姣的表情粗暴的打成嫌弃皇帝，她巴不得皇帝恼羞成怒当场厌弃了扶姣，那简直比她弄死扶姣还要让她兴奋。 但让她失望的是，皇帝听后没有半分不快，反而是接过了新的茶盏后抿了一口。 “这茶的确不好，等回了紫宸殿，朕让他们给你沏你喜欢的。” 柔贵嫔失了宠，宫里能有什么好茶叶，现在呈上来的已经是宫里最好的了，这还是看在皇帝亲自到来的份儿上。 皇帝这话的意思就是柔贵嫔的东西配不上扶姣。 短短片刻，皇帝在众人面前展露出的对扶姣的宠爱已经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别说是与扶姣有仇的慧妃和柔贵嫔了，就连一直想拉拢扶姣的贞妃都不由得庆幸。 还好扶姣不能为皇帝生下孩子，否则这宫里还有其他皇子的容身之处吗？ 连番震惊之下，柔贵嫔都忘了问皇上此行来意，直到她看见海信一脸严肃的过来。 “启禀皇上，奴才带人去找小莹，结果发现此人已经在殿中畏罪自裁了。” 听见小莹的名字，柔贵嫔心中一凉。 果然是被发现了，不过还好，小莹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想来陛下也查不到她身上。 于是柔贵嫔便佯装懵懂上前：“陛下，您今日带着两位娘娘前来，可是有事要与臣妾说？” 她不说话倒还好，一说话，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就带了怀疑。 虽然宫中都知道扶姣深受隆恩，但暗中嫉妒的人多，敢动手的人却寥寥无几。首当其冲的就是慧妃和柔贵嫔，因为她们二人都与扶姣素有矛盾。 但因为慧妃今天去了紫宸殿，又带着大皇子一路跟上来，看着不像是知情的模样。皇帝虽然很少去了解自己这些嫔妃，可是慧妃生育了大皇子，比起旁人来皇帝对她还算熟悉。 慧妃此人心思的确不算纯良，性格又嚣张些，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她对大皇子是掏心掏肺的好。 如果慧妃提前就知晓扶姣可能会摔死在雪地里，为了保护还年幼的大皇子，她绝对不会带着大皇子一起来御花园看。 那么柔贵嫔的嫌疑就增大许多。 皇帝锐利的目光落在柔贵嫔身上。 第一百五十九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30 “陛、陛下……您怎么这样看着臣妾啊。”柔贵嫔被皇帝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勉强笑了一下。 皇帝移开目光，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桌边敲着手指，发出一声声啪嗒啪嗒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了柔贵嫔心上，弄得她心跳如鼓。 柔贵嫔入宫也就不到半年时间，因为太后，她一入宫就是“宠妃”，还没有对别的妃嫔动过手，最多就是折辱打骂下人，闹不到皇帝眼前去。而从前在府中什么腌臜事都是朝阳县主替她做，更用不着柔贵嫔亲自动手。 因此面对皇帝，柔贵嫔还不能很好的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和表情。 她的心虚都被皇帝收入眼中，不仅是皇帝，还有慧妃和贞妃也都看出了端倪。 比起柔贵嫔这个被朝阳县主保护得很好的女儿，慧妃与贞妃都是在宫里斗了许多年的老人了，她们有皇子傍身，更是后宫之中的众矢之的，如果没有几分手段，大皇子和三皇子早就没了。 就比如宜妃，她也是生育了二皇子的，可惜二皇子还是叫人给害了。 虽然看得出来，但是慧妃与扶姣素有恩怨，她当然是不愿意帮着扶姣的，还有些埋怨柔贵嫔了。 慧妃心想这柔贵嫔也是个无能之辈，动手也不知道干净利落些，连一个宫女都弄不死，简直无用至极。 贞妃却有别的想法。 她早就觉得扶姣深得皇帝宠爱，早晚是要封为妃嫔的，之前见三皇子在御花园与扶姣亲近了不过片刻，那一整个月里皇帝就对三皇子更加偏重了，因为这事还让慧妃气病了一回。 扶姣是个强有力的帮手，贞妃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便想要拉拢她，只可惜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因为皇帝将她保护的太好了，随意是不叫她单独出紫宸殿的，倒让贞妃遗憾了一阵。 现在一个上好的机会摆在面前，贞妃自然不会放过。 “柔贵嫔不必紧张，方才在御花园里，扶姣姑娘险些从梯子上摔下来，经过查证那梯子是人为损毁的，所以陛下才要彻查此事。” “你宫里离着御花园最近，所以……” 柔贵嫔没有沉住气：“所以陛下就怀疑是臣妾做的吗！” 贞妃一顿，意味深长的笑道：“柔贵嫔怎么这样敏感，当然不是如此了，只是派人回紫宸殿调取证据需要时间，所以陛下才带着我们来柔贵嫔宫中歇脚罢了。” 柔贵嫔脸色一僵，心中暗道不好。 她的确是着急了，贞妃还没说什么她自己就打了摆子，现在一定是引起怀疑了。 果不其然，见她如此，皇帝淡漠开口：“柔贵嫔。” “臣妾在。”柔贵嫔白着一张脸福身，她身后的琉璃则跪下。 皇帝的目光在琉璃身上略过，他突然问起：“你入宫时是嫔位？” 柔贵嫔没想到皇帝连她入宫时的位分都不记得了，心中苦涩难言，可还是回话：“回陛下，正是嫔位。” 半年里连升两级成为贵嫔，原本这是柔贵嫔一直沾沾自喜的事情，她一度觉得这是皇帝对她的偏爱，可见了皇帝与扶姣的相处，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原来就是个笑话。 如果没有朝阳县主，没有太后，她在皇帝心里可能也就是一道过眼云烟吧。 贞妃明白了皇帝的言外之意，立刻抓住话头：“陛下，臣妾记得嫔位入宫只能带两个贴身侍女入宫，这柔贵嫔身边的琉璃臣妾认得，之前还有一个锦绣，可如果臣妾没记错的话，扶姣姑娘好像也出自柔福宫？” 柔贵嫔唰的一下白了脸。 她最心虚的事情被点出来了，但是她无力辩驳。 当初为了折磨扶姣，朝阳县主买通了宫人，放任她带着三个人入宫，后来她设计让一个小宫女毁了扶姣容貌，扶姣心灰意冷后再也不敢外出见人，这才让事情瞒了这么久。 可是现在扶姣的存在已经到了宫中人尽皆知的地步，即便柔贵嫔并没有让扶姣用纪家姓氏的真名示人，可她违背了规矩带了三个人入宫也是事实。 在违背宫规和隐瞒庶妹身份欺君两个罪名之中，柔贵嫔必须选择一个。 “请陛下赎罪！臣妾与扶姣……与她多年相伴，舍不得她，琉璃和锦绣又是从小伺候臣妾的，所以当初便鬼迷心窍，想着将她们三人都带进宫，臣妾知道错了，请陛下原谅臣妾吧！” 扶姣从一开始就低垂着头，没有说一句话。 皇帝看了看她，心中泛上痛意。 打从最开始，扶姣就流露出了与寻常宫女不同的一面，寻常宫女若是得了皇帝青眼，那一定是诚惶诚恐的接受天恩，而当初他给扶姣上药，扶姣却满身女儿家的矜持懂礼，不像是出身低微的婢女，反而有大家小姐的忠贞。 后来在柔福宫里寻到了画像，皇帝便更觉得扶姣身世有异，就算是大家族出身的婢女也未必能培养出一手丹青作画的本事，何况柔贵嫔母家也并不如何显赫，只是仗着有朝阳县主才有了几分体面。 桩桩件件都叫皇帝觉得可疑，但扶姣不说，他也不逼问，只叫人暗中查访。 前几天派出去的探子传来消息，已经将纪家的事情都打听清楚并写了奏报。纪家原来有两个儿女，嫡女纪柔儿，庶女……纪姣儿。 姣，生母姓扶，皇帝刹那间便能明白其中龌龊，将柔贵嫔的算计看得一清二楚。 他当时便震怒，恨不能立刻将柔贵嫔以欺君之罪处死，可他知道扶姣不说一定有她的道理，果然，派人去越地一趟发现了扶姣外祖父家中之人已经全然被朝阳县主的人给控制住了。 将那些人不动声色的除掉之后，皇帝并没有立刻问罪，他想等扶姣容貌恢复的那一日封她为妃，再将柔贵嫔等人问罪，给她一个礼物。 可是现在，柔贵嫔竟然对扶姣出手，皇帝已经没有办法再忍耐了。 皇帝握住了扶姣微微颤抖的手，给足了她安全感，然后才看向跪在地上的柔贵嫔。 既然御花园之事她不承认，那索性就问她个欺君之罪，总归是要死的，皇帝不允许她再活着。 “柔贵嫔，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朕。” 第一百六十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31 柔贵嫔心中其实已经吓破了胆子，她不知道皇帝已经将她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了，只以为是扶姣跟皇帝告状，所以才会这样。 这个贱蹄子，怎么这一次就没弄死她！ “陛下是说御花园的事吗，”柔贵嫔勉强支撑住脸上的表情，露出有些委屈的模样。 “陛下，虽然臣妾这里距离御花园很近，但是这也不能证明是臣妾对扶姣动手啊，扶姣还是臣妾带进宫里来的，哪怕违背宫规臣妾都要带着她，足以见得我们感情深厚啊。” 仔细观察了皇帝的表情，发现他似乎没有被说动，柔贵嫔只能咬牙拉别人下水：“臣妾跟扶姣可是没有什么矛盾的，当初锦绣等人欺负了她，臣妾到现在还觉得愧疚，皇上不如想想，都有哪些人与扶姣有仇怨啊。” 此话一出，慧妃先不高兴了。 “柔贵嫔这话是什么意思。” 满宫里谁不知道她曾经与扶姣在紫宸殿起过冲突。 柔贵嫔假装无辜：“臣妾只是说了实话，慧妃娘娘这是做什么。” 慧妃大怒，她对着皇帝，为自己辩驳：“陛下，你可千万不要相信柔贵嫔的鬼话，若是臣妾想要动扶姣，哪里会用这样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还带着大皇子！这分明就是柔贵嫔自己做贼心虚在这攀扯臣妾，她一定就是幕后主谋！” “这倒也未必，那幕后之人在紫宸殿都有内应，柔贵嫔入宫不久，未必有这样的本事吧。”贞妃左看右看，加了一把火，不阴不阳的说道。 “你少在这儿给本宫泼污水，”慧妃怒极反笑：“别忘了柔贵嫔是什么出身，她生母乃是朝阳县主，在宫中有旧相识也不算什么吧。” 柔贵嫔看贞妃与慧妃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打机锋，反而把她架上了烤火架，心里越发着急。 她道：“二位娘娘何必污蔑臣妾呢，臣妾与扶姣的交情……一向很好的，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以问问扶姣啊！” 随后，她一个眼神过去，示意扶姣。 别忘了你外祖父家还在我手上呢！ 扶姣身子一抖，皇帝一直握着她的手，自然是感受到了的，当下便是皱眉。 “放肆，谁准你问话！” 他身上的气势就这么直直的往柔贵嫔身上压去，柔贵嫔一介女子，立刻便变了脸色，匍匐在地：“臣妾不敢！” “但、但是，臣妾说的是真的啊。” 她还不忘狡辩，倒是叫贞妃高看一眼。 嘴巴这么硬的人也是少见。 只是这一打量，贞妃却发现了什么似的，咦了一声啧啧称奇：“都说仆似其主，现在看着柔贵嫔所言倒也不全然虚假，她与扶姣姑娘待得久了，眉眼之中还真有两分相似呢。” 方才在御花园里，贞妃是瞧见了扶姣容貌的，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是像扶姣那样的美貌，只看一眼就足够记一生的了。 平日里贞妃也知道柔贵嫔是个貌美的，只是她放在眼里的对手一向只有慧妃，倒真没注意柔贵嫔的眉眼。 但是现在仔细一看就发现不对了。 柔贵嫔的身段容貌都算是上乘，可真正为她增色的地方就在于眉眼。有了那一双柔媚的眼眸，直接就将她的美丽增添了数倍。 如今一看，这双眉眼与扶姣竟然真有些相似，只是远不及扶姣罢了。 慧妃刚才跟贞妃冲突，现在听她说话就想反驳，立刻道：“贞妃真是年纪上来了花了眼不成，那对眼睛是谁都能长得出来的，方才本宫可瞧见了，她那……” 慧妃一边说，一边往柔贵嫔眼睛上看，可这一看，她立刻就闭上了嘴。 还真就如贞妃所说！ 贞妃眼睛一转，她看向皇帝，竟然发现皇帝眼中含着一丝杀意，当下就是一惊。 皇帝是什么人，他是真正一刀一枪杀上皇位的铁血帝王，面对后宫妃嫔，对于他而言与随手便能碾死的蝼蚁也并无不同，怎么可能有杀意？ 不仅贞妃发现了，慧妃也发现了，大皇子和三皇子两个孩子对情绪更是敏感，原本的小动作都没了，安安分分的坐在椅子上。 贞妃捏着帕子，试探性的说了一句：“臣妾看啊，柔贵嫔与扶姣姑娘倒不像主仆，更像姐妹呢。” 柔贵嫔猛地抬头，眼神凶的像是要吃了贞妃：“娘娘怎可胡言乱语，官家女子入宫为婢可是欺君之罪！” 啪！ 茶盏在柔贵嫔身前迸裂，碎片割破了她白皙的皮肤，有血丝一道道流出来，柔贵嫔惊恐的看着皇帝。 她听见皇帝的声音，像是阎王宣判她的死期。 “你还知道这是欺君之罪，柔贵嫔，你的胆子的确够大。” “不、不！不——陛下，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陛下，她不是——” “要朕派人出宫把纪文之叫来吗。” 柔贵嫔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瘫坐在地，知道事情已经彻底败露，她疯狂的想要咒骂扶姣，可她知道，这个时候想要保住性命，保住整个家族，她不能如此。 “陛下，陛下！欺君之罪是要诛九族的大罪，您不能杀了臣妾，臣妾是扶姣的亲姐姐，臣妾若是犯了欺君大罪，她也一样要死！” 皇帝眯起眼睛：“你是在威胁朕？” “臣妾不敢，陛下，求求您，臣妾伺候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对，对！还有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最喜欢臣妾了，陛下，求您看在太后娘娘的面子上，饶了臣妾这一回吧，臣妾再也不敢了！” 柔贵嫔爬到扶姣脚边，想要拉她的裙角，却被皇帝一脚踹开。 皇帝护着扶姣，不允许柔贵嫔碰她一分一毫。 柔贵嫔跌倒在地，头发已经散了，她狼狈万分，却要匍匐着求从前她最看不上的扶姣。 “妹妹，扶姣，纪姣儿，你是我妹妹啊，姐姐做错了事，求你原谅姐姐吧，为姐姐求求情，难道你想看着父亲也跟着我一起死吗！” 扶姣捏紧了手，皇帝怕她捏坏了掌心，只能用了点力气将她手掌摊平。 他叹了口气，到底是不忍心逼扶姣，哪怕他已经当众说了柔贵嫔是欺君之罪，还是任凭扶姣自己处置：“无妨，按照你自己的心意来，朕是为了给你出气，不是叫你难过的。” 所有人都看向扶姣，想知道她会怎么选择。 第一百六十一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32 其实在场之人大多觉得扶姣不会真的让柔贵嫔就这样死了的。 她们都是世家女子，从小就被教导要以家族为重，无论是入宫还是争宠，都是为了家族的荣耀在争斗，所以哪怕家族内部斗得再厉害也不会彻底撕破脸。 代入到扶姣身上，她一个母亲身故的庶女，虽然现在是得了皇帝宠爱，可毕竟还没有册封，在宫中势单力薄。 而且皇帝身患隐疾，扶姣无法诞下子嗣，要是真的把家族得罪了，那以后在宫中可就是独木难支，只能靠着皇帝的宠爱过日子了。 所以她们都以为扶姣会为柔贵嫔求情，哪怕日后再想法子对付这个嫡出姐姐呢也不能让她背上一个欺君的罪名，省得连累家族。 就连柔贵嫔自己都这样认为，她期待的看着扶姣。 可事实却让柔贵嫔失望了。 扶姣的声音虽然轻，可话语中的坚定却不容忽略。 “柔贵嫔虽然是奴婢的姐姐，但是她欺君犯上，陛下请秉公处置。” 众人皆是一惊。 慧妃愣了好一会儿才出言道：“没想到扶姣姑娘看着柔弱，实则是个心狠的主儿啊，对待自己的亲姐妹也能痛下狠手，实在叫本宫佩服。” 贞妃瞥了慧妃一眼，觉得她好像越来越蠢了，这个时候还想着在陛下面前给扶姣上眼药。 皇帝看着扶姣，突然伸长手臂将她兜帽掀起来一点，看她有点愣愣的看着自己，一直盯着她的双眼不放。 “你不必顾及朕。” 他知道扶姣对他有多仰慕，怕只怕这一次是为了在人前护住他皇帝的颜面所以违背了内心决定。皇帝倒不在意别的，就担心日后扶姣想起今日之事会与他生分。 扶姣却借着大氅的遮挡悄悄握住了皇帝小臂的位置，轻柔的小手在上面覆着，给皇帝带来一阵颤栗的痒意。 “陛下，奴婢是真心如此。” 皇帝看了她好一会儿，确定她眼中的悲伤渐渐淡去后才命人将柔贵嫔拖下去压入大牢。 柔贵嫔从小到大娇生惯养，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最后被人拖走的时候衣衫凌乱毫无体面，整个人就如同疯妇，还想张口唾骂扶姣，却被人用烂布堵住了嘴。 她身边伺候的奴才们也都被拖去了慎刑司审问，尤其是琉璃，她被五花大绑着，眼见是要受一番大苦。 柔贵嫔有了这么大的罪名，又暴露出了她与扶姣的旧怨，御花园之事不必再审众人也知道了此事的幕后主使，这场骚乱便这样结束。 受害者毫发无伤，加害者罪有应得，就连贞妃都不得不感叹一句扶姣命好，能得到帝王这样的疼宠，在她身后撑腰，所有的事情都能轻而易举的解决。 如果她能有这份宠爱，还用愁慧妃和大皇子吗。 此件事了，皇帝拉起扶姣的手，半拥着她离开，他心疼她今天受了苦，搂着她腰间的手掌施力，叫扶姣整个人都靠在自己身上。 扶姣也软绵绵的依着皇帝，这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更是让皇帝心中怜爱。 贞妃与慧妃目送皇帝离开，二人对视一眼后便各自离去。 她们都知道，陛下今日忙着安抚佳人，是没心情同她们说话了。 回到紫宸殿时扶姣还抱着怀中的红梅呢，她被皇帝带到正殿去，一脱了大氅就将那红梅往皇帝面前递过去。 “陛下，您瞧，好不好看？” 皇帝又是感动又是无奈的看了一眼扶姣，他还能缺几枝花吗，可这是扶姣亲手摘给他的，意义的确不同。 “海信，去把库房的那尊粉釉瓷瓶拿来。” 带着扶姣亲手将花枝送入瓶中，又将它摆放在御案前，扶姣这才乖乖的由着皇帝抱她。 将人完完全全的拥入怀中，皇帝满足的叹息一声：“今日之事，你可怪朕自作主张？” 扶姣的身体有一瞬间僵硬，被皇帝捕捉到。 “陛下，奴婢有一事相求，求陛下派人去……” 话还没说完，皇帝便开口：“你放心，你外祖父家已经被朕的人把守，不会有事。” 他就知道扶姣这样心软的性子肯定担忧越地出事，只是柔福宫中还有贞妃慧妃二人，他不好直接对扶姣言明，所以等到现在才说。 果然，怀中少女的身子一下便放松下来。 皇帝拍了拍她脊背，顺着一头柔顺的青丝抚摸下来，感受到扶姣心情的复杂，他不愿意看她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的样子，便诱导她说话。 “怎么不回话？” 扶姣将脸颊埋进皇帝胸膛，片刻后皇帝就察觉到湿意。 “怎么哭了，”皇帝心疼道：“朕不是都解决了吗，姣姣，你到底在怕什么，告诉朕，朕什么都能为你做到。” 扶姣呜咽着揪紧皇帝衣襟：“陛下，您说，如果父亲真的入宫了，他真的会放弃姐姐选择我吗…… ” 皇帝一愣，总算是抓到了症结所在。 他派人调查过纪文之的事情，自然知道了扶姣母亲和扶姣曾经在府中过得是什么日子。 朝阳县主跋扈霸道，纪文之母亲是个攀附权贵的贪婪妇人，有她们二人在，纪文之就算想要偷偷对扶姣母子好也是不能的。 所以扶姣从小便是不受偏爱的那一个，在纪柔儿和她之间，纪文之总是要求她让一让。 皇帝少年时也曾不忿，愤怒于父皇偏爱废太子，只是他如今大权在握年纪渐长，往日那些事也就不放在眼里了。 可他忘了，他的姣姣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她会为父亲的偏心委屈。 刹那间，一种感同身受的怜惜涌上皇帝心头。 情难自禁的吻了吻扶姣发顶：“他当然会选择你，姣姣，你想要什么，朕都会让你得到的。” 既然扶姣想要家族的支持和偏爱，那他有的是办法叫她达成心愿。 纪文之愚孝懦弱，朝阳县主不就是凭借半个宗室的身份才让纪老夫人巴结讨好的吗。 那如果天平的另一端换成皇权，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皇帝抱着扶姣轻哄：“别怕，再过两日就要去汤泉行宫了，朕叫人把纪文之一起带上，你若是想知道，亲口问他便是，朕在，他不敢不回答。” 第一百六十二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33 皇帝恩典特许纪文之一家与宗亲们同去汤泉行宫的圣旨，和柔贵嫔在宫中被问罪下狱的噩耗同时传到纪家府上时，场面一片混乱。 听说柔贵嫔被治罪的消息时，朝阳县主几乎是立刻就受不了撅了过去，纪文之是喜忧参半，而往日一向跟朝阳县主穿一条裤子的纪老夫人却喜形于色。 她现在眼里完全没有柔贵嫔这个孙女了，满脑子都是儿子得了皇帝赏识，这才有了这一次的恩典。 “文之啊，娘总算是要熬出头了，现在好了，陛下这么看重你，说不定明年就要升你的官，到时候官拜宰辅得有多风光哦！” 纪文之眉头紧锁，他看着晕倒在地的朝阳县主，打断了纪老夫人的话： “娘，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柔贵嫔在宫里不知道犯了什么罪，竟然直接下狱了，这可不是小事，说不定陛下就是想借着这次去行宫来敲打儿子，您怎么还高兴起来了。” 纪老夫人撇撇嘴：“我的儿啊，你把咱们陛下当成什么人了，陛下何等杀伐果断，要是柔贵嫔连累了你，你现在还能好端端在府中吗，依我看，肯定是柔儿任性妄为，这才招惹了一场灾祸，原本也不值得多费心。” 纪文之简直是目瞪口呆，他难以相信这种话是从纪老夫人这个当祖母的嘴里说出来的。 “母亲，你不是一向最疼爱柔儿？现在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被指责冷酷无情的纪老夫人有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然后恼羞成怒道：“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当初送她进宫的时候我抱了多大的希望啊，就想着她能获宠帮衬家里，结果呢，不温不火的，什么也没干成。” 越说纪老夫人越觉得自己有理：“再说了，陛下这个情况，柔贵嫔也生不出来皇子，对咱们纪家根本没什么助力，咱们还是跟她撇清关系，别让她影响了你的仕途才好啊。” “母亲！” 纪文之气得双眼通红：“当初您那么疼爱柔儿，还阻止我将姣儿带回家，硬是宣称姣儿失踪，如今竟然半分情面都不顾了吗？” “好你个不孝子，竟然敢斥责起我来了，”纪老夫人胡搅蛮缠：“我当时阻止你，不是怕你那善妒的夫人生气吗，我都是为了你好，你以为我不心疼姣儿吗！” 她是真的心疼。 扶姣那美貌远远胜过柔贵嫔，本来想等长大了送到什么王公贵族的后院里为纪文之拉拢人脉的，可是当时为了讨好朝阳县主，她只能忍痛放弃，任由柔贵嫔将人暗度陈仓带入宫中，还毁了容貌。 一个毁容的宫女，跟着罪妃，现在估计没命了。 纪文之一听这话就蔫了，他最听不得不孝子三个字。 “可是母亲，柔儿她毕竟是朝阳县主的亲生骨肉，您现在就不怕她生气吗？” 纪老夫人却嗤笑一声：“哼，这么多年来我捧着她也够累的了，本想着借着延宁郡王的势力叫你往上爬，只可惜延宁郡王根本不入陛下的眼，也是我看错了人，不过现在我儿出息了，哪里还用得着我去看儿媳妇的脸色。” “柔儿犯了罪，她这个做母亲的管教不力，换了旁人家都是要休妻的，我怕什么。” “我可警告你啊别想着去救你那不成器的女儿，柔贵嫔得罪了皇帝，你可不能做糊涂事，老老实实跟着陛下去行宫，到时候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纪文之叹了一口气，不用纪老夫人说他也不会去的。他哪里敢和皇帝作对。 看着儿子又变成老实模样，纪老夫人终于满意了，她看着朝阳县主的婢女七手八脚的将朝阳县主抬走，都不说去请个大夫，就催促着纪文之赶紧去收拾东西。 纪文之却说：：“娘，儿子得先去宫里谢恩。” 得了这么一道恩典，于情于理他都得亲自入宫谢恩才对。 纪老夫人连连称是，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对对对，还是你想得周到，抓紧谢恩才是正事，娘要去你二叔府里坐坐，你二叔母前几天还跟娘炫耀她孙子出息要考武状元，现在娘可不输给她了！” 说完，这母子二人就都走了，竟然没有一个人管瘫在床上的朝阳县主，任朝阳县主的婢女自己四处求医。 纪文之入宫时无一人阻拦，但是他依然没能见到皇帝。 到了紫宸殿门口，纪文之对海信一躬身：“海信总管，我要向陛下谢恩，烦请通报一声。” 海信那日就在柔福宫，是知道纪文之就是扶姣生父的，对他便很客气，稍微侧身避开了他的礼节：“纪大人客气了，但是您今日来得不巧，陛下正忙着，怕是没有时间见你了。” 纪文之对海信的态度有些诧异。 当今皇帝手段狠辣，少有心腹，唯有一直伺候的海信公公颇有几分颜面，所以他们这些文武大臣对待海信一向是礼遇有加的，也从来不见海信会躲。 但是今日海信对他格外客气些，这让纪文之真有了一种自己马上就要加官进爵的感觉。 所以纪文之就多说了几句：“原来如此，不知是哪位大人正在里头？我可以候着。” 海信却笑了笑，凑近纪文之：“纪大人错了，里头的可不是哪位大人。” 这笑容略有些深意，纪文之自然明白了。 “原来如此，”纪文之脸色古怪，没想到皇帝竟然会在白日里弄一些闺房情趣：“那我就先走了，烦请公公代为传达一声，说文之多谢陛下圣恩，启程之日再亲自拜谢。” 海信点了点头：“纪大人去吧，您的福气还远着呢，到时候可别忘了提携奴才啊。” 弄得纪文之是又惊又喜，走路都有些飘飘然了。 直到他路过宫道，听见了几个宫女正窃窃私语。 “你们知不知道，柔贵嫔……不，现在是罪妃了，她到底做了什么才惹得陛下大怒啊？” 纪文之停下脚步，忍不住去听。 “我听御花园的人说，是柔贵嫔想要陷害紫宸殿的那位姑娘，陛下这才勃然大怒，当场治了她重罪！” “你是说之前在柔福宫当过差的那个吗？” 那宫女连连肯定：“对对对，就是她，扶姣姑娘啊，现在谁不知道扶姣姑娘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啊，要我说这柔贵嫔真是好日子过够了，竟然敢招惹扶姑娘！” 听见这个名字，纪文之如遭雷击，一把冲上去拉住那要走的宫女：“你说什么？是谁？柔贵嫔惹了谁？” 第一百六十三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34 被拉住的小宫女见了纪文之是一点儿都不觉得怕，叭叭的就把什么都说了。 “柔贵嫔收买了紫宸殿里面伺候扶姣姑娘的小宫女，还弄坏了御花园的梯子，反正就是想要害扶姑娘，所以陛下才罚她罚的这么重的，这可是满宫里都知道的事情。” “扶、扶姣姑娘，”纪文之手足无措：“这位姑娘长得什么样子？” “那咱们哪知道啊，扶姣姑娘被皇上藏在紫宸殿里，轻易是不叫旁人瞧见的，不过我听说这扶姣姑娘喜欢带面纱，不愿意叫旁人看到她的真容呢。” “哎呀这位大人，奴婢还得回宫当差不能跟您多说了，这就先告退了。” 趁着纪文之愣住，几个宫女们从宫道上消失，摆出一副急着要回宫做事的样子，然而一过了宫道夹角就立刻变了神情，看不出半分焦急。 而海信就等在夹角处。 “行，说的不错，咱家会如实禀报陛下，自然不会少了你们的好处。” 领头那位宫女当即说道：“海总管说的哪里话，奴婢们是为陛下做事的，这些本就是应该的，奴婢只盼着总管也能在扶姣姑娘面前为奴婢美言几句，等日后……奴才也好有个去处啊。” 海信挥了挥拂尘：“你倒是个聪明的丫头，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惊喜：“奴婢名叫青映！” 海信点了点头，将这个宫女记在心里。 这几日他也琢磨出来了，最迟等到汤泉行宫回来，陛下一定会册封扶姣姑娘，只有环琴环书两个大丫鬟怕是不够用，他尽早物色几个得用的人手出来，到时候不仅是皇上，扶姣姑娘也记得他的好。 一边琢磨着这事，海信脚下的步子却不慢，他得抓紧回紫宸殿禀报去，今日他和这些宫女说的话都是皇上亲自嘱咐说一定要叫纪文之听见的，海信可不敢怠慢。 而被皇帝用这种方法反复敲打提醒的纪文之回府之后果然流露出魂不守舍的模样来。 扶姣这个名字实在是太特殊，由不得他不多想，纪文之越想越觉得这个所谓的扶姣姑娘其实就是自己的二女儿纪姣儿，可又苦于没有证据，在书房里苦坐许久，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的二女儿明明毁了容貌，怎么会成了陛下身边的宠妾？ 而且如果二女儿的身份被发现…… 砰—— 恐怖的猜想让纪文之不慎打翻了墨台，他独自一人嘟囔着：“那可是欺君之罪啊，是要满门抄斩的……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他在书房里坐立难安，终于还是惊动了刚从妯娌处炫耀完的老夫人，进门看见纪文之魂不守舍的模样她便大惊：“怎么了我儿，难道说陛下真的是因为柔贵嫔的事情牵累你了？” 纪文之摇摇头，长叹一口气。 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跟老夫人说，毕竟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也弄不清楚。 所以到最后，纪文之只能说：“没有，娘，是儿子进宫一趟没见到陛下，心里有些不安罢了。” 糊弄过去老夫人，这一夜纪文之都没有睡着，第二日上朝还要迎着文武百官奇怪的眼神，柔贵嫔下狱的事情已经传遍京城了，他们都很好奇为什么纪文之不仅没有被牵连，反而还得了陛下恩典。 要知道，汤泉行宫除了宗室和一品大员，寻常的官员是没有资格去的。毕竟行宫里的汤池就那么几个，谁都能去的话还怎么分池子呢。 面对众人探究的目光和虚虚实实的打探，纪文之苦笑着糊弄过去，他其实是想面圣问个清楚，奈何皇帝不给他机会，就这么过去了两天，终于到了汤泉行宫启程之日。 这是个大晴天，只是冬日里不免风大，皇帝是亲自带着扶姣出来的。 扶姣倒是想规规矩矩的站在皇帝身后，只是皇帝非要拉着她站在自己身边。 这样一弄，扶姣反而越过了贞妃、慧妃和宜妃三人，一下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纪文之是此次出行中官位最低的，他带着纪老夫人和朝阳县主，跟在队伍的最后面，是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皇帝身边那个戴着兜帽看不清容貌的女子。 他身边的朝阳县主也往前往打量着寻人。 朝阳县主是昨天才从昏厥状态中醒过来的，她一醒来就又哭又叫，强迫纪文之一定要进宫为柔贵嫔求情，纪老夫人却一巴掌打在她脸上，说她这么多年来生不出儿子，还要毁掉纪文之的仕途。 到现在了，朝阳县主脸上还带着红痕呢。 失去了女儿，她满脸怨毒，对纪老夫人这个婆婆的变脸怨愤至极，现在撑着病体也要跟来是为了求自己的父王延宁郡王救救柔贵嫔——朝阳县主也清醒了，知道纪文之这个愚孝的人是不可能违背纪老夫人的话去救女儿的。 当初她就是凭借着这样的手段才打压得扶姣母女生不如死，现在她自己却也深受其害了。 纪老夫人正不满的嘟囔着，因为除了他们三人之外，还有一个半大少年跟在队伍里，正是之前说的纪文之叔父家的小孙子，今年才不过十四就考中了武状元，因为年纪尚小所以没有封官，只不过皇帝也破例叫他前往汤泉行宫了。 纪文之无暇理会其他，就这样目不转睛的看着皇帝身边那个穿了紫狐皮大氅的少女。 看着她被皇帝万分小心的扶上御辇，看着她安之若素的坐在皇帝身边，没有半分不安，显然是习惯了这样的特殊对待。 纪文之有些怀疑，这真的会是他那个怯懦软弱的小女儿吗？ 他自嘲的笑笑，小女儿已经毁容了，想来的确是个巧合吧。 移开目光，纪文之去扶纪老夫人往他们的轿子那儿走，却不想纪老夫人一脸如遭雷击的表情，任凭他怎么扶也不动。 “娘，怎么了？”纪文之着急：“快到时辰了，咱们快些吧。” 纪老夫人抬起手，颤颤巍巍的指着前往：“儿啊，儿啊，你快看看，那个人、那个人是不是二丫头！” 一阵风吹过，掀起了御辇的挡风帘布，那帘布之后的风光被纪老夫人尽收眼中。 只见狂风之中皇帝将那少女拥入怀中，怜爱的为她遮挡风雪，风将少女的长发吹乱，皇帝便轻轻拢着她的发丝为她别到耳后。 就是这样一个近乎耳鬓厮磨的亲昵动作，让纪老夫人瞥见了少女的侧脸。 那样熟悉的绝色容颜……纪老夫人又惊又喜：“天呐，绝对是二丫头，二丫头上了御辇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35 “娘，你说什么！” 纪文之听见了纪老夫人的话，立马便向御辇的方向看去，可惜当时那阵风过去，里面的人已经被严严实实的遮挡住，再也看不见一点了。 纪老夫人紧紧抓着纪文之的手，兴奋得一张布满褶皱的脸上泛着赤红：“咱们二丫头被皇上看中了，现在就坐在御辇上呢！我说你怎么突然得了陛下青眼，原来是借着二丫头的光！” “好好好，”纪老夫人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拍了拍手：“从小我就看着二丫头是个有福气的，现在果然如此啊！” 纪文之愣在原地。 他早有怀疑，那日从宫中的宫女们口中听到“扶姣”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可是后来没有证据，他又怎么都想不通，就将此事放下了。 谁知道纪老夫人现在竟然如此笃定。 “娘，你确定你看清楚了吗？那人真的是姣儿？”纪文之百思不得其解。 当初长女瞒着他，在朝阳县主的运作下硬是把次女当成宫女带入宫中，等他得知真相的时候次女已经在宫里待了一个多月了。 他想要把次女带回府中，可是却被老太太和朝阳县主阻拦，说这是欺君大罪，柔儿成了宠妃，以后就是家族的依仗，他不能为了一己私欲毁了柔儿和整个家族。 后来他往宫里去信，想问问次女过得怎么样了，却得到了次女毁容心灰意冷，愿意一辈子留在宫里伺候姐姐的消息。纪文之也就死了心，想着一个毁了容的姑娘在外面生活也不容易，倒不如就在宫里，好歹还有柔贵嫔照顾。 可是现在，皇帝身边的人如果真的是姣儿，那柔儿下狱的事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她们姐妹二人当真反目成仇了吗…… 混乱的思绪在纪文之脑子里快要糊成一锅粥，但是容不得他细想，皇帝上了御辇之后就要马上启程了，他拖家带口的往队伍里走去，却没有注意到跟在身后的朝阳县主满脸怨毒。 她听见了纪老夫人的话后，目光就没有从御辇上离开过。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御辇里面的那个人是谁了。 当初柔儿给她来了信，说扶姣攀龙附凤得了皇帝宠爱，希望她能帮忙除掉扶姣。她们母女二人策划良久，几乎动用了朝阳县主在宫里积累的所有棋子才弄出御花园不慎跌落身亡这样一个毫无痕迹的办法。 事后朝阳县主甚至放弃了在紫宸殿藏了十年的一个心腹。 柔贵嫔被下狱的事情一传出来，朝阳县主立刻就意识到一定是计划失败了，是扶姣逃过一劫，反而她的女儿被揪出来。 所以她十分肯定，那个人一定就是扶姣！看看皇帝对她怜惜疼爱的样子，简直就是在往朝阳县主心口扎刀子。 贱人生出来的小贱人，狐媚子，小小年纪就知道勾引男人，费尽心力勾引了皇上，害得她女儿沦落到如今这个下场！她绝对不会放过她！ 还有纪老夫人，这个老妇，往日为了讨好自己对扶姣可谓是不闻不问，现在竟然还有脸面说什么早就看扶姣是个有福气的，反而对她的柔儿冷嘲热讽。 等她弄死了扶姣，下一个就要弄死这个老妇！ 朝阳县主阴恻恻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御辇，随后转身上了纪家的轿子。 坐在御辇中的扶姣很敏锐的感受到一道如污湿烂泥一般的目光，黏腻而充满了恶意，这种迫切的恶意甚至穿透了御辇外围着的帘布，直接投映在扶姣身上。 扶姣勾唇一笑，身子却一抖，皇帝见状以为她冷了，又吩咐人加了一个炭盆，还把扶姣牢牢的抱紧怀中，用体温包围着她。 “陛下，”扶姣埋在皇帝怀中，有些不安：“我、我总觉得有些怕，不知道是怎么了……” 皇帝目光闪烁，想起昨日晚上有人来报说延宁郡王正四处活动试图救出柔贵嫔，就知道延宁郡王和朝阳县主是要不安分的。 但他拍了拍扶姣的细腰，安抚道：“别怕，朕在呢，你就安安心心去行宫，等到回京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当日柔贵嫔与扶姣是姐妹的真相被暴露出来的时候，只有慧妃、贞妃、两位皇子、海信并柔福宫的一群奴才们在场，柔福宫的奴才该处置的都已经处置了，剩下的也留在慎刑司做苦役，是没有机会开口的。 慧妃贞妃都是聪明人，皇帝下了死命令不许将此事外传，她们也不愿意淌这趟浑水，就更不会说。 至于皇子，两个人都太小，还不能完全明白这事的意思，海信是皇帝身边的心腹，同样也不会说。 这件事情到目前为止还是一个秘密，无论是延宁郡王还是朝阳县主，现在都以为柔贵嫔是因为御花园设计陷害不成才被惩治，是半点不知道已经暴露了。 他们还以为越地扶家被他们牢牢掌握在手中呢，延宁郡王往越地去了信，信中内容大概就是吩咐他的人将扶家人都看好，准备用扶家人威胁扶姣向皇帝求情放了柔贵嫔。 皇帝目光微冷。 看来这些人是都知道他的姣姣是个良善之人，铆足了劲儿的来欺负她，什么肮脏龌龊的手段都使得出来，父女两个以大欺小仗势欺人，真就把扶姣当成了面团子任由他们搓圆捏扁。 不过扶姣良善他却不是，敢动他的心尖子，就得做好去死的准备。 就用这父女二人和柔贵嫔的血来为姣姣的封妃大典增色吧，也算他们没有白死。 “起驾——” 海信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宫门外敲起擂鼓，皇帝带着宗室、妃嫔和几个重臣同去汤泉行宫，其阵仗喧嚣，城门外道上满是百姓恭送山呼。 在一阵阵的马蹄声和呼喝声中，扶姣在皇帝怀中睡去，再醒来时便是沉夜。 “醒了？”皇帝的声音在扶姣头顶响起，有些低哑。 第一百六十五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36 汤泉行宫就在京郊外围，距离皇宫虽然远，但是因为提前吩咐过，周围都清了道路，所以坐轿一整天的时间也就到了。 现在队伍就在山脚下，皇帝看扶姣睡得沉，怕上山的路颠簸会叫她不舒服所以才下令暂停整支队伍。 “朕都打算明日再上山了。” 御辇上什么都不缺，待一晚上是完全没问题的。 扶姣却起身，揉了揉皇帝的手臂，她在皇帝怀中躺了一天了，铁打的人手也麻了。 皇帝看她如此，勾唇笑了笑：“无妨，朕少年时行军打仗比这可要苦多了，抱你睡一会儿罢了，片刻便能好。” 扶姣很不赞成的撇了撇嘴，只是她上了御辇之后又戴上了面纱，说什么都要等红痕彻底消掉之后才肯叫皇帝看，所以现在皇帝只能隐约看清楚面纱下她微微动了动唇。 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反而更勾着皇帝的心，让他手痒心也痒，恨不能立刻就将扶姣整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扶姣醒了之后队伍就再度出发，上山的路的确不太好走，一路上颠簸着，快半夜了才到了山顶行宫。 一进行宫之中，扶姣立刻便感觉到了其中饱含着湿润的水汽，有淡淡的硫磺味，证明这片温泉的确是天然形成的。 行宫之中大大小小共有十几个汤泉，最中央的自然划分给皇帝和妃嫔，外围的便给宗亲和大臣享用。 扶姣现在还是名义上的御前宫女，自然而然跟着皇帝进了他的宫殿。 最大的一汪温泉便在皇帝的汉云殿内，走进去便能感受到氤氲的热气。这汤泉并未有过多的修饰，并非扶姣来时所想的那样奢靡，反而有天然的古朴气息。 或许与皇帝本人的性情有关，他不喜风月，这里的布置自然以大气为主。 皇帝走在扶姣前面，他一向体热，哪怕的冬日也穿得单薄，宽肩劲腰随着他的走动展现得淋漓尽致，是只有生死拼杀中才能拥有的一副精壮身材。 走到温泉前，皇帝突然停下脚步，他微微侧过头：“姣姣，给朕更衣。” 打从上山，皇帝便将人都打发走了，就连海信也只能跟随他到汉云殿门外，如今殿中只剩下扶姣一人。扶姣左看右看，在皇帝深沉的目光中不得不妥协上前。 她身量纤细，但却并不矮，在女子中算得上高挑，可在皇帝面前却显得格外娇小些，头顶只到他肩膀的位置。如今这样站在皇帝身前为他宽衣，皇帝却垂着眼看她，这样被笼罩的感觉叫人心烦意乱。 扶姣颤抖着手伸向皇帝的腰带，生疏的解开腰封，动作间手指好几次擦过皇帝的腹部，头顶的呼吸声便越来越沉重。 颤巍巍的解开了腰带，又褪去了外袍，当看到皇帝敞开的衣襟下那片蜜色的胸膛时扶姣终于忍不住似的落荒而逃。 “这里太热了，奴婢去给陛下斟茶来……” 望着扶姣小步跑走的背影，皇帝终于忍不住笑了。 明明梦里看得要比这过分的多，可放在现实里还是害羞了，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皇帝自己三两下将里衣扯掉，温泉的温度还是有些高，他适应了一会儿才放任自己将身体全部泡进水中，想着若是扶姣来，她那一身娇嫩的肌肤说不定要被烫得泛红，得先用温泉水细细的擦一遍才能叫她进来。 而佯装害羞跑走的扶姣进了后间茶室，将最后三分之一的药丸放入皇帝的茶盏之中。 就在刚刚，她已经运转白璧无瑕技能将脸上的红痕祛除，汤泉行宫一行不仅皇帝有打算，她同样也有。 对于扶姣来说，选择这个时候让皇帝身体彻底恢复是最好的时机。 在皇帝身体恢复的一瞬间，他压抑多年的情热会瞬间上涌，而此时在他面前的就只有扶姣。这种特殊时刻的意义不同，扶姣会是唯一的见证者。 端着茶盏回到温泉时，皇帝半阖着眼，他双臂撑在温泉石台上，线条精悍的肌肉上有几道略深的伤疤。 柔软的指腹轻轻碰了碰左臂上的疤痕，皇帝猛地睁开眼。 扶姣将茶盏放在一旁，她必须转移皇帝的注意力，不能让他发现身体恢复的玄机在扶姣呈上来的茶里，所以她需要先勾起皇帝的欲念，等他到了临界点的时候再另想借口叫皇帝将药给喝下去。 “陛下，疼不疼？” 她的语气都有些酸涩，皇帝按住她在自己身上轻柔触碰的手指，声音喑哑：“无妨，早年受的伤罢了。” “如果陛下用了白玉珍珠膏的话，一定会好的，可是陛下都给了我。”扶姣吸了一口气，微微啜泣。 皇帝笑了一声：“朕是男人，怕这些做什么。” 扶姣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察觉到扶姣有些低落的情绪，皇帝眉头一挑，突然从水中站起身来，扶姣不察，被他起身时的水花溅湿了衣裳，而地面变得湿滑起来，她一时之间没撑住身体，竟然就这么曲着腿跌坐在地。 皇帝站在温泉中，扶姣坐在石台上，二人对望，气氛突然变得黏稠起来。 扶姣有些怔愣的看着皇帝几乎赤裸的身体。 他少年从军，身形高大拔健，胸腹上覆盖着一层紧实的肌肉，如今沾了水便更有光泽，呼吸之间腹部线条起伏，有种难以言喻的色气。 谁说男人是没有美色的，至少在现在，皇帝的身材成了他引诱扶姣的工具。 “看着朕做什么，喜欢？” 带着愉悦的声音响起，扶姣猛然回过神来，然后整张脸都红起来，隔着面纱都看得见里面透出的红晕。 皇帝看着她这样的情态，越发想要与她亲近，可是这不是梦中，他没有办法…… 意识到这一点，皇帝捏紧了拳头，他实在恨透了这种感觉，明明是个男人，却连喜欢的女人都不能去抱。 情不自禁去摘扶姣面纱的手臂顿住，皇帝突然沉下心。 他的变化实在太明显，明明身体还在泛着热气，心却冷下来，扶姣知道症结在哪儿，突然整个人扑进皇帝怀中。 “陛下，您厌弃我了吗……” 少女柔软的身体撞上皇帝赤裸的上身，二人之间就仅隔着扶姣身上已经半湿的衣裳相拥，皇帝明明能避开，却任由扶姣贴上来。 他闭了闭眼，终于在少女面前暴露出近乎残忍的本性。 撕开自己最隐蔽的伤疤时，皇帝紧紧盯着怀中人的眼睛：“知道了吗，朕碰不了你，后悔吗。” 后悔靠近他、爱他了吗。 他甚至不能像梦里一样让她欢愉。 在皇帝看似残忍癫狂的目光中，扶姣终于动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37 她的手臂从皇帝的肩膀上慢慢移开，原本扑了满怀的温香软玉从怀中一点点脱离，皇帝的心也渐渐沉入谷底。 一开始，皇帝将扶姣视为治好他隐疾的一味药，他对她宽容、为她撑腰，有一部分原因是扶姣会让他联想起梦中美人，但是更多的还是为了治好隐疾。 所以那个时候皇帝即便因为旁人在她面前说出自己身患隐疾的事情而感到不悦，但那只是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 皇帝不想在扶姣面前露出一星半点的不堪。 当扶姣彻底从皇帝怀中退开时，皇帝一双眼睛已经黑沉的可怕，他喉结滚动，正要开口叫扶姣出去。 “唔——”皇帝怔怔的感受着唇上的湿濡柔软，竟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进了梦里。 少女再度扑进她怀中，她满口茶香，粉唇只是生涩的贴在他唇上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勇气，整个人都抖得厉害。 她开口，花瓣一样的唇瓣就摩擦在皇帝唇边，只是动一动都具备着叫男人难以抗拒的吸引力：“陛下，我们试一试吧，好不好……” 这句话一说出来，扶姣羞得厉害，一双嫩藕一样的手臂环绕在皇帝脖颈后面，将自己全身的重量都依托给他。 在皇帝的记忆里，无论梦中还是现实，都是她第一次如此主动的与他亲昵 。 胸膛里的心脏在快速搏动，皇帝抬手，是用了劲儿去握扶姣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牢牢的撑起来。 皇帝人在温泉里，扶姣却在石台上，她的上半身几乎全部悬空，只能依靠着皇帝的力道来支撑自己不要以狼狈的姿势跌进温泉。 但是皇帝知道，少女的力气小的可怜，这样撑着恐怕不到片刻就要往下掉，所以便掌着她的腰，让她能安安稳稳的趴伏在自己身上。 扶姣撑在皇帝肩膀上，竟然也算是居高临下了，她一头青丝垂落在温泉里，丝丝缕缕的缠绕在皇帝赤裸的身体上，皇帝满身都是她的香气。 他另一只手去捏扶姣的下巴，半抬着头看她：“怎么试。” 唇瓣厮磨。 皇帝的眼睛看着她，不允许她逃避。 已经放了她一回，既然是她自己要回来，那他就不会再放第二次。 侵略者的目光像野兽一样在扶姣身上巡视，皇帝如同在找标记点，期待着能将扶姣彻底纳入自己的领地。 扶姣在这样的凝望中软了身子，她为自己毫不矜持的献吻而感到害羞，所以想要侧开脸埋进皇帝颈侧，但皇帝牢牢捏住了她下巴，绝不允许她动一分。 “怎么试。” 不容抗拒，不容回避，他就是要问个清楚明白，想要知道眼前的少女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帮他宣泄积压了数年也无法爆发的渴望。 那双皇帝喜爱的含情眼渐渐涌上水泽，扶姣整个人就像一颗珍珠，盈润珍贵，叫人不忍摧毁，却又耐不住想要日日把玩。 “在、在亲……” 已经在试了，因为她吻了他。 皇帝瞬间就从只言片语中懂得了扶姣的办法，他贴着扶姣，扯动嘴角。 “这样没用的，”略有些轻佻的话落入扶姣耳中，皇帝逼着她听清楚：“……这样才行，还敢不敢？” 皇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浪荡子一样的荤话，对着扶姣却想也不想的就能说出一大堆。 防止水汽过重，温泉四周都是架着帷幔的，昏暗的烛光不仅不会损失美人颜色，反而叫扶姣的美貌更艳丽旖旎了三分。 她为了能讨好他，终于拆掉了那碍事的面纱，皇帝得偿所愿，见到了比梦中、比御花园那天都还要更美的世间绝色。 皇帝几乎要迷醉在扶姣身上。 扶姣许久不说话，皇帝口干舌燥的厉害，想起扶姣口中茶香，随手便将那盏茶拿来，一边直勾勾的望着身上少女，一边将唇对着杯口那道湿漉的唇印将茶饮尽。 他不想再等了，他现在就要试。 皇帝攻城略地，吻得比梦里还要更孟浪。 扶姣被皇帝拉入温泉中，身上的衣裳让她没有感觉到温泉过热，这也算是皇帝的体贴了。 可是这样在小事上对她极尽保护的人现在却坏心眼的往温泉中心走，那里的水更深，以扶姣的身高是够不到底的，所以她只能挂在皇帝身上，任凭皇帝带着她往里面去。 温泉的热将皇帝身上一瞬间的变化完美掩盖，他只觉得是温泉熏得人有些燥，若即若离的亲吻着怀中人。 绵长的吻一直到扶姣真的要喘不过气来时才结束，她无力的抱着皇帝肩头，突然动了动身子。 水声停了，皇帝再也没往前走一步，随后便是连绵不断的水花迸溅。 沉寂已久的恶龙饿得太凶。 * 第二日清晨，海信正迷迷糊糊打着盹儿，突然听见皇帝的声音从内殿传来。 他对着海信吩咐道： “传旨回京，令太师为正使、内阁次辅为副使，持节，并着内务府并礼部共同协办，朕要册封扶姣为宓妃。” 海信简直震惊到无以复加。 皇帝的隐疾不仅仅是他自己的心病，同样也是皇宫里忠心者的隐痛。 俗话说三岁看到老，大皇子和三皇子各有各的毛病其实都不堪大任，说这些忠臣们不盼着有个更强的小主子是假的。 现在皇上的隐疾痊愈，那岂不是有希望了？ “奴才遵旨！”海信震惊了一瞬，回过神，立刻往外走去传令。 汤泉行宫只待三日，他须得把信儿尽快传回去，也方便宫中上下操办起来，给这位皇帝心尖子上的宓妃娘娘一个大排场。 而殿内，皇帝摸了摸怀中人的脸颊，上面还泛着红，可见的确是累坏了。但看着扶姣这娇艳欲滴的模样，皇帝又实在是放不开手。 “宓，宁静美好，丽姿雅容，朕觉得还算衬你，喜不喜欢……” 尾音被皇帝自己送进扶姣口中，他食髓知味，恨不能日日夜夜永不分离。 又是一场共赴巫山。 第一百六十七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38 虽然封妃大典只能在回京之后再举行，但是扶姣一夜之间从宫女跃升至正二品妃位的消息却在行宫之中不胫而走。 别说慧妃和贞妃心里是什么滋味了，就连王公大臣们也觉得十分错愕。 他们的确也听说过宫中的流传，说皇帝对一个小宫女格外青睐。但是皇帝嘛，即便身患隐疾那也是个男人，偶尔对一个女人感兴趣些也不算什么，宫女出身低微，他们原本就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放在心上又有什么用呢，皇帝那隐疾就决定了宫里只会有大皇子和三皇子两个继承人，与其去讨好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成事的宫女，倒不如赶紧巴结上两位皇子的生母。 但是他们没想到，皇帝竟然能对这位宫女如此喜爱，让她直接与生育了皇子的后妃们平起平坐。 有人觉得皇帝是色令智昏干出了糊涂事，但更多的是聪明人。皇帝少年便有雄心壮志，如今正值盛年，怎么可能突然变成一个昏聩之人？ 他们更倾向于另外一个可能，比如说，这个女人有什么特殊之处。 达成了共识的王公大臣们立刻便组团前往汉云殿，虽然皇帝曾下令说没有大事不许打扰，但都是成了精的狐狸，他们自然会找到合适的借口。 本以为日上三竿，汉云殿的大门早就应该敞开，但这群人到了之后却吃了一个大大的闭门羹。 “海信总管，这……？” 被堵在殿门口的王公大臣们疑惑。 马上就要正午，怎么汉云殿不仅没开门，看守的人也都站在离内殿远远的地方，眼看着是一副回避什么的架势呢。 海信站在门口，对这群来打探消息的老狐狸打哈哈：“各位大人，陛下正忙着，您们还是先请回吧。” 为首之人是肃亲王和怡亲王，他们二人都是皇帝的亲皇叔，当年皇帝与废太子之间的争斗他们是出过力的，所以在皇帝面前颇有脸面。 二人对视一眼，打定了主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非要将这件事弄个明白。 便道：“本王有要紧事禀告陛下，事关嘉州，你可别耽误了正事！” 嘉州就是关押废太子的地方，肃亲王确实在前两天收到了消息说嘉州有一批人马潜入，在关押废太子的天牢外徘徊，只不过那群人马现在已经被控制住了，他也就没着急告诉皇帝。 但现在，这却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听到嘉州的字眼儿，海信苦着脸告罪：“诶呦，肃亲王，怡亲王，您二位可别为难奴才了，今天就算是有天大的事儿，奴才也不敢现在进去打搅皇上啊！” 他刚才可是听见动静儿了，里面还没停呢，他是有多大的胆子现在去招惹皇帝。 这回肃亲王等人是真的觉得意外了。 肃亲王方才唱了白脸，这回轮到怡亲王唱红脸了，他笑眯眯的和颜悦色，将海信拉到一边儿单独说话：“海信总管，肃亲王就是急性子，你别搭理他，你跟本王说说，陛下现在怎么就不能打搅了呢？” 话落，悄悄将自己身上的玉佩扯下来塞进海信手里。 海信摸了摸这玉佩的质地，精明的眼睛亮了一下。 其实这件事情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皇帝的隐疾痊愈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要不是这件事情事关皇家威严，在海信看来都应该昭告天下。 只不过毕竟是皇帝的私事，海信也不敢妄自开口，他只能旁敲侧击：“怡亲王可听说了，尹立尹太医这次也跟着一起来了。” 尹立是谁啊，那是皇帝为了治疗隐疾而寻来的蓬莱神医，他只负责皇帝隐疾，别的病症是一概不管的。但是因为多年来都没有什么成效，后来皇帝也就不愿意再召见尹立了。 可是现在，尹立被带了过来。 海信这样一说，怡亲王立刻就明白过来。 他大喜：“真的？” 海信点点头，指了指里面：“所以啊，王爷您还是带着大家回去吧，现在要不是十万火急，陛下是肯定不会出来的，若是打搅了陛下的兴致，那奴才可就大难临头了。” 怡亲王笑呵呵的应下，立刻就带着王公大臣们回去了。 这群人一头雾水，正想着质问怡亲王，怎么说好了一道打听消息却出尔反尔了呢，就被怡亲王一句话给炸懵了。 “陛下啊，血气方刚，好不容易有了个喜欢的女子，多宠爱些又有什么奇怪的。” 王公大臣面面相觑，良久：“血气方刚？！” 于是皇帝隐疾大好的消息比扶姣封妃的消息传得还要快，等传到纪文之耳朵里的时候就变成了—— “宓妃治好了陛下隐疾，所以陛下才册封她为妃，你说的可是真的？！” 纪老夫人激动地在地上乱走，她随手塞给这传话的奴才一锭银子，转头就去拉纪文之：“儿啊，你听见了没有，咱们二丫头真的出息了，她这一回是立了天大的功劳，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纪文之已经傻眼了，他愣在原地，任凭纪老夫人拉扯。 “姣儿……封妃了？” “哎呀何止如此啊，现在陛下的隐疾痊愈，咱们二丫头如此受宠，日后诞下皇子咱们可就是皇亲国戚了，快，别在这儿愣着了，等一会儿就去找二丫头，她可是咱们纪家的女儿，怎么能叫什么扶姣呢！” 朝阳县主冷眼看着这母子二人，看纪老夫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就觉得恶心，她开口：“他可不敢，你们口中的二丫头进宫可是没过明路的，现在去认亲，怎么，你纪家人都不想活了？” 纪老夫人愣住了。 是啊，当初为了讨好朝阳县主，是她亲自拦住了要去将扶姣带回家的纪文之，错过了最好的机会，现在她要是让纪文之去认亲，那岂不是认了这个欺君之罪吗？ “那、那难道就这么放弃了二丫头不成？” 朝阳县主想到扶姣封了妃位，而自己的女儿却在狱中受苦就心痛到肝胆俱裂。 她阴恻恻的道：“婆母，你要是想保住你们纪家的荣华富贵，最好祈求我的柔儿能平安无恙，否则我便将这件事捅出去，大家谁都别想活！” 朝阳县主露出凶狠的样子，叫纪老夫人和纪文之都是一抖：“你简直是疯了！” 纪老夫人被气得拄着拐杖敲地：“当初我怎么就让文之娶了你这么一个疯妇，否则现在二丫头就是名正言顺的纪家女，何至于不能认亲！” 纪文之扶住颤巍巍的老夫人，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因为他也觉得纪老夫人说得对，如果不是朝阳县主，现在他们纪家、他纪文之，都会有更广阔的天地了。 一片沉默中，外头传来响动。 “纪大人，陛下召见，请老夫人和夫人同去，跟奴才走一趟吧。” 第一百六十八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39 纪文之等人来的时候，扶姣和皇帝正在用饭。 厮混到下午才用了今天的第一顿饭，扶姣看着宫人们把饭菜呈上来的时候脸都还是红的，她躲在皇帝背后，不想让旁人瞧见。 可是封妃的消息都传出去了，谁不知道现在才传膳是因为什么啊，他们心知肚明的同时还要给已经是宓妃的扶姣行礼问安。 还是皇帝看扶姣当真觉得害羞，这才挥挥手屏退众人，连布菜的奴才都没留下一个。 “羞成这样，”皇帝浅笑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餍足的气息，他被迫饿了那么久，现在总算是吃了个半饱，自然和颜悦色：“朕亲自伺候姣姣用膳赔罪，好不好？” 他也知道自己过了些，半哄半逗的让扶姣用饭。 有了肌肤之亲，扶姣变得比从前更依赖皇帝了，具体体现在她现在乖乖的吃着皇帝给她夹的菜，身体也不自觉的就贴在了皇帝身上，满身都流淌着亲昵感，让皇帝极为受用。 给扶姣夹了一筷子金酥牛腩，皇帝凑在扶姣耳边：“多吃些肉，腰身细的真怕朕用点力气就把你给折了。” 扶姣就抿起粉润微肿的唇，纠结了许久还是慢吞吞的将那牛肉给吃进嘴里。 话说成这样，但还不是爱不释手的捏了她腰身许久。 看她这娇滴滴的小模样，皇帝喜爱的紧，越发移不开眼。 总觉得滋润了之后，少女的美貌越发盛了，比起从前来更多了三分妩媚动人，整个人都娇懒懒的爱俏。 “陛下，纪大人及其亲眷到了。” 正看得口干舌燥，门外传来动静，是纪文之带着纪老夫人和朝阳县主过来了。 皇帝敏锐的察觉到扶姣有一瞬间的瑟缩，他握住她的手轻轻安抚：“朕在。” 叫这些人来，皇帝就是要给扶姣做主，再让她恢复原本应该有的身份，至少不能让扶姣顶着宫女出身的名头一辈子。 “叫进来。” 纪文之等人便入内。 “臣、臣妇叩见陛下，陛下万安。” 一阵安静，皇帝有意给这些人一个难堪，并未叫起。 纪文之额头上滴下来豆大的汗珠，却连动手擦一擦都不敢。 皇帝不阴不阳的话从头顶传来：“纪卿还不知道朕封了姣姣为妃？” 纪文之恍然大悟：“臣拜见宓妃娘娘！” 皇帝这才满意。 “起来。” 纪文之站起来，正要去扶腿脚不便的纪老夫人就被皇帝制止。 “朕是让你起来，纪卿，别做多余的事。” 伸出去的手顿住，纪老夫人扑通一声重新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给扶姣问安后才被叫起。 而朝阳县主就更是脸色难看。 她的父亲是延宁郡王，真论起来也是贵族，现在却要给一个庶女行大礼问安才能起身，这让她怎么能接受。 可不接受也得接受，皇帝的态度摆明了就是要给扶姣做脸，她要是不照做行礼，以皇帝的个性，说不定能让她一直跪着到死。 “臣妇给宓妃娘娘请安。” 一字一顿，朝阳县主近乎咬牙切齿。 她是实打实的磕了一个头才被皇帝叫起的，比纪文之和纪老夫人更卑微。 “知道朕叫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皇帝眼神示意扶姣继续吃东西，漫不经心的问纪文之。 经过方才的事情，纪文之已经是战战兢兢了，他开口：“微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帝王锐利的目光在纪文之身上打量，不过短短片刻就让纪文之如受凌迟之刑般脸色苍白，看着这样一个人，皇帝冷笑一声。 “的确愚钝，海信。” 海信推门而入，手中的托盘上有一叠厚厚的纸，他走到纪文之身边，抬手将这东西递到他面前。 “纪大人，请吧。” 纪文之不明所以，他拿起那一叠纸，刚看了两行字便是双目圆瞪，整张脸上都写着难以置信四个字。 皇帝也不急，一边哄着扶姣吃饭一边等他看完。 看到这一幕的纪老夫人和朝阳县主都红了脸，只不过一个是激动的，另一个则是气的。 朝阳县主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在大牢里面受苦受罪不知道还能不能活，扶姣却在这里受尽皇帝宠爱，她就气得快要失去神志。 今天晚上她就要让越地的人马动手。 暂时杀不了扶姣，但杀了越地的几个人来泄愤总是可以的，她要把那些人的残肢断臂带到京城，让扶姣亲眼看见她外祖家的亲人血肉模糊的肢体！ 正幻想着扶姣看到那些人的尸首后会是什么难看的表情，朝阳县主眼前就是一花。 是纪文之的宽袍大袖糊在她脸上，还勾掉了她一根金钗。 纪文之看完那些纸上的字，自己的脸色快要比纸还白了，他跪的结结实实，膝盖磕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这些事……这些事都是朝阳县主勾结延宁郡王做出来的，微臣毫不知情啊陛下！” 那厚厚的一沓纸上，写满了这些年来朝阳县主与延宁郡王二人在越地勾结官员权贵、私自训练兵马的证据。 除此之外还有朝阳县主收买宫中宫人秘密将庶女以婢女身份送入宫中的证据，以及琉璃做出的朝阳县主与柔贵嫔御花园意图谋害扶姣的认罪书。 父女二人私练兵士在越地作威作福，此为谋逆；隐瞒身份送人入宫，此为欺君；谋害正二品宫妃，此为害命。 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纪文之磕头磕得满脸是血。 皇帝不拦着，任由他这样磕头。他对纪文之是不满的，若不是因为他懦弱无能，扶姣就不会受这么多的苦。 可皇帝却也没打算杀他，纪文之毕竟是扶姣生父，若因扶姣而死，世人反倒会议论扶姣不孝。 他是希望纪文之能明白，自己不杀他为的是让他将功折罪，以后他和整个纪家都要成为扶姣的助力。 “朕给你两个选择。” …… 汤泉行宫是没有牢房的，所以朝阳县主被临时囚在一处库房。 扶姣过去的时候库房黑沉沉的，大冬天里连一根蜡烛都没有更别提火盆，里头的温度活像是要把人冻死。 “你们都在外面等我吧，我……有几句话想单独与她说。” 陪着扶姣过来的环琴环书和几个太监等候在不远处，随时留意着里头的动静。 扶姣独自走入库房，朝阳县主被粗暴地捆起来，整个人蜷缩着。 “呸！贱人，和你娘一样下贱的狐狸精！你不得好死！” 迎面便是唾骂。 第一百六十九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40 看着朝阳县主现在这副凶狠的模样，扶姣毫不怀疑，如果她现在没有被绑起来，那她估计会跳起来咬断自己的喉咙。 俗话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而朝阳县主本身就是一个狠辣的女人，在唯一的女儿柔贵嫔身陷囹圄之际当然比从前更要凶恶百倍。 可扶姣动都没动一下。 她站着，居高临下：“朝阳县主，本宫现在是陛下的宓妃，论起品级来比你的县主还要高，你这样，算不算是以下犯上啊？” 曾经朝阳县主在纪家最喜欢摆架子，处处都要与旁人不同，好展现出她高高在上与众不同。可现在，她面对扶姣却要行大礼，按照规矩更是不能流露出半分不满，她最爱以势压人，现在却也成了阶下囚、堂下奴。 朝阳县主目疵欲裂，怒骂出声：“你算个什么东西，区区一个庶女，不知道用了什么龌龊手段爬上了龙床，竟然也敢在我面前摆架子，你可别忘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嫡母！” 本朝崇尚孝道，就连皇帝也得立着一个太后做面子，更何况是扶姣。 朝阳县主就是拿捏准了这一点，觉得扶姣不敢对她如何，更何况…… “扶姣，你可别忘了，你外祖父一家人可都在我父王手上，你要是不想让他们死，最好识相点去向陛下求情，把我的柔儿全须全尾的放出来，我还能考虑饶了你外祖父一命！” 想起父王和越地的人马，朝阳县主露出胜券在握的模样来。 扶姣挑眉，嘲讽的笑了，她生得貌美，一张俏生生的脸蛋在昏暗的库房中都能泛出盈润的光泽，整个人像是一颗生于暗处却自带盈光的姣姣珍珠，一时之间竟然连朝阳县主都看呆了去。 回过神来，朝阳县主倍感屈辱，同时又恼恨于上天不公。 当初她看中了纪文之，就是因为纪文之相貌堂堂端方君子，一群学子站在一起，就数纪文之长身玉立最为出众。 后来生了柔儿，朝阳县主就更是满意她当初的选择了。 朝阳县主自己样貌相当平庸，甚至称不上清秀，但生出的女儿却因为有七分像纪文之而娇俏美丽。 直到扶姣出生。 朝阳县主样貌普通，可扶姣的生母却称得上一句美艳绝伦，同样都是纪文之的女儿，扶姣就是天生国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父母二人都要出众，甚至满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有此等绝色的女子。 这样的对比让朝阳县主痛恨，她恨上天，为什么将这样出众的容貌给了一对下贱的母女，却让她和她的女儿被比了下去。 当初扶姣被毁容让她的愤怒被平息，然而现在，那股妒火燃烧的更旺。 “你笑什么！你在笑什么！难道你连你外祖父家都不管不顾了吗！” 扶姣看向朝阳县主，她走近，脸上依然带着无可挑剔的笑意，可语气却充满了恶意。 朝阳县主不是个好人，但扶姣也从没说过自己善良。 比起恶毒扶姣或许比不过，可论起杀人诛心，扶姣自认不输于人。 她道：“我笑你蠢啊，朝阳县主，你想不想知道刚刚陛下让纪文之做了什么选择？” 方才在汉云殿内，皇帝对纪文之施压，那些朝阳县主和延宁郡王干的事情他几乎都让纪文之看了。这是因为皇帝知道纪文之是扶姣生父，所以想给他留下一条命。 但是朝阳县主不一样，她只是扶姣名义上的母亲，与扶姣不仅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甚至还是导致扶姣受苦的罪魁祸首。 皇帝没打算留下朝阳县主的命，甚至懒得让朝阳县主知道她私底下做下的那些恶事已经都被捅破了。 在纪文之做出选择之前，皇帝就让人把朝阳县主给拖走了，所以直到现在朝阳县主都还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处境，还以为延宁郡王能帮她拿捏住扶姣呢。 扶姣打破了她的幻想，将血淋淋的事实摆在她面前。 “就在刚刚，陛下给了纪文之两个选择，第一是休了你，陛下就会留下纪家，不追究他们的欺君之罪；第二嘛，就是带着纪家全族跟你和你父王同生共死。” 扶姣笑意盈盈，可看在朝阳县主眼中却恐怖如恶鬼：“以你对纪文之的了解，你可以猜一猜他会选哪一条？” 朝阳县主好不容易支撑起来的力气立刻就卸掉了一半。 “你什么意思！” “你很明白我是什么意思，”扶姣随手丢给朝阳县主一张纸：“看看吧，你亲自选的好夫君做出的选择。” 那是一张休书，上面的字迹朝阳县主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正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夫君纪文之所写。 看着朝阳县主一下就衰败下来的脸色，扶姣突然觉得无趣至极。 还以为是个什么厉害角色呢，只不过是一封休书就将她弄成这样，没意思得很。 扶姣抬脚就要走。 “站住！” 朝阳县主捏着那封休书，眼中满是恨意，还有两分隐藏不住的恐惧：“我父王呢，我父王怎么样了？” 在看到休书的那一刻朝阳县主就明白了，皇帝为了扶姣已经将他们父女二人查了个底朝天了，现在什么事都瞒不住了，更没了拿捏扶姣的手段。 扶姣回身，留给朝阳县主一个侧脸：“当然是被禁卫军们拿下，听候发落。” 纪柔儿，朝阳县主和延宁郡王，这三个在背后迫害扶姣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出了这道门，扶姣脸上快意的笑立刻收了起来，环琴环书迎上来的时候就看到扶姣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简直楚楚可怜到了极致。 而扶姣刚走，里头就传来了朝阳县主极其疯癫的声音，她又哭又笑，那声音听起来简直十足可怕。 一个疯婆子和一个泪美人，环琴和环书二人心中立刻就有了判断，一群人簇拥着扶姣回到汉云殿，转头二人就去跟皇帝告状，说朝阳县主人被押在库房里还不老实，对她们娘娘百般恐吓。 这一出让皇帝杀心顿起，原本准备回京后再将祖孙三人一同斩首示众，结果变成了当晚赐死，尸首直接扔在了山脚下的乱葬岗处。 为了安抚扶姣的情绪，皇帝还带着她去了鸳鸾殿。 第一百七十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41 昨日在汉云殿与扶姣同房其实是个意外，皇帝此行真正的目的原本就是带着扶姣一块到鸳鸾殿来的。 汤泉行宫之中，汉云殿的温泉汤池固然是最大的，可鸳鸾殿中的鸳鸾池才是真正的久负盛名。 鸳鸾鸳鸾，顾名思义，这里是最适合男女缠绵的汤池，原本是为了历代帝后修筑而成，只可惜皇帝从前对男女之事并不热衷，更没有立后，所以这里在皇帝继位之后从未有人来过。 虽然没人来，但扶姣一进鸳鸾殿就知道这里的不同之处了。 不同于汉云殿古朴大气的样子，鸳鸾殿中挂满了朦朦胧胧的纱帐，氤氲水汽弥漫在殿中，香炉里点的是缠绵悱恻的鹅梨帐中香。 抬手掀开纱帐，最中心的汤泉便露出了真面目，就连扶姣这曾经享受过不同朝代最顶级资源的人都忍不住惊叹一声。 只见那汤泉水呈现出格外特别的青粉色，波光粼粼的水面荡漾着，显露出这里是一处活泉，淡淡的热气扑面而来，硫磺味却很淡，盖因这泉水之中被洒满了新鲜的花瓣，花香被蒸腾出来，淡化了原本有些刺鼻的硫磺味。 仔细看去，原来这水面呈现出的青粉色是因为整个汤池中都铺满了整片整片的和田玉，玉质细腻盈润，所以才在花瓣与烛光的映衬之下反射出青粉的色泽。 这里的确与别处不同，样样精致妥帖。 “陛下？”扶姣退了一步，却撞上了皇帝坚实的胸膛，她顺势抬头，仰着细白的脖颈与皇帝对视。 皇帝拥住了自投罗网的美人，他现在的视角很微妙，能够将扶姣身上那些衣裳未能完全掩盖住的暧昧红痕一览无余。 那都是他昨夜疼爱她的证明，也是她初次承受雨露恩泽的痕迹。 皇帝眼神暗了暗，他放在扶姣腰身处的手掌变得滚烫。 “喜欢吗？” 扶姣好像没察觉到他的坏心思似的，娇羞的嗯了一声：“陛下给的，臣妾都喜欢的。” 一副全然爱慕依赖的模样。 皇帝反倒是恼了，捏了一把她细腰：“你这性子，叫朕如何放心？怕是旁人对你好了那么一点儿，你就巴巴的觉得人家是个好人，对人家掏心掏肺了。” 他这样怀疑也不是毫无依据的。 皇帝曾无数次回想自己与扶姣在柔福宫的相遇，他自认并未对她有什么恩惠，可从那日之后，扶姣却显然对他一心一意。 这一副柔软可欺的模样，让皇帝又爱又恨。 爱她对自己这般，又怕她有朝一日会对旁人这般。 扶姣放软身体，整个人埋进皇帝怀中，她依赖的蹭了蹭皇帝在她脸颊旁的手臂，声音娇滴滴的。 “那陛下要一直不放心臣妾的话，会不会永远都对臣妾这么好呢？” 皇帝一愣。 他想过扶姣会害羞的不说话，也想过扶姣会应承说以后不会如此，唯独没有料到扶姣会这样说。 原来一直都是不安的，他的姣姣，他的少女，他的宓妃。 所以才会明明害羞还要用这样的话来试探他的心意。 皇帝强硬的将她从自己怀中转过来，让扶姣面对着自己，然后毫不怜惜的吻下去。 近乎粗暴的吻让扶姣呜咽着哭出来，皇帝用行动表明了扶姣对自己有多大的吸引力，在她的哭求声里一遍遍的问她现在感觉到他对她的喜爱没有，得到了数不清的肯定之后才终于放过怀里的人。 鸳鸾殿原本精细的布置被弄得一团糟，最后扶姣实在筋疲力尽，在皇帝怀中沉沉睡去。 朦胧之中感觉到脸颊旁轻轻的啄吻和一道略显沉重的叹息。 “朕待你，自然始终如一。” 扶姣勾起唇角，在皇帝看来像是做了什么美梦，他便无奈的笑笑，将人捞进怀里，二人相拥抵足而眠，无限亲昵。 一连六七日，扶姣就没离开过鸳鸾殿，皇帝也再没回过汉云殿，就这么荒唐的度过了大半的时间，终于到了应该回宫的那一日。 开拔当天，扶姣再一次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慧妃与贞妃。 她们二人脸色各异，但与最初时候都有不同。 扶姣被皇帝扶着上御辇的时候听到了慧妃对贞妃说的一句话。 她说：“你倒是眼光好，看好了这么一位美人，现如今可倒好，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皇帝隐疾痊愈的事情已经传遍，就在与扶姣在一起的第二日就传召了尹立来看，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后宫中原本稳定的格局也随着这样的改变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皇帝没有了生育能力，那后宫里有皇子的慧妃与贞妃二人便两家独大，曾经生育过二皇子却没保住的宜妃虽然也是妃位，在慧妃、贞妃面前却毫无存在感。 至于其余低位妃嫔就更是种种伏低做小，纷纷投入慧妃与贞妃的阵营以求能在宫里有个好前程。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虽然尹立还不能肯定的说皇帝身体恢复就代表着完全恢复了生育能力，可能行房却不能生育的可能性实在很低。 所以现在大家都在猜测，皇帝多了扶姣这么一个受尽宠爱的宓妃，宫里的皇子会不会再多一个，或者说再多好几个。 毕竟皇帝隐疾康复了，那不仅扶姣有机会，其他妃嫔只要夺得圣宠，也同样有机会诞下皇子。 对于慧妃和贞妃来说，这无疑是最坏的消息。 贞妃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自然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想当初，就因为三皇子给扶姣摘了一朵花皇帝就对三皇子和颜悦色了很久，贞妃都不敢想凭借着这样的宠爱，等扶姣有了皇子皇帝会宠爱这个孩子成什么样。 原本想要拉拢的助力成了最大的绊脚石，这样的落差实在让贞妃难以接受。 “你当是谁都有生皇子的福气吗！”贞妃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慧妃看她如此，冷哼一声，也上了自己的轿。 不过心里倒也认同几分。 毕竟从前皇帝没有隐疾的时候，宫里也只生下了三个皇子罢了。 “这回还算贞妃说得有几分道理。”慧妃这样想着：“等回宫之后看看能不能往宓妃身边安插几个暗线，既然皇上好了，就让宓妃病，这也是一样的。” 可不能叫这个狐媚子生下皇子。 大部队缓慢的向前推进着，扶姣靠在皇帝怀里吃着进贡的新鲜水果，惬意的很。 她还不知道慧妃和贞妃的心思，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只能笑一下，毕竟好孕体质可用上了，不管那两人弄什么幺蛾子都注定失望。 平平坦坦的小腹里，可是已经在孕育着一个注定不凡的生命。 第一百七十一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42 抵达皇宫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入宫门后自然有人在等候，扶姣就跟着皇帝下了御辇乘上宫中仪仗一路往紫宸殿去了。 从前她还是御前宫女的时候住在紫宸殿里还算名正言顺，但是现在扶姣已经封妃，就差册封典礼上授印就会上皇家玉牒，再跟着皇帝住紫宸殿就不合规矩了。 不过皇帝还是以宫殿并未收拾好为由将扶姣带了回去，就在紫宸殿正殿的龙床上缠绵一夜。 第二日清晨时，扶姣是被皇帝的动静扰醒的。 回了宫皇帝就要上朝了，更衣后看见扶姣熟睡的模样却觉得眼热，所以皇帝没忍住碰了碰扶姣脸蛋，这一碰就把她给碰醒了。 “再睡一会儿，朕下了朝就回来陪你。” 皇帝看着扶姣还雾蒙蒙的眸子，显然是没睡醒的模样，看她挣扎着想要起来又把人给压回去。 昨天被皇帝折腾到很晚，扶姣也的确是很困，一边觉得饿久了的老男人凶得很，一边又觉得年纪大的确会疼人，看看，这不就让她接着睡了。 扶姣在早起随大流去给太后请安和听皇帝的继续睡之间选择了后者。 倒不是她封妃就猖狂了，而是她心知肚明，皇帝与太后之间的关系非常僵硬，虽然是亲母子却两看相厌。 皇帝为了自己的孝道名声封了她为太后，太后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扮演慈母，两个人是纯粹的合作关系，其中不掺杂任何真情。 没看汤泉行宫都没带着太后一起去吗，明显就是与这位母亲没什么感情。 在这种情况下，扶姣几乎能笃定一旦自己和太后发生了什么冲突，皇帝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向着自己，说不定他还会觉得太后吃瘪而觉得很高兴。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费力不讨好，去给太后请什么早安呢。 扶姣重新跌回床上，在柔软的被褥里窝成一团继续睡。然而她不去，却有人来请了。 “太后娘娘说了，宓妃刚回宫就不去寿康宫请安，这是没规矩，所以太后娘娘叫奴才来请，务必要把宓妃这没规矩的模样扳正了！” 门外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扶姣皱着眉头，听那道有些苍老的声音在门口叫嚣。 这老奴才是太后宫里的人，紫宸殿守着的侍卫奴才们都不敢拦着，环书还守在扶姣身边，环琴已经出去处理了。 “崔姑姑，我们主子是陛下特意免了请安的，你现在来紫宸殿与娘娘为难，未免有托大不敬的嫌疑，还是赶紧回去告诉太后娘娘吧。” 被称为崔姑姑的人对环琴的话嗤之以鼻：“太后娘娘是陛下的母亲，难道陛下还会为了一个妃嫔而对太后娘娘有不满吗，你不要在这儿与我说，抓紧去把你家主子叫起来，否则一会儿太后娘娘发怒，你家主子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环琴脸上露出隐忍之色。 她拿不准太后到底是要做什么。 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给扶姣提个醒，环书就出来了，这小丫头性子活泼跳脱，对着崔姑姑说话不大客气：“姑姑嗓门这么大，奴婢还以为是万兽园里的尖嘴猴子跑出来了，用不着去叫了，娘娘已经被你这动静吵醒了，你就在这儿等一等吧！” 崔姑姑怒不可遏：“你说谁是尖嘴猴子！” 周围的奴才们都在偷笑。 若是旁的也就算了，主要是崔姑姑这人又矮又瘦，脖子和手上的皮肤都发黄，脸上却泛着两团红，再加上她是个龅牙凸嘴，种种因素放在一块儿又是个尖嗓子，的确就很像尖嘴猴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崔姑姑才会这么生气。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确像。 环琴用帕子捂着嘴掩住笑意：“姑姑别生气，环书就是这个脾气，您这么大的年纪了，不至于和她一个小丫头计较吧。” 崔姑姑更生气了。 她其实也才不到四十，只是因为长相所以看起来年老，要不然旁人怎么会叫她姑姑而不是嬷嬷呢。 但这是在紫宸殿，她吵不过人也不敢动手，只能就这么忍了下去。心里却恨上了环琴环书和扶姣。 在崔姑姑心里，一定是有其主必有其仆，环琴环书敢这么嚣张都是因为扶姣这个主子默许的。 等回了寿康宫，她一定要太后重重惩治宓妃，给她一个好看！ 殿内伺候扶姣洗漱更衣的奴才里面有一个格外机灵，正是当初海信问过名字的青映。 现在扶姣成了宓妃，身边伺候的人何止多了一倍，青映就是被海信调过来伺候扶姣的宫女中的一个。 “娘娘，奴婢给您戴上这套头冠吧，是皇上昨日赐下来的。” 青映小心翼翼的捧出一套花冠来。 这花冠工艺极为精巧，数不清的金雕团花堆叠在一起却不显得凌乱，其间以牡丹花居中，花蕊之中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牡丹之上有一尊鸾凤，尾羽随着走动会轻轻颤动，恍若振翅欲飞。鸾凤口中坠下来一根细细的金链，下面垂着一颗东珠，正好落在扶姣额心。 小宫女们都看呆了。 扶姣揽镜自照，又从妆匣里挑出两支步摇，一左一右戴着对称，那步摇同样是金凤，下头的流苏是天然的珍珠，最底下的一颗换成大一些的东珠封住。 这一套首饰是个顶个的贵重，金玉宝石样样顶级，但这样的花冠可不是谁都能驾驭的，如果不是本身就有十分姿色的美人，这东西戴在头上只会让人觉得满头金灿灿的俗气，可戴在扶姣身上，却让她十分妩媚的容颜更添几分明艳。 “娘娘真是美极了，后宫里的人，没一个能越过娘娘去的。” 这才是真正的艳冠群芳。 扶姣换上衣裳，披着紫狐大氅被青映扶着走出去，所有人看见她都不自觉的张大了嘴。 扶姣走到崔姑姑面前，看着她难看的脸色，一笑：“姑姑久等了，本宫这便随你去。” 第一百七十二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43 寿康宫内一片花团锦簇。 倒不是真的花，而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嫔妃们。 今早来请安的时候她们默认扶姣也一定会来，都想与这位新册封的宓妃一较高下。 毕竟皇帝的隐疾是因为扶姣才好的这件事情已经是宫里公开的秘密了，嫔妃们自然有不服气的。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慧妃和贞妃。 她们两个是后宫里面唯二知道扶姣容貌恢复后真正模样的人，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打扮也不可能在扶姣面前有什么优势，索性就与平常别无二致。 不过众位打扮精致的嫔妃们在寿康宫等了又等，眼看都要到了各回各宫的时候扶姣都还没有来，通通都傻了眼，就连慧妃和贞妃都觉得诧异。 本朝推崇孝道，哪有太后下令晨昏定省嫔妃们却避而不来的道理呢？ 当下就有不少心怀鬼胎的妃嫔们在太后面前给扶姣上眼药。 太后自然是勃然大怒。 她自己当然知道皇帝与她的关系并不亲厚，可这些年来她明里暗里的搞了很多小动作，包括让后妃们晨昏定省、用柔贵嫔来膈应皇帝等等诸如此类，可皇帝却都隐忍不发。 皇帝这样的表现让太后非常得意，看着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嫔妃们对自己百般讨好也是心中受用，久而久之倒忘了自己和皇帝之间是有隔阂的，真就心比天高起来，丝毫不能忍受扶姣不来讨好她。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迫不及待的就让崔姑姑去紫宸殿，明知道去紫宸殿里要人是跟皇帝作对，也要让皇帝新得的宠妃不痛快。 太后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一个晨昏定省才为难扶姣，还是因为皇帝喜欢扶姣所以她才想针对她。 不过不管因为什么，都不耽误她打算给扶姣一个下马威。 扶姣进门时就看见坐在上首的太后绷着一张脸。 太后生下皇帝的时候还很年轻，所以现在也才不到五十岁，因为常年养尊处优的关系，她保养得很好，除了眼角和眉心处必不可少的有了一些皱纹，头发还是乌黑的。 能看得出来太后也是个爱美的人，身上穿的并非长辈常用的靛青宝蓝等沉稳庄重的颜色，反而是一身红，比慧妃贞妃二人穿得还要亮眼。 一看到扶姣进来，太后的脸色立刻就黑沉下去。 好一个红颜祸水！ 这是太后看见扶姣之后脑海中蹦出来的第一句话。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嫔妃们在扶姣这样一个绝色美人面前通通失去了颜色，她们或面露嫉妒或眼含苦涩，尤其是不慎穿了与扶姣同色衣裳的嫔妃，恨不能立刻就回到自己宫里去将紫色调的衣裳通通烧掉再也不穿。 明明是一番精心打扮，却弄得像东施效颦，放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都不会高兴。 第一次照面，扶姣不战而屈人之兵，仅仅用一张脸就让后宫的女人们丧失了三分的斗志。 可嫔妃们丧失斗志，太后却没有。 她手狠狠拍在座椅的扶手上，怒喝一声：“好一个宓妃，你简直放肆！” 扶姣跪下，不卑不亢的行了大礼，随后才道：“请太后娘娘恕罪。” 没有给自己辩解一句，就这么轻飘飘的认下了。 这样的反应让太后有一种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的憋闷感，不愿意就这么放过扶姣。 “哦？你知道自己犯了何罪？” 扶姣点了点头：“臣妾错在不该盲从陛下旨意，竟然真的没有及时来给太后娘娘请安，这是臣妾过于疏忽。” “你！”太后被噎住，她抬手指着扶姣，连连道了三声好，显而易见被气得不轻。 扶姣这话表面上像是认罪，实际上是在指责太后不顾圣旨非要逼着她来。 往小了说是太后任性，往大了说那可就是故意给皇帝难堪。在这个皇权至上的世界里，哪怕尊如皇帝生母也不能轻易的违逆圣旨。 这是给她扣了一个罪名啊！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宓妃，你们都看看，皇帝这是宠爱了一个什么样的女人，简直就是不可理喻，哀家身为太后，有责任管理后宫妃嫔，像是你这种不懂规矩的妃嫔，哀家今日非要给你一个教训！” “来人啊！” 崔姑姑带着四个小太监过来。 “太后娘娘请吩咐。” 太后看着势单力薄的扶姣，再看看大殿之上缄默着的妃嫔，胸口里堵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些。 “去，把宓妃给哀家架出去，就在寿康宫门口掌嘴二十！” 不是有一张好脸和一张利嘴吗，打烂了，看她还如何嚣张。 崔姑姑也没想到太后会给一个这样的惩罚，一时之间竟然犹豫了。 现在宫里都知道宓妃是让皇帝隐疾不治而愈的宠妃，皇帝对她的宠爱已经到了一种毫无底线的程度，每每出行都是御辇，更是能在紫宸殿自由行走。 掌嘴二十下去，那女人的脸就毁了，崔姑姑有点不敢。 旁人不知道太后和皇上的关系，她近身伺候太后娘娘却知道，要是毁了宓妃的脸，皇帝大怒治罪，太后不会死，她们这些动手的可就完蛋了。 这一犹豫，太后刚才的话就成了笑柄了，嫔妃们相互对视着，开始窃窃私语。 太后看着底下的动静更是恼怒至极：“你们这帮狗奴才，还要哀家说几遍，赶紧动手！” 崔姑姑身子一抖，咬着牙：“动手吧！” 四个小太监上去就要钳制住扶姣。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扶姣只觉得眼前一闪，一道玄黑的身影便出现在她面前，原本伸手过来要抓她的四个小太监都被吓住跪在地上，其中一个更是挨了来人一脚，当时便口吐鲜血气息微弱。 “啊！” 后宫的女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被吓得低声尖叫。 皇帝亲手将扶姣抱起来站稳，面对太后的目光，他冷声对那群太监道：“谁给你们的胆子，连宓妃都敢碰，太后，你宫里的人不听话，还是换了为好。” 太后看那小太监断了气，心里是又怕又怒。 “皇帝，你这是干什么！为了一个妃子，你连哀家这个母亲都要顶撞吗！” “哀家就说这女子是个红颜祸水，这才短短几日就让皇帝跟变了个人似的。这样的女人怎么能留在后宫里，皇帝下不了手，哀家来做这个坏人！” “快来人！” 太后看着皇帝维护扶姣，心里就更不痛快了。 虽然她对皇帝这个儿子没什么感情，但是在太后心里，她可以不喜欢皇帝，但是皇帝必须要孝敬她。 就算不孝敬她，也不能纵着一个妃嫔爬到她头上来。 原本太后还想着，掌嘴二十毁了扶姣的容貌给皇帝添堵，但是现在她更想彻底杀了扶姣。 因为她看出了皇帝对扶姣的不同寻常。 曾经太后做过许多事情来试探皇帝的底线，最出格的时候甚至恶意挑唆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关系，撺掇两个孩子要你死我活才能得到皇位。 但是皇帝看在眼里，也只是阻止了她见两个皇子，也从来没有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呵斥她的时候。 太后害怕了，她怕有朝一日皇帝封扶姣为皇后，那她现在的地位、权力和为所欲为的底气就通通没有了！ 想到这里，太后最后给皇帝施压：“皇帝，哀家可是你的母后，为了一个红颜祸水坏了孝道，那天下人该如何看待皇室，如何看待我们大金！今天她和哀家，你必须做出一个选择！” 太后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眼神：“若是皇帝执意不许哀家杀了这个红颜祸水，那哀家也愧对大金列祖列宗，自会离宫前往护国寺修行，皇帝看着办吧！” 第一百七十三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44 在场嫔妃们皆噤若寒蝉。 太后看着皇帝晦涩难明的眼神，心中越发畅快起来。 她和皇帝关系不好，当年她为了讨好废太子，几次三番拿皇帝去做废太子的垫脚石，可那又怎么样，为了皇室的名声，皇帝照样要将她尊为太后，宫里的妃嫔们照样被她拿捏。 所以太后自然而然的认为，只要她用离宫来威胁皇帝，那皇帝总要妥协的，否则太后离宫是因为皇帝宠爱妖妃的消息一旦传扬出去，百姓们肯定会觉得皇帝是个不孝昏君。 皇帝看着太后，心中毫无波澜。 他对于太后会用这样的招式来对付自己没有半点吃惊，毕竟少年时的经历已经让皇帝彻底失去了对这个生母的期待，他从没有叫过她母后，只称她为太后，对于皇帝来说，太后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能够协助他完成统治的工具。 可现在这个工具实在是太不听话了。 “太后确定要让朕选吗？” 皇帝的语气平淡。 太后看着这样的皇帝，心中有了些许不安，可很快她就忽略了这份不安，肯定道：“皇帝今天必须选。” 难道皇帝还能为了一个妃嫔放弃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忍耐吗，那根本不可能，就算是宠爱一个妃嫔，皇帝也一定会以江山为重的。 太后就喜欢看皇帝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她让后宫嫔妃日日晨昏定省，在皇帝隐疾尚未痊愈的时候一遍遍提起柔贵嫔，都是为了如此。 这一次也同样，太后目光闪烁，流露出一丝愉快。 “既然如此，那太后明日便启程吧。” “很好，哀家……你说什么！” 太后自然而然的认为皇帝会放弃扶姣，正要说教几句的时候却听到皇帝叫她启程，她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皇帝，你是不是疯了！” 皇帝不为所动：“太后大义，心系民生自请前往祈福，朕虽然不舍，但也不能阻止太后的这一片诚心，所以朕明日就会叫人准备好一应物品，派遣御林军护送太后前往护国寺。” “哀家看你是被宓妃这个狐狸精迷昏了头了，简直就是不知所云！哀家可是太后，你的亲生母亲，你要为了一个小小的妃子将哀家逐出宫？” “并非如此，”皇帝看向太后，神情讽刺：“太后方才不是说了要去护国寺修佛，朕虽然不舍，但也不能驳斥太后所求，所以才应下此事。” “胡言乱语！”太后急了：“哀家明明说的是如果你不杀了宓妃就去修佛，这满宫的人是都听见了的，皇帝怎么能颠倒黑白？” 皇帝冷眼看过殿中的人，凉生道：“是吗，既然太后说你们听到了，贞妃，你来说，你刚才听见了什么。” 一直保持沉默想要远离这场风波的贞妃身子一凉。 她不愿意参与皇帝与太后母子之间的争斗，今日发生的事情让她震惊的同时也看出了一些端倪，往日想不明白的事情一下就变得清晰起来。 太后从前最喜欢将大皇子和三皇子都叫到寿康宫里，捧一踩一的手段玩得很好，而偏偏她的三皇子一直是被踩的那个。 之前贞妃还为此感到焦虑，生怕皇帝会因为太后的意见而对三皇子失望。 但后来皇上不仅没有偏颇于大皇子，还下了禁令不许太后再单独见两个皇子。 她以为皇帝是生性冷漠才不与太后表现得很亲近，可现在因为扶姣，皇帝说对太后不客气就不客气，这才明白原来皇帝和太后的关系本来就很微妙。 现在皇帝逼着她站队，贞妃不得不站出来，硬着头皮：“臣妾知晓太后娘娘一直喜爱佛法，护国寺乃是集天下佛法大成之地，太后娘娘或许心生向往。” 这就是在说太后是自愿的意思了。 太后简直怒不可遏：“好一个贞妃！” 皇帝却不理会，目光扫过旁人，每经过一处便有嫔妃垂头应和，纷纷说自己听到太后是自愿的。 太后心里直发寒。 她是眼睁睁看着皇帝从刚登基时的如履薄冰一路掌控权柄走到今天的，可在她心里，皇帝一直都是需要她支持的，直到今天，她终于认识到皇帝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少年了。 如今的皇帝大权在握一手遮天，轻而易举的就能扭转是非。 太后终于知道怕了。 她享受了宫里的荣华富贵，哪里还想去护国寺清修？可话已经说了出去，现在后悔实在是丢脸。 太后被架在台上，彻底下不来了。 皇帝也没有想让她下来的意思，从前不处理太后，是因为她做的那些事情对于皇帝来说就像是跳梁小丑根本不值得在意，但是现在不一样，太后把手伸向扶姣，这是对皇帝的挑衅。 良久，太后终于还是服软了。 她笑得僵硬，放软了语气：“皇帝，哀家不过是觉得宓妃出身低微，一个宫女爬上龙床到底不好听，这才提醒你几句，你要是觉得不妥，哀家日后不提这事了就是。” 这样的样子让看着的人都露出几分鄙夷来。 堂堂一国太后，竟然是个软骨头。 皇帝看了太后一眼，否认她说的话：“太后错了，宓妃出身正经官家，是纪家嫡女，朕纳官家嫡女为妃并无何处不妥。” 就在刚刚前朝，皇帝已经下了旨为扶姣证明了身份，为了掩盖纪家的欺君之罪免得牵累扶姣，皇帝只把所有罪名安在了柔贵嫔祖孙三人身上，纪文之当朝痛哭流涕说自己是被延宁郡王威胁，请皇帝恢复扶姣生母的正妻之位。 所以现在，扶姣已经是堂堂正正的纪家嫡女了。 想到什么，皇帝勾起唇角将扶姣从身后轻轻推到自己身旁，二人都正面太后：“太后不是最喜欢纪家的女儿了？从前是太后看走了眼，将鱼目看成了珍珠，现在真正的纪家女儿就在太后面前，下次若是太后再认错，那朕可就要担忧太后的眼睛了。” 他慢条斯理：“听闻护国寺的方丈很擅长药理，如果太后觉得双目难明，朕倒是可以送太后去护国寺，叫方丈为太后诊治。” 第一百七十四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45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可是太后却只能忍受。 她必须接受一个现实，那就是现在她和皇帝之间的位置已经发生了绝对的翻转，她威胁不到皇帝，皇帝却随时都能将她从这座皇宫里面给赶出去。 太后现在就是很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逮住扶姣不放，现在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皇帝在众人面前跟她翻了脸，这些妃嫔不是傻子，经此一事肯定明白了，以后她再想要耍威风，恐怕是不能了。 想明白这一点，太后脸色灰败。 皇帝也不看她。 太后是他生母，皇帝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可如果太后再不知道教训，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的底线，那皇帝也不介意让她付出点代价。 皇帝拉着扶姣走出寿康宫的时候，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们二人的背影，高大挺拔的男人伸出手，小心却又充满占有欲的拢住怀中女子纤细的腰肢，那姿态，显然是疼爱极了的。 上了御辇，扶姣才被捏着手询问：“怎么不让人来告诉朕？” 环琴环书都被扶姣带着到寿康宫，没有办法去找他也就算了，可现在扶姣身边何止两个丫头，前前后后伺候她的人都快比得上皇帝了，随便哪一个都能去找海信，但扶姣没有这么做。 扶姣靠在皇帝身上，吸了吸鼻子，露出一副后怕的模样，她显得很茫然。 “因为太后娘娘是陛下的母亲，所以臣妾才会觉得没什么的。” 所谓爱屋及乌，皇帝明白扶姣的意思，她以为太后作为母亲，不会伤害皇帝喜欢的人，所以她才没有半分防备。 皇帝叹了一口气。 这的确不能怨扶姣，是他忘了告诉她。 “以后你不必再来见她，若是她有意为难，你就派人来找朕。” 扶姣点了点头，她是个很敏锐的人，从小缺爱的环境造成了她对旁人的情绪有十分准确的感知。 所以在皇帝安静的陪在她身边、给了她安全感的同时，她会用尽自己最大的爱意去回报：“陛下，以后我们做彼此最重要的人，好不好？” 皇帝将她抱紧，哑着嗓子：“好。” 毕竟是亲生母亲，皇帝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也会觉得寒心，扶姣感觉到了，所以她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来安慰自己。 皇帝恍惚中觉得，扶姣大概就是上天怜悯他六亲淡薄无一人真心，所以才赐给他的礼物吧。 他们同病相怜，又相拥取暖。 * 自那日之后，太后自己可能也觉得面子上挂不住，称病不见外人。 寿康宫再也没有以往六宫妃嫔晨昏定省的规矩了，妃嫔们察觉到太后和皇帝之间的不对劲，也不再凑上去献殷勤。 太后的住所变得门庭冷落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关雎宫。 扶姣是在封妃后的半个月搬出紫宸殿的，在关雎宫内修筑的东西竣工后，她便成了关雎宫主位，自己独享一宫。 皇帝原本就没打算让扶姣一直住在紫宸殿。 倒不是他顾及什么规矩体统，而是有别的考虑。 紫宸殿虽然是皇帝寝宫，但皇帝习惯于在紫宸殿正殿召集近臣议事，外臣来来往往，难免会撞上扶姣。但要是让扶姣一直住在偏殿，皇帝又觉得委屈了她。 所以还是将关雎宫赐给了扶姣居住。 之前久久没有搬离，是因为皇帝命人在关雎宫开凿了一片池子，就仿造着鸳鸾殿那个汤池建造出来的，除了里面不是真正的天然温泉，其余的都一模一样。 没有温泉，想要随时随地都能在池子里沐浴，就需要在地下修筑一道能将活水引进来的工事，还得能将水加热，这是要费大工夫的，从皇帝出宫就开始准备，工匠们日夜赶工，才能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完成。 而这样耗费人力物力的一片池子，也不过是皇帝为了讨扶姣欢心的手段罢了。 扶姣并没有大肆宣扬，但后宫的嫔妃们还是打听到了， 她们明白了扶姣受宠到什么地步，有不服气的，就同样也有想攀附的。 所以关雎宫一时之间成了宫里最炙手可热的宫殿，每天都有妃嫔往来。 扶姣对所有人都是不冷不热的，可即便如此都没能打消这些人的小心思。她们不仅想攀附扶姣，还有人抱有侥幸心理，想着皇帝每日都要来关雎宫，她多在这里留一会儿说不定就能见到皇帝。 有这样心思的人不少，一次两次的时候扶姣还维持着淡然，皇帝问起，她只说是巧合，可三次四次的时候，皇帝便看出了她的郁郁寡欢。 当夜，皇帝是在床上硬逼着她，扶姣才抽噎着抱着他说实话。 说她不喜欢旁人在皇帝身边。 “她们喜欢珍宝，位分，臣妾都可以不要，可是陛下，臣妾不想把陛下的喜爱分给任何人。” 皇帝愉悦的笑出声，哄着她说不会，等第二日就下了令不许任何人上关雎宫打搅宓妃，这才终于让关雎宫从日日迎来送往的状态里解脱。 其实皇帝就是坏心思，他明明看得出来，却偏要逼着扶姣说出口才随着她，男人的恶劣在这一点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扶姣风头正盛，又鲜少出门，皇帝更是下旨不许旁人入关雎宫，所以后宫里的人都观望着，不敢贸然出手做那个出头鸟。 一观望就又是一个月，她们等来了一个最坏的消息。 “恭喜陛下，恭喜宓妃娘娘，宓妃娘娘身怀有孕，已经两个多月了！” 因为皇帝的隐疾不治而愈，为了防止会有什么不可预见的后遗症，尹立一直都在负责皇帝的身体，同时也就每隔一段时间顺带给扶姣请平安脉。 其实虽然皇帝的隐疾痊愈了，但是对于皇帝真正的生育能力是否恢复这件事情，没有一个人是笃定的。 当初那种害了皇帝的药物是被灭族部落的秘药，从来没有人中了那东西还能痊愈，没有对应的病例，就算尹立再厉害，他也没有十足把握断定皇帝是否还能有孩子。 直到确定扶姣有了身孕。 尹立也是真的高兴，他作为一个医师，最想看到的就是稀奇古怪的病例，虽然很大不敬，可皇帝作为那种秘药的唯一痊愈者，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值得研究的病例，而现在，扶姣腹中的孩儿成了第二个。 但是他再高兴，也不会有皇帝这样狂喜。 第一百七十五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46 皇帝几乎是第一次在有外人在的时候失态。 当听到尹立说出扶姣怀孕的消息之后，皇帝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喜色，明明是将生杀大权都握在手中的帝王，却高兴的像个毛头小子。 他甚至有些紧张的交握双手，直到确定自己掌心的温度合适才敢将手放到扶姣还没有弧度的小腹上。 “朕要有皇儿了，姣姣，这是你给朕孕育的孩儿。” 扶姣露出一个还有些懵懂的神色，皇帝一下就觉得格外怜惜。 他的姣姣还是个少女呢，却要辛苦的给他生儿育女。 可皇帝是真的高兴，那种激动而愉悦的心情让他胸膛剧烈起伏。 从他受伤到现在，皇帝表面上看起来若无其事，可实际上却越发偏执。 他其实并不能接受自己成为一个废人，更不能接受自己未来的继承人会是如大皇子般愚钝或是如三皇子般胆小。 但是长久以来的治疗没有效果，皇帝只能在日复一日的尝试中接受最坏的结果——他必须在大皇子和三皇子之间选择一个。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太后之前想的不错，皇帝就是一个目的性很强的人，如果太后选择为难的人不是扶姣，皇帝不会犹豫，他会立刻选择太后来达成利益最大化。 说得好听些这是帝王心术，但说得难听一点，这就是冷血无情。 就好比曾经皇帝对大皇子和三皇子都说不上宠爱，但是当确定自己不会有其他孩子之后，皇帝还是竭尽全力去培养这两个他看不上的孩子。 皇帝对自己孩子的爱也是有条件的。 自从隐疾痊愈，皇帝控制不住的去想，他还有没有可能有第三个选择。 但是不管是尹立还是其他太医，他们都给不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在这样的煎熬之中，皇帝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打算，但是他却得到了最好的回答。 皇帝小心翼翼的摸着扶姣的小腹，脸上少有的露出甚至能说是春风得意的表情。 “尹立，宓妃这一胎就交给你照料，务必保她和孩子母子平安。” 扶姣失笑，脸上却都是甜蜜，她对着皇帝娇嗔：“这还不到三个月呢，叫陛下说得像要临盆。” 母子平安这句话不都是稳婆来说的吗？ 皇帝却不在意。 他不管别的，但是他知道，自己接受不了奇迹的失败。 孕妇需要充足的睡眠，看扶姣露出困顿的表情，皇帝让她今日就在紫宸殿里午休，自己则带着尹立去了偏殿。 他要确定扶姣腹中的孩儿不会受到那药物的影响。 “这……现在宓妃娘娘月份尚小，就算是受到了影响也是看不出来的，不过等到六个月以后再看看的话，微臣或许能做出定论。” 皇帝问尹立的事情同样也是尹立所担心的。 异族秘药从来没有被破解过，谁也不知道皇帝看似痊愈之后会不会给他的孩子带来什么影响，最坏的可能甚至不是生不出孩子或是容易滑胎，最怕的事情是平平安安生下了一个孩子，却发现那孩子有什么缺陷或者干脆就是个畸形儿。 放在民间这都是极为晦气的事情，更何况是皇室。 皇室生出不吉利的孩子会被归为天谴，皇帝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尹立不得不丑话说在前头：“陛下，若是您担心……现在微臣开一副滑胎药的话还来得及。” “放肆！” 皇帝暴怒。 这是他期待了多久的孩子，怎么可能因为这样的原因就不要他。 但是皇帝也有顾虑，他可以不怕，但是扶姣是这孩子的生母，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的话满朝文武官员为了维护皇室声誉，一定会将扶姣打成罪人。 到时候皇帝就算能护着扶姣，却也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沉默了一会，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尹立：“孩子健健康康出生的可能性有多大？” 尹立斟酌片刻，给出了一个答案：“五成。” 也就是一半一半。 皇帝深吸一口气，发现扶姣有孕的喜悦之中多了一丝阴霾，他开口道：“宓妃有孕之事不要声张。” 如今之际，让扶姣隐瞒怀孕的情况是最妥帖的，如果像尹立所说，六个月就能看出孩子有没有问题那是最好，总归都有办法解决。 但如果看不出来，扶姣秘密生下孩子，健健康康的就昭告天下，真有问题皇帝也是绝不忍心将孩子处死的，就悄悄送出宫养大。 走一步算一步吧。 皇帝屏退尹立，自己在偏殿枯坐许久，一向挺拔的脊背竟然有些弯了。 他一向运筹帷幄，这也是第一次察觉到无能为力的滋味。 天渐渐黑了，皇帝走向正殿，正巧扶姣也醒了，就派人传膳。 “陛下跟尹太医都说了什么？”扶姣吃了一口糖醋肉，她最近喜欢吃这些酸甜口的。 皇帝手一顿，面不改色：“尹立说这几日房事频繁了些，对孩子不好，须得静养几月才行。” 这倒也不是全然说谎。 自从皇帝恢复，他几乎是夜夜都要去扶姣那儿，的确是频繁。 扶姣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乖乖的嗯了一声吃菜，皇帝看着她这样，沉重的心情总算有了好转。 “朕吩咐了底下人，决不许外传你有孕之事，这段时间便乖乖在关雎宫养着，闲杂人等都不必见。” 扶姣自然答应。 等皇帝走后，扶姣被青映伺候着更衣，环琴环书二人现在更多的是帮她料理关雎宫上下，青映反而成了贴身伺候的人了。 青映将扶姣扶到窗边，主仆二人一同看着窗外的雪。 “娘娘，陛下待您可真好，知道您爱看雪，特意换了透明的琉璃窗，看得清清楚楚的，多好！” 扶姣手习惯性的摸着腹部，青映看见了就又说：“陛下不让人说娘娘有孕是为了保护娘娘，宫里的人啊，知人知面不知心，陛下是提防着有人害了娘娘，娘娘可不要多想啊。” 青映是担心扶姣觉得皇帝是看不上她才不让人传出喜讯。 扶姣听了倒是真的笑出声来了。 “本宫知道，瞧你紧张的。” 她当然知道皇帝是因为什么了，皇帝的性格谨慎，一定会考虑到孩子的健康。 看了看系统空间里躺着的入梦术技能，扶姣轻轻碰了碰还没有动静的小腹，小家伙，最后一次的入梦术就给你铺路吧。 第一百七十六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47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从隐疾痊愈之后，皇帝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但是这一次他一睁开眼就知道自己在梦境中。 不是山洞和御花园，皇帝看了看周围，这里就是紫宸殿正殿。 他就和白天一样，独自坐在紫宸殿里，窗户外面透进来的光线也避开了这个角落，光影切割，只有皇帝一个人坐在暗处。 对这样的开场也算习以为常，皇帝静静的等待着扶姣的出现。 然而他等了许久，本该出现的少女却一直不见踪影。 难道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梦？ 皇帝有些狐疑。 他站起身，正要开门走出这方寂静的宫殿，殿外没有人伺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他的梦里从来不会出现扶姣以外的闲杂人等。 可他刚一打开门，一团重量不轻的东西就啪叽一下倒在他腿上。 皇帝皱眉低头，却倏然愣住。 扒在他腿上的是个小小的孩童，这孩子年纪很小，个子矮墩墩的还没有他大腿高，但是被养得很好，胖乎乎的都是软绵绵的肉，倒在人身上的时候像个团子。 小胖子在皇帝的目光中昂起脸蛋，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眨呀眨，张开小嘴就叫人：“父皇抱抱~” 声音都是含含糊糊的，向皇帝伸出两条小胳膊撒娇。 皇帝瞳孔紧缩，仔细看着这孩子的样貌，五官神情，分明就是他和扶姣的结合。 一瞬间，皇帝就意识到他梦到了什么。 这是他和扶姣的孩儿，正在孕育中的那个孩子。 或许是皇帝愣了太久，孩子不满意的在他腿上乱晃，大眼睛里都是委屈：“父皇抱抱，父皇抱抱！” 皇帝感觉眼中有些酸胀，他立刻俯身将小团子抱起来，很自然的团在怀里，孩子也很自然的抱住他脖子，吧唧吧唧的亲皇帝的脸，留下一道湿漉漉的口水印。 “父皇好~” 抱他就好，不抱就坏。 皇帝失笑。 把这么小的孩子抱在怀中，皇帝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怕用了力气会把孩子抱坏。 别看他已经有了大皇子和三皇子，可皇帝还从来没有这样抱过他们。 两个皇子刚出生的时候正是皇帝登基不久，政务繁忙的同时还要时不时御驾亲征，等皇帝闲下来，两个皇子已经知事了，被教导的很规矩，面对皇帝时虽然也有对父皇的孺慕之情，但是更多的是对皇帝的敬畏害怕。 小小的孩子已经知道皇权是什么了，他们根本不敢这样跟皇帝撒娇求抱。 所以这场梦里，皇帝是第一次清晰的感知到父子之情。 有一瞬间皇帝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先皇对其他皇子都不假辞色，唯独对废太子百般看好维护，在自己臂弯里长大的孩子的确与其他孩子是有不同的。 怀里抱着个软绵绵的孩子，皇帝许久未动，还是小团子拽着皇帝龙袍上的龙爪子催他：“父皇走走，父皇走走~” 皇帝回过神来，抱着孩子出了门，就在紫宸殿里走动。 “你……叫什么名字？”皇帝声音有些晦涩。 小团子一边去抓路过的蝴蝶一边含含糊糊的回答：“抱抱呀~” 皇帝不明所以，听了许多遍才听清楚这孩子是在说“宝宝呀”。 他失笑：“朕是在问你的名字，你叫宝宝？” 怎么可能呢，他的孩子，一定会有一个很好的名字，这样的昵称只能勉强当做是小名。 小团子就眨巴眨巴眼睛，不再出声了。 皇帝恍惚，他不知道是梦里的孩子不会说自己的名字还是因为现实里他没有给孩子取名，所以孩子才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沉重的心情突然就放松了一点，皇帝看着怀中健健康康的小胖子，如果梦境真的是某种预制，那是不是说明他和扶姣的小皇子是个没有问题的健康孩子呢？ “吧唧~” 突然地，小皇子又亲了皇帝一口，他挥了挥小胖手：“父皇拜拜~父皇要想我~” 皇帝还没回过神来，怀中沉甸甸的重量忽然就不见了，他眉眼一肃，却看见怀中的孩子突然就变成了一条小小的金龙。 实在是很小，只有他拇指粗细，小金龙绕着皇帝转了两圈，然后突然钻进了皇帝的扳指里。 皇帝耳边还回荡着孩子奶声奶气的嘟囔，却突然被外界惊醒。 “陛下，该起身了。” 是海信。 皇帝抬头一看，天光微亮，的确到了该上朝的时间了。 他回身，看了看睡在旁边的扶姣，她睡姿一向很好，手掌轻轻覆盖在小腹上。 皇帝摸了摸那个位置。 “朕等着你出生。” 皇帝突然就更加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一定会像梦中一样，是个粉雕玉琢的小皇子。 梦中化龙，此子定然不凡。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皇帝的心情都轻快许多，连朝臣们都看出来了。 一下朝，皇帝立刻就往关雎宫去，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扶姣和她腹中孩儿。 朝臣们习以为常，下朝后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往宫门口走。而往常一般无人问津的纪文之突然成了香饽饽，许多品级比他更高的大臣也跟他搭话。 “恭喜啊纪大人，宓妃娘娘立了大功，受陛下宠爱，你可是有福气啊。” “是啊是啊，若是以后宓妃娘娘怀了龙胎，那纪大人更是前途不可限量。” “听闻纪大人喜欢字画？我那儿刚得了一副却华春色图，纪大人若是有空可来府上赏玩啊。” 纪文之被一群人奉承着，感觉都要飘起来了，红光满面的走着四方步。 皇帝说话算话，他休了朝阳县主之后纪家果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不仅如此，他还升了一级，还有二房的侄子，武状元出身，现在也被皇帝看重，去了军营历练。 虽然纪老夫人对此不大高兴，但是纪文之却觉得是好事，家族有出息的后辈对他也是个助力。 纪文之抬了扶姣生母为正妻，以后就算是看在扶姣的面子上也不可能再娶了，这辈子他只有两个女儿，侄子以后是要继承宗族的。 只是纪老夫人目光短浅想不明白这件事情，闹了几回，纪文之用皇帝和扶姣的名义给她劝了回去，她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如果说现在纪老夫人最怕的人是谁，那绝对就是扶姣。 扶姣一句话没说就让皇帝处置了延宁郡王一脉的事给了纪老夫人极大的震撼，她现在整日担惊受怕，生怕扶姣算旧账。 可不管怎么说，扶姣虽然没有改名，但大家都知道了她的身世，纪家也算是水涨船高，皇帝有心让纪家成为扶姣的助力，纪家只要照着皇帝的指示来做就好。 就这么一路回了纪家，纪文之正在书房里读书，纪老夫人却神神秘秘的过来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48 “娘？您怎么突然来了？”纪文之有些诧异。 自从扶姣封妃朝阳县主落马后，纪老夫人也算是老实了一阵子，除了每日用餐时几乎见不到她人，现在却突然来他书房。 纪老夫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纪文之，神神秘秘道：“儿啊，快想办法把这方子给宓妃娘娘送进宫里去，娘可是花了大力气才找到的，人家都说好用的很，能一举得男！” 纪文之接过看了一眼，发现这是一张药方。 “一举得男？娘，你这又是找的什么东西啊！” “你这孩子，官场上的事情娘不懂，但是这女人的事儿娘可懂，”纪老夫人指着那药方：“宓妃娘娘现在受宠，正好用上这方子，不出三月就能怀上，到时候一举得男生下小皇子，这脚跟不就站稳了吗？” 这是一张生子方。 纪文之皱着眉头，将这药方塞回纪老夫人手里。 “娘，这药怎么能乱吃呢，要是宓妃娘娘真的有这个打算，宫里那么多太医，难道还缺一张方子不成？您快拿回去吧。” “这怎么能一样呢！宫里的太医是给所有妃嫔看诊的，当然不会一心一意的服侍宓妃，怎么会给她开这种药方呢，但是娘这次找到了一个大师，听说祖上就是凭借这药方发家的，好使的很，不少妇人用了之后都生了男孩！” 一开始纪老夫人其实也没想过这事儿。毕竟皇帝隐疾刚刚痊愈，谁能想得那么快。 但是她前一段时间结识了别家府上的夫人，那夫人家里官职不大，听闻扶姣受宠就来巴结纪老夫人，说的话都又好听又吉利，一来二去的纪老夫人就常常跟她一块儿吃茶。 某一次突然说起扶姣在宫中十分风光，那夫家姓赵的赵夫人就无比艳羡的说：“之前听人说贵府的女孩儿们都天生一副好身体，极易有喜，现在宓妃娘娘在宫中那么受宠，想来很快就能有好消息了吧。” 的确如这人所说，他们纪家的女孩儿都容易遇喜，如果不是刻意喝药避孕，大概新婚后一两个月就能传出喜讯。 但是扶姣封妃已经将近三个月了，宫里却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纪老夫人就有些急了，她绷着脸，心里已经不高兴起来。 赵夫人却像没看出来一样继续说，说起她娘家那边儿的侄女嫁人三年了都还没有消息，昨天突然有人来报喜说怀上了，给她高兴的不行。 “多亏了之前刘家夫人给我的方子，我只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给我侄女送去，没想到这才两个月就怀上了。” 纪老夫人听在耳中，就向赵夫人打听。 赵夫人也不藏私，说这是京中贵妇圈子里有名的大师开出的方子，有助孕生子的奇效。 说者有没有心不知道，但听者却实打实的在意上了，从赵夫人处离开后纪老夫人立刻就派人去寻药，终于从大师那里拿来的药方。 “这药方贵得很，花了我一百两才拿到手，你快送进宫里给宓妃娘娘，别耽误了大事。” 纪文之思虑良久，将那张药方接过去。 他想往宫里送点东西倒也不难，宫里人都知道他是扶姣生父，会给他三分薄面。 只是来路不明的东西他不敢轻易往里面送。 “好，娘，我明日就给宓妃送进去，你放心吧。” 纪文之准备将这药方来历一五一十写在信中，到时候用还是不用都让扶姣自己决定。 隔日，扶姣便从环琴手中得到了一封信和这张药方。 “娘娘，这是老爷送进来的。” 伺候扶姣的人管纪文之叫老爷。 扶姣正吃着时令水果，冬天里没什么新鲜东西，也就橘子还算可口，但尹立说这东西上火，皇帝便每日只让人给她吃两个，多了是不许吃的。 她将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展开信件。 看到那张药方的时候挑了挑眉，呼叫总在她脑海里偷懒睡觉的系统。 “这是什么东西？” 系统扫描了一下，不出三秒就给出结果：【宿主，这是一张助孕的方子。】 扶姣动了动手指：“没有别的东西掺进去？” 难道真就是一张普通的方子吗，扶姣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系统又动了一下，然后给出肯定的答案。 【没有多余的东西，但是这张方子宿主不能用。】 扶姣当然不会用了，她有易孕体质，这种方子对于她而言就是彻彻底底的鸡肋，她是疯了才会喝。 但是系统这么说自然有它的道理。 “为什么？” 【经过检测，里面虽然没有多余的东西，但是其中一味药与百合花相冲，食用过多会导致体寒不孕、习惯性流产等严重后果。】 扶姣目光移向殿内的香炉。 她和皇帝曾在御花园共赏百合，从那之后扶姣便一直都在用百合花制成的熏香，花房的奴才知道这一点，也常常给她送来各色百合。 从前她是用这些小细节来打动皇帝的，但是这也让她的习惯暴露在了宫中其余人眼底。知道她格外钟爱百合的人很多，扶姣不能用这个信息来排除嫌疑人。 环琴见扶姣一直看着那方子，开口问道：“娘娘，这是什么，要不要拿给尹立大人看看？” “不必，”扶姣把方子收起来：“这是纪家送来的方子，说是能助孕的，虽然本宫现在用不到了，但到底也是一片心意。” 环琴了然：“奴婢明白了。” 出于种种考虑，皇帝没有将扶姣有孕的事情宣扬出去，纪家着急也是理所当然的。 而扶姣在脑海中将后宫里所有人过了一边，最终还是将目光放在了慧妃贞妃二人身上。 能借着纪家的手做出这种事，在宫外必定有人运作，有这样的实力和手段的，也只有慧妃和贞妃了。 借刀杀人，扶姣冷哼出声，这一招她也是很擅长的。 于是当晚皇帝来到关雎宫时，就看见扶姣手上拿着一张纸在看，他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将人抱起来，吸了一口扶姣身上的香气，皇帝低声问：“瞧什么呢这么入神，连朕来了都没发现？” 第一百七十八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49 “呀，陛下！” 扶姣被他这样突然袭击式的怀抱吓了一跳，在皇帝怀中轻轻挣扎了两下，发现自己的小力气怎么也挣脱不了皇帝的铁臂之后就安安分分的靠在他身上了。 皇帝看见扶姣眼眶微红，似乎有些难过的模样，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是知道纪文之托人给扶姣送信的事情的，毕竟现在是特殊时期，扶姣有了身孕，皇帝对她的保护已经到了一种变态的程度，每日进出关雎宫的，不管是人还是物件都要经过仔仔细细的检查。 但是皇帝并没有拆开信去看，他以为经过柔贵嫔的事情之后纪家人会知道分寸，讨好扶姣还来不及，可现在看来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识抬举。 “怎么了？” 皇帝心疼的摸了摸扶姣微红的眼尾：“谁欺负你了，跟朕说，朕给你做主。” 扶姣摇了摇头，将手上的药方递给皇帝看。 “没有人欺负臣妾，是纪家送来了东西。”她语气有些复杂。 皇帝没有从中听到委屈，松了一口气。 他接过来，看到这张药方时皱了皱眉：“这是什么药？” 扶姣埋在皇帝怀中，有些羞涩：“父亲来信说，这是祖母给臣妾找来的生子秘方，不过现在臣妾这个样子也用不到了。” 她似乎很相信这张方子就是生子药方，但以皇帝敏锐的直觉来看，这药方并不简单。 皇帝看着有些感动的扶姣，不忍心叫她知道或许这背后还另有隐情，只是不动声色的将药方收在自己手中。 “嗯，是用不到，有朕日夜宠着，姣姣有孕不必靠这些东西。” 这话说得有些下流，扶姣红着脸咬了一口皇帝的肩膀。 看扶姣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皇帝变了个话题，说起春日宴的事。 “姣姣想不想去？”皇帝问她，一副纵容至极的模样。 大约一个月前刚刚过了年节，彼时扶姣刚被查出身怀有孕，尹立说她胎像不稳不宜抛头露面，所以年宴上皇帝便以扶姣身体不适为由让她留在了关雎宫里。 因为扶姣不能去，所以年宴上皇帝也显得兴致缺缺，原本应当好生热闹一番的宴会没过多久便散了。 正因如此，春日宴便不能再这样草草结束。 皇宫的春日宴要在立春时候举办，彼时君臣同乐共庆农桑，还要祭祀春神食用谷米，有祈愿五谷丰登之意。 按照大金的规矩，皇帝亲自宴请重臣举办春日宴后，皇后便要主持亲蚕礼，帝后二人祈农重蚕。然而皇帝久未立后，宫中甚至没有位居一品四妃之位的嫔妃，所以亲蚕礼就从未举办过。 因为这个缘由，现在的春日宴就要更加隆重，来弥补亲蚕礼不能举办的缺憾。 距离立春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到了春日宴的那日，扶姣有孕就要满五个月了，现在穿着宽松的衣物还能遮盖住她只是微微有些弧度的小腹，到了五个月就不可能瞒得下来了。 皇帝原本是不打算让扶姣去的，因为他怕事情会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做了那个梦，皇帝心中原本的担忧和沉重是一日轻过一日。他甚至找了钦天监来解梦，钦天监只说这是胎梦，是吉兆。 民间倒是有流传胎梦的说法，只不过一般都是母亲有感而梦，还从未有过父亲胎梦的情况。 皇帝便将此事压在心中，再没有对任何人说起。 若是孩儿平安降生，他再将此梦写入史书为他的皇儿造势。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皇帝现在越来越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他不止一次的想起梦中那个白胖的小皇子，一想起来就觉得满腔酸软的父爱无处宣泄。 这些时日他也像从前那样召见过大皇子和三皇子，但是没有一个能带给皇帝如梦中那个孩子一般的感觉。 所以皇帝问了扶姣，想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扶姣摸了摸肚子，有些诧异：“陛下要让臣妾出去了吗？” 皇帝心头一酸。 “是朕委屈你了，姣姣。” 是他考虑的太多，这才让扶姣处处疑虑，是他本末倒置了，正怀着孕，扶姣的心情比什么都重要。 退一万步说，即便真的出现了最坏的结果，难道他还不能一力担下吗，他费些力气，总比扶姣一个弱女子胡思乱想来得要好。 于是皇帝就看见扶姣脸上露出明显的开心。 “那臣妾就陪陛下一起去，好不好？” “好，日后你想去哪儿都可以，明日朕派人从内务府再调些人过来伺候你，出门的时候多带着些人，免得有不长眼的冲撞了你。” 扶姣甜甜的笑开：“都听陛下的，陛下放心，臣妾也会保护好自己和孩子。” 看见扶姣满脸温柔的摸着自己肚子的样子，皇帝的心都软了，他知道，他的姣姣和他一样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这是他们生命的延续，是他们爱意的结晶。 又陪了扶姣一会儿，海信来禀告说内阁大臣求见，皇帝只能先回紫宸殿处理政事。 扶姣走到宫门口送他，直到看不到皇帝的背影才回到殿内。 殿中有人正在添香，扶姣一看，是青映。 “做什么呢？” 青映一边添香一边回话：“回娘娘，奴婢看香炉里的香快燃尽了，添一些新的进去。” 鹅黄色的香饵被倒入香炉，扶姣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会儿，突然笑道：“本宫闻着这香气就觉得心情畅快不少，以后每隔一会儿便添些，别叫它灭了。” “是，奴婢知道了。” 青映看了看装着香饵的小盒子，笑道：“还好今日内务府的人送来了新的香饵，否则娘娘这么喜欢，奴婢一时半刻还找不来呢。” 关雎宫里用的香是独一份儿的，里头有很多珍贵的香料，制作出一盒来往往需要一段时间，所以青映手里只有一盒。 “内务府今天派人送来的？” “没有，是前两日送来的，”青映眨了眨眼睛，有些活泼：“要不是奴婢知道娘娘有孕这事旁人还不知道，还以为是内务府的人瞧着娘娘怀了龙胎来巴结的呢，送香料送得都比平时要早。” 扶姣若有所思。 她摆摆手，青映便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刚送来方子，青映就突然来添香，这事是巧合，还是背后有人出手呢…… 扶姣摆弄着窗台上的新鲜百合，碰了碰鲜嫩的花瓣。 好像花房最近也很是勤快呢。 第一百七十九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50 扶姣其实并不怀疑青映，甚至她对整个关雎宫的人都并不怀疑。 虽然青映的行为看起来十分可疑，但是如果仔细去想就会知道，如果关雎宫真的有旁人安插进来的内应，那纪家送进来的这张方子就不会是什么求子方，而应该是保胎方了。 费尽心思送来求子方的人的目的很明显，她是想要毁掉扶姣的身体，使她难以受孕，而求子方对于一个还没有子嗣的嫔妃来说充满了吸引力，所以那人才想要用这张方子来让扶姣放松警惕。 可是问题在于，整个关雎宫都知道扶姣身怀有孕的事，如果那人有本事策反关雎宫的宫女太监，她就一定不会选择挑唆纪家送求子方了。 怀了孕的人怎么可能会用什么求子方呢？ 所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那人不能策反关雎宫的人，却在内务府和花房都有钉子。 这进一步验证了扶姣的猜想。 花房也就算了，但是内务府的人可都是人精，能让他们做事，只有钱财是不够的，还得要人脉。 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高位妃嫔，也就是慧妃、贞妃和宜妃三人。 宜妃自从二皇子夭折之后就成了宫里的透明人，不说她有没有理由害扶姣，就算有，她恐怕也没有那个能力了。 慧妃和贞妃之中，必定有一个人是幕后主使。 …… 皇帝回到紫宸殿，接见过内阁大臣之后便立刻让海信将尹立找了来。 为了防止结果不准确，还将太医院几个擅长千金妇科的太医都一并叫来了。 “看看这方子，有没有什么问题。” 尹立首先接过看了起来。 他端详片刻，然后赞了一声：“哎呀，妙啊，陛下，这方子没问题啊，不仅没有问题，还是一副极好的助孕药方，是哪位太医钻研出来的？” 皇帝没漏出什么表情，让其他太医们一起看。 几个人凑在一起研究了一会儿，都赞同尹立的看法。 “这的确是一张助孕药方，像是出自高人之手。” “里面可有对孕妇有害的东西？”皇帝追问。 其余太医还没说什么，尹立却笃定：“这不会，陛下，这方子本身就是助孕养阴的，虽然孕妇不宜吃药，但即便误食，只要剂量不要太大，对母体和胎儿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难道这真的就是一张单纯的药方？ 皇帝心中暗嘲自己一碰上有关扶姣的事情就显得给多疑，或许的确有些草木皆兵了。 “尹立留下，其余人都退下吧。” 几个太医恭敬退下，留下尹立一个人。尹立还以为皇帝有什么不舒服要让他诊脉呢，刚要上前就被拦住。 皇帝开口：“朕有意让宓妃参加春日宴，她如今的身体可还能撑得住？” “陛下放心，微臣日日去给宓妃娘娘请平安脉，如今宓妃娘娘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胎像也渐渐稳固，等到春日宴的时候自然平安无恙。” 皇帝听到他的保证，放下心来，随手将那药方丢给尹立：“拿回去记下吧，记好后替朕还给宓妃。” 他知道尹立的性格，尹立就是个医痴，碰上什么没见过的药方啊怪病啊都格外感兴趣，这药方显然是让他提起兴致来了，现在不给，日后也是要旁敲侧击的弄到手的。 “等等！” 皇帝皱眉：“怎么？” 只见原本还一脸淡定的尹立脸色突变，他颤抖着手接住那张药方：“陛下，微臣斗胆，这药方您是从宓妃娘娘那里拿的？” 意识到不对，皇帝脸色阴沉：“对，你方才不是信誓旦旦的跟朕说确保无事，到底怎么回事？” 尹立苦着一张脸，快要哭出来似的：“这方子本身没事，但要是宓妃娘娘用了，那可就糟糕了！” “说清楚！”皇帝厉声道。 尹立指着方子，颤颤巍巍。 “这药方本是极好的，可其中一味药与百合犯冲，这两种东西只要混合在一起就会产生一种微量毒素，这毒素不会致命，但是会影响人的体质，尤其是女子，极易导致小产。” “宓妃娘娘现在身怀有孕，如果用了这东西，就算胎儿能够保下，”尹立后怕的吞咽了一口口水：“恐怕也会被毒素影响，导致先天性的疾病……” 砰。 尹立惶恐的跪下，他眼睁睁看着皇帝就那么生生捏碎了一只茶杯。 迸溅而出的茶杯碎片刺入了皇帝的掌心，可即便是这样的疼痛也没能让皇帝有什么变化。 他从听见先天性疾病这几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暴怒，现在一张脸阴沉着，简直可怕极了。 “陛下息怒！” 皇帝闭了闭眼，眼中已经是一片杀意。 他这阵子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无非就是扶姣腹中的胎儿会有何处不好。好不容易这些日子过来被那一场梦安抚住，现在却又有不知死活的东西将这药方送进扶姣的殿中。 这不亚于明晃晃的深剜皇帝的心。 早在扶姣有孕初期皇帝就曾问过尹立，关雎殿内的熏香会不会对扶姣母子有害。 得到的答案是无害。 所以皇帝才放心的让扶姣继续使用熏香，没有按照惯例不许她用任何香料。 可他没想到，哪怕没有公布扶姣有孕的消息，宫里依然还有人利用他独独赐给扶姣的香料来害人。 甚至险些就真的被那人得逞。 这让皇帝心中生出无限的悔意来。 就差那么一点点，如果那幕后之人再早一些送来这方子，扶姣和孩子现在又会是怎么样。 皇帝都不敢想。 他期待了那么久的孩子，放在手心里疼爱的女人，差一点就被人所害。 “退下，今日之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皇帝冷静下来，让尹立不要声张。 尹立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了，他不笨，看到皇帝这样的反应还能不清楚是为什么吗。 宫中倾轧如此可怕，就算皇帝不说，尹立也不敢泄露出只字片语。 他惶恐退下。 皇帝在尹立走后便没有动，他在紫宸殿坐着，仿佛又回到了刚刚知晓扶姣有孕那一日。 可他拿尚未出世的孩子没有办法，不代表他对后宫里的人没有办法。 “海信。” 皇帝沙哑的声音传出去，海信进来，片刻后又领命而去。 今日在紫宸殿发生的一切扶姣都不知道，关雎宫里一切照旧，除了环琴说找不到那张纪家送来的药方之外没有任何变化。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等到了春日宴，扶姣换上尚衣局新制成的礼服。 “娘娘，这衣裳真好看，”青映一边给扶姣梳头一边说：“只是这样束腰的衣裳穿出去，娘娘的肚子就明显了一些。” 青映还以为扶姣会藏着些，不叫旁人知道呢。 扶姣却笑了：“五个月了，穿什么都藏不住的，而且这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呢。”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扶姣就是故意穿着显身形的衣裳，好在春日宴上引蛇出洞。 第一百八十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51 慧妃和贞妃虽然是多少年的死对头了，但是她们二人的宫殿却恰好毗邻，前往春日宴时就撞在一处，各自心中都是百般不愿，却也不得不一路同行。 “听闻陛下昨日心血来潮考校了大皇子的功课，大皇子竟然没有答上，陛下很是不快，慧妃可要好好管束才是呢。” 贞妃今日穿着一身绛紫色礼服，她原本就生得秀美，如今一看更是仪态优雅，叫人眼前一亮。 听她说起大皇子，慧妃也不甘示弱。 “不劳贞妃费心了，你若是闲来无事，不如先教教三皇子说话吧，整日里傻愣愣的，别学成个书呆子了，龙子凤孙的又不用考状元，每天往书里面一钻有什么用处。” 这两个人互相拿捏着对方的痛处，是谁也奈何不得谁。 “爱读书又不算错事，总比不学无术来得要好。”贞妃咬牙。 慧妃却冷哼一声：“算了吧贞妃，跟本宫别了这么多年苗头，本宫索性也提点你一句，大皇子和三皇子的确各有各的缺点，但你别忘了，本宫的大皇子乃是长子，身份上天然就比三皇子高了一头。” 贞妃眸光闪烁。 她当然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将慧妃视为头号敌人。 不过心里清楚却也不妨碍她给慧妃添堵：“长子又如何，如今尊贵不过是因为陛下没有嫡子。” 慧妃在轿辇上坐直了身体，眼睛盯着贞妃：“你什么意思？” “慧妃，装傻充愣在后宫里可没有意思，”贞妃慢条斯理道：“你知道本宫在说什么，瞧如今关雎宫的架势，一旦宓妃有孕生子，未必不能封后，到时候你这引以为傲的长子在嫡子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贞妃继续开口：“说起来，本宫也许久没见过宓妃了，这么长时间关雎宫也没什么动静，不过陛下日日都要去关雎宫，如此宠爱，想来关雎宫很快就要传来好消息了，慧妃可要做好准备才是啊。” 没想到贞妃是要说这个，慧妃的脸色一下就平缓下来，她冷哼一声，完全没把贞妃的话当回事。 “是吗，那就走着瞧吧，本宫看她是没有那个福气。” 话落，给慧妃抬轿的奴才立刻加快脚步越过了贞妃，眼看着慧妃走远，贞妃眯起眼睛。 她原本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借着扶姣给慧妃添堵而已，可看慧妃这样的反应立刻就觉得不对。 都说最了解你的人不一定是你自己，反而会是你的敌人，这话说的没错，贞妃与慧妃针锋相对这么多年，可以说慧妃刚开口贞妃就知道她要说什么话，而现在慧妃的反应格外不寻常。 慧妃这些年最得意的就是大皇子长子的身份，甚至因此屡次压过贞妃一头，按理来说她听到贞妃说起嫡子之类的话一定会气急败坏，可现在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说实话，方才她说的那一番话，虽然是想激怒慧妃，但其实也是贞妃自己心中的担忧。 她总觉得关雎宫安静的过了头，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扶姣已经怀了身孕，所以陛下才将关雎宫保护的密不透风，而扶姣自己也鲜少外出。 可慧妃竟然完全不担忧这件事，反而对这样的猜测十分不屑。 难道慧妃断定扶姣一定不会有孕吗？连尹立都不能确认皇帝的身体是否还能生育，慧妃绝无可能断定。 不是皇帝，那慧妃自信的地方就在扶姣身上。 贞妃眸子一利：“快点儿，本宫有要事。” 她得赶紧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才行。 * 春日宴的排场的确很大，扶姣和皇帝乘坐御辇来的时候众人都已经到齐了。 金碧辉煌的大殿被分为左右两侧，左侧坐着的是宗室子弟，右侧则是宫中妃嫔。大殿看起来座位不多，其实只是左右两侧的坐席之后都有巨大的屏风隔断，大部分朝臣和朝廷命妇就坐在屏风之后。 皇帝一来，所有人都行礼叩拜，扶姣站在皇帝身后，也算是享受了一回万人朝拜的感觉。 “平身。” 众人等到皇帝走上台之后才呼啦啦的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正要坐下，余光却都看向了上首。 今日那里不止有皇帝的宝座，竟然还单独设下一张坐席。 而他们且畏且敬的陛下正小心的扶着一名女子在这张坐席上坐下。 那就是深得陛下宠爱的宓妃娘娘吗？ 有皇帝宽阔脊背的遮挡，旁人看不见扶姣分毫，只能瞧见她鹅黄色的裙角，不过很快皇帝便安置好了扶姣，在他转身之后，众人齐齐瞪大了双眼。 他们先是为扶姣这绝色动人的容貌而倾倒，而当目光落在她隆起弧度明显的小腹上时就更是一脸惊愕。 这种情况下没有蠢货会觉得扶姣的腹部是因为肥胖，那这圆润的弧度就只有一种可能！ 宓妃竟然怀了龙胎，看起来月份还不小！ 皇帝将台下众人的目光尽收眼底，在慧妃身上停留片刻后收回眼神。 他看似很平常的宣告：“朕的爱妃有了身孕，朕已经下旨晋封宓妃为宓贵妃，待她生产后再举行册封大典，贵妃有孕在身坐在朕身边最为稳妥，这也不算坏了规矩。今日是春日宴，诸位都不必拘束，开始吧。” 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扶姣就从二品妃位一路升到了正一品四妃之首的贵妃之位，宗室朝臣们还没从皇帝又有孩子这件事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就又被迫接受了扶姣如今已经是贵妃的现实。 至于皇帝所说的生产后册封，其实根本没几个人信，现在还没生下孩子呢就已经宠得没边儿了，等这个孩子平安出生，指不定又要册封皇贵妃了！ 谁不知道这个孩子是皇帝隐疾之后的第一个孩子啊，这意义，简直比长子都还特殊，皇帝又这么宠爱扶姣，但凡这孩子是个健健康康的皇子，那如今的贵妃简直极有可能成为来日的皇后啊！ 许多人看向扶姣的眼神都热切了许多。 别忘了，至今还有很多朝臣没有站队呢，就是因为觉得大皇子和三皇子都不够出色。 这些人有多热切，无人注意的地方中慧妃就有多惊慌。 怎么可能！ 第一百八十一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52 慧妃自认动作已经很快了，她可是在扶姣刚封妃的时候就开始着手，耗时不到三个月就将一切都办妥了。 为了彻底阻断扶姣怀孕的可能，慧妃费了极大的心血，就怕扶姣多疑不敢用那药方，她选了纪老夫人当这个中间人，这一切可谓是步步为营。 可是慧妃千算万算都没算到，扶姣竟然能在刚封妃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就怀上了！ 瞧瞧这肚子，这得是多好的运气啊，难道那个传言是真的，纪家女真就是难得一见的易孕体质？ 慧妃想起当初自己怀上大皇子都已经是入宫三年之后的事了，更是恨得牙痒痒。 也不怪她自以为万无一失，实在是当初她和贞妃宜妃三人怀孕都是以年来计的，自然的就会套用当初的经验来看待扶姣。 这也就罢了，最让慧妃想不通的地方在于，这偌大的后宫，扶姣那个肚子真就是被她瞒住了，除了皇帝和关雎宫的人，满宫上下竟然没有一人察觉？ 别的不说，单说孕妇的身材是一时一变，尚衣局量体裁衣，就没察觉到一点不对劲儿吗？ 慧妃不信扶姣有那么厉害的手段，能收买整个尚衣局。 能瞒住这天大的事，一定是皇帝的手笔，只有皇帝才能做到这一点，将扶姣保护得密不透风，一点风声都传不到别人耳朵里去。 慧妃一下就泄了气了，她好像突然就升不起跟扶姣斗的心思了，跟贞妃这么多年来有来有往的，慧妃也不是没输过，可这一下是真的让她觉得怕了。 她可以和嫔妃斗，就算扶姣真的命好成了皇后，慧妃也绝不会因为她位分高就觉得如何，为了大皇子，慧妃什么都做的出来。 可是现在表面上她是在和扶姣斗，实际上呢，扶姣身后为她保驾护航的人却是皇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她就算是豁出性命，在帝王眼中也不过是只蝼蚁，她拿什么去跟皇帝拼？ 如此心灰意冷之下，慧妃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就这么一瞬间，就被一直在观察她的贞妃注意到了。 其实不仅是贞妃，皇帝和扶姣现在坐在上首，看底下人的表情简直就像是清水里看鱼，那就是一目了然。这样微小的破绽就已经足够抓住她的把柄。 然而谁都没想到，第一个开口向慧妃发难的人竟然会是她。 “慧妃，宓贵妃有孕，你的脸色为何这么难看啊？” 扶姣有些诧异的看向出声的人。 事实上，尽管扶姣在宫中步步谨慎，可她还是难免的会忽略掉一部分威胁性不大的人。比如说现在开口说话的宜妃。 作为曾经的三妃之一，宜妃同样也是生育过皇子的人，本来不应该被忽略掉，可是架不住她是真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不同于扶姣是为了配合皇帝隐瞒有孕，宜妃是真的几乎不出自己的宫门，除了每月初一十五的时候能隐约听到她宫中传来的诵经的声音之外，她在后宫的存在感可以说是为零。 能生下皇子的人自然有其出众之处，宜妃看起来虽然面色苍白有些病恹恹的，但是个十足十的美人，比不得扶姣这般耀眼夺目，但却要胜过慧妃和贞妃。 现在她突然开口，吸引了众人目光。 慧妃同样惊讶，她没想到一向不声不响的宜妃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针对她，偏偏慧妃又的确心虚，驳斥的时候便尖锐了些。 “宜妃胡说些什么，本宫只是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罢了。” “是吗，”宜妃双目之中突然迸发出浓烈的恨意，说出来的话简直耸人听闻：“本宫还以为是慧妃是在琢磨着计划，像当年害死二皇子一样去害宓贵妃腹中龙胎呢！”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殿内死一样的安静之后是突然沸腾起来的窃窃私语，满朝文武瞪大双眼，没想到会在春日宴上听见这样的宫中秘辛。 慧妃慌乱了一瞬，立刻镇定下来：“陛下，宜妃简直是疯了，她血口喷人，这一切都是她胡言乱语！” 想到什么，慧妃看了宜妃一眼：“臣妾想起来了，今天是二皇子的忌日，宜妃恐怕是看到宓贵妃有孕心生悲愤，所以才口不择言。” 二皇子的确是六年前春日宴上夭折的，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因为那场意外，第二年的春日宴甚至被取消，算是为二皇子默哀。 听见二皇子几个字从慧妃口中说出来，宜妃简直是不能忍受，她跪在地上，对着皇帝磕头：“陛下，臣妾敢在春日宴上揭发，正是因为已经掌握了证据，这不仅与当年二皇子夭折有关，还事关宓贵妃和腹中龙胎，请陛下明鉴！” 宜妃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了扶姣一眼，扶姣放在桌案上的指尖动了动，然后去拽皇帝的衣袖。 “陛下。” 皇帝冷肃的脸色因为扶姣的动作而有所柔和：“怎么了？” 扶姣对他点了点头：“臣妾看宜妃的确像是有冤情要诉，事关二皇子，臣妾现在马上也要成为一名母亲了，不忍看宜妃如此，陛下不如听她一言吧。” 皇帝自然的看向扶姣隆起的小腹，想起那个刚出生就夭折了的孩子，心里谈不上多么悲伤，毕竟那孩子不满一岁便去了，但他正是对扶姣腹中孩儿最期待的时候，心自然比平时更软。 “既然如此，宜妃便将证据呈上。” 宜妃激动得身体都在发抖，她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看了一眼慧妃，从怀中拿出一张纸和一只玉镯。 “陛下请过目！” 海信将纸和玉镯放在皇帝面前，皇帝没多留意那只玉镯，反而将目光放在了那张纸上。 皇帝脸一下就冷了，他拿起那张纸，一字一字的看，随后将这张纸递给扶姣。 扶姣当时便惊呼一声：“这字迹……” 这字迹简直和纪老夫人送来的那药方一模一样。 第一百八十二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53 看到扶姣的表情，宜妃竟然不觉得多惊讶。 但是皇帝和扶姣都能确定，宜妃绝对不知道纪文之往关雎宫送东西的事情，更不可能知道送来的东西是一张与她手上药方字迹一模一样的药方。 所以宜妃这样的表现就格外耐人寻味了。 “这是什么？” 扶姣先皇帝一步问起宜妃，这无疑是逾越规矩的，哪有天子没说话嫔妃反倒当家做主的道理呢，只是皇帝自己都毫不在意甚至纵容着，旁人就更无权置喙了。 宜妃将皇帝的态度尽收眼底，于是也无所顾忌了。 她今天在春日宴上指认慧妃是当年导致二皇子夭折的真凶，如果她不能辩个清楚明白，那一个扰乱春日宴的罪名就会扣在她头上，加上当中污蔑二品妃位，皇帝绝对不会轻饶了她。 宜妃是真的豁出命来了。 “陛下，当初臣妾早产导致二皇子生来体弱，这您是知道的。” 皇帝点了点头：“朕记得二皇子直到快八个月的时候才健康起来。” 二皇子和大皇子两个孩子出生的日子很近，就差了四个月，皇帝清楚的记得，当初大皇子都已经能爬了，二皇子却还像个小瘦猫一样被宜妃养在宫里，那阵子除了皇帝以外，旁人不管是谁，宜妃都不让见二皇子。 宜妃听到皇帝这话却流出一行泪来，失态的摇头：“不，陛下，其实二皇子从来就没有康健过，他本就是早产，又出生在冬春交替的时节，只要稍微一受风就会染病。” “是臣妾看着慧妃的大皇子健康白胖，生怕陛下会因为二皇子体弱冷落了他，所以才买通了太医，想让陛下觉得二皇子已经好起来了。”宜妃流露出悔恨的表情。 皇帝皱起眉。 宜妃看到皇帝的表情就知道他对这件事情的态度，苦笑一声：“臣妾知道，陛下一定觉得臣妾这样做很愚蠢，可是当时臣妾和慧妃先后产子封妃，慧妃借着大皇子频频压臣妾一头，臣妾如何能甘心，这才一时糊涂想出这样一个蠢办法……” 扶姣倒是能理解宜妃，她和自己不一样，对于宜妃而言，当时的慧妃和大皇子简直就像一座山一样一直挡在她和二皇子前头，宜妃没有皇帝的爱，她不想屈居人后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 扶姣向她看去，她恐怕也很后悔。 果然，宜妃神情枯槁，像是心都死了一样：“臣妾后悔极了，如果不是为了这一时之气，就不会给慧妃这个毒妇可乘之机，臣妾的皇儿就能平平安安的长大！” 当初太医说过，二皇子虽然生来体弱不足，可好好养着，以后也只是体质弱了些，不会影响寿数，怪就怪当时的宜妃还太年轻，求胜心切。 “臣妾买通了太医，但还是不放心，怕陛下会发现，本想让那太医想想办法让二皇子真的健康起来，却忘了人心贪婪，能被臣妾收买的人，自然也会被旁人所收买。” 在宜妃口中，她接下来的计划有如神助，简直顺利得很。那太医说他认识一个旧友，最擅长的就是给小儿调养身子，没过多久那太医就拿来了药方，二皇子的乳母喝下药方后再喂养二皇子，二皇子竟然真的就肉眼可见的胖乎起来了。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二皇子从小猫儿一样瘦弱的身躯变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宜妃别提有多高兴了，还听了那太医的话，开始给二皇子喂一些蛋黄、果泥之类的辅食。 “结果就是那一颗蛋黄，竟然生生害死了我的儿子！” 宜妃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家还不明白是为什么，因为生养过孩子的都知道，小孩子一岁吃辅食那是很正常的事情，蛋黄果泥之类的更是家家都喂。 直到被传召而来的尹立看了看那药方，发出一声叹息。 “这药方的确是滋身养气的好方子，给奶娘喝下后再哺乳给孩子也的确会让孩子身体健康起来，可这方子有一点不足，用这方子容易导致肠胃滞涩，也就是容易反呕。” 有聪明人立刻就恍然大悟。 奶娘们喝下这种药，身体虽然出现不适，但看见二皇子的确一日日的健康起来，只会觉得是自己身子不好，绝不会认为跟药方有问题。 像是在宫中伺候的奶娘都是冲着高昂的赏钱来的，宜妃见二皇子养得好自然高兴，对这些奶娘的赏赐也越来越多，在这种情况下，一点反呕的小毛病而已，奶娘们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但是二皇子是个幼儿，他是受不了这药物的副作用的。 小孩子的嗓子本来就细，之前只喝母乳的时候偶尔吐几口奶，旁人只会觉得是正常的，孩子不知道饱饥，二皇子吃多了些擦洗干净也就是了。可一旦喂了辅食，还是蛋黄这一类原本就容易噎住的东西，哪怕是用水稀释过，也早晚会出岔子。 尤其是照看二皇子的太医本来就心怀鬼胎有意隐瞒的情况下。 于是在春日宴那一日，宜妃只是像往常那样吩咐乳母给二皇子喂了蛋黄，二皇子就那么活活的被嗓子里的异物给呛死了。 皇帝此刻的目光已经十足森冷，而尹立的话将场面推到了一个更令人恐惧的地步。 尹立惶恐的跪在皇帝脚边，头垂得低低的。 “陛下，微臣几乎可以断定，之前您拿给微臣看的那张药方与宜妃娘娘拿出来的这一张出自同一人之手。” 每个杰出的医者都有自己的习惯，比如尹立，他开药方从来都追求尽善尽美，力求稳妥温和，不愿意出现一点不确定的因素。 而这个开药方的人显然也很有自己的风格，他的药方可谓是剑走偏锋，疗效奇佳的同时也要面对着药性过猛的风险。 至少尹立在中原行医这么多年，碰见的无数医者里面也只有一个这样的人。 更别提两张方子的笔迹一模一样。 皇帝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还想为自己辩解的慧妃。 “慧妃，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第一百八十三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54 慧妃故作镇定。 “陛下，或许宜妃所说确有其事，但这又跟臣妾有什么关系呢，有人害了二皇子，但也没有证据说明那人就是臣妾啊，难道就因为大皇子跟二皇子年龄相仿，宜妃就能随意污蔑臣妾了吗？臣妾不服啊！” 宜妃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你这个贱人一定会狡辩，但是那只镯子你作何解释！” 刚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药方上，一并呈上的那只手镯反而被忽略了。 此刻扶姣拿起那手镯细细端详一番，只见这翡翠玉镯翠绿极浓，乃是当之无愧的帝王绿，其价值连城， 哪怕是宫里也少见。 “陛下，这镯子奴才好像有印象，是当初赏给许侯夫人的。” 慧妃母家姓许，大皇子出生之后慧妃的父亲就封了侯爵，许侯夫人自然就是慧妃的母亲。 这么极品的帝王绿手镯不多见，海信觉得自己不会记错。 “陛下，这手镯正是当初臣妾派人在那太医乡下老家搜到的！臣妾的人查到太医去处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是在地下挖出来了这只手镯，如果慧妃不是幕后主使，那许侯夫人为什么会将这样一只价值连城的镯子送给一个太医！” “住口！”慧妃猛地回头：“世上镯子有那么多，这镯子上没有半点花纹，怎么证明就是本宫母亲的！” 扶姣看着慧妃宜妃二人撕破脸，淡淡插了一句嘴：“既然如此，只需将许侯夫人接来，叫她将自己那只手镯拿出来自证，一切谎言便能不攻自破了。” 她看向皇帝，眼中流露出对宜妃的不忍：“这样做，既不会冤枉了慧妃，也能让宜妃这么多年来的追查有了结果，陛下，臣妾实在不忍心看着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如此难过……” 如同感同身受一般，扶姣眼中含泪，皇帝心疼得捧着她小脸轻哄：“别哭，你如今是双身子，哪里经受得起如此耗神，朕自然会查清一切。” 皇帝一个眼色，立刻就有人去了屏风后面将脸色惨白的许侯夫人带上来，她在屏风之后听见了全过程，见了皇帝便颤颤巍巍的跪下，海信还算客气，在她身边说要去许府找来镯子，问许侯夫人镯子收在何处。 “就在……就在……”许侯夫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慧妃尚且能支撑得住，可许侯夫人的模样一看就有鬼。 宜妃见此又哭又笑，在大殿之上竟然半点不顾仪态，足以见得心中怨愤有多么深重。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慧妃，枉费你机关算尽，却没想到那太医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说不定正是早就料到你会杀人灭口，所以才提前将家人转移走，还在住处给我留下了罪证！报应，这都是报应！” 慧妃还想辩解，皇帝一个眼神将她震慑住。 接下来的事情牵扯甚多，皇帝无意再让朝臣在此处看热闹了。 等闲杂人等都退下之后，殿中只剩下皇帝、扶姣和慧妃宜妃四人，就连海信都出去了。 “慧妃，”皇帝让扶姣安稳坐下，他自己走到慧妃面前，居高临下：“你伺候朕多年，生育了大皇子，朕不想让你难堪，二皇子的事，还有纪文之送来的药方，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陛下，您相信臣妾，”慧妃去抓皇帝的衣角，被皇帝避开，她双眼通红，看起来很是无辜的模样：“臣妾真的不知道什么药方，那镯子或许是有贼人陷害啊，臣妾已经有了大皇子，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又怎么会去害别人呢？” 皇帝看着她的泪眼，心中没有半分怜惜，他能听慧妃辩解的这几句都是看在大皇子的面子上。 “陛下，”殿外传来海信的声音：“岑大人到了。” 岑回，现如今的龙鳞卫卫长，一向只负责暗中监察宗室与朝廷命官，皇帝的心腹能臣。 除了扶姣之外，在场的人显然都知道这人是谁，只看慧妃突然灰败下来的脸色就知道了。 岑回走进来，他是个面容极为普通的中年人，属于放在人堆里之后就一定再抓不出来的那种人，像是一颗灰扑扑的尘埃，如果不是他的衣袍下还淌着血，没有人会在第一眼就注意到他。 这样的人，果然是暗中潜藏的一等高手。 岑回跪地，说的话成了压死慧妃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来早在皇帝从扶姣那里拿走药方的那一日开始，他就派了岑回去查一切的来龙去脉，今日岑回正巧将一干涉事人等全部审讯完毕，将整件事情打通。 当年二皇子之事确如宜妃所推测的那样，那太医知道慧妃心狠手辣，将钱财全部交给自己的家人之后便独自留在家中赴死，死前在院子里埋下了那只镯子。 而扶姣的那张药方来处与当年一样，同出一位医者手中。 “接触纪老夫人的人查到了，是慧妃娘娘长嫂堂兄家的表亲。” 没有慧妃再狡辩的余地了，岑回是什么人，没有人会怀疑他查案的手段。 连内阁首辅家的阴私他都能查的一清二楚，何况慧妃家里的那点关系。 扶姣独自一人乘御辇回了关雎宫，御辇真正的主人却还留在方才的殿中。慧妃和宜妃的身份都不低，春日宴闹出这么大的事情，皇帝要想一个最体面的方法。 “陛下平日不见得对慧妃如何，现在却为了她的事情劳心了。” 关雎宫中，环书将香炉里里外外擦拭了好几遍，生怕还有什么香气残留，哪怕扶姣跟她说自己没用过慧妃的那张方子她也还是不放心。 环琴稳重，青映机灵，她们两个将这件事看得明白，环书性子却有些单纯，还以为皇帝是为了慧妃的体面。 “陛下是为了顾全大皇子而已，与慧妃又有什么相干。” 今日的事情闹得太大，扶姣也能猜到宜妃为什么非要在今日揭发慧妃。除了二皇子是在六年前的春日宴去世之外，宜妃更多的是为了把事情捅开，让满朝文武都知道慧妃是个罪妃，以此来让大皇子染上污点，从而断绝大皇子的继位可能。 环书似懂非懂：“不过娘娘，宜妃对您的态度倒是很信任呢，她是不是有意想要投靠娘娘啊？” 扶姣摸了摸弧度明显的小腹，摇摇头。 “她不过是拿本宫当个筏子罢了，原本她的计划中应该没有本宫，只是发现本宫有孕，这才想要借本宫的手推波助澜。” 毕竟皇帝对扶姣的宠爱人尽皆知。 “宜妃啊，”扶姣的声音很轻：“慧妃死了，她最恨的人或许就会变成本宫也说不准呢。” 大皇子愚钝鲁莽，三皇子木讷胆小，而扶姣的孩子出生之后定然会惊才绝艳。 到了那个时候，宜妃心中对慧妃的恨意说不准就会转化成对扶姣和小皇子的嫉妒。 凭什么我的儿子死了，但你的儿子却还活着，还活得那么好。 这样的想法倒也并不罕见。 不过扶姣也不在意就是了。 她摸了摸肚子，感受到了一阵轻微的胎动，轻笑着哄腹中孩子。 “乖宝贝，你要赶紧出生呀，你父皇今天肯定很难过，等你出来了，要好好亲近父皇……” 皇帝一进门就听见扶姣这样的声音，当即心就软成一片。 第一百八十四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55 皇帝走上前去，很自然的站在扶姣身后俯身将她环住。大掌习惯性的摸了摸扶姣的肚子，像是在和里面的宝贝打招呼。 “皇儿今日又闹你了？” 扶姣的胎动其实不太明显，只偶尔有一下，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是在某次皇帝和扶姣临睡之前，皇帝是眼睁睁看着扶姣的小腹处动了一下，像是孩子在里面游动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母亲，小小轻轻的，但还是吓了皇帝一跳。 从那之后，皇帝每每遇见扶姣胎动都要去碰碰肚子，怕里面的孩子调皮弄疼了扶姣。 扶姣拉着皇帝的手，仰头去看他，这个视角若是换做旁人肯定是不那么美观的，但是扶姣却不一样，哪怕在奇怪的角度看她也依然是美的，娇艳欲滴，越发动人。 皇帝情不自禁的摸摸扶姣脸蛋。 “没有，宝宝很乖的，”扶姣抿唇笑：“是臣妾听说五个月大的胎儿也可以听到外面的说话声了，所以才跟宝宝打招呼。” “是吗，”皇帝绕到扶姣身前，半蹲下来去听：“朕也……” 声音戛然而止，扶姣小小声的哎呀一声。 皇帝本来是想说他也跟腹中皇儿说说话的，但他没想到，自己的侧脸刚一贴上去，扶姣腹中原本老老实实的孩子就真的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小手还是小脚，像是轻轻按了一下扶姣的肚子，正正好碰在皇帝的侧脸。 他立刻就愣住了。 皇帝虽然已经有过三个孩子，但无论是慧妃贞妃还是宜妃，皇帝都未曾像与扶姣这般日日陪伴。 有他当时忙于政务的关系，但更多的是从未有过这样期待一个孩子的降生。 扶姣腹中的孩子是他绝望中等来的一个奇迹，比起其他孩子，这个孩子很自然的就得到了皇帝的偏爱。 所以，皇帝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感知到胎动，对这个孩子的期待因为这个小小的触碰突然间变得更加剧烈起来。 “乖孩子，”皇帝眼眶有些红，他轻轻亲吻了一下方才胎动的位置：“父皇等着你降生。” 扶姣抚摸了一下皇帝的眉心，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痕迹，是刚才皇帝一直皱着眉头，现在终于舒展开。 扶姣高兴得弯起笑眼：“陛下终于开心了。” 皇帝站起来坐在扶姣身边，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叹息一声。 “后宫之中也只有你会这样看朕。” 用那种心疼的、仔仔细细的眼神来关心他的情绪。 换做旁人，她们只会战战兢兢，或阿谀奉承，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只有扶姣，只有她会关心皇帝作为一个人的喜怒哀乐。 “朕会赐死慧妃。” 皇帝突然开口说道。 这个结果在扶姣的意料之中。 宜妃是疯狂的，但同时也是聪明的，她知道如果私底下捅出这件事，为了大皇子，皇帝可能不会留下慧妃的命，但却也不会让她以谋害皇子的罪名死去，大概就是送去一碗药，事后说起只说是突发恶疾。 可是宜妃在春日宴上将这件事情公之于众，现在所有的王公大臣乃至于朝廷命妇都知道了慧妃之罪，哪怕皇帝再想顾及大皇子，也堵不住这悠悠众口。 这种时候如果还想给大皇子留一分体面，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赐死慧妃，同时将大皇子过继给其他妃嫔，更改玉牒，彻底抹除慧妃此人的存在。 所以慧妃之死是必然的。 扶姣垂眼，牵住皇帝的手：“陛下是不是在担心大皇子？” 她一点都不避讳提起这事，反而让皇帝觉得轻松，皇帝点点头：“朕有意将兼溯过继，但一时之间却也无人可用。” 大皇子被慧妃教养的嚣张霸道，如果过继给低位妃嫔那对双方都不是好事。可现在宫中妃嫔，高位者只有扶姣、宜妃和贞妃，偏巧她们三个都和慧妃有过。 宜妃不必说了，贞妃和慧妃也是针锋相对了许多年，而扶姣…… 说实话，就算扶姣和慧妃从未有过冲突，皇帝也并不愿意将大皇子过继给扶姣。 他也有他的私心，在皇帝心中，如果扶姣腹中这一胎是个健健康康的皇子，他是属意于这个孩子的，便会册封扶姣为皇后。 大皇子是长子，若是再过继给扶姣成了嫡子…… 皇帝总归是不愿意的。 扶姣宽慰他：“陛下也不必过于担忧了，大皇子过了年已经七岁，每个月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宫学读书，您若是觉得妃嫔们教养得不好，多多召见大皇子就是了，七岁的孩子懂事很多，大皇子会体谅您的。” 今日这事换了三皇子的话，他或许是真的能体会到皇帝的决定是有道理的，但是大皇子此人被慧妃溺爱长大，早就成了个唯我独尊的人，他不仅不会明白慧妃是死有余辜，心里说不定还会怨恨上皇帝。 以大皇子的愚蠢，没了慧妃这个当母妃的周全，皇帝越是见他就越会失望，一个人的耐心又能有多少呢，尤其是对于皇帝而言。 慧妃一死，大皇子就废了。 皇帝嗯了一声：“不说此事了，你不要跟着忧心，朕是皇帝，凡事总是有办法的，你先顾着你自己，怀着身孕呢，别的事情都不重要。” 他心里的确是这样想的，在皇帝看来，现在没什么事情比扶姣和她腹中孩儿还要重要。 扶姣就害羞的笑起来，甜丝丝的：“臣妾知道陛下对臣妾的心，一定会好好顾着自己和孩子，不叫陛下担忧。” 皇帝摸了摸扶姣的青丝，将人抱上榻：“睡吧。” 一夜无梦。 第二日起来时皇帝已经不在扶姣身边了，青映进来伺候扶姣洗漱更衣时说慧妃昨夜便去了，是一条白绫吊死的。 “听说宜妃是亲自过去看的……” 扶姣就知道青映的意思了，慧妃恐怕不是自愿的，是被宜妃命人勒死的。 以慧妃的性格，她怎么可能甘心赴死，这么快人就没了，其中一定有宜妃的手笔。 扶姣嗯了一声：“吩咐下去，叫关雎宫的人都不许再提这件事。” 慧妃刚死，皇帝难免对大皇子有几分怜惜，这个时候若是有人因为这件事情议论大皇子，皇帝一定会更加在意。 扶姣不允许任何人去给这份怜惜添砖加瓦。 第一百八十五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56 正如扶姣所想的那样，这个后宫里还是有蠢货的，知道慧妃因罪而死所以开始对大皇子也轻蔑起来，宫中散播出大皇子被皇帝厌弃的谣言来，不少伺候大皇子的人都不再像是从前那样尽心尽力了。 然而这帮人不知道的是，皇帝虽然赐死了慧妃，对大皇子这个儿子却还和从前一样，在皇帝心里大皇子和三皇子都是一样的，他们尊贵是因为他们是皇帝的血脉，而并非因为他们的母亲。 即使慧妃死了，大皇子也同样是皇子，皇帝自然不会容忍旁人怠慢。 不过短短几个月，不少嚼舌根的奴才就被处死，大皇子身边的人也换了一批，都是皇帝让海信去挑出来的。按照皇帝的话来说，慧妃安排给大皇子的奴才不中用，不能规劝大皇子上进，索性一并换了干净。 表面上来看这场风波已经不能再影响到大皇子什么了，可是大皇子的性情却肉眼可见的一日比一日暴躁阴郁。 从前慧妃在的时候大皇子就肆意妄为横行霸道，现在慧妃不在了，大皇子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越发易怒残暴，对手底下伺候的人动辄打骂也就算了，竟然还对伴读动了手。 那是扶姣快要临盆时发生的事。 大金朝的规矩，皇子们四岁入宫学，一进学就要安排两个伴读。这些伴读并不用伺候皇子的饮食起居，他们都是从朝臣家中筛选出来的极优秀的孩子，进宫给皇子伴读就是能督促皇子读书。 皇帝曾经对大皇子这个儿子也是寄予厚望的，挑选伴读的时候也是慎之又慎，选出来的两个伴读都出身世家，可不是大皇子能够随意打骂的对象。 这回大皇子算是闯了大祸。 被打的那名伴读是英国公家的小世子，英国公老来得子，这小世子是他和老妻唯一的孩子，平日里是当成心肝宝贝护着的。小世子也是天生聪敏好学，从小到大样样出挑，英国公别说打骂，那是重话都没有说过一句的。 现在小世子被大皇子打得吐血，躺在床上高烧三日都还没有退，太医去看诊之后说如果没挺过来的话，恐怕日后就要成个痴傻了。 英国公是什么人，那是曾经跟着皇帝一起打异族的一员猛将，他就这么一个孩子，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别说打人的是大皇子，就算是太子，英国公也敢上宫里找皇帝要一个说法。 当时扶姣有孕已经满了九个月，尹立说生产也就在这几日了，皇帝因为这件事情一直心神不宁，整颗心都扑在扶姣身上了，本来就格外焦躁，听闻此事之后勃然大怒。 这些时日以来，皇帝因为大皇子年幼失母的事情对他多有宽容，哪怕大皇子屡次课业不合格也没有过多苛责，可大皇子偏偏要在这个时候给他找麻烦。 英国公来得也是巧，这几天皇帝担心扶姣随时会临盆，怕自己顾及不到，所以就让她搬来紫宸殿住，所以英国公告上紫宸殿的时候扶姣恰巧就在皇帝身边。 “去，把大皇子给朕带过来！” 很快就有人去宫学把大皇子叫出来了。 大皇子进门的时候一脸病歪歪的模样，看着像是生病了，走几步路就咳嗽两声。 “咳咳，儿臣拜见父皇。” 扶姣冷眼看着，系统一扫就知道大皇子健康的很，是一点儿病都没有的。他现在在这里惺惺作态恐怕也只是因为害怕皇帝责罚，所以装可怜罢了。 但他还是太蠢，英国公怎么会吃他这一套。 果然，英国公看都没看大皇子一眼，就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求皇帝给他的独子做主。 大皇子其实已经有些恼怒了，但他敢怒不敢言。 皇帝高坐台上，问他：“英国公世子是不是你下令打的。” 声音冷厉，大皇子吓得一哆嗦。 自从慧妃死后，皇帝对大皇子这个儿子就宽容了些，顾念他年幼失母，有几次考校功课的时候大皇子答得驴唇不对马嘴，皇帝都轻拿轻放了。 这是时隔四个多月之后，皇帝第一次对大皇子如此声严色厉。 “父皇，儿臣、儿臣只是一时气愤才糊涂起来，是那群奴才下手不知道轻重伤了修玉，儿臣已经责打过他们了！” 修玉是英国公世子的名字。 皇帝却面露失望。 大皇子打了英国公世子，这虽然是错，但对于皇帝来说也有能力替他兜底。尹立已经去了英国公府上，有他在，英国公世子的身体有很大把握恢复如初。 可皇帝能让人去医治英国公世子的身体，却没办法扭正大皇子已经歪了的性子。 错就是错了，错了可以改，但错了不认，如此懦弱无能实在叫皇帝心寒。 曾经皇帝以为只能在大皇子和三皇子之中选择一位继承人，他还觉得大皇子虽然顽劣，却有胆气，现在看来，竟然是他看错了。 “英国公起来吧，朕已经叫尹立去给世子诊治，他医术卓绝，定能将世子治好，至于大皇子，朕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英国公也清楚皇帝的脾气，帝王一言九鼎，他没什么不相信的了。 “臣相信陛下一定会秉公处理，臣告退！” 等英国公走后，皇帝看着台下一脸不服的大皇子，叹息道： “兼溯，你实在太令朕失望了。” 大皇子一下就跪下，带着哭腔：“父皇，儿臣知道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求父皇饶了儿臣这一次吧！” 扶姣摸了摸自己浑圆的肚子，习惯性的将手搭在皇帝肩膀上，轻轻柔柔的开口：“陛下，大皇子毕竟年纪尚小，若是罚的太重，恐怕会伤了根基的。” 皇帝握住她的手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一点儿都不避讳自己坐的地方是龙椅。 事实上无论是龙椅还是御辇，代表着皇帝身份的东西，扶姣都用过不知道几次了。 可大皇子却不知道，他看着扶姣挺着大肚子坐在龙椅上，立刻就联想到扶姣腹中的孩子将来会跟他抢皇位，而眼下父皇说对他失望，却对扶姣和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如此纵容…… 这种落差感一下就让大皇子失了控制，他简直是突然大吼大叫道： “不用你假惺惺的来说情！” 第一百八十六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57 扶姣一瞬间手足无措，在皇帝的目光之下红了眼眶。 “我、臣妾……” 她似乎很慌张的看着皇上，想要说自己并非是假惺惺，可突然的大声吼叫让许久没有经受过怒火的扶姣有些惊慌，甚至手掌已经下意识的搭在腹部，这是一个想要保护腹中孩子的姿态。 这种姿态在皇帝看来简直是刺眼至极。 他还在身边，扶姣却被大皇子这个混账惊到，皇帝怒不可遏。 “放肆！你在跟谁这样说话！” 一本奏折直直朝向大皇子丢过去，啪的一声打中大皇子的肩膀，如果不是皇帝尚有一丝理智，现在那奏折打中的就会是大皇子的额头，以这种力道，他头破血流都是轻的。 大皇子被打得痛叫一声，皇帝看都没看一眼，他连忙揽住扶姣纤薄的肩膀安抚：“朕知道，朕知道，别怕，慢慢呼吸。” 在即将临盆的时候受了这样的冤屈，皇帝简直要心疼死了。 这种从未被旁人见到过的柔情蜜意对于扶姣来说是寻常事，她慢慢倚靠在皇帝肩头，在他怀中看向大皇子。 噙着泪水的眼中哪有一丝不安，那是淡漠的、高高在上的俯视，她看着大皇子，突然轻勾一下唇角。 无声的嘲弄和被奏折打到的疼痛撕裂了大皇子的理智，他抬手指着扶姣：“父皇，你为什么偏心这个女人，她不过是个出身低微的贱婢，儿臣是您的孩子，您怎么能因为她责罚儿臣！” “孽障住口！”皇帝额角青筋直跳，他最厌恶有人说扶姣曾经做过婢女的事。 这是他心中隐痛。 皇帝一直都后悔没有早点看出扶姣的身份，否则也不会叫人白白吃了那么多苦。 大皇子今日简直就是一直在皇帝的底线上蹦跶，皇帝已经快要忍无可忍。 “兼溯，是朕这些日子太纵容你了，让你现在如此的没有规矩，滚下去，自己去宗人府领罚！” 大皇子不可置信，宗人府是皇室子弟犯错后才要去的地方，对于皇子来说，去那里领罚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父皇！” 皇帝对大皇子已经没有半点耐心了：“给朕滚！” 大皇子怨毒的看向皇帝怀中的扶姣，一个七岁稚童流露出这样的神情，简直比成人恐怖诡异百倍。扶姣窝在怀中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后她紧紧抓了一下皇帝的手。 带着哭腔的声音无比慌张，扶姣颤巍巍的：“陛下，臣妾肚子好痛……” 皇帝也慌了神，但他立刻镇定下来，手伸到扶姣身后碰了碰她裙子，发现已经开始潮湿，当下也顾不得大皇子是什么反应了，立刻叫人。 “来人！” 海信一看这架势，马上四处喊人，稳婆都是在紫宸殿候着的，东西也早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唯独…… 他苦着脸：“陛下，尹太医刚刚出宫，奴才已经立刻派人出宫去找，但是等到尹太医回宫，恐怕要等上一个多时辰了！” 自从扶姣怀孕以来，都是尹立为她保胎看诊的，虽然说也有其他的太医跟着，但是主导的人一直都是尹立。 这也是为什么英国公世子病重时皇帝没有立刻叫尹立出宫去看，而是实在没有别的人可以用才将尹立派出去的原因。 扶姣到了预产期，皇帝不敢轻易冒险。 如果英国公世子不是大皇子打伤的，皇帝绝不会这么简单就让尹立出宫。 然而就在尹立出宫的这段时间里，扶姣却正好要生产了。 “去把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给朕叫来，快马加鞭，最迟一个时辰，尹立必须回来！” 扶姣有孕时尹立曾说，不确定腹中孩子会不会受到父体的影响有什么问题，后来扶姣六个月的时候诊脉，尹立言明有八成把握孩子健康。 可八成毕竟不是十成，皇帝承认，他已经接受不了扶姣和孩子有任何问题了。 在扶姣有孕的这几个月里，皇帝与她和孩子日日夜夜都在一处，付出的感情又何止一点半点，现在皇帝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大皇子，什么英国公，一切都要给扶姣让路。 稳婆训练有素，很快就将扶姣扶到她曾经居住过的偏殿准备生产，宫人们来来往往各司其职，顶着皇帝的压力也能行动快速，这都是他们这段时间日日演练的结果。 都知道皇帝有多在意宓贵妃和腹中的小皇子，奴才们生怕自己做得不好会掉脑袋，现在一个比一个尽力。 看着这样的场面，大皇子已经吓傻了，瘫在地上，直愣愣的看着一向英明神武的父皇流露出明显焦躁不安的表情。 刚才皇帝说让他自行前去宗人府的时候大皇子还不想去，可现在看着皇帝可怕的神色，他突然觉得宗人府也没有现在的紫宸殿可怕。 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之中，皇帝的目光投在大皇子身上，他用一种近乎冷酷的表情看着大皇子。 “父、父皇，儿臣不是故意的……” 大皇子心脏狂跳，他知道自己闯祸了，而这一次远比打了英国公世子来得更严重。 皇帝冷声：“你最好期盼着她们母子二人平安，否则哪怕你是朕的儿子，朕也绝不轻饶。” 话落，皇帝拂袖而去，他不顾稳婆们的阻拦冲进侧殿，就直接在床边蹲下身，握紧扶姣冰凉的手不停亲吻安抚。 扶姣羊水已破，宫口却还没有开，稳婆们一直在教扶姣呼吸的方法，拿来一碗参汤熬煮的粥来让扶姣喝下。 而扶姣脸色苍白，看起来已经被阵痛折磨的根本喝不进去。 她扭开头，咬紧唇瓣，是皇帝听了稳婆说喝了粥才有力气生产，所以半诱哄半强制的用手指捻开扶姣的唇硬是叫她喝下了半碗。 随着时间的流逝，扶姣的脸色越发难看，皇帝已经在暴怒边缘。 “还不行吗！” 稳婆急得快要哭了：“陛下，娘娘宫口一直不开，再这样下去，腹中胎儿恐怕是……” 第一百八十七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58 事情弄成这样，不仅仅是稳婆，就连太医也慌张，生怕扶姣有个什么意外皇帝会大发雷霆将他们这些人通通斩首，所以也一起帮腔。 “陛下，根据稳婆的说法，娘娘破水后恐怕是羊水不足，为今之计只有尽快生产才能避免龙胎在腹中窒息。” 扶姣破水之后一直没有宫缩，但却一直在疼，而且疼得越来越厉害。现在距离破水已经快两个时辰了，原本说一个时辰就能到的尹立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 若是寻常情况，破水后等个半天再生的也不是没有，可关键在于现在扶姣还没开始生就已经没了力气，像是马上便要昏厥，而羊水流的过快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稳婆和太医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就在这两个时辰间，后宫已经传遍了扶姣临盆的消息，不仅贞妃带着妃嫔们一起都来了，连太后都出了寿康宫。 太后坐在门口，看一群人紧张的样子撇撇嘴：“不就是生个孩子，就宓贵妃来得金贵，连哀家都得在门口候着。” 哪有人叫太后来啊，其实还不是她自己想第一时间知道消息，但现在皇帝满心都在扶姣身上，旁人只能听着太后在这里颠倒黑白。 “诶，那不是大皇子吗？”突然有人出声，所有人跟着一块儿看过去。 只见大皇子失魂落魄的站在一旁，肩膀不自然的耷拉着，他毕竟是皇帝的孩子，长得还算可爱，这么一看过去还有些可怜。 太后招了招手让大皇子过来：“哀家的乖孙儿，可怜见的，谁叫你在这儿站着？” 除了皇帝还能有谁。 方才皇帝本来让他自己去宗人府领罚的，只是后来扶姣出了事临盆，皇帝不允许任何人擅自出紫宸殿，他就被困在这里了。 慧妃活着的时候，太后就捧着慧妃想让她跟贞妃打擂台，对大皇子也是好过三皇子，教唆两个皇子争斗。但是在大皇子眼中，太后这不是不怀好意，只是单纯的疼爱他罢了，所以大皇子对太后的感情还是很不错的。 见了许久没见的皇祖母，大皇子一下就有了底气，立刻跑到太后身边，哀哀的叫了一声：“皇祖母。” 太后像是心疼了似的抱着大皇子，阴阳怪气的哄着：“好孙儿，你父皇也是越发不周全了，宓贵妃肚子里这个还没生下来呢，竟然冷落了你了，哀家真是心疼啊。” 大皇子就更委屈了，心里连连诅咒扶姣母子一尸两命才好，可又怕真的如此皇帝会责罚他，滋味那叫一个复杂。 贞妃看了看大皇子，她早就知道英国公世子的事情了，现在看大皇子出现在这里也猜到是怎么回事。 自从慧妃死后，大皇子是越来越不成器了，贞妃已经不再把他放在眼里了。 贞妃没说话，但宜妃却不愿意看太后和大皇子祖孙情深的戏码，她看了一眼大皇子，说道：“臣妾记得宓贵妃的生产日应该还有几天的，怎么提前发动了，不会是大皇子又冲撞了宓贵妃吧。” 当年扶姣还是御前宫女的时候曾经被大皇子撞倒的事情在宫里不是秘密，就是因为那件事，扶姣才被宫里的女人记住的。 当时说起来这件事还是扶姣冲撞了大皇子，现在却完全反过来了。 太后闻言，立刻不动声色的将大皇子松开了，她之前被皇帝恐吓一番，现在虽然还能嘴硬阴阳怪气几句，但是最怕的就是皇帝动怒真的把她送走，如果真如宜妃所说，太后也怕惹了一身骚。 大皇子没有察觉到，还待在太后身边不动呢。 又过了一会儿，等在外面的人都听见了里头嘈杂的声音，扶姣晕过去了，太医正在开催产药。 “不会真生不下来了吧……” 不知道哪个不要命的说了这句话，众人皆是目光闪烁，心里却都盼望着能一语成谶。 扶姣生子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她们当然不想扶姣能平安生下孩子。 最好连带着她自己一块儿死了，对她们才是最有利的。 宫里头立着这么一个宠妃，别人根本就没有机会。 殿中，皇帝一身凌乱，他发冠都是歪的，因为扶姣疼的时候会抓东西，皇帝怕她弄伤了手，一直按着她手腕，扶姣无意识中就抓了皇帝好几下，皇帝下巴上都有几道红痕。 堂堂一国之君如此狼狈，可皇帝没有半点在意。 “姣姣，姣姣把药喝了，马上就好，马上就会好了……” 皇帝的声音是颤抖的，他将吊神的参汤喂给扶姣，又将那碗黑乎乎的催产药拿来。 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太医说扶姣的身体太弱，恐怕撑不住这么长时间的生产，想要保住母子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扶姣清醒的时候喝下催产药催产。 但这药太烈，不到万不得已，皇帝不愿意给扶姣喝。 “姣姣。” 皇帝最后叫了一声，如果扶姣再提不起来力气的话，他就只能给她灌药下去。 颤抖的手掌隔着被子摸了摸扶姣的腹部，皇帝双目通红。 就在这一瞬间，被子下面却突然有了微弱的反应，皇帝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在那之后，扶姣突然就睁开了眼睛。 她疼得脸色惨白，抓着皇帝的手，泪流满面。 耳边传来稳婆惊喜的声音：“用力啊娘娘，用力！” 在羊水真的流尽之前，宫口打开，扶姣死死抓着皇帝的手臂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哇呜——”嘹亮的婴儿啼哭，像是被憋了一整天都没有影响到他半点儿。 稳婆剪断脐带，稳稳的抱起胖乎乎的婴儿：“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宓贵妃生下了小皇子！” 已经整整一天一夜了。 皇帝看着外头初升的朝阳，又看了看还在哭的儿子，狂喜跃上心头。 稳婆把孩子递到皇帝身边，不住的夸赞：“奴婢接生过多少孩子，从来没有一个像是四皇子殿下这样，一出生就是白白嫩嫩的，可见以后绝对是一等一的好样貌好福气！” 皇帝从稳婆手中接过孩子，他从来没有抱过这样幼小的婴儿，想到怀中这个软软小小的宝贝是扶姣给他生下的儿子，皇帝便觉得无比疼爱。 他将裹上了襁褓的小皇子放到扶姣身边，抓着他的小手去碰扶姣纤细的手指，几乎热泪盈眶。 “姣姣，你给朕生了个小皇子，你都不知道朕有多开心。” 喜得麟儿，兴跃之至。 第一百八十八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 扶姣累得不行，躺在已经收拾干净的床上闭目养神。 她用了系统商城里的难产丹药，所以才营造出了格外凶险的生产过程，虽然过程中她本人并没有真实的感觉到疼痛。 但是为了效果自然，所以系统会自动让她的身体状态跟着丹药的效果调整，导致她现在真的有一种累得要命的虚弱感。 朦胧之中，扶姣感觉手背上突然一凉，好像是什么水珠滴落在她手上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入目的便是皇帝略有些狼狈的面容。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皇帝这个样子，他一向都是一丝不苟把自己收拾整齐，浑身气势叫人不敢直视，可经过一天一夜的担惊受怕，皇帝下巴长出了青色的胡茬，头发凌乱发冠歪斜，手臂处的衣袖被扶姣抓挠得都是褶皱。 很狼狈，但是扶姣看见了他微红的眼睛，那里满是狂喜，即便现在形容狼狈，却依然能看出他浑身上下流露出的意气风发。 这个孩子的平安降生仿佛也给皇帝带来了新生，从这一刻开始他才真的有了隐疾全然褪去的真实感，像是身体里空缺的一部分都被这个孩子填补回来。 还在皇帝怀里精神得哇哇大哭的小皇子注定是不一样的，因为他从刚刚出生，就已经拥有了他父皇满溢的疼爱。 扶姣脆弱一笑，算是回应了皇帝刚才的话，然后便彻底昏睡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看到了皇帝的背影，他坐在一个小小的摇车前，手里不知道抓了一个什么布偶，正在逗躺在摇车里的孩子。 扶姣有些错愕。 她睡过去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按理来说皇帝现在应该在上早朝，还是说她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不会吧。 怀揣着这样的怀疑，扶姣动了动，摇车旁边伺候的奴才注意到了这点动静，立刻跟皇帝禀告。 “陛下，贵妃娘娘醒了！” 皇帝立刻从摇车前起身来到扶姣身边，摸了摸她额头，柔声问道：“醒了，怎么样，还疼不疼？” 这一天一夜的生产过程让皇帝现在对扶姣无比怜惜在意，他的姣姣受了这么大的罪才给他生下儿子，他自然要千百倍的对她好。 扶姣摇摇头，眷恋的蹭了蹭皇帝的手：“臣妾是不是睡太久了，陛下已经下朝了吗？” 皇帝目光温柔，眼中的宠爱几乎能溢出水来，他摇摇头：“没有，你才睡了不到一个时辰而已，还很早。” 听见了殿内的动静，一直守在外面的奴才们都走了进来，环琴环书和青映三个大宫女打头，身后跟着将近二十个奴才，他们一齐跪下。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扶姣一愣，看见皇帝略有些揶揄的眼神，也笑了：“好呀，你们是来跟本宫讨赏来了？” 环书喜滋滋的：“娘娘刚刚诞下小皇子，这可是大喜事，奴才们厚颜，也想沾一沾喜气！” 平时稳重的环琴反而成了今天胆子最大的一个，她看扶姣没出声，立刻转向皇帝。 环琴原本就是紫宸殿伺候的人，现在跟了扶姣，不知道见过皇帝多少柔情似水的一面，原本的惧怕少了不少： “娘娘不知道赏什么，不如求陛下来赏赐奴才们？” 扶姣瞬间就粉了脸，又羞又恼的拽了拽皇帝的袖子：“陛下，你瞧瞧他们，越来越没有规矩了，连臣妾都敢调侃，您快给臣妾做主！” 皇帝笑声从胸腔里溢出来，是明明白白的高兴，他安抚的摸了摸扶姣的手：“无妨，今日喜事，用不着姣姣求朕，朕帮你赏，海信。” 他一出声，海信立刻就进来了：“奴才在。” “紫宸殿和关雎宫里伺候的，所有奴才都赏一百两，”皇帝想都不想：“稳婆赏十两黄金。” 温和却不失威严的目光扫过这里上上下下所有面带喜色的奴才：“日后好好伺候贵妃和小皇子，伺候的好，朕自然另有赏赐。” 领了赏银，所有人都高兴的不得了，对扶姣也更加忠心了。 他们都看的明白，伺候宓贵妃和小皇子，那简直就是前途无量啊。 扶姣也笑了：“既然都赏了，臣妾也为海信公公讨个赏吧，他往日对臣妾也是多有照顾，陛下觉得呢？” 海信诶呦一声跪下谢恩，皇帝看了他一眼，随手丢给他一枚玉佩：“去吧。” 海信便喜上眉梢：“多谢陛下，多谢娘娘！” 皇上的玉佩，即便只是随手拿来戴的都是上上品。 青映给扶姣端了一碗药，是太医给开的凝神进气的汤药，皇帝接过来便喂给扶姣喝，一勺一勺的格外精细。 扶姣乖乖喝药，还有些急：“陛下别耽误了时辰，早朝……” 青映噗嗤一声笑了：“娘娘，您还不知道呢？小皇子降生，陛下刚刚下了旨大赦天下，还宣布休朝一日！” 扶姣诧异的看向皇帝。 休朝可不是小事，除非国丧或者皇帝有急症，否则轻易不能休朝的。 皇帝稳稳的端着药碗：“无妨，朕喜得爱子，一刻不想离开你们母子，朝臣们多已为人父，想来一定懂得朕的心情。” 那其实还是不懂的，没见过谁家这么宝贝孩子的。就算是英国公的独子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是大皇子打的，英国公也就是来皇帝面前告状，没见他敢告假不来早朝。 然而皇帝才不管那么多，反正他大权独掌，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这边正高兴着，摇摇车里突然传来十分有力的哭声，奶娘连忙把小皇子抱起来哄，抱着的姿势倒是对的，但看起来有些手忙脚乱。 迎着皇帝和扶姣的目光，奶娘苦着一张脸：“奴婢疏忽，小皇子力气比寻常孩子大了许多，奴婢一时不妨，这才……” 的确，适应了怀中孩子的动静之后，奶娘就稳稳的抱着孩子了，只是看她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就看得出来有些吃力。 “嗯？” 扶姣看过去，有些疑惑。 虽然这个世界她只生了一个，但是之前的世界还是有些经验的。 刚出生的孩子手脚都是软绵绵的，怎么会这么大力气呢？ 第一百八十九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60 皇帝刚才抱过孩子，其实他才是真切感受到那一对儿藕节似的小胳膊小腿有多有力气的人，但是皇帝从来没有抱过这么大的孩子，以为这才是正常的。 虽然稳婆一开始就跟他说过小皇子力气大，但皇帝只当这是奉承的话而已，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一个人这么说也就算了，现在连奶娘也这么说，奶娘是疯了才会故意装作抱不稳孩子，如果没把控好力气把小皇子摔了，以皇帝现在对小皇子的在乎，奶娘全族上下不会有一个人留下全尸。 皇帝挑眉：“抱过来给朕。” 奶娘小心的抱着孩子走过来。 皇帝很自然的接过孩子，原本啼哭不止的胖娃娃躺在父皇的臂弯里，哇哇两声之后突然就老实下来，踢动的小腿也安安分分的不动了，襁褓上被踢出来的小包缩回去，显得很是乖巧的样子。 但是就这么两下也足够皇帝感受到小皇子的力气的了。 比起皇帝来当然还很小，可是作为一个婴儿，小皇子展现出的活力要远远超过同龄孩子。 青映嘴甜，立刻就说：“真不愧是咱们小皇子，肯定是继承了陛下的勇武，以后能当大将军呢！” 旁人都跟着笑，只有海信惊疑的看了一眼皇帝。 海信伺候皇帝许多年了，最了解皇帝的脾气。 现在皇帝隐疾已经痊愈，按理来说扶姣不是唯一能为皇帝生下儿子的妃嫔，现在皇帝看起来是很宠爱宓贵妃和小皇子，但是海信没有忘记，皇帝自己就是靠兵权才得以继位，现在青映说小皇子当大将军，会不会犯了陛下的忌讳？ 然而令海信意外的是，皇帝不仅没有表现出一分一毫的不快，反而还一脸的与有荣焉，像是寻常人家的父亲盼着儿子青出于蓝一样，抱着小皇子骄傲的笑着： “朕的儿子，只当个将军还不够。” 未尽之语令人震撼。 将军不够，那什么才够？亲王？还是皇帝？ 难道小皇子还在襁褓里，皇帝就动了立储君的心思吗？ 众人心中各有猜测，他们不动声色，但心底里却更敬重了扶姣几分。 虽然陛下的隐疾好了，但看起来宓贵妃的地位还是屹立不倒啊，可得要好好伺候，说不定以后更有大造化呢！ 而扶姣一直都没有出声。 不是她刻意避嫌怕说多了惹皇帝猜忌，而是此刻她正在和脑海中的系统对话。 “系统，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皇帝骁勇善战的事情扶姣知道，但是从没听说过皇帝是天生神力，这孩子是基因突变了还是怎么，她还没有用系统丹药干预，怎么就突然这么不寻常了？ 发现扶姣任务顺利之后就一直在装死的系统跳出来，声音竟然有些幽怨：【宿主，你是不是忘了特质了。】 扶姣立刻查看了特质面板。 “是因为这个？” 只见特质面板上面的【好孕体质】和其他两个特质不同，已经呈现出了紫色。其实扶姣在一开始选择体质的时候就看到了，只是当时情况紧急，她只顾着勾引皇帝，忘了问系统这是怎么回事了。 而后来事情一环接着一环，扶姣就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直到现在才真正的关注起来。 【没错，因为宿主任务完成度非常高，连续两次得到了S级别的最高评价，所以每一次都被你选择的好孕体质特质升级了，紫色品质的好孕体质会让宿主生出来的孩子随机获得一项天赋。】 系统有些得意：【按照本系统的推测，如果能够再次升级，宿主甚至可以自己选择孩子的天赋哦！】 这下扶姣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体质的升级竟然会带来这么惊人的效果，要知道，系统商城中的启智丹可是高达500积分的昂贵丹药，想来能让孩子得到天生神力的丹药只会比启智丹更贵。 那她岂不是直接省下500积分？ 这样的结论让扶姣很是畅快。 【正是如此！本系统还有更多的作用呢，只要宿主努力完成任务，早晚会得到更多的升级！】 吃下了这口大饼，扶姣没再搭理系统，回神陪着皇帝和孩子玩耍去了。 小皇子天生就认识人一样，对扶姣和皇帝都格外亲近，明明是吃奶娘的奶水，但却神奇的不怎么亲奶娘。 皇帝对此非常满意，觉得小皇子是天生聪慧，更是对他寄予厚望。 扶姣生下小皇子的消息直接让整个后宫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因为没有人想到皇帝竟然会那么疼爱自己的小儿子，洗三礼和满月宴都办得风风光光的，不仅仅是后宫，连前朝都为之侧目。 在小皇子满月的那一天，皇帝正式给小皇子赐下了名字，兼泽。 泽，泽被九州，融汇百川之意，皇帝的心思都融进小皇子的名字里了。他希望他的儿子能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英杰，巍巍国土，御翎四海。 一开始后宫里还有人觉得扶姣刚生产完不能伺候皇帝，她们的机会就来了，只要耐心等待，早晚有一天皇帝会腻歪了宓贵妃，她们就能获宠生子，登上高位。 然而这一等就是三年。 三年的时光如流水般逝去，尹立提着药箱来给扶姣请平安脉的时候迎面冲过来一个小炮弹似的肉团子，他吓了一大跳，手里沉重的药箱脱手，本以为就要这么摔了，没想到药箱却被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托住，随之传来的是一道奶声奶气的童音： “尹太医笨笨。” 尹立低头一看，那都跑出残影的肉团子竟然是皇帝宝贝的不行的小皇子！而小皇子稳稳的托着药箱，看他不拿，还往上举了举。 简直都想扒拉一下小皇子的手是怎么长的，小小年纪力气大得吓人。 但是不行，尹立要是敢扒拉小皇子，明天皇帝就能扒了他的皮。 谁不知道皇上现在最疼爱小皇子了，那是说都不能说一句的。 殿内传出一道娇媚动人的嗓音：“泽儿不许胡闹，让尹太医进来。” 是扶姣。 她这几年越发娇美动人，生了兼泽不仅没有让她美貌有损，反而更添了几分母性的柔美。 “微臣谢过四皇子。”尹立接过药箱，往内殿走去。 第一百九十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61 尹立刚一进门，扶姣的目光就落在他腿上，随后一笑：“看起来尹太医的腿是大好了？” 当年扶姣生产，尹立因为前往英国公府上给英国公世子看伤所以没能及时赶回来，原本皇帝对此事是勃然大怒，然而等到扶姣生完都第三日了，尹立才终于回宫。 他当时浑身是血，是被宫门口的侍卫们抬着进紫宸殿的。 据侍卫们说，尹立几乎是硬生生爬到宫门口的，直到看见了侍卫才昏死过去。 而当时皇帝派往英国公府接尹立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事情变成这样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尹立在回程途中遇袭，皇帝派出去的人为了保护尹立全部殉职，而尹立也是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 尹立原本只是个江湖医者，从来都是救死扶伤，没有害过一条命，没有得罪过一个人，他会遭遇这么惨烈的截杀，幕后之人的目标只可能是当时正急需医者的扶姣。 皇帝立刻便命太医院会诊，太医院的太医们轮番为尹立诊治，好不容易保下尹立的一条命，只是他的腿被人打断近乎扭曲，太医们束手无策。 后来尹立醒过来，将回程路上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果然是有一伙人突然冲出来，当街行凶。 如果不是尹立机灵，拖着半死不活的身体藏到了街口的一处污臭的垃圾堆里，恐怕连爬着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他的腿，从尹立醒过来的那一日就开始治，现在兼泽都三岁了，才终于能正常走路。 “谢娘娘挂心，微臣已经好了许多，正常走路是没有问题了。”只是每逢阴雨天气就会隐隐作痛，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扶姣将手腕搭在小枕头上让尹立把脉，闻言嗯了一声，道：“陛下这几年都在查那伙人的下落，昨日和本宫说起，说是已经有了眉目。” 那群人当街行凶，虽然将涉事人等都杀了个干净，但是毕竟是闹市，还是有目击者的，循着这些蛛丝马迹一直探查，几乎已经能够猜测到幕后真凶。 扶姣听皇帝说出一个她没想到的人，竟然是青州囚禁着的废太子。 废太子这个人，扶姣以为他只是这个世界的背景板，没想到他竟然会在那种时候做出这么关键的一步。扶姣能想通废太子为什么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也要拦截尹立，无非是想要借此除掉扶姣母子，或者说的更清楚一些，废太子是不想让兼泽这个孩子出生。 皇帝与废太子兄弟之间反目，如果不是先帝临死前留下一道口谕让皇帝绝不许杀了废太子，现在青州那处荒宅里早就空了，根本不会容许废太子留下一条命。 但废太子输得不甘心，他当不了皇帝，就也不想让皇帝的血脉继续传承。在废太子心里，可能就算大金江山断送，也比皇帝子孙千秋万代来得痛快。 现在唯一的疑点就在于，废太子人在青州，他的人马能那么及时的拦截尹立，证明宫中有人给他们传递消息。 否则那群人不可能算得那么准，恰恰好在扶姣难产的时候对尹立出手。 皇帝明明查到了废太子身上却隐而不发，就是想要顺藤摸瓜找出那个传递消息的人。 这人有可能在前朝，也有可能在后宫，只靠猜测是猜不出来的。 尹立虽然遭遇杀身之祸，但他也不蠢，知道事情的源头并不在他，请完了平安脉便说： “多谢陛下、娘娘，微臣相信早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扶姣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已经查到了废太子身上，那传递消息的人也躲藏不了太久了。 “环琴，送尹太医出去吧。” 环琴进来，却一脸为难：“娘娘，寿康宫来人了，说是请娘娘带着四皇子殿下一块儿过去，大皇子和三皇子也都在。” 扶姣脸色一冷。 当年大皇子被她用难产丹坑了一把，皇帝对这个儿子也是真的心中有了芥蒂，对大皇子的失望让皇帝不再像从前那样几乎每半个月就要考校一次大皇子的功课，寻常时候也不怎么召见了。 原以为大皇子马上就会成为第一个出局的人，但是没想到，太后不知道犯了什么病，眼看着大皇子都已经没了继位的可能，她竟然和皇帝说觉得慧妃没了大皇子可怜，要将大皇子接到寿康宫抚养。 扶姣生产那段时间太后还算老实，皇帝对大皇子又没了指望，就顺口答应下来，只是这一答应，反而让太后的心大起来。 可能是因为曾经的皇帝同样不受先帝重视却能登上皇位，这样的经历让太后觉得她也能把大皇子培养成第二个皇帝，总之太后一反常态，是真的开始用心管教大皇子了。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扶姣知道大皇子的天资，他就算是拍马也赶不上自己的儿子，与其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还不如多看着点贞妃和三皇子，至少三皇子读书的确很厉害。 可架不住太后喜欢大皇子，俗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太后从前就喜欢搞捧一踩一的那一套，现在养着大皇子就更喜欢了。 她频繁的让贞妃和扶姣带着两个皇子过去寿康宫，说是想念孙儿，其实是明里暗里的表现出对大皇子的偏心，存心让贞妃和扶姣膈应。 扶姣知道太后不喜欢她，也连带着不喜欢她儿子，这都无所谓，一个没有实权的太后又能成什么事？但是她不在乎，不代表兼泽也不在乎，兼泽年纪还小，太后总是在他面前偏心哥哥，兼泽每次从寿康宫回来都不开心。 “环琴去把四皇子带回来，跟着本宫一道去寿康宫，环书去一趟紫宸殿，告诉陛下，说今日太后召见，本宫不能陪着陛下用午膳了。” 她要把事情一次性解决了，就让皇帝看看他最心疼的儿子在太后那儿都是什么待遇。 第一百九十一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62 寿康宫中，太后坐在上首，大皇子坐在左边，贞妃带着三皇子坐在右边，桌案上摆着些糕饼果子无人问津。 大皇子手上拿着一条小马鞭动来动去，有些兴奋的模样。 他这么一直动，性格安静内向的三皇子有些怕，贞妃也随时注意着看大皇子的动作，生怕他一时没拿稳那鞭子就会甩到三皇子身上。 太后却对这样的危险性视而不见，反而一脸骄傲的对贞妃说：“老三就是性子太沉闷了，这样可不好，咱们皇室的孩子怎么能只知道读书呢？溯儿刚得了一匹宝马，正在兴头上，到时候带着老三一块儿去跑跑。” 贞妃扯起嘴角：“多谢太后，只是三皇子骑术平平，恐怕不能跟大皇子一块儿了。” “哼，”太后不屑的摆摆手：“你就是惯着孩子，三皇子都多大了，成天就知道闷在屋里看书，半天了话也不说一句，哀家看了都觉得不妥，怪不得皇帝总带着四皇子。” 贞妃心里一股火气就上来了。 三皇子在一旁垂着头，眼泪珠子都在眼眶里打转，自己儿子被当着面这么偏心，那谁都受不了的，何况这么多年贞妃早就看明白了，皇帝根本就没把这个太后放心上，什么好事儿都轮不上太后，就连每年避暑都不带着太后一块去。 那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太后此言差矣，陛下对孩子们一向是疼爱的，前些天还把三皇子叫去紫宸殿考校，还赏了一块玉佩呢，”说着，将三皇子腰间挂着的玉佩展示给太后看：“太后您瞧，是不是难得的好料子？” 皇帝对大皇子不闻不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宫里头一提起皇子，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宓贵妃的儿子，随后就是三皇子，要不是有太后的名头撑着，大皇子早就成了透明人了。 现在太后竟然还拿四皇子来压人，丢不丢人！ 太后看了一眼那玉佩，脸色难看：“得了好东西就好好收着，拿出来显摆什么，没得叫人笑话，实在是小家子气。” 贞妃铁青着一张脸，恨不得现在就走。 突然的，外头传来响动，还没有见到人就听见一道极为柔媚的声音传来，所谓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有这把嗓子的也只有扶姣了。 “臣妾来迟了，给太后请安。” 扶姣牵着四皇子的手走进来，母子两个一起给太后行礼问安，礼倒是有模有样的。 太后的注意力立刻就从贞妃身上移开了。 她最看不惯的就是扶姣，有扶姣这个靶子，贞妃都不算什么了。 “宓贵妃金贵，哀家是知道的，来晚了就来晚了，先坐下吧。” 扶姣没动。 太后冷了脸：“怎么，宓贵妃是在给哀家脸色看？让你坐怎么不坐？” 扶姣笑容不变，用下巴点了点坐在左边的大皇子，说道：“回太后的话，臣妾恬居高位，宫里面的规矩还是懂的，臣妾身为大皇子的庶母，当然不能坐在大皇子下首，否则传扬出去，有别有用心之人给大皇子扣上一个不孝的罪名，臣妾可成了罪人了。” 大皇子摆弄马鞭的动作停下，愤愤的看着扶姣。 他当然是故意的，仗着太后在这儿所以想给扶姣难堪。太后当然也是装作没看见，也想给扶姣一个下马威。 只是扶姣这么一说，太后只能让大皇子起来：“是哀家考虑不周了，溯儿起来，叫你宓母妃坐下。” 大皇子气哼哼的站起来让开，一屁股坐在第二个座位上，扶姣施施然落座。 兼泽坐看右看，选择坐在三皇子旁边。 “三哥。” 三皇子腼腆的回应：“四弟。” 大皇子的马鞭甩的啪啪响，充满了怨气。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 兼泽在关雎宫里疯跑了一上午，这个时间原本该吃些东西的，来了寿康宫之后他左看右看，在太后手边看到了那些糕饼果子，就跑过去。 “皇祖母，孙儿饿了，想吃一块点心。” 说完，和皇帝有八分像的凤眼看着太后，等待着她的同意。 扶姣的目光一直放在兼泽身上，见此便也看着太后。 只见太后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屑，听了兼泽的话不仅没有叫他吃，反而还教训起来：“老四，马上都要到了入宫学的年纪了，怎么还成天就知道吃吃喝喝？” 扶姣立刻冷了脸。 她的儿子，在皇宫里想吃一块糕饼还要听教训不成？ 太后喋喋不休：“不过你年纪尚小，不懂事也是正常的，哀家今天就教你一个道理，有什么好东西不能只想着你自己，你要明白什么叫长幼有序，就比如一块糕饼，长者都还没有吃，你怎么能先吃呢？” 就连贞妃都觉得太后实在是不可理喻。 这些东西放在那儿半天了也没人去动，四皇子想吃一块还得听这么一番长篇大论。 扶姣正要翻脸，没想到兼泽眨巴眨巴眼睛，哦了一声：“那皇祖母，你吃吗？” 太后的话被打断，她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哀家不吃。” 兼泽立刻伸手将一整盘糕饼都端下来，跑到扶姣身边：“母妃吃不吃？” 扶姣眼中染上笑意，她儿子果然聪明：“母妃也不吃。” 随后兼泽又去问贞妃：“贞母妃呢？” 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太后眼看着兼泽问完扶姣和贞妃就跑回座位上，将糕饼放在自己和三皇子中间，抬手就挑了一个牛乳糕吃起来：“三哥也吃。” 三皇子也拿起一块吃起来。 唯独就是没问大皇子。 太后气得要命：“老四，你还有没有规矩！宓贵妃，你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导四皇子的吗，简直是成何体统！” 扶姣还没说话，御驾便到了。 皇帝龙行虎步，瞬息便走了进来，对着太后连礼都没行，肃着一张脸。 “太后对朕亲自教养长大的儿子有什么意见，大可以来找朕分说，只是朕不知道，朕的四皇子想吃一块糕饼罢了，怎么就成了没规矩了！” 皇帝在门口就听见了，他捧在掌心里疼爱大的小儿子为了一块糕点还得四处跑，皇帝气得想杀人。 不顾太后又惊又惧的目光，皇帝把那一碟子糕饼里的牛乳糕一块块的挑出来堆在兼泽面前，他直视着太后，一字一顿。 “泽儿慢慢吃，父皇在这儿呢，看谁敢从你这儿抢东西。” 第一百九十二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63 太后脸色涨红。 皇帝在寿康宫说这种话，简直就是将她的脸面放在地上任人践踏，难道她真的就是为了一块牛乳糕吗！ “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太后恼羞成怒：“哀家是皇子们的皇祖母，难道还不能教育皇子了？！皇帝也是太惯着四皇子了，才弄得他现在受不了一点教训。” 刚才兼泽拿着糕点四处问了一圈就是没在意大皇子这件事让太后非常生气，她不依不饶：“四皇子长这么大，一点儿都不敬重兄长，这其中有皇帝纵容的缘故，过失最大的还当属宓贵妃，一点儿都不会教育孩子。” “太后说够了吗？”皇帝的声音阴冷无比。 太后吓了一跳。 距离皇帝上一次说要把她送出宫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太后顺利的要来了大皇子，渐渐地又嚣张起来，打着把大皇子培养成下一任皇帝的心思，已经全然忘记曾经皇帝说要把她送出宫去的事了。 现在一看到皇帝这样的脸色，之前的恐惧感又涌上心头。 “朕的皇子，天潢贵胄，需要受什么教训？连朕都没有教训过泽儿，自然也轮不到旁人。” 兼泽从皇帝过来就乖乖的吃着糕点，看到皇帝站起身来像是要走的模样，糕点也不吃了，跳下凳子拉住皇帝的衣袖。 扶姣也站起身，走到皇帝身边。 他们三人站在一处，直接与在场旁人隔开了一道屏障似的。 贞妃拉着三皇子，心惊于皇帝对四皇子的维护，又为自己和自己的儿子感到心酸。 其实这几年过去，三皇子也长大了，贞妃越来越后悔自己在三皇子年幼的时候逼着他跟大皇子争，为了能夺得皇帝的赞赏，叫三皇子没日没夜的读书。 现在三皇子的身子也弱了，性格又沉闷，好好的孩子活生生成了个木偶人似的，就这样的性子，别说皇帝不看好了，就连贞妃也觉得三皇子根本就没有继承大统的资质。 如果没有四皇子，贞妃或许还能咬咬牙坚持住，可现在看见四皇子的聪慧，再看看皇帝对四皇子的偏爱，贞妃是真的心冷了。 也罢，从今往后就让太后和宓贵妃争去吧。 贞妃拉着三皇子，跟皇帝和太后请辞：“陛下，太后，三皇子的课业还没做完，臣妾就带着他先回宫了。” 皇帝点头，贞妃头也不回的走了，三皇子偷偷转过来跟兼泽摆了摆手，兼泽眨巴眨巴眼睛。 而太后和皇帝还在对峙。 太后痛心疾首般对皇帝说道：“皇帝，你实在偏爱太过，大皇子多好的一个孩子你不放在眼里，反而对还看不出什么的幼子百般宠爱，你也不怕叫大皇子寒了心吗？” 大皇子垂着头站在扶姣侧后方，看不见表情，一声不吭。 寒心？ 皇帝讥讽的笑了一声：“太后也能说出这种话。” 太后一顿，竟然有些不明白皇帝的意思了：“皇帝是觉得哀家说的不对？” 见太后似乎全然忘了当初自己的所作所为，皇帝突然觉得站在这里跟她掰扯实在是无趣，扯了扯嘴角：“罢了，朕还有事，宓贵妃和四皇子一同，太后自己好自为之吧。” 皇帝转身就要走。 “站住！皇帝，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要是有话就说个清楚，哀家也好死个明白！” 太后完全没有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只觉得皇帝对扶姣和兼泽百般维护实在没有道理，她自认有理，越发理直气壮，逼着皇帝一定要较这个真。 沉沉呼出一口气，皇帝拉着扶姣往外走，却没想到一向顺着他力道的女子却因为太后的话停住了脚步。 牵着的柔荑在皇帝手中动了动，扶姣转过身，忍无可忍。 “太后既然这么想听，陛下不愿意说的话，就由臣妾来说。” 扶姣面对瞪大了眼睛的太后，丝毫不惧，她声音天生的柔美，可气势却半点不输于人，字字珠玑：“当年太后对不是亲生的废太子关爱有加，反而对陛下处处打压，如果论起寒心，难道天底下还会有比太后还令人寒心的长辈吗，如今又怎么在陛下面前振振有词呢！” “你！”太后心虚又生气，跌坐在椅子上，指着扶姣：“宓贵妃，你竟然敢指责哀家！” 扶姣平复了一下情绪，淡淡道：“就事论事罢了，臣妾没什么不敢的。” 皇帝背对着扶姣，闭了闭眼来缓解那突然涌上来的酸涩。 他当年受的委屈又何止如此，谁都忘记了他是费了多大的心血才登上这个位置，他的生母忘了，他的臣子也忘了，唯有扶姣还替他不平，为他鸣冤。 如此也就够了。 至少他有扶姣，就不再是孤家寡人了。 “姣姣，回宫吧。” 不必再和旁人说什么了，总归一切都已经过去，现在他是皇帝，不再会让自己疼爱的孩子受这份委屈。 四皇子就是他心尖上的肉，谁碰都要掉一层皮，太后也不例外。 太后气得眼前发黑，大皇子神情阴郁的盯着扶姣，手上的马鞭越握越紧。 在大皇子心里，扶姣和兼泽就是这个皇宫里他最恨的人，比恨宜妃还要更浓。自从三年前他把扶姣气得难产，父皇就再也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现在就连唯一对他好的皇祖母也被这个女人气得病倒…… 心中的恶意难以消弭，大皇子想，索性他已经被父皇厌弃了，难道情况还能更糟糕吗…… 破空声突然在背后响起，扶姣听见大皇子义愤填膺的怒吼：“对皇祖母不敬，我要替皇祖母教训你！” 她慌忙回头，皇帝立刻把她护在怀里。大皇子今年已经九岁了，长得又高又壮，他这一鞭子下去肯定要皮开肉绽的。 然而这鞭子到底是没抽在扶姣身上。 看着掌心流血不止的儿子，扶姣和皇帝的心同时一抽。 “泽儿！” 兼泽小小的身体站在皇帝和扶姣前面，手里稳稳的抓住了大皇子抽过来的那条马鞭。大皇子已经愣住了，没想到兼泽这样小的一个孩子竟然能握住他的鞭子。 兼泽像个小老虎，猛地把那条鞭子从愣住的大皇子手里拽过来：“不许你打我母妃！” 第一百九十三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64 谁也没想到兼泽这么小的孩子会有这么快的反应，虽然他从小就展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力量。 可天生神力却也是肉体凡胎，大皇子是用了十足十的力气的，兼泽这么一握，手心已经被划得血肉模糊。 孩子的掌心多嫩，扶姣气得浑身都在抖。 皇帝抬脚就把大皇子踹开：“放肆！” 他简直怒不可遏。 当着他的面就敢行凶，背地里还不知道做了什么事。当年英国公世子的事情已经让皇帝对大皇子失望，本来以为这三年过去大皇子会改过，可没想到现在却变本加厉。 皇帝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就是这么一个货色，立刻迁怒到了太后身上。 “太后教养了大皇子三年，就教导出这么一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偷袭庶母，伤害幼弟，皇帝冷声：“大皇子不孝不悌，实在不堪大任。” 大皇子瘫坐在地，太后也是又气又慌，她怕皇帝不舍得怪罪大皇子把一切罪过都安在自己头上，一时之间口不择言：“大皇子在哀家身边也就三年，肯定是当初慧妃把根子养坏了……” 大皇子难以置信的看向太后，太后有些心虚的避开了大皇子的目光。 无论是太后还是大皇子，这一回皇帝是真的对他们失望透顶。 “朕记得太后曾屡次提起想要去避暑行宫，想来是对皇宫看腻了，此次就带着大皇子一同前去吧，朕会派人去打理好一切，就去崇山。” 他留下他们的命，却也不想再见到他们了。 崇山的避暑行宫距离京城最远，皇帝很少去那个地方，把太后和大皇子打发到那里，也算是全了他们的一世血缘。 至于往后在避暑行宫过得是什么日子，或许那里的奴才会拜高踩低疏于伺候，或许太后和大皇子会反目，但是皇帝不想管了。 一手抱起兼泽，皇帝拉着扶姣往出走，脚步一刻不停的走出寿康宫，对身后不断哀求认错的大皇子视而不见。 “传尹立立刻到关雎宫。” 皇帝现在满心都是兼泽手心的伤，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会不会影响到以后。 其实随着兼泽长大，皇帝是看着他越来越像曾经梦中那个化作一条小金龙的孩子的，心中对兼泽不仅有宠爱，更有望子成龙的期盼。 他对兼泽是寄予厚望的。 皇帝和扶姣坐上御辇，兼泽乖乖的趴在父皇怀里，举着手跟皇帝撒娇：“父皇，痛痛。” 那小手里的伤口，让皇帝心疼的抱着儿子哄。 兼泽其实是爱撒娇的，和梦里一样，会缠着皇帝要抱要背。 只是刚才为了保护母妃，所以很坚强的站了出来。 一路紧赶慢赶的回了关雎宫，尹立已经在候着了，立刻给兼泽看了伤口，确定只是皮肉伤之后皇帝才松了一口气。 扶姣过了气头反而比皇帝更冷静了，因为她有系统，无论兼泽受了什么伤都有绝对的把握治好。 包扎好伤口兼泽就被环琴抱到侧间去睡了，今天折腾这么久，他累得不行，都没有往常那么有活力了。 而皇帝却把尹立留了下来。 扶姣预感皇帝有事情要说。 果然，皇帝看着尹立，提起了三年前扶姣生产那一日的事。 “当日刺杀你的人，虎口处是否有一道小剑一样的刺青？” 尹立仔细回忆，肯定的点点头：“的确有人身上有这样的刺青，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有。” 虎口是一个很明显的位置，挣扎中尹立看到了。 皇帝闭了闭眼：“下去吧。” 尹立告退。 扶姣看着皇帝略有些疲惫的模样，站在他身后给他揉了揉额角：“陛下，是传递消息的人有眉目了？” 今日刚解决了太后和大皇子两个烦人的东西，扶姣心情还算平静，看皇帝这样，猜测幕后之人恐怕并非她之前所猜测的那样。 其实扶姣是怀疑贞妃的。 毕竟宫里除了她以外，还有皇子的妃嫔就只剩下贞妃了。 皇帝之前派人去查的时候也着重查了贞妃，不过一无所获。 现在看来恐怕还真不是她。 “是宜妃。” 宜妃？ 扶姣这回是真的有点意外了。 当初宜妃扳倒慧妃，她也是在其中出了力的，如果不是她劝皇帝听宜妃一言，皇帝不会那么顺利的就让宜妃大闹春日宴。 扶姣自认与宜妃无冤无仇，却没想到她勾结废太子做出这样的事情。 如果不是当时扶姣的难产是装的，没有尹立，她和兼泽就要一尸两命了。 这个女人好狠毒的心肠。 “宜妃出身将门，虽然她父亲如今已经卸任，但手上没有兵权，家里却还有府兵。” 估计是怕废太子的人办事不力，宜妃还派了自己家的府兵去当帮手，只是没想到没能一击必杀，让尹立活着回来做了证人。 扶姣沉默了一瞬，道：“宜妃现在在何处？” “朕已经派人将她软禁起来，就在她宫里。” “臣妾想见见她。” * 宜妃宫外已经布满了侍卫，里头的人不能踏出一步。突如其来的封宫把宜妃宫里伺候的人吓得一动都不敢动，只有宜妃，她好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却还能淡然的在屋里弹琴。 扶姣进去的时候，宜妃正擦拭琴弦，她没有抬头。 “你来了。” 扶姣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自从慧妃死了之后，宜妃又恢复到从前的模样，整日在自己宫里，几乎从不踏出宫门半步。 她头上没戴任何首饰，脸上已经有了皱纹，短短三年而已，比起那日春日宴上楚楚可怜的女人，宜妃好像老了很多。 “你不想活了。”这是一个肯定句，扶姣没有任何迟疑。 宜妃笑了一下：“是，可我也不敢死。” “所以你就拿我的命去试，看陛下会不会处死你？” 不仅仅是扶姣的命，还有四皇子的命，还有废太子，皇帝的逆鳞让宜妃碰了个遍，可见其求死之心。 宜妃不语，扶姣喘了一口气，随手拿起一只花瓶丢在宜妃身上。 在宜妃错愕的眼神里，扶姣低头看她，如同看一只蝼蚁。 “你想死，我不拦着你，但你用算计我和我孩子的方法来求死，你猜我会让你死得那么轻松吗？” 第一百九十四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65 宜妃的心理也不难理解。 自从得知二皇子的死有蹊跷，宜妃活着的唯一动力就是给二皇子报仇。三年前的春日宴上她终于得偿所愿，当时那一刻自然是无比痛快，可过后就会觉得格外空虚。 如果大皇子是个争气的，宜妃或许还会想着怎么把大皇子给拉下来，可偏偏不是，大皇子离开了慧妃之后一日更比一日不堪，被太后接到寿康宫也一样烂泥扶不上墙。 宜妃不得宠，没有子嗣，她就像是后宫里面一朵枯萎的花，表面看起来还有往日的三分娇艳，实际上从根上就已经烂了，没有生机了。 “若是我说，我一开始这样做并非寻死，而只是不想让你生下孩子，你会信吗？” 宜妃擦了擦脸上被瓷片刮破的血迹，看向扶姣。 “没什么信不信的，”扶姣深深的看了宜妃一眼：“无论你当初到底出于什么目的，你都不会死得很痛快。” 说完这句话，扶姣转身就走。 她来这里本来也不是听宜妃来诉说心事的，得到了答案，扶姣不想成为接受宜妃情绪的宣泄场。 宜妃看着扶姣的背影，惨笑一声：“如果当初我也有你这般，也不会走上今日的这条路了……” “你知道吗！” 她突然提高了声音，扶姣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宜妃可能也不在乎扶姣是不是在听了，她只是想要说话。 没有人不怕死，哪怕宜妃自认心如枯槁，可知道自己要死了，她也会不自觉的恐惧，然后用各种各样的办法来缓解，不停的说话就是一种逃避的方式。 “我恨皇上。” 宜妃突然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当年我嫁进王府……” 宜妃和慧妃、贞妃一样，她们三个都是皇帝没有登基时就入了王府的人。 当时的皇帝一心扑在战场上，一年都回不了京城几次，王府没有正妃，她们三人平起平坐，直到慧妃和宜妃前后脚有了身孕，又都生下男胎，她们二人就压了贞妃一头。 大皇子和二皇子同年出生，只是月份不同，可二皇子是早产，生来就体弱。 “我本来以为这个孩子会得到皇上更多的关注，”宜妃的眼泪落下来：“可是没有，我没有想到皇上竟然如此狠心，连自己的孩子都能够用那么冷漠的目光来审视判断。” “皇上更喜欢大皇子，在他眼中，大皇子这个健康的孩子远比我的儿子更有用。” 这么多年来宜妃一直耿耿于怀：“如果当年皇上能够不那么漠视我的儿子，或许我不会冒险用那个太医的法子，或许慧妃根本就不敢对我下手！” 看着扶姣的背影，宜妃突然大笑出声，指着她：“你以为你得宠了就会有什么不一样吗，我告诉你，如果你的四皇子和当年我的孩子一样有任何缺陷，皇上都会将你们母子弃如敝屣！我是在帮你，我是在帮你看清事实！” 侧过身体，扶姣看见了宜妃疯癫的样子，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皇帝的怨恨让她本来就黯然失色的脸变得可怖起来。 “可惜，”扶姣轻描淡写：“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宜妃的声音被她落在身后，扶姣走出宫门时看到了海信。 海信手中捧着和当年慧妃被下令赐死时同样的东西，毒酒、白绫和匕首。 见了扶姣，海信跪地行礼：“奴才叩见宓贵妃娘娘，娘娘万安。” 扶姣的眼睛扫过那三种东西，在毒酒上停顿了一瞬：“这是什么酒？” 海信回答：“回禀娘娘，此乃剧毒鹤顶红。” 扶姣曾经了解过一些古代的毒药，因为提取技术有限，所以古代哪怕是再剧烈的毒素也不会让人瞬息死亡，鹤顶红这类剧毒也会让人痛苦至少一天的时间才会死去。 “海信，你觉得宜妃会选哪一样？” “这……”海信为难的回话：“奴才想不出来。” “宜妃毕竟是后妃，一日没有被废，一日便是妃位，匕首见血实在残忍，破坏身体更是不敬，总管觉得呢？” 海信恍然大悟般将那匕首收起来：“娘娘说的极是。” 转眼间那托盘上就只剩下了毒酒和白绫。 扶姣不着痕迹的勾唇：“有劳总管，本宫就先走了。” 既然皇帝这么快就下了圣旨赐死，总归也不好破坏皇帝心中她柔弱小白花的形象，那索性就帮宜妃选一个最痛苦的死法吧。 白绫，之前宜妃就是用白绫勒死了慧妃，她不可能会选白绫。作为曾经的将门之女，宜妃选择匕首的概率是最大的，同时匕首其实也是能让人最快死亡的。 扶姣让海信撤掉了匕首，那宜妃就只能选毒酒。 肠穿肚烂，七窍流血，宜妃自然该受着。 在走回关雎宫的路上，扶姣没有回头看一眼。 * 宜妃死后的日子扶姣过得舒坦极了。 太后和大皇子被赶去了避暑行宫，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回到京城给她添堵；贞妃看透了三皇子的性子，之前的野心没了大半，转而开始教导三皇子书画，日后也算是有一技之长。 对于三皇子，扶姣是没打算对他做什么的。 这个孩子虽然懦弱，但天性善良，和贞妃佛口蛇心不同。当初御花园的那一朵百合花扶姣还记得，原本想着如果贞妃作死她也只会针对贞妃而不会连累三皇子，不过现在贞妃自己想通了，对于扶姣而言是最好的。 而自从贞妃老实下来，兼泽也跟三皇子成了玩伴。 寿康宫的事情让皇帝彻底发觉了兼泽的天赋异禀，破例让他三岁就入宫学，兼泽性格活泼霸道，竟然跟沉闷的三皇子玩得不错。 之前大皇子的伴读英国公世子现在成了兼泽的伴读，三皇子事事顺着兼泽，反而是英国公世子小小年纪很是沉稳，处处规劝二人。 至于后宫的其他嫔妃就更不敢做什么了，扶姣现在是有宠有子，连有皇子的贞妃都放弃了，她们就更得夹着尾巴做人了。 而在兼泽满四岁的那一年，皇帝终于下了圣旨，册封扶姣为皇后。 第一百九十五章 毁容宫女vs隐疾帝王66 封后大典时，扶姣不是按照寻常妃嫔册封皇后那样直接行册封礼，而是以皇帝大婚的礼仪，八抬大轿从宫门迎娶进来的中宫元后。 这是皇帝早早就策划好的，为此，他将扶家人接进京城，在京中最繁荣的地段置办了宅子，提前三天亲自出宫送扶姣去了扶家，迎娶那一日更是亲自迎亲。 祭告天地，史官工笔，一桩桩一件件都没有半分含糊，硬是让封后大典成了她和皇帝的洞房花烛。 因为此事，刚刚入京的扶家人转瞬就成了官员们巴结的对象，而扶姣真正的家族纪氏却门可罗雀。 纪家沦为了京中笑柄，扶姣听说纪老夫人每天都在院子里咒骂死了的朝阳县主和柔贵嫔，就期待着哪一天扶姣能够回心转意。 纪文之更是肉眼可见的苍老许多。 不过纪家也不是全然没有用，比如二房那个武状元出身的扶姣堂弟，他的确是有真本事的人，一身骑射功夫极佳，前两年在军营里面历练有了功绩，回京来成了御前侍卫。 别看御前侍卫官职不大，可这是正儿八经的天子近臣，日后前途无量。 短短一年，皇帝就注意到了这个侍卫，听说他是纪家人之后还让他去教导兼泽骑射。 兼泽也长大了，他是个机灵鬼，看扶姣从不与纪家亲近，却也不排斥纪侍卫，反而看了他的骑射功夫之后还叫了他一声表舅舅。 搞得在军营里操练得五大三粗的男人还受宠若惊了一下。 事后皇帝问过兼泽为什么，兼泽人小鬼大，摇头晃脑的。 “父皇教导过儿臣，英雄不问出处，只要能教好儿臣，那纪大人就是有用之人。” 皇帝朗声大笑，将儿子抱起来很是夸赞了一顿。 兼泽是在七岁那年被正式立为太子的，小小一个少年，一把双刀用得虎虎生威，能生生劈断长剑，谈起兵法来更是头头是道。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不服的，史官笔下记录“太子泽年少英杰，有帝少时之风”。 在兼泽八岁的时候，扶姣又生下了一个小公主，小公主同样因为扶姣好孕体质的原因拥有了一项天赋。 很神奇的，被皇帝起名为衡仪的公主殿下从小就对数字格外敏感，抓周的时候抱着一把玉算盘不放，长大后更是古灵精怪，无论多刁钻的数理问题都能研究个明白。 小公主十岁就和宫学里的堂哥堂弟和他们的伴读谈生意，衡仪是皇帝唯一的女儿，有多受宠自然不必说，几个少年郎乖乖的把玉佩和荷包上交，衡仪就偷偷溜出宫去做买卖。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搞得，没有半年就把那些钱以几倍的数额赚了回来，还给宫学里的“投资人”分了红。 最让扶姣觉得惊讶的是，得到分红最多的竟然是唯一一个她认为不会支持衡仪“胡闹”的英国公世子。 小世子小小年纪便有君子之风，行事妥帖温润，相貌清俊，谈吐雅正，唯独在面对衡仪的时候多了几分纵容。 扶姣是眼看着衡仪的生意越发有模有样的，直到她十五岁，竟然求了扶姣想要出海远航。 皇帝是一万个不同意的，可扶姣看着女儿的小脸却点了头。 衡仪带着大金的金银瓷器上了船，身后跟着一身青衣素衫的英国公世子，这个英国公唯一的儿子辞去了官职，愿意跟着衡仪远渡重洋。 衡仪的一生是自由的，她做了她最喜欢的事，而且很成功。英国公世子在衡仪二十岁的时候有了名分，无论衡仪去哪儿他都陪着。 小公主是一只翱翔的鸟儿，不再被四四方方的皇宫套牢。 扶姣这一生过得也很顺遂，皇帝突然病危的那一天，终于把他藏了很久的画像拿了出来。 “姣姣，”这个男人哪怕年老也依然没丢了一身威势，可面对扶姣的时候，他总有柔情：“朕要走了，带着这幅画，免得你到时候忘了朕的样貌认错了人。” 兼泽在旁边忍不住红了眼睛。 他已经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太子了，可他却不想这样早的当皇帝。 “照顾好你母后。” 这是皇帝留给兼泽的最后一句话。 扶姣抹去皇帝眼角的泪痕，陪着他走完了最后的一点时光。 兼泽继位之后尊扶姣为太后，他很像他父皇，是个杀伐果断的皇帝，绝非守成之君。 扶姣看着他以雷霆手段平定了因先帝驾崩而混乱起来的边境各部，又看着他以绝对冷静的视角选择了一位最有利于他的皇后。 这一点兼泽不像先帝，他没有偏爱任何人，所有的妃嫔都是维持政治平衡的工具。 但这样也未尝不好。 扶姣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决定离开这个世界的，这一天里她安排好了还在伺候她的青映，环琴环书在几年前便走了，只剩下青映，也从小姑娘成了老嬷嬷，也见了衡仪，最后一个见的是兼泽。 “太后，薨逝了。” 举国哀悼。 * “二妹妹，你快来瞧瞧，这里面你喜欢哪一个？” 扶姣被一个端庄明艳的少女拉进室内，指着堂前摆放一地的绫罗绸缎、金玉首饰让她挑选。少女笑意盈盈，似乎是真的想让她先选的模样，看起来格外识大体，把长姐的架势端得足足的。 堂中一共有五个主子，除了扶姣之外，上首坐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老太太旁边是一个蓄着胡子的中年男人。 这两人应该就是原身的祖母和父亲。 还有两个就是站在她身边的少女，面前这个端庄明艳的叫扶棠，身后那个娇俏可人的叫扶蓉，这两个都是这家的嫡女，而原身，则是排行老二的庶出。 如果这一次扶姣没有提前知道这个任务世界中的人物的话，还真有可能被眼前这看似和谐的一幕给骗过去了。 看着似乎很真诚的扶棠，扶姣勾唇一笑，一双妩媚的眼睛睁大了些做出惊喜的样子。 “多谢长姐！” 然后就真的伸手过去像是要先挑选的模样。 原本端庄的扶棠眉头皱了一下，给站在扶姣身后的扶蓉使了个眼色。 “唔——” 一声痛呼从扶姣口中溢出。 第一百九十六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1 站在扶姣身后的扶蓉突然伸了一下脚，扶姣却正正好踩在她脚腕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扶姣一个没站稳，顺着方向滑了出去，竟然恰好扑在了那一堆柔软的绸缎里。 但被踩在脚腕上的扶蓉却没那么好过了。 她先是愣住，随后脚腕上剧烈的疼痛让她尖叫出声：“扶姣！你是不是疯了！” 扶蓉大叫，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痛感让她不能再保持冷静，无视了姐姐制止的目光，她破口大骂：“你这个小娘生的，竟然敢故意踩在我身上，我一定要叫你好看！” 扶姣在绸缎里转过身体，她还没起来，整个人都陷在了柔软的织物里，回身时眼睛里含满了泪水，无辜小声：“三妹妹，我怎么会故意踩你呢，你方才在我身后，我怎么也没料到……我……” 看似支支吾吾实则简单明了，一句话就把猫腻点了出来。 扶棠看着扶姣的目光暗沉下来。 老祖宗的拐杖重重点在地上：“好了！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扶蓉含恨瞪了一眼扶姣，不情不愿的停下来谩骂，她委屈得很：“祖母，孙女的脚腕疼的厉害，都怪扶姣！” 扶姣也默默的看向站在一旁的父亲，很识大体：“父亲，是女儿错了，不该没看清妹妹的脚就往前走，还请父亲原谅。” 扶云起没想到一向阴郁沉闷的二女儿今天竟然能这么懂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扶蓉想要绊倒扶姣，他原本是偏袒嫡女的，可现在扶姣这么委曲求全，扶云起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干巴巴的嗯了一声：“算了，都是些小事，回头找大夫来给蓉儿看看。” 扶蓉不敢相信一向疼爱她的父亲竟然会这样：“爹！你……” 扶姣不着痕迹的打断她的话，很是感动的看着扶云起：“父亲说得是，既然如此，为了弥补三妹妹，不如就让三妹妹先选吧。” 她指了指这一地的宝贝。 扶蓉还想说什么，却被扶棠拦住，扶棠笑着把扶姣从锦绣堆里拉起来：“二妹妹真是长大了，如今也知道谦让了，姐姐真是欣慰。” 她看向扶姣的眼神里都是试探。 扶姣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的模样，一点儿都不尴尬的应下这句夸奖：“多谢大姐姐夸奖，但这些话日后再说，咱们还是快些选吧，别叫姑姑等着急了。” 扶棠一噎，看了看一直站在门口的那位姑姑，果然发现她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心中微沉。 今天这些赏赐都是宫里的堂姐荣妃叫人赏下来的。 扶家祖宗是开国功臣，开国皇帝封下伯阳侯，世袭罔替。等到了扶云起这一代，大哥扶云深原本才应该继承爵位，但扶云深在当今皇帝继位时出了不少力，有了从龙之功获封汝阳侯之后就把伯阳侯袭爵的资格让给了扶云起。 荣妃就是汝阳侯的嫡长女。 扶云起是老太太的小儿子，老来得子，比扶云深小了十五岁，荣妃自然也比扶姣等人大了许多，早早就入了后宫，这么多年来圣宠不衰。 作为一个女人，荣妃出身尊贵，入宫后又多年受宠，若说她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的，那就是她入宫十三年都没能生下一个皇子。 眼看着自己年纪越来越长，太医又说她生六公主伤了身子不好再生育，荣妃心急如焚，不得已想出了一个固宠的办法—— 她想要在伯阳侯府的三个堂妹里面选一个入宫，借腹生子。 这一次荣妃派人来送东西，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身边伺候的红姑姑仔细相看相看这三个堂妹，看看哪一个才最适合入宫。 这件事情老祖宗和扶云起都是知道的，扶棠和扶蓉也都得到了消息，只有原身这个从来不被人放在眼里的庶女还什么都不知道，直到扶姣穿越到她身上。 扶姣是昨天晚上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当时她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房间里，浑身都冷得吓人，体温低得像是一具失去生机的尸体，同时她立刻就得到了系统的提示。 【警告！警告！宿主正处于虚弱状态！】 原身是因为中毒死掉的，那是一种慢性毒，能让人浑身发寒直至失温，换句话来说，原身是活活冻死在房间里的。 这种毒很霸道，就连扶姣穿越过来时的能量都不足以抵消，导致虽然原身死亡，但占据了原身身体的扶姣还要受到这种毒的影响。 遗憾的是，系统商城里都没有一种东西能够抵消影响，为了维持体温，扶姣需要每隔三天就在系统商城里买一颗养身丹，直到找到解药。 养身丹是系统商城里最便宜的丹药，只需要1积分就能购买，而且没有限制，想买多少就能买多少。 可就算是1积分，也经不住长年累月的消耗。 这种毒是慢性的，扶姣只能把目标锁定在扶棠和扶蓉这两姐妹身上，希望能尽快找到解药。 思绪回到当下，看到了红姑姑不耐审视的目光之后，扶蓉老老实实的开始挑选荣妃送来的东西，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虽然都是侯爷，可扶云深在朝中有官职，更是皇帝的心腹大臣，地位举重若轻。而扶云起却空有爵位没有实权。 而荣妃在宫里深受恩宠，地位崇高，更不是她们惹得起的。 更何况扶蓉其实很想被选中入宫，她也想像荣妃那样在宫里锦衣玉食的当娘娘，在红姑姑面前就想要好好表现一下。 扶蓉匆匆拿了几样就退到一旁，扶姣和扶棠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随意分了分也就罢了，红姑姑面色和缓下来，给老太太和扶云起行了个礼。 “既然三位小姐都选好了，那奴婢就回宫复命去了，半个月后就是娘娘生辰，特意求了陛下恩典，允许老太太和三位小姐入宫赴宴，还请早做准备。” 老太太应下，红姑姑便走了。 红姑姑走后，扶姣立刻便向老太太和扶云深请辞，对于这个庶女，扶云起一直是不抱什么期待的，出身低微，又苍白瘦弱，不论出身样貌还是性情才华都比不过两个嫡女，刚才还以为她变了，现在看扶姣又是这副迫不及待逃避的样子。 叹了口气：“去吧。” 不成器啊。 第一百九十七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2 被认定为是烂泥扶不上墙的扶姣回到了自己那个小院子。 原身不受扶云起这个渣爹的重视，不仅仅因为她是庶出女，也因为她的生母并非汉人。 扶云起还没有袭爵之前，曾经在昆仑书院游学过一段时间。昆仑书院地处西北，那里不仅有汉人，还有邻近边城的异族。 原身的生母就是扶云起在昆仑书院时结识的一个楼兰少女。 后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扶云起将原身生母带回京城，却又因为她是异族而心怀芥蒂，于是原身生母在生下原身不久后就郁郁而终。 扶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原身和记忆中的那个楼兰少女长得并不相似，但她与纯粹的汉人却也有不同。 时下人多喜爱少女纤薄的体态，扶棠扶蓉姐妹两个就都是弱柳扶风的姿态。 但扶姣并非如此，她身段饱满而丰腴，无论哪里都是触手柔润，尤其胸前，更是鼓胀胀的惹人。 如果只看上半张脸，扶姣样貌是极具攻击性的妩媚艳丽，一双狐狸眼眼尾上挑，眉心之间一点红艳艳的观音痣更显得她妖气。因为有异族血统的缘故，她的瞳孔是琥珀一样的蜜金色，美而珍稀。 然而这一切都被不和谐的破坏掉了。 扶姣注视着镜中人的下半张脸，比起那对艳丽无双的眉眼，原身的下半张脸可以说是格外平庸，这种平庸放在普通人脸上倒也能说是清秀，可放在扶姣身上却显得格外突兀，硬生生将她的美貌压去七分。 昨天穿越来的时候扶姣和系统都忙着整理这个世界的信息，扶姣更是要想办法应对体内的毒，一时之间还没来得及改变容貌。 “系统，先完成结算吧。” 扶姣记得之前系统说过，累计达成三个任务S级别能够获得一个特殊惊喜，她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这个惊喜是什么了。 【好的宿主~】系统随着升级越来越情感化了。 【任务世界传输成功，正在结算上次任务所得——】 【新手世界任务完成进度百分之百，等级评定为：S，奖励积分2000】 【主线任务已完成，奖励积分300】 【支线任务之母仪天下已完成，奖励积分500】 【当前积分为：4370】 【恭喜宿主累计达成3S成就，解锁幸运大转盘，初次使用赠送抽奖机会×1】 上个世界扶姣有了入梦术，基本上没有使用过系统商城的道具，因此剩余积分已经达到了四千多。同时她第一个世界做隐藏任务成功得到的三次系统商城刷新机会也还一次都没有用过。 只做了三次任务可以得到这样多积分的任务者几乎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系统兴奋的为扶姣讲解幸运大转盘。 幸运大转盘里面包含了系统商城内部会售卖的所有东西，包括道具、丹药、特质甚至技能，其中道具和丹药当然是最常见的，最稀有的就是技能。 不过抽奖机会这种东西是不花费积分的，抽到什么都是赚到。 “所以抽奖机会是怎么得到的？” 【是按照宿主任务完成度来以此计算的，S级别奖励抽奖3次，A级别2次，B级别1次，B级别以下不奖励抽奖机会哦。】 对于其他任务者来说，这幸运大转盘可能更像一个鸡肋，因为想要获得B级别的评价也是非常难的，但是对于扶姣，这跟白送没有什么区别。 【宿主现在刚得到大转盘，只能够使用免费送的一抽，下一次任务世界才会开始等级累计哦~】 扶姣没有犹豫就使用了幸运大转盘。 随着她的成长，系统匹配到的任务难度也就越来越大，为了维持相对的平衡，这个世界扶姣得到了更完整的信息。 原身是家族中不受重视的庶女，按照原本的故事轨迹，原身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被荣妃选中入宫的人是她的长姐扶棠。 当今皇帝痴迷术数，一批又一批的江湖骗子被召进宫，他不理朝政，一心扑在长生之道上。代替他处理政务的人却是一个宦官。 祝庭玉，扶姣这个世界的攻略目标，是皇帝身边最受信任的宦官，手上握着整个宫廷的权柄，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他都能一手掌控。 最先叫他九千岁的人是一个寒门诗人，作诗原本是为了嘲讽，可没想到看了那首诗的皇帝不仅没有生气，还亲口承认了祝庭玉九千岁的地位，从那之后，祝庭玉手上的势力越发庞大。 旁人都以为祝庭玉真的是一个太监，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祝庭玉的真实身份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他的出身甚至要比皇帝更高贵，皇帝是嫔妃所出，但祝庭玉却是从先皇后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嫡子。 只可惜先皇驾崩的太突然，三岁的嫡出皇子成了所有皇子的眼中钉，祝庭玉成为了宫变的牺牲品，为了躲避夺嫡之争，他被先皇后身边的一名忠仆带着逃出宫，一路流落到了西域。 他是怎么摇身一变混入宫中成为九千岁的系统没有说明，但是故事的结局从祝庭玉进宫开始就已经注定。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会将现在的皇帝取而代之，成为新帝。 知晓一切信息本来应该成为扶姣攻略的优势，然而这些东西不仅扶姣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另外一个人同样清楚。 后宫中的一位冷宫弃妃，万灵儿。 这是一个从世界规则中逃脱的幸运儿，知道一切真相的重生女，而她重生回来的目标同样是祝庭玉。 万灵儿如今身在宫中已经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扶姣必须用尽一切办法来弥补这个差距。 “抽奖。” 一只大转盘在扶姣脑海中飞速旋转，一道金光闪过，然后扶姣听见系统亢奋激动的声音。 【啊啊啊啊恭喜宿主！宿主抽到了金色道具[好感度捕捉器]！】 第一百九十八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3 在系统嘴里，一个能够无限制使用的金色等级道具要比金色等级的技能还要珍稀，扶姣是用过金色技能的，上个世界得到的入梦术让她获得了极大的便利，因此她也明白金色技能的使用价值。 【不过有点可惜哦宿主，这一次咱们抽到的是仅限本副本使用的金色道具。】 虽然不是永久性的，但至少能最大限度的为扶姣在这个世界创造条件，扶姣已经很满意了。 她看了一眼使用说明，弄懂了这个名为好感捕捉器的道具用法。 顾名思义，好感捕捉器是一个用于测量人与人之间好感度的道具，不过它也没有那么全能，不能够用于双向测算。 好感捕捉器必须绑定一个固定使用者，使用者只能看到别人对自己的好感度，而看不到自己对其他人的、其他人对其他人的好感度。 扶姣毫不犹豫的将好感捕捉器绑定在自己身上，同时非常果断的选好了这个世界的三个特质。 还是老样子，升级了的好孕体质必不可少，天生媚骨可以提高美貌上限也要用上，轮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扶姣飞快的选择了一个她从来没有刷到过的新特质。 【特质·我见犹怜（紫色）：装配后宿主亲和力增加，被人怀疑、针对、拆穿的概率降低百分之十，示弱效果增强百分之十。】 这是扶姣经历过三个任务之后第一次从自带的特质池子里刷新出紫色的特质，从好孕体质的效果来看，紫色特质和白色特质的效力简直有天壤之别，果然，这个特质带来的效果给了扶姣一个小小的惊喜。 她是必须要进宫的，万灵儿现在就在冷宫待着，扶姣必须尽快入宫阻止她跟祝庭玉产生感情纠葛。身为一个不受重视的侯府庶女，想要进宫的唯一办法就是让荣妃选中她。 昨天在红姑姑面前扶姣已经尽可能的展现出自己的野心，但是荣妃会不会因此忌惮她反而选择旁人是一个未知数。现在这个特质正好能够弥补这一点，在寿宴上见过面之后，荣妃会自然而然的放松对她的警惕，觉得她顺眼。 被选中的可能性增大，这着实减轻了扶姣身上的压力。 一切结束之后，扶姣一点一点的开始改变自己的下半张脸，她没有立刻让自己变成最美的状态，而是在一个略胜扶棠扶蓉两姐妹的程度就停止了改变，如果用肉眼分辨，别人只会觉得她五官变得协调了不少，而不是有一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二小姐，您的补药熬好了，奴婢给您端来了。” 门外传来声音。 因为扶姣常年不受重视的缘故，她的这个小院里只有两个丫头。 一个叫花茸，昨晚上原身被冷得快要死了的时候就是她一直找热水给扶姣灌汤婆子，只不过最终还是没什么用。扶姣穿越过来之后就让她回去歇着了，今早上得知花茸感染了风寒，就让她先休息。 另一个，也就是现在来送药的这个叫花绣，是扶云起的嫡妻送来给扶姣的。 对于一切跟扶棠扶蓉两姐妹有关的人扶姣都抱有警惕，原身身上的毒是大太太所为的可能性极高，扶姣不动声色，回忆着原身的模样，声音轻飘飘的有点虚弱： “进来吧。” 花绣立刻推门进来，嘴里笑着：“二小姐今天怎么这样慢，外头的天儿冷死了，奴婢要是冻病了谁来伺候二小姐啊。” 看似是讨巧的话，但扶姣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满。 她躺在床上，窝进被子里：“是太冷了，我有些张不开口，劳累你了。” 花绣手脚麻利的把药递给扶姣：“奴婢就是随口一说，伺候二小姐是奴婢的分内之事，小姐快喝药吧，凉了药效就不好了。” 药碗递到扶姣眼下，她看着这汤药中诡异的紫红色，面不改色的接过来，看似要喝其实连唇瓣都没沾到便皱着眉放下：“好烫。” 趁着花绣检查的功夫，扶姣立刻让系统鉴定。 【宿主，这里面的好像不是毒……但是经过检查，里面有人类的血液。】 扶姣恶心的快要吐出来。 什么鬼东西还要喝人血？ 正好花绣检查完，她像是知道里头有什么似的，小心翼翼的不让自己沾到一点儿汤药，只隔着碗摸了摸。这样当然检查不出来什么名堂，只是显然这药原身喝了不止一次两次了，花绣还算放心，就把碗放在了床头。 “好像是有些烫了，那二小姐等凉些再喝吧，奴婢一会儿来取碗。” 说完花绣就走了，扶姣静静的看着那碗药。 花绣这个人是有问题的，不仅仅从她的反应能看出来，好感捕捉器同样反映出了这个结果。 扶姣对花绣使用好感捕捉器的时候，她头上冒出了一个低到离谱的数字三。在满值一百的好感捕捉器里，花绣对扶姣的好感度只有三，这种数值都不能说是陌生人了，而是赤裸裸的厌恶。 花绣是大夫人派来监视原身的，这碗补药里掺杂着人血，扶姣几乎已经能确定她身上的毒跟大夫人脱不了干系。 只是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人血的效果是什么。 难道她体内的毒要人血才能激发？ 【可惜我检测不出来这种毒是什么……】系统可怜巴巴的。 系统也不是万能的，尤其是像好孕上位系统这种刚升了两次级的小系统，它只能鉴定出简单的药物，复杂的就没有办法了。 就比如上个世界的皇帝中了药后身患隐疾，系统就没有办法检测出他身上具体中了什么药，如果不是因为隐疾是任务基础设定所以系统商城自带解药，扶姣是没办法把皇帝给治好的。 同理，因为扶姣现在身上的毒不是任务基础设定，所以系统没办法鉴定出来，系统商城也不会这么巧的就刷新出解药。 三百积分的万能解毒丹扶姣都尝试过了，只可惜并没有用，效果甚至不如一积分的养身丹。 “没关系，时间还长，哪怕真的没办法了，我的积分也足够坚持到任务结束。” 大不了这个世界不要寿归正寝，完成了任务之后就立刻脱离世界。 系统在扶姣脑海中打出一个眼泪汪汪的表情：【呜呜呜呜我可怜的宿主，到底是哪个天杀的给你下的毒！】 第一百九十九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4 “二小姐，到进宫的时候了。” 被系统称为可怜宿主的扶姣淡然的嗯了一声。 半月之期很快就到了，今天就是荣妃的生辰。荣妃为了选人入宫特意求皇帝在她宫中设宴，邀请了宫中嫔妃和扶家女眷。 扶云起是外臣不能进后宫，所以此次只有老祖宗和大夫人带着三个扶家小姐一块儿。 “小姐，今天是个大日子，花茸大病初愈难免精神不济，还是带着奴婢进宫吧。” 扶姣虽然是侯府小姐，可一个庶出的侯府小姐放在宫里就是食物链的最底层，她最多只能带一个伺候的丫头进宫，这还是荣妃怕今日人多闹出事来特意给的恩典，否则扶姣一个人都带不进去。 花绣就跟花茸争了起来。 一看就知道是大夫人命令花绣在宫里看着扶姣。 “好，那就花绣跟我去吧。” 花茸性情略有些沉闷，听到扶姣的决定之后便听话的让开位置，花绣略有些得意的跟着扶姣一块儿去了府门口，那里已经停了两辆马车。 虽然说是荣妃的亲眷，但是除了大夫人身上有个侯爵夫人的名号，其余人都是白身，她们不好张扬，就只能挤在两辆马车上了。 老祖宗和大夫人坐在一起，扶姣只能跟扶棠芙蓉两姐妹一块儿。 侯府的马车还算宽敞，但是坐三个人也不免觉得憋闷，尤其是现在天气冷，小姐们身上都穿得厚重，就更显得拥挤了。 扶蓉烦躁的瞪了扶姣一眼，发现她身上穿的还是荣妃上次赏赐下来的衣料，嘲讽道：“有些人真是不自量力，以为穿着娘娘赏赐的东西就能讨好娘娘了吗，十足的小家子气，叫人看不起。” 扶姣笑意盈盈的嗯了一声：“三妹妹说的是，娘娘当然更中意长姐。” “跟长姐有什么关系！” 扶蓉看了一眼坐在中间的扶棠，愣了一下。 她刚才只顾着针对扶姣，现在才发现，原来扶棠也穿着荣妃赏赐下来的衣料。 其实扶蓉当然也用那些布料做好衣裳了，只是她没想到今日要穿，只是从衣柜里挑了一件颜色亮丽的桃红袄裙。 现在扶姣和扶棠都穿着，扶蓉一下就恼了，她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扶棠，突然就警惕起来。 她一直把扶姣当成竞争对手，难道她的亲姐姐也要跟她抢这个机会吗？ 扶棠感受到了妹妹目光的变化，头一次冷下脸来看扶姣。 “二妹妹好像变了，和之前有些不同。” 之前的扶姣性格古怪阴郁，无论扶蓉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会反驳，面对自己的时候更是毫无还手之力。可现在呢，她三言两语的就调拨了自己和扶蓉的关系。 “是吗，”扶姣摸了摸脸蛋，笑了一下：“或许是长开了吧。” 扶棠这才注意到扶姣样貌上的变化，她愣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随后转开头：“那恭喜二妹妹了。” 车上一下安静下来，其实除了扶蓉本来也没有人说话，现在扶蓉心里想着扶棠的事，也没有空闲来找扶姣的麻烦了。 三人各怀心思，直到马车驶到宫门口才打破了这种安静。 “小姐，宫门到了。” 扶姣跟在扶棠身后下了车，扶蓉反而是最后一个下来的。 陪着老祖宗说话说了一路的大夫人察觉到两个女儿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又看看脸色略显苍白却依然美丽的庶女，眼中划过一道暗芒。 几人从宫门侧边的角门走入宫中，一路走了很远才到荣妃的麟趾宫，现在时间还早，宴席没开，几人被领到荣妃的寝宫。 “臣妇、臣女拜见荣妃娘娘。” 扶姣余光扫过荣妃，这是一个样貌非常凌厉的女人，五官浓丽，举手投足间雍容强势，看得出来是一个性情张扬傲慢的人。 不过的确很美，哪怕比她们大了十二三岁也不输半分。 “起来吧。” 在扶姣观察荣妃的同时，荣妃也在观察她们。 她的目光飞速掠过扶蓉，在扶姣和扶棠身上停留了片刻。 上次红姑姑回宫时已经把她们三人的表现都说了，扶蓉样貌虽然俏丽但是实在愚笨，哪怕荣妃想找一个容易掌控的人入宫也不会选择一个蠢蛋。 帮她固宠的前提是能活下来。 在荣妃看来，扶姣和扶棠各有各的优势。 扶棠稳重端庄，是家族悉心培养的嫡女，身姿样貌都符合皇帝往日的喜好，可她有些太过完美了，反而不好拿捏。 扶姣则恰恰相反，有些小心思但很浅显，出身低微且态度谦卑，多调教几日就能牢牢捏在掌心里。 不过这容貌……荣妃拿捏不准皇帝会不会喜欢，实在有些太妖艳了。 荣妃给三个姑娘都赐了见面礼，然后给红姑姑使了个眼色。 红姑姑立刻会意，走到扶姣三人身边道：“小姐们待在这儿不免闷了些，老奴带小姐们在麟趾宫四处逛逛。” 那自然没有不从的，就连扶蓉也老老实实的站起来往外走。 扶姣手里拿着一个锦盒，里面是荣妃赐给她的耳坠，只是原身竟然没打耳洞，所以她只能拿在手上以表重视。 麟趾宫很大，但并非只有荣妃一个人住，红姑姑怕冲撞了其他妃嫔惹出事端，就带着扶姣等人往外走。 “走过这道鹅卵石路就到了，”红姑姑说道：“老奴带小姐们往听雨台走，虽然如今是冬日，但听雨台里往外看雪景也是格外相宜。” 这条路是鹅卵石铺成的，虽然好看，但冬日里走起来却格外滑，几个人都沉默着，把注意力放在脚下，以免在红姑姑面前失仪。 然而突如其来的一声兽吼却让人心头一跳。 “吼——”穿透力极强的兽吼听在耳中仿佛近在咫尺，走在扶姣身边的扶蓉一个没站稳就滑了下去。 她自己摔也就罢了，偏偏她下意识的去拽身前的扶姣，这么近的距离扶姣就算是想躲也躲不开，就这么被她拉了下去，手中的锦盒滚落，里头一只殷红的耳坠滴溜溜埋进雪地里。 摔倒的时候扶姣直接去拉扶棠的裙摆，猛然受力之下，扶棠也同样摔在地上。 红姑姑一转身，就看见三个人摔成一团，目露惊讶。 “小姐们不必惊慌，旁边是万兽园，里头养着陛下的爱宠们，都关得好好的，是不会出来的……” “啊啊啊啊——！” 红姑姑话说到一半就被尖叫声打断，扶姣瞳孔紧缩。 一头站起来有一人高的獒犬暴冲出来，它身上还有挣断的铁链，托在雪地里留下蜿蜒狰狞的痕迹，尖锐的犬齿上还有血迹，明显是伤了人见了血之后被激发出了凶性。 这样的一头獒犬向人这样跑过来，不见血是不可能的。 而扶姣现在正倒在地上，从这样一条鹅卵石路上爬起来躲开獒犬几乎没有可能。 【宿主！攻略目标位置极速移动，距离宿主还有不到十米！】 第二百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5 电光火石之间，扶姣脑中迅速做出了最有利于自己的解决方案。 她没有动，在扶蓉拼命挣扎着往旁边爬的时候像是被吓傻了一样停留在原地，任由那只獒犬向她猛冲过来。 红姑姑早就吓得身体紧贴宫墙，生怕那獒犬伤人。 眼看着那獒犬越来越近，只是瞬息之间就穿过了小半宫道马上就要扑到眼前，扶蓉紧紧捂着自己的嘴，而扶棠看了一眼身边的扶姣，猛地伸手推了她一把。 扶姣扑倒在雪地里，因为扶棠几乎用尽了全力去推她，她不仅倒在地上，而且还因为惯性更往前了一段距离，獒犬身上腥臭的血味几乎扑鼻。 雪地中，扶姣一张莹白的小脸几乎要比雪更剔透，她琥珀色的瞳孔透出仓惶和无助，整个人像是脆弱而珍稀的名贵瓷器，只要稍不注意就要破碎。 她挣扎着撑起身体，看着凶相毕露的獒犬向她扑来—— “噗呲。” 是利器刺入身体时发出的搅动血肉的声音，大量温热的鲜血喷溅在雪地里，扶姣眼角下也有一片血红的湿润。 她赌赢了。 扶姣睁开因为恐惧而紧闭起来的双眼，略过倒地的疯犬往上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角玄色的披风，明明已经是冬日，来人却依然穿着单薄的春衫，披风在寒冬中被烈烈鼓起，在空中张牙舞爪的划出凌冽的弧线。 他站在那儿，身上的血比扶姣眼尾沾上的那一点儿不知道多了多少，就连衣袍下都一直在滴落血珠，一颗颗血珠连成了一道线，让男人犹如恶鬼。 再往上，扶姣看到一把刀，修长劲瘦的手指握住刀柄，血是沾染不上削薄的刀锋的，那刀身薄而利，刀面却亮得能看清扶姣映在上面的半张脸。 突然，男人将刀收进了刀鞘，微微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扶姣，顿了顿，从一片血染红了雪地里精准的用指尖拨出了一只小巧精致的耳坠递给扶姣。 “物归原主。” 扶姣看到了他的脸，那双几乎能称得上邪肆的凤眼中没有一点儿情绪，薄唇闭合着，透不出一点喘息。如果不是系统提示，扶姣根本不可能知道祝庭玉是以一个多么疯狂的速度赶过来的。 这是一个体力堪称恐怖的男人。 雪白柔软的指尖小心的从他掌心里将那枚耳坠拨弄走，祝庭玉只觉得滚烫的掌心好像融进了一点微凉的雪，让他身体里还在躁动的热突然平了下来。 扶姣还坐在雪中，回不过神来一样：“多谢公子。” 扶蓉和扶棠已经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了，红姑姑也走过来对祝庭玉行了一个礼。 “祝掌督恕罪，这几位是荣妃娘娘的妹妹，从未见过掌督，冲撞了您还请见谅。” 在祝庭玉面无表情的注视下，红姑姑硬着头皮给扶姣说：“二小姐，这是祝掌督，您方才叫错了。” 扶棠原本皱眉看着扶姣，没想到她竟然能化险为夷。可听红姑姑说出祝庭玉的身份之后，她立刻把目光放在了祝庭玉身上。 她没想到权倾朝野的祝掌督竟然是这个模样。 那个被前朝后宫都忌惮着的宦官，那个恶名远扬的奸臣九千岁。 “无妨。” 祝庭玉转身，宫道上涌出一批万兽园的人，方才祝庭玉的速度太快，他们没跟上。 眼下见那只獒犬已经倒在雪地里，这群人都是脸色惊恐。 “掌督，这……这可怎么办？” 这只獒犬可是陛下最近新得的爱犬，几乎每隔几日都要用笼子运到养心殿赏玩一番的，现在竟然就这么没了。 扶姣注视着祝庭玉，她的好感捕捉器在祝庭玉出现的时候就立刻打开了，现在扶姣眼中的祝庭玉头上顶着一小团黑色的数字，明晃晃的提示她当前祝庭玉对她的好感度是三十一。 原本是十九的，但在扶姣从他掌心取走耳坠的时候突然跳到了三十一。 他喜欢和人触碰？ 扶姣猜测着好感度上升的原因。 因为祝庭玉初始好感度并不算高的原因，扶姣没敢真的勾他手心，就只是蜻蜓点水的碰了一下，却没想到祝庭玉的反应会这么大。 可他一副高岭之花的冷冽模样又让扶姣稍微有些拿不准。 好感度到底是因为她碰到了他，还是因为别的她没注意到的细节？ 可惜扶姣没有时间去试探原因了。 面对奴才们的惊慌，祝庭玉没有一点儿相同的反应，他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让人把这只疯犬的尸体抬走。 然后就像来的时候那样离开了这条有些僻静的宫道。 有了这场意外，红姑姑也没心思领着扶姣她们四处逛了，几人就又回到了麟趾宫。 扶姣在路上用手帕将眼尾处的那点血迹擦掉了，进门时看不出异样，荣妃询问红姑姑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红姑姑就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竟有此事？” 荣妃惊讶了一瞬。 皇帝在万兽园饲养猛兽的事情她倒是知道，只是没想到扶姣她们会这么倒霉，一出去就碰上从未有过的事故。 而听说是祝庭玉将恶犬斩杀之后，荣妃的脸色更是复杂。 宫里像她这样有权有势的宫妃最不愿意的就是跟祝庭玉打交道，他一手拿捏着内务府，把皇后都制约得死死的，何况是她们呢。 有祝庭玉在，她们别想在后宫里捞到什么好处。 “陛下竟然还允许他在宫中佩刀。”荣妃恨恨。 因为扶姣等人还在的缘故，荣妃也没多表露出什么，只说她们受了惊吓先平复平复心情。 麟趾宫的宫女们已经忙碌起来了，荣妃生辰设宴，其余宫妃自然要给她这个面子，很快麟趾宫里就站满了前来恭贺的妃嫔，荣妃在人群中谈笑风生，好不风光。 “先坐吧，马上便要开宴了。” 荣妃让众人落座，一道道精致的菜品被呈上来，扶姣坐在角落处，有一搭没一搭的用手指点着桌面。 她在想祝庭玉的事。 第二百零一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6 扶姣有些心不在焉，经过刚才的事情，她几乎能够确定荣妃会选择她而不是扶棠了。 虽然当时情况紧急，但是那恶犬明晃晃的直冲过来，红姑姑贴紧了宫墙，那个视角绝对能看到扶棠推了扶姣一把的动作。 就算看不见，但扶蓉爬开了一段距离，雪地里还抱团的就只剩下扶姣和扶棠了，扶姣突然滑出去的样子一看就能看得出来是被推了一把，那是谁干的已经一目了然。 看的出来，扶棠真的非常想进宫，否则她不会冒这个风险在红姑姑面前对扶姣下手。 扶棠这样做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事发突然，谁也想不到在那种极端的情况下事情还能有回转的余地，如果祝庭玉没有来，在扶棠的计划中扶姣就算不死也要落下疤痕，扶蓉不足为惧，到时候荣妃再不愿意也只能选扶棠。 她算计的很好，只可惜中间出现了祝庭玉这个变故，偏偏祝庭玉又是她惹不起的人，只能打碎了牙齿和血吞，聪明反被聪明误罢了。 因为这个插曲，扶姣原本担心的事情被放下，她开始思索祝庭玉好感增加的契机到底是什么。 首先排除掉是她的样貌引起了祝庭玉的注意。 不是扶姣妄自菲薄，而是她想让荣妃放松对她的戒备而没有把容貌改造到极致，现在她的样子美则美矣，却远远不到让祝庭玉这样的人一个照面就增加十多点好感的程度。 扶姣正思索着什么时候才能再找机会跟祝庭玉相处试探一下，机会就这么来了。 “祝掌督到——” 外头一阵脚步声，麟趾宫瞬间涌进许多人，扶姣顺着众人的目光一道看过去。 祝庭玉身上那件沾满了血液的衣裳已经被换下来了，依然是单薄的一身春衫，他肤色冷白，头发被束在脑后，戴着一顶玳瑁玉冠，不像是阴狠狡诈的宦官奸臣，更像是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 可亲眼见过祝庭玉拔刀的扶姣不会被这样的假象迷惑，祝庭玉就像一条蛇，能不知不觉的绞死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 祝庭玉就站在宫门口，他身后跟着十六个太监，每一个手上都拿着东西。 荣妃遥遥迎了一句：“祝掌督，可是陛下有什么事？” 祝庭玉动也未动，他甚至不用跟在场的任何一个嫔妃行礼，包括在扶家人眼中盛宠不衰需要巴结的荣妃。 “陛下事务繁忙，命臣送来贺礼。” 那些小太监们就鱼贯而入，将手中的东西放在荣妃面前。 每一样都是珍品，但扶姣的目光一直看着祝庭玉。 她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可祝庭玉简直是一个毫无破绽的人，扶姣知道像是他这样内功很高深的人的感知都极为敏感，她不信自己这样看他，祝庭玉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他在假装没有发觉自己在看他。 扶姣终于将目光收回去，祝庭玉冷白的指尖蜷了蜷。 “还有一样东西是陛下特意交代臣的，请荣妃一观。” 祝庭玉从袖口中拿出一个锦盒，那锦盒还没有巴掌大，只是能由祝庭玉亲自拿着的东西一定价值不凡。 陛下亲自交代的东西，让奴才去拿显得不够重视，但荣妃又不想屈尊降贵从祝庭玉手里拿，她看了看在场众人，目光落在坐在角落的扶姣身上。 方才红姑姑也跟她说过了万兽园的事情，荣妃已经决定让扶姣进宫了，虽然扶姣是庶出，还是异族，但好在本朝并非没有和亲公主所出之子为太子的先例，对于这一点也并没有那么排斥。 “本宫离得远了些，就让本宫的妹妹代劳吧，二妹妹。” 扶姣站起身，低眉顺眼：“是。” 她的位置的确离站在门口的祝庭玉很近，从桌后出来出了殿外，扶姣站到祝庭玉面前。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祝庭玉站着，而扶姣坐在地上，虽然知道祝庭玉身量很高，但却没有什么实感。直到真正站在祝庭玉面前，扶姣才知道两个人之间的身高差有多大。 她站直了身体，竟然也只到祝庭玉肩头而已。 扶姣伸出手，把白嫩的掌心摊开放在祝庭玉眼前，微微垂着头：“祝掌督，交给臣女就可以了。” 殿中太热，她一直披着斗篷没有脱，一低头就有一阵奇异的幽香传出来，直扑向祝庭玉。 这是扶姣身上那种不知名毒药带来的效果，如果不是因为有毒，这东西或许会成为京中贵女们争相服用的珍品。 因为除了会让人失温致死，这种毒药会让长时间服用的人身上冒出一股冷香，肌肤也会因为它的滋养而格外细腻柔润。 平时这香气还不明显，但在斗篷里裹了许久的扶姣现在整个人就像是香囊里装着的小香包，走到哪儿香到哪儿。 祝庭玉拿着锦盒的手用了些力道，他把锦盒放进少女柔软的手心，在几乎能称得上滚烫的指腹剐蹭过扶姣温凉的掌心之后，无论是扶姣还是祝庭玉，身体都是一僵。 那是一种电流从身体里流窜而过的感觉，一瞬间的快感能直接蒙蔽头脑带给身体感官最剧烈的愉悦感，相比之下扶姣要轻很多，于她而言或许是刺激了一点，但那种刺激有点像喝酒上头了的朦胧，值得回味，但并不会上瘾。 可对于祝庭玉却截然不同。 他像是沉溺在水中的陆地动物突然接收到了氧气，窒息感之后是劫后余生的狂乱。 扶姣眨了眨眼。 她当然是故意的，在祝庭玉放东西的时候她有意往上抬了抬手，她是眼睁睁看着祝庭玉头顶的三十一变成五十二的，几乎能确定就是肢体接触导致了好感度的变化。 那种酥麻感她自然也感受到了，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系统。” 【宿主，我有一个超级大的发现！】 【宿主或许不是中了毒，而是身体里有一只虫子！】 扶姣突然泛上一股恶寒。 是蛊虫，能造成这种类似于毒药的效果的东西就只有蛊虫。 “那祝庭玉呢，他是怎么回事？” 刚才那种反应实在是太奇怪了。 一切都发生在几道呼吸之间，扶姣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从祝庭玉身前离开，捧着掌心里的锦盒交给荣妃。 【就在刚刚，或许是宿主和攻略目标的距离太近了，我检测到攻略目标的身体里也有一只虫子，在宿主碰到攻略目标的时候，那只虫子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扶姣脑海中瞬间出现一个概念。 子母蛊。 第二百零二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7 上个任务世界里，扶姣和尹立的关系很不错。或许是因为蓬莱的制度和扶姣原本所在的那个世界有异曲同工之处，总之她和尹立还算聊得来。 因为这层关系，扶姣经常会从尹立口中听到各种各样的奇药奇毒，其中就包括蛊毒。 尹立入宫之前是一个江湖游医，走过大江南北，提起曾经见到过的蛊毒，就连尹立这样的神医也是心有余悸。 “我曾在西南见过一种虫子，那里的人把那种虫叫蛊，用不同方法饲养起来的蛊虫有不同的效果，我就曾亲眼见过一种叫情蛊的虫子，钻进人的血脉里时没有一点异常，但如果这人感情不忠，体内的蛊虫就会立刻被催动，啃食饲主的血肉。” 尹立说，虽然蛊虫有不同的种类，但催动的方法却都大抵相同，也就是以蛊催蛊。 在饲养一种蛊虫的时候，饲养者通常会一起养很多只，那种生物内部也会有非常分明的阶级压制，最厉害的一只会成为“母蛊”。 这并不是说母蛊是子蛊的诞育者，而是代表着一种掌控的关系。 只要母蛊在手里，就能够催动任何一只子蛊发挥作用，而一旦母蛊和子蛊、子蛊和子蛊之间的位置相近，二者就会产生反应。 如果系统不说，扶姣不会联想到这个方面，但系统是不会出错的，它或许检测不出来，但一旦检测出了东西，那结论就一定是正确的。 已知扶姣和祝庭玉身体里都有一只蛊虫，而二者相近的时候又会产生剧烈的身体反应，如果不是子母蛊的话，扶姣得不出其他的结论。 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每次扶姣和祝庭玉有身体接触的时候好感度都会上升。 但唯一令人困惑的是，扶姣和祝庭玉有过两次身体接触，虽然都很短暂，但也足够她感受到祝庭玉的体温。 祝庭玉身上的温度烫得离谱，和她浑身冰冷的样子迥然不同，这也能算子母蛊吗？ 如果真的是，那也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和祝庭玉身体里的都是某只母蛊的子蛊。之所以效果不同，是因为母蛊持有者催发的程度不同。 但不管怎么样，扶姣找到了攻略祝庭玉最有效的办法，她身上的蛊毒成了得天独厚的优势。 按照系统的划分，好感度六十是一道门槛儿，扶姣也算是摸到这道门槛的边缘了。 心思百转间，荣妃从扶姣手上接过了那只锦盒，她当着众人的面打开，扶姣离得最近，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很难闻，腥气很重。 但荣妃却面露喜色：“劳烦祝掌督替本宫谢过陛下，这礼物实在是珍贵极了。” 皇帝赏赐给荣妃一颗驻颜丹。 当今皇帝痴迷于江湖术士的炼金术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听闻原本是要练长生药的，这驻颜丹就是炼制长生药的过程中失败的产物。 但也不算完全失败，这东西的确有驻颜的功效，所以也就成了皇帝赏赐后宫妃嫔的一种宝物。 得到了驻颜丹的荣妃无疑很开心，因为有这一颗珍贵的丹药，即便皇帝没有亲自来给荣妃撑场面，这场宴会也举办得热热闹闹的。 宴会结束之后的马车上，扶棠和扶蓉都沉默着没说话。 扶姣自然也不想跟她们讲话，就这么安安稳稳的回了府上。 今日是花绣跟着扶姣入宫的，不过因为荣妃和红姑姑的干扰，她并没有发挥什么应该发挥的作用，反倒是晚上的时候她又端来了药。 还是一如既往的味道古怪。 扶姣还是随意找了个借口，等花绣走了之后将药倒在了花盆里，花盆里种着的是一株兰花，本来有些蔫巴巴的，这几日倒了药反而盛放起来，颜色鲜嫩的不像话。 荣妃寿宴结束不到十日，宫里就来了旨意，扶姣被册封为才人，三日后就要入宫。 当晚，老太太就把扶姣叫到自己房中了。 大夫人也在，扶棠姐妹两个倒是没见到。 “二丫头，三日后你就要入宫了，你可知道入宫后最要紧的事是什么？” 扶姣低眉顺眼，声调柔和：“孙女知道，荣妃娘娘与扶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孙女最要紧的就是要助荣妃娘娘生下子嗣。” 老太太对她如今这懂事的模样倒是很满意。 “你知道就好，往日祖母以为你是个愚钝的，如今看来是开窍了，很好。”她又开始交代扶姣一些宫里的规矩。 大夫人在老太太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扶姣，看她虽然还是脸色苍白的模样，可说话时的气息却平稳绵长，根本不像将死之人，眉头一皱。 这并不符合她的预期。 在大夫人的计划中，她这个庶女绝不会活到现在，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大夫人不动声色：“娘，现在天色也晚了，您该休息了，剩下的就让我来交代给姣儿吧。” 老太太一顿：“也好，你是二丫头的嫡母，自然也该由你来教导，记住，现在二丫头是宫里的才人了，你可不要藏私。” 大夫人掩盖住目光中的狠辣，应是。 之前扶姣在家里就像是一颗灰扑扑的尘埃，无人在意。无论是老太太还是扶云起，他们将大夫人对扶姣的苛待都看在眼里，但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个扶不起来的庶女值得去保护。 可现在扶姣的身份一变，老太太的态度立刻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照这样下去，扶姣有宫里的荣妃扶持，得到圣宠，或许还会生下尊贵的皇子，老太太和扶云起的态度又会变成什么样？ 伯阳侯府本就没落，资源堆在扶姣身上，那她的两个女儿该怎么办？ 大夫人目光一肃，她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如果那药没有用，她就换一种方式来阻断扶姣的生机，只要她不得荣妃喜欢，那自己的女儿就还有机会。 “姣儿，随母亲走走吧。” 大夫人摆出慈爱的嘴脸，扶姣也做出孝顺女儿的姿态：“是，母亲。” 第二百零三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8 晚间的伯阳侯府有些寂静，或许是大夫人知道自己要说的事情上不得台面，所以刻意屏退了下人。 “姣儿，今日你祖母说的那些话，你心里有什么想法？” 还能有什么想法，扶姣原本的目的就不在皇帝身上，当然都是假的。 她转过头，看着大夫人的表情，她似乎很期待自己能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原身的生母死得早，原身六岁就是大夫人在教养。大夫人有意把原身养废，又在荣妃提出需要人入宫的时候命令花绣给她下蛊。 但是与此同时，大夫人一直都在扮演一个慈母，扶云起一向偏心，大夫人却在原身面前表现得一视同仁，有时扶云起偏心的太厉害大夫人甚至还会劝。 这一切的表现都让性格单纯懦弱的原身看在眼里，逐渐相信嫡母是一个好人，所以对大夫人送来的花绣没有半点警惕之心。 “母亲，您是觉得祖母说的不对吗？” 扶姣单纯的眨眨眼，似乎很是困惑。 大夫人一噎，她的确是想这样引导，但是她是想让扶姣自己说，而不是问她。 “姣儿觉得呢？” 扶姣就说：“姣儿觉得祖母说的有道理，在宫中一切听从荣妃娘娘的即可。” 大夫人烦得要死。 她之前把扶姣培养成一个毫无主见的废物，现在反倒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扶姣软硬不吃，大夫人只能把话说的明白些。 “姣儿，你祖母说的固然有道理，但是你也要为自己想一想啊，荣妃娘娘身居高位，虽然没有皇子，但也是盛宠不衰，可你呢，姣儿你位分不高，可就得靠着孩子才能在宫里站稳脚跟啊。” 大夫人看似苦口婆心的劝导：“荣妃娘娘的确是咱们扶家在宫里的支柱，可姣儿你同样是咱们扶家的女儿，你代表着伯阳侯府，若是你自己能得到圣宠生下皇子，焉知没有胜过荣妃的那一天？到时候你父亲和你祖母就都得以你为荣了。” 该说不说，大夫人玩弄人心的确有一套，如果换成原身这样缺爱的孩子，听到这些话一定会心动，有了这样的心思，她就不会跟荣妃有长久的关系，反而会因为野心太大被荣妃忌惮。 听到这里，扶姣也明白大夫人的意思了，她是想要调拨自己跟荣妃之间的关系，让她的女儿能够再有机会上位。 扶姣原本也没打算真的得宠，她的目标是祝庭玉，不仅不能得宠，甚至她都不想让皇帝见到自己。 之前为了入选，扶姣故意没有将美貌值拉到最高，眼看就要入宫和重生女万灵儿打擂台，她肯定是不能再藏拙了。 有大夫人在其中推波助澜也好。 这样想着，扶姣顺着大夫人的话：“母亲说得有道理，女儿的确也得为自己考虑，但女儿愚笨，不知母亲有什么办法没有？” 总算得到了扶姣肯定的答案，大夫人松了口气。 看来这个庶女虽然开了窍，但还是和以前一样耳根子软，自己还是能拿捏住她的。 于是大夫人说道：“你刚入宫，还是需要荣妃娘娘的帮助的，你就和娘娘说希望尽快获宠，等她帮着你见了圣上，到时候还不是你想如何就能如何？” 扶姣表面上受教，心中冷笑不止。 虽然只是见了一面，但是荣妃的性格太明显了，她是个强势而专横的女人，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确生不出来，她是绝不会有让堂妹入宫替她固宠生子的想法的。 现在来看扶姣是得了她的授意入宫，可一旦扶姣主动表露出了想要争宠的想法，荣妃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给她一个教训。 不过这也正中扶姣下怀。 她欢喜的应下了大夫人，回到自己的小院之后便立刻着手将自己的容貌提升到极致，接下来的三日平静的度过了，花绣的药倒是一日没有断，或许是大夫人起了疑心吧，花绣每天都盯着扶姣喝药，只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扶姣有的是办法躲掉。 入宫当日是荣妃身边的人来接扶姣的，这回不是红姑姑了，应该只是荣妃身边的一个二等宫女。 宫女问她要带谁入宫，花茸和花绣只能选一个。 在花绣志得意满的目光中，扶姣果断选了沉闷的花茸。 大夫人脸色一沉，花绣更是不可置信。 “小姐，是花绣伺候的不好吗？” 花绣表现得十足委屈。 扶姣比她更会演戏，她眼泪汪汪的执起花绣的手：“花绣，你跟了我这么久，当然伺候的很好，只是我这就要入宫了，以后再也不能侍奉在母亲身边，我记得你是母亲送给我的丫头，日后就替我在母亲身边尽孝吧。” 大夫人正要回绝，来的宫女却不耐烦了：“好了，扶才人快进宫吧，荣妃娘娘还等着呢，耽误了时辰那就不好了。” 大夫人只能闭嘴。 扶姣领着花茸上轿，就这么被一顶小轿抬进了宫门，第一个面见的自然是荣妃。 宫里最尊贵的女人是皇后，可扶姣一个还没有侍寝的小小才人，自然是没有资格面见的，能见到荣妃都是因为二人是堂姐妹的缘故。 一见到荣妃，扶姣毫不犹豫的就露出了自己已经脱胎换骨般的真容，荣妃的脸色一下就难看起来。 等扶姣主动张口说要想尽快面见皇上得到圣宠之后，荣妃就更是阴沉。 原本荣妃是想要让扶姣就住在麟趾宫后殿的，想着位置好，也方便她日后掌控，但现在她改了主意。 “难为你上进，”荣妃不阴不阳的说了一句：“不过本宫现在也乏了，给你安排住处的事要禀明皇后再做打算，你就先去储秀宫吧。” 储秀宫一向是秀女们居住的地方，离皇帝的寝殿格外远不说，还靠近内务府，那可不是个好去处，又偏又乱的，哪有正经的才人住在储秀宫的？ 但荣妃这么说了，扶姣就必须得去。 她带着花茸一路走到储秀宫，带着她们来的奴才立刻就走了，像是觉得多晦气似的。 花茸连忙伺候着扶姣坐下，勤快的开始打扫这又小又暗的屋子。 荣妃的教训很快就来了。 扶姣躺在冷硬的床上，被冻得唇色黯淡，花茸搓着手，着急的快要哭出来：“主子，怎么没人给咱们送炭火来啊，这冬日里没有炭火，咱们可怎么熬？” 第二百零四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9 扶姣是皇帝谕旨亲封的才人，即便被荣妃发配到了储秀宫，内务府的人也不可能不知道今天宫里来了一个新主子。 储秀宫现在只有扶姣一个人在住，更是不可能存在送错地方的错误。 现在已经入了冬，今天也不是什么好天气，夜幕之中飘着雪，洋洋洒洒的将整个皇宫都染白了。 别说扶姣身上还有那个作祟的蛊，就算是身体健康的普通人在没有炭火的空旷宫殿里住一天恐怕也要染病的。 扶姣制止了花茸的哭声，声音因为寒冷已经有些虚弱：“想来是今日我说错了什么，惹得荣妃娘娘不高兴了。” 花茸这个丫头对她还是忠心耿耿的，扶姣看过她对自己的好感度，高达八十点，已经是非常高的一个数值。 她现在故意得罪了荣妃，在没有勾搭上祝庭玉之前恐怕要过一段时间的苦日子，也要让这小丫头有点准备。 花茸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可是主子您一向受不得寒的，再这样下去恐怕要糟啊！” 被子一直都严严实实的裹在扶姣身上，可她身体体温太低，无论怎么都捂不热，被窝里也凉飕飕的，像是躺在一个漏风的洞穴里。 扶姣突然掀开被子的动作吓了花茸一跳：“主子，您这是做什么？你要什么奴婢去帮您取来就是，您……” “花茸，”扶姣打断了花茸的话，自己穿好鞋子：“去把我的披风拿来，我要去内务府。” 荣妃安排扶姣住在储秀宫，本意是想要冷落她几天，让扶姣明白没有荣妃的支持她什么也不是，从而达到控制扶姣为她做事的效果。 但荣妃不知道自己此举反而正中扶姣下怀。 祝庭玉是大内掌督，深得皇帝信任，因为他不同于寻常宦官需要伺候皇帝饮食起居，反而要督管内务府办事，所以皇帝特意将内务府划出一片来让祝庭玉居住，也算是一处小殿。 内务府在东西六宫之间，看似处于中心位置，实际上却在东西两宫尾部的交汇处，距离皇帝的养心殿很远，距离麟趾宫也很远。如果荣妃真的按照原本的安排让扶姣住在麟趾宫，那扶姣或许会因为这样的安排焦头烂额一阵。 她没有忘记冷宫里还有一个蠢蠢欲动的万灵儿，静心苑距离内务府可是很近的。 现在扶姣被安排在距离内务府距离不远的储秀宫，又被荣妃刁难不许内务府给她送炭火，简直就是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去内务府接近祝庭玉的理由。 扶姣被花茸搀扶着，跌跌撞撞的往内务府的方向走。 路上冰雪交加，如果不是花茸，扶姣说不准要滑倒几次。其实她体内的蛊虫已经非常活跃了，也到了每三日一次使用养身丹的时间，但为了能够取信于祝庭玉，扶姣是真的硬生生忍着几乎刺骨的寒意往内务府走的。 现在天色已晚，宫道上一个人都没有，扶姣走到了内务府门前，内务府果然大门紧闭。 “有人吗！救命，求求你们救救我家主子吧！” 花茸二话不说就开始敲门。 她的身体比扶姣不知道好了多少，敲门的动作又重又快，很快就有人来开门。 来的是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太监。 天色昏暗，小太监只提了一个灯笼，朦胧的光线下他看不清扶姣，只能看到穿着宫女衣裳的花茸，脸色立刻变得倨傲起来： “哪个宫的小宫女，大半夜的敲什么门，吵到了祝掌督有你好果子吃，还不快滚！” 花茸不仅没走，反而一把拽住了小太监的袖子不放手：“公公，我家主子是刚入宫的扶才人，这冬日里的炭火没给送来，储秀宫实在太冷了，求公公拿些炭火来给我们应急！” “扶才人？” 小太监眼睛一转。 他正是负责给各宫送炭火的，也是他得了荣妃授意故意没有往储秀宫走一趟。 “胡说什么，”小太监一把将花茸的手拂开：“哪来的疯丫头撒泼，今日储秀宫的炭火我们已经送到了，这宫里的份例都是有数的，上哪儿多给你弄一份去！快滚快滚！” 花茸瞪大了眼睛看小太监，眼看他又要关门，急得直跺脚：“公公，你们真的没给送，不信您跟我去瞧一眼，求求你了！” 大门砰的一声在扶姣眼前关上合拢，花茸敲了又敲也没人再开，她无措的看向扶姣。 “主子，这下怎么办……他们简直就是颠倒黑白！” 明明没有送，非要说炭火已经送到储秀宫里去了，可这是宫里，没有人能听她们说理辩解。 花茸心灰意冷，她没想到入宫的第一日就这么艰难。 扶姣能感受到体内的蛊虫以一种很剧烈的频率在活跃，她现在自己都能闻到自己身上的那股冷香，是因为蛊虫的催动导致她的香气也剧烈涌动。 “系统，祝庭玉在哪儿？” 宫里的地方都是四四方方的，扶姣得找准方向。 【在西北角！】 坐北朝南，祝庭玉哪怕住在内务府，也是最好的位置。 扶姣拉着花茸走到西北角，发现这里竟然有一道小门。看这个方位，估计是祝庭玉住在这里之后才开了这道门方便他来往出行。 原本是打算爬墙的，现在有了这道门就更方便了。 扶姣从披风里伸出雪白冰冷的手，开始敲这道门。 方才出来的那个小太监估计也没想到宫里竟然有人胆敢直接敲祝庭玉的门，扶姣的身体已经快要因为严重失温而僵硬下来了，她敲门的动作一下比一下用力，动静却越来越弱。 花茸在一旁看着，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她想要帮忙，却被扶姣推开。 “救、救救我……” 扶姣一边敲门，一边小小声的求救，她不确定自己这样微弱的声音能不能被祝庭玉听见，但只要有机会，她就会尝试。 在寒霜凝结在扶姣纤长的睫毛上染出一片白时，这道紧闭的门终于开了。 熟悉而又陌生的修长身影站在扶姣面前，祝庭玉只穿着寝衣便走出来，他身量极高，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这个脆弱又不知死活的少女。 “你要什么？” 第二百零五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10 祝庭玉知道自己的听觉格外敏锐，但是他第一次发觉，原来他对气味也很敏感。 几乎是在扶姣走到门口的时候，祝庭玉就捕捉到了空气中那点淡淡的冷香，像是雪融化在花蕊里的味道，一旦闻过就永远不会忘记。 所以他知道门口的人是谁，那个在他手里勾过耳坠，又被他碰过掌心的少女。 听见敲门声的时候祝庭玉是没打算出去的，刚才给花茸开门的那个小太监说她们不要命了是真的，祝庭玉原本就是一个漠视生命甚至于享受杀戮的人，而到了晚上，他这样残忍的本性会展露的更明显。 静静躺在床上，感受着身体内部血液急速流淌的痛感，祝庭玉表面上看似乎和白天一样，但如果有谁敢碰他一下，就会感觉到他滚烫的皮肤和皮肤之下鼓动的血管。 身体的胀痛会外化为杀意，晚上的祝庭玉就像是修罗，谁见了都要脱层皮。 想到半个月前那零星两次的接触，祝庭玉懒散的动了动手让暗处准备行动的人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和扶姣接触会有那么奇怪的感觉，但是那种感觉让他不想杀了扶姣。 静静的等了一会儿，敲门声越来越微弱，那道低声呢喃似的救命终于还是让祝庭玉皱了眉头。 他顺着那道冷香走出来，打开了那道从没有在晚上打开过的门。 “你想要什么？” 祝庭玉听见自己冷淡的声音。 这种有些不受控的反应让他有些烦躁，可心口剧烈的跳动随着靠近少女而渐渐舒缓，身体被治愈一样的舒适感不可控的冲破了心里的警惕，祝庭玉低头去看深夜里向他求救的人。 入目的是一片雪白的肌肤。 扶姣出门的时候太着急，花茸只来得及给她披上厚重的披风，而内里还是单薄的寝衣。 她走了不近的路，又用尽了力气敲了很久的门，披风之下的寝衣领口因为长时间的拉扯而松动，祝庭玉和她的身高差太大，只是一低头就能将那莹白娇贵的肌肤看得一清二楚。 祝庭玉眉心跳了一下。 原本因为扶姣身上的冷香而渐渐平息的燥热以另外一种方式在他身体里流窜。 “你……” 祝庭玉的声音有些不耐，然而话音还没落下，扶姣就脱力似的往前倒去。 浑身冒着冷香的少女软绵绵的倒在怀里，祝庭玉指尖微动，只用手臂的力气支撑着扶姣不会彻底倒下，滚烫的胸膛上贴上了一点温凉的柔软，是少女薄嫩的脸颊。 花茸惊叫一声，想要从祝庭玉手中将自家主子抱过来，却被一道冷厉的目光震慑住，伸出的双手僵硬在半空。 祝庭玉感受着身体里汹涌搏动的血液因为怀中人的靠近而变得平静，那种很久都没有过的轻快的感觉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手掌覆盖在少女软绵的手臂上，祝庭玉微微弯身，稍微用了一点力气就捞住了扶姣的腿窝，气息平稳的起身，将扶姣打横抱往自己房中。 而原本真的已经失去了一半意识的扶姣在祝庭玉怀里窝着，就这么片刻，她就感觉到自己的体温以一个很快的速度恢复，深入骨髓的冷意渐渐从她身体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肌肤相贴的颤栗感。 祝庭玉抱着人往自己床边走，单手托住扶姣，另一手随意扯过来一床被褥将扶姣放上去。 他居高临下，看着眼睫微颤、陷在柔软织物中而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柔弱的少女。 “扶才人。” 装睡的扶姣脸蛋泛起羞涩的红，她睁开眼，目光触及祝庭玉时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立刻移开，琥珀色的眼睛在烛光中像两颗温润的宝石。 “祝掌督，我、我只是想向您讨一盆炭火，很抱歉这么晚打搅您，但是储秀宫实在太冷了。” 扶姣抿了抿唇，说到冷时还吸了吸鼻子，发出一点轻微的啜泣声，像是委屈坏了。 祝庭玉捻了捻指尖，语气莫辨：“扶才人是荣妃的堂妹，怎么一盆炭火还要讨到我这儿来？” 他低头看着在自己床上的美人，目光一寸寸从她身上扫过。 这个让他两次差点失控的少女在半个月的时光里，就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一样发生了蜕变，美得近乎妖异，在摇曳的烛光中如同一只化为人身的精怪，目光停留在那双勾人的狐狸眼上。 是个媚而不自知的小狐狸。 悬在祝庭玉脑袋上的好感度数值停留在五十一，还是跟半个月前一样。 扶姣就知道像祝庭玉这样的人，身体上的刺激只能让他暂时的提升好感，关键的还在于心理战。 她露出有些茫然的表情，像是在倾诉，也像在告状。 “荣妃娘娘好像突然就不喜欢我了。” 水润润的眼睛里流露出恐慌，扶姣攥紧了身下的被褥：“祝掌督，他们都不肯给我炭火，但是真的太冷了……” 祈求而信任的目光投在祝庭玉身上，让祝庭玉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柔弱的少女好像盲目的信任了一个恶鬼。 祝庭玉显露出他残忍的冷漠，似笑非笑：“他们不给，扶才人怎么会觉得我就会给呢？” 少女鲜嫩的唇瓣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祝庭玉眼神微暗，背在身后的手动了动。 沉默半晌，祝庭玉难得因为身体舒缓了而产生的兴致渐退，他戏谑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唇角原本的弧度抿平。 他想说趁他心情还不错赶紧从这儿滚开，然而他刚转身，就感受到了衣摆处微弱的力道。 “可是，可是上一次就是祝掌督救了我啊，您、您不可以再救我一次吗……” 祝庭玉转身，对上了一双充斥着信任和依赖的眼睛。 扶姣在他面前展露出了最纯然的情绪，她是真的把上一次斩杀恶犬的男人当成了救世主，所以才会下意识的来找他，希望心目中值得依赖的人能够再帮她一次。 有些理所当然的，但很可怜，也很娇。 数字从五十一跳到五十三，祝庭玉突然弯下身，冷白的手指捏住扶姣软白的下巴，他凑得太近了，滚烫的呼吸打在扶姣脸颊处。 “恶心吗？” 他这样一个宦官碰她，恶心吗？ 第二百零六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11 祝庭玉是天生的好样貌，宫中不见天颜的小妃嫔太多了，不是没有过来求祝庭玉庇佑的。 宫中的奴才拜高踩低，不得圣宠又无权无势，她们过得都和扶姣一样惨。对于她们来说，祝庭玉这样大权在握的宦官就是最好的攀附人选。 讨好的、谄媚的求助，祝庭玉看过太多，但是无一例外，那些来求他的小妃嫔们眼底有着浓重的嫌恶和不屑，打心底里认为势在必得。 因为他是个宦官，别说是出身高贵的宫妃，哪怕是宫外的人提起他，也不过是用轻蔑又妒恨的语气说一句阴阳怪气的九千岁。所以在她们心中，自己已经纡尊降贵，祝庭玉自然要受宠若惊。 祝庭玉凝视着扶姣，想看看她眼底的东西。 掌中的少女瞪大了那双动人的眼眸，水润润的动人，她整个人都剔透盈润的像一颗珍珠，在他掌心里安安分分的乖巧。 扶姣有些不自在的撇开眼，在祝庭玉幽深的目光中红了脸颊，连耳朵都粉红可爱，声音轻轻小小的。 “没、没有啊。” 没在说谎。 祝庭玉冷静的从扶姣的话里面抽出情绪，看着她绯红的脸蛋，明明掌中的肌肤温凉如玉，可他还是被烫了似的松开手。 身量极高的男人站在烛火前，他的殿中也极冷的，只有烛火燃烧的微弱响动，扶姣陷在被褥里却觉得很温暖，隔着一层柔软的被子都能感觉到他床上有温热的体温残留。 在祝庭玉看来，床上的少女像是贪恋什么似的在床上坐好，磨磨蹭蹭的动了一下，她青丝微湿，是方才敲门时被雪浸染的。 乌黑的发丝贴在柔嫩的脸颊旁，祝庭玉鬼使神差的愣了一下。 扶姣眼看着好感度从五十三跳到了五十九。 按照好感度的划分，至少要达到六十才能算得上“友好”“喜爱”的标准。 她乘胜追击：“祝掌督，我知道您很厉害，可不可以向您要一点炭火，就一点点就足够了！” 祝庭玉看她明明很害羞却还要坚持着要炭火的模样，挑了挑眉，声音有些轻佻：“扶才人，你看看我这儿，有你要的东西吗？” 大眼睛茫然的四处望，祝庭玉住的地方并不小，至少比荣妃分给扶姣的那个储秀宫后殿要大，眼光完整的扫一遍都要一会儿，可扶姣真的没有看到一点炭火。 “为什么？” 她有些茫然的扬起小脸看向站在她面前的祝庭玉，男人高大挺拔，投下来的影子能将她整个人都笼罩进去，祝庭玉勾唇。 “内务府的炭火都是有数的，私拿宫廷用度可是要砍头的。” 看着少女盛满了忧愁的眼睛，祝庭玉感觉整个人都好像放松下来了，紧绷的肩背神展开，越发显得他肩宽腰窄，是寝衣都掩盖不住的好身材。 其实哪有那么严重呢，至少只要祝庭玉想要，立刻就会有人出现把他需要的东西双手奉上。 花茸已经被祝庭玉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她不是扶姣，扶姣的柔弱可欺都是装出来的，而花茸是真的害怕这位看起来就冰冷冷的祝掌督。 见祝庭玉又是调戏又是恐吓的跟扶姣说话，花茸已经要哭出来了。 她想拉着自己主子赶紧回储秀宫，反正同样都是冷冰冰的地方，至少储秀宫里没有祝庭玉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见扶姣因为祝庭玉的话愣住，花茸大着胆子要去拉她。 祝庭玉冰冷的目光落在花茸手臂上，花茸立刻就僵在原地不敢乱动一下。 可阻止了花茸，他却阻止不了扶姣。 只听见了一点点悉悉索索的动静，扶姣从那张还留有祝庭玉体温的床上下来，动作小心翼翼的，全程都注意的翘着还穿着鞋袜的小脚，没有弄脏那床被子半分。 她缓过了最难熬的时候，就从可怜可爱的小狐狸变成了能让人魂牵梦萦的闺秀。 扶姣规规矩矩的给祝庭玉行了个宫廷礼，小脸上红润的色泽褪了个干净。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为难祝掌督，今日的事情是我莽撞了，还望祝掌督海涵。” 祝庭玉看见了少女发丝掩盖之下湿润的眼睛，她的粉唇紧紧抿着，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祝庭玉在她冷香中逐渐平缓下来的心绪又躁动起来，让他眉目之间掺杂了几分阴郁。 不顾在她脑海中尖叫个不停的系统，扶姣转身就走，她的手帕掉进了窝成一团的被褥里，不过现在无人在意那条贴身的手帕。 【宿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在做什么呀，攻略目标的好感度一直在下降！】 不用系统说扶姣也看得清楚，祝庭玉头顶上的五十九正以一个毫无规律的速度下降着，一下就跌到了五十一。 【呜呜呜这一下好了，一整天都白干。】 扶姣脚步不停，花茸跟在她身边，主仆二人在雪地里颤颤巍巍的走，一阵寒风吹过，房檐上的一团雪被摇下来，兜头盖了扶姣满头满脸。 她咬着唇瓣往前走，体内蛊毒因为寒冷的环境而越发欢快，原本在祝庭玉殿中已经恢复几分的体温又在急速下降，花茸摸着主子冷冰冰的手，这回是真的要哭出来了。 “主子，别走了，别走了，咱们再回去求求祝掌督吧，您的身子真的要受不住了！” 扶姣充耳不闻，只是走路的速度越来越慢。 花茸以为是因为她身体虚弱，但是扶姣只是在等。 “系统，检测祝庭玉所在位置。” 系统唯唯诺诺：【宿主，攻略目标一直都没有动啊。】 位置没动，好感度倒是一直在动，上上下下起伏不定，系统运行数据都报错好几次了也检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它的宿主不会真的翻车了吧…… 系统不敢把这个猜测说出来，生怕它的宿主一气之下把任务弄得更糟，直到扶姣又迈出一步—— 【宿主！攻略目标动了！】 系统激动的看着定位模式中那个代表祝庭玉的点以恐怖的速度靠近，比起那日恶犬伤人还要更快几分。 第二百零七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12 扶姣对系统激动的声音恍若未闻，她继续虚浮着脚步往前走，却在花茸带着哭腔的劝阻声中轻轻勾起唇角。 她脚步一歪，整个人就像一团棉絮一样软绵绵的倒向雪地，扶姣闭上眼睛，放任自己的身体失重，等来的却不是冰冷的雪。 腰间突然横出来男人有力的手臂，祝庭玉站在扶姣身后，他只是伸手一勾就把扶姣往前倒的身体转过来面向他，轻而易举的像是在抱一只失落的小猫。 抱着一个柔软的少女这件事也是祝庭玉平生第一次尝试，他微微失神，没想到女孩子的身体能软成这样。 腰肢细得他都不敢使劲儿。 隔着披风和衣裳，扶姣都能感觉到祝庭玉手臂的温度，存在感十足的锢在她腰间，很有力气，能给人满溢的安全感。 她被这一下带着扑进祝庭玉怀里，鼻尖撞到了他胸膛。 男人紧绷的肌肉让扶姣撞得有点疼了，小巧挺翘的鼻尖泛红，生理性的泪水从眼中溢出来，她紧紧闭着眼睛，许久才敢睁开。 旁边的花茸看得一愣一愣的，不明白刚刚还狠心拒绝了主子的九千岁怎么这么快就追出来了，她的嘴张开又闭上，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跑什么。” 兔子一样，一个错眼就跑走了。 扶姣听见祝庭玉的声音，委屈的抿了抿唇，说出来的话多少有些置气：“不敢打搅祝掌督就寝。” 祝庭玉皱眉看着怀中少女，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只有眼眶和撞到了的鼻尖是红红的，可怜的很。 因为少女突然疏离跑掉的那点不快瞬间没了大半，祝庭玉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扶姣离得近了的时候，他身体里的那些暴虐好像被安抚了一样老实蛰伏，就连剧烈的头痛都能得到舒缓。 祝庭玉没有跟人解释什么的习惯，他抬手，指尖掠过扶姣脸颊碰了碰她发丝，一股暖意上涌，扶姣看着糊了她满头满脸的雪突然就像柳絮一样飘走了，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她现在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陷在祝庭玉怀里。 小巧柔嫩的手掌握拳又摊开，扶姣的声音又轻又恼：“祝掌督，你、你别抱我呀。” 祝庭玉右臂还环绕在扶姣身后，他动了动左臂，声音有点哑：“奴才给扶才人撑伞，情急勿怪。” 他竟然自称奴才！ 扶姣粉唇微张，愣愣的看着面色自若的祝庭玉。 她已经见过祝庭玉三次，在荣妃面前他也只称臣而已。 他是宦官没错，但他更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谁能担得起他一声奴才。 可偏偏祝庭玉的声音又低又近，口称奴才的语气格外狎昵，不像是在自贬，更像是在陈情，烧得扶姣脸上发烫。 她左看右看就是不看祝庭玉带笑的眼睛，往上看的时候终于发现了头顶那把天青色的油纸伞，祝庭玉的手撑得稳稳的，伞面牢牢的将扶姣盖在风雪之下。 祝庭玉头顶的数字稳稳停在六十四这个数字，比起最开始的五十九整整提高了五点。 系统已经在扶姣的脑海中五体投地：【宿主，我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你我的宿主！】 扶姣面不改色的忽略掉大呼小叫的系统，她颤抖着手推开祝庭玉，这一次推动了，祝庭玉堪称温顺的依着她的力道往后退了两步。 “不、不必了，马上就要到储秀宫，祝掌督自己撑吧。” 祝庭玉眼中的笑意突然消失，声音又恢复成原本的冷：“扶才人是觉得奴才的东西不干净？” 扶姣诧异的看向祝庭玉的脸，那张清俊的面容被伞投下来的阴影遮盖住半边，显得阴郁而偏执，任谁看了都要吓一跳。 但扶姣只是露出疑惑的表情。 “伞很干净，”她抬起手，指尖点了点伞柄：“但是我拿走了，祝掌督不就没有了吗？” 原本被握得很稳的伞随着扶姣的动作晃了晃，上头积的雪纷纷扰扰的落下，祝庭玉在雪落的声音里听见的少女低声如喃喃自语般的解释。 “会很冷的。” 那节指尖又缩回去，像是探出头的白兔因为寒冷的温度又怯生生的返回巢穴里。 祝庭玉突然笑了一下，他将伞柄递给扶姣：“既然不是嫌脏，那劳烦扶才人帮奴才撑一下。” 他们两个的身高差不容忽视，祝庭玉原本想要退出伞面下，扶姣却自然的上前一步，将伞举得高高的，同样把祝庭玉盖了个严实。 祝庭玉原本想要去握一捧雪给扶姣看的，却鬼使神差的碰了一下扶姣握住伞柄的小手。 在扶姣受了惊吓一样的目光中，祝庭玉没有收回来，反而用掌心覆盖住了扶姣的手背。 “感受到了吗？” “什、什么呀。”声音有点抖。 祝庭玉话中带笑：“奴才不冷。” 滚烫的温度传递到扶姣冰凉的手背上，扶姣对于这夜雪中的最后一点记忆是祝庭玉带笑的凤眸，他突然变得有点温柔。 伞终于还是没落到扶姣手上，祝庭玉把伞递给了旁边目瞪口呆的花茸，因为那伞有点重，在祝庭玉手上的时候是稳稳的，可扶姣撑着就摇摇晃晃的打不稳。 “给你们家主子撑着。” 花茸呆呆的接过来，艰难地握着伞柄下端——她可不敢像主子一样去碰祝掌督的手。 就这么回了储秀宫，花茸到了门口才缓过神，看了看自家入宫之后突然长开了一样美的不行的主子，神情恍惚。 将伞妥善放好，她又伺候扶姣脱下披风，这下终于感觉出不对来了。 殿中温暖如春，哪里像是她们刚才走的时候那样？ “主子！你看，好像有人送炭来了！” 花茸兴高采烈。 何止是炭，扶姣目光落在殿中已经点好了的金丝炭上，笑了一下。 这炭火是最珍贵的，烧起来不会有一点儿灰尘，更没有呛人的味道。就在她路上耽搁的那一会儿功夫就烧得暖暖的了，足以见得是早早准备好过来的。 “嗯，”扶姣笑弯了眼睛，泛着蜜一样的甜：“今天不用冷着了。” 第二百零八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13 花茸伺候着扶姣洗漱上床的时候才发现，何止是炭盆呢，储秀宫里突然多出来好多她们之前怎么找也找不见的东西。 满满一大桶热水，灌好了的汤婆子，煮香了的热茶和亮堂堂的灯，样样都是顶好的，甚至不用花茸动手准备。 扶姣在浴桶里泡着，旁边还贴心的准备了花瓣和香膏。 短短一会儿而已，储秀宫这个破败的后殿一下成了个富贵窝似的，虽然摆件零零散散的没有几个，但生活里能用得上的都是好东西。 花茸喜滋滋的给扶姣在浴桶里撒花瓣：“主子真厉害，就连祝掌督都能说动！” 谁也不是傻子，能在荣妃的刻意为难之下做到这件事情的只有几个人。 皇帝自然排除在外，他都还不知道扶姣长什么样子呢。皇后就更不必说了，荣妃受宠这些年和皇后斗得厉害，扶姣是荣妃血缘上的妹妹，就冲着这一点，皇后就不会对扶姣有好感。 剩下的就是祝庭玉了。 扶姣失笑。 她穿越了几个世界，花茸是她遇见过的心思最单纯的一个丫头，不过胜在忠心。 沐浴更衣的时候花茸就把汤婆子放进被褥里了，扶姣进去的时候被褥已经暖洋洋的很舒服，她眯着眼睛，又兑换了一个养身丹，终于感觉那刺骨的寒意远离了自己。 这一次跟祝庭玉的靠近让她越发笃定他们身体里的蛊虫一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即便不是子母蛊也会有别的关系，这倒是值得她探究一下。 扶姣沉思的时候花茸正给她整理衣裳，疑惑的问了一句：“主子，您的手帕怎么不见了？” 原身身子不好，常常感染风寒，随时随地都在喝汤药，因此手帕是不离身的。扶姣穿越过来之后依然保持着这个习惯，会在袖子里塞一条手帕。 那些手帕都是她自己在扶家小院里的时候绣的，穿越了好几个世界，没有电子科技的地方无聊，她把古代人用来打发时间的东西学了个遍，现在不仅绣功了得，琴棋书画也都略有涉猎。 今天她还特意挑了一条最好看的，上面绣的是蜻蜓戏莲。 想起那条沾染了自己身上香气的手帕现在所在的地方，扶姣笑了笑：“许是路上丢了，不碍事的。” 花茸有点遗憾：“好吧，主子绣的手帕都好看，奴婢觉得可惜了，您先睡吧，奴婢给您守夜。” 扶姣没有拒绝。 她闭上眼，在温暖的环境里陷入沉睡，竟然是一个少有的好眠。 在扶姣的梦之外，祝庭玉看着晨光熹微，神情莫测的看着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条手帕。 让他彻夜难眠的头痛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失去了本来的效果，祝庭玉鬼使神差的低头，嗅了一下那只嫩嫩的蜻蜓。 冷香动人。 门外有小太监战战兢兢，他看着良久都没动静的门，忐忑的叫了一声：“祝掌督，您起身了吗？” 平时他来，祝掌督早就穿戴好衣裳了，无论多早都是，这还是头一回祝掌督没注意到他来。 “陛下召见您呢。” 祝庭玉慢条斯理的将小手帕放进怀里，又恢复成白日里神鬼勿近的阴郁模样。 “走吧。” * 从内务府往养心殿走的路上一定会路过静心苑，那原本不是冷宫，而是前朝某位疯妃的囚禁之所。 那疯妃死得凄惨，从那之后静心苑就成了晦气的地方，逐渐被人说成是冷宫，犯了错被贬的妃嫔都会被赶到这儿来。 祝庭玉走过的时候顿了一下，看向那道没有关严的门，果然看到了一抹尚未来得及躲闪的衣角。 他笑了一下，只是笑意未达眼底，随后像是没注意到似的走过去。 躲在门中的万灵儿怔愣在原地，再三确定这个位置很明显后拧紧眉头。 连她都能看得到的地方，祝庭玉内功深不可测，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娘娘，您怎么了？” 身后的小玖疑惑的看着她。 万灵儿回过神来，将手里提着的糕点放回庭院中的石桌上，愁眉不展却语气严厉：“小玖，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叫我娘娘，我已经不是灵贵嫔了。” 小玖瞬间红了眼睛：“是，小姐，是奴婢记错了。” 她明显是心疼万灵儿，但万灵儿却无暇他顾，满脑子都是祝庭玉为什么对她这些天的示好视若无睹。 看了看石桌上那一碟粉红的糕点，看起来卖相很好，是万灵儿自己在静心苑种的甜菜做出来的，她琢磨了许久才想出这样一个办法，却没想到根本不像她想象中那样好用。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万灵儿又烦躁又害怕。 上辈子她被皇后陷害，在冷宫里待了三年。好不容易复宠，没等来自己的封妃大典反而先等来了新帝登基。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种不亚于五雷轰顶般的感觉，祝庭玉从人人憎恶恐惧的九千岁成了新帝，他竟然不是太监，而是当年宫变中那个失踪了的皇后嫡子！ 先帝驾崩，按规矩宫中无子的嫔妃需要陪葬，万灵儿刚刚成了妃位就被拖着赴死，临死前她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后悔。 或许是太不甘心，万灵儿死后魂魄离体，就这么飘荡在宫里整整十年。 十年的时间里，她看着祝庭玉无情无爱，妃嫔们费尽心思讨好他，琴棋书画百般手段都用上了，他却只对一些格外简单的糕点汤粥感兴趣。 万灵儿从一开始的茫然到后来的了然。她知道祝庭玉少年时流落民间，或许这样的人呢最看重的就是这些点点滴滴的温情。 重来一世，万灵儿决定先一步打动祝庭玉的心，她筹谋了三个月，知道祝庭玉疑心很重，所以她一开始只是把自己做的糕点分给来往的奴才。 就这么分了好多次才终于等到祝庭玉路过，她忐忑着，但令万灵儿惊喜的是，她递给祝庭玉的糕点真的被他接过去了！ 万灵儿还记得当时的场面。 她站在静心苑里，祝庭玉就静静的驻足在外，她把糕点递给他，羞红了脸。 “祝掌督，我把糕点给您，您可不可以帮我找一点花种来？” 万灵儿自认美貌不输于人，否则皇后也不会费尽力气陷害她了，这句话她也是练习过很多次的，确保语气轻柔而俏皮，看不出一点伪装的痕迹。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万灵儿不断地回忆，却得不出一个答案。 第二百零九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14 小玖收拾好石桌上那一碟无人在意的糕点，看着万灵儿的目光中充满了担忧。 自从主子三个月前发热昏迷后，再醒来时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曾经的主子费尽心思从别人那里打探消息，铆足了劲儿的想要复宠，可现在的主子就连她叫一声娘娘都要生气，还每日都想法子偶遇那个人人惧怕的九千岁。 “小玖，之前祝掌督派人送来的花种呢！” 万灵儿心里烦躁，急需有什么东西来证明她不是在做无用功，小玖看她面色难看，急匆匆跑回殿中将那一袋子用粗布包裹着的花种拿出来给万灵儿看。 “在这儿呢小姐，奴婢都好好收着的。” 如今已经是冬日，花在冷宫里是种不活的，所以万灵儿叫小玖收起来了。 这是那日万灵儿提出了交换条件之后内务府的人送来的，虽然不是祝庭玉亲手给她，但万灵儿一直觉得这是祝庭玉对她心动的表现。 不亲自来给她可能是为了避嫌吧，毕竟现在祝庭玉的身份还只是一个宦官。 这是万灵儿一开始的想法，可经历了很多次有意引诱祝庭玉都视而不见之后，她现在又有些不确定了。 小玖为了给万灵儿找东西，大冷的天热得小脸粉红，万灵儿的目光落在这个从小就跟随在自己身边的丫环身上，发现她竟然也长成了一个杏眼桃腮的美丽少女了，瞬间涌上一个念头。 万灵儿心里闪过一丝歉意，却又觉得这是成大事者必须要有的牺牲。 “小玖，这些年我对你如何？” 她拉住小玖的手，目光带着试探。 “小姐对奴婢很好，奴婢愿意一直跟着小姐！”小玖急忙表忠心。 “很好，”万灵儿满意的笑了：“小玖一直都是我最信任的人，现在我需要帮助，小玖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小玖拼命点头。 万灵儿看着这样的小玖，终究还是野心大过情感，她招了招手让小玖附耳过来：“咱们在冷宫太久了，外面的消息都不灵通，你去跟祝掌督身边的吉祥打听打听，最近祝掌督有没有遇见什么人，或者宫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吉祥就是每天去祝庭玉门前等他起身伺候的近身奴才，他在祝庭玉面前是个老实沉闷的太监，但是宫里的太监宫女们都知道，这是个奸佞小人，总是对长相漂亮的小宫女勾勾搭搭。 小玖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小姐……” 万灵儿捏着小玖的手：“别怕，那只是个太监而已，就算他缠着你要和你做对食，你说几句好话糊弄过去就是了，小玖，别忘了我之前对你的好，难道这点事情你都不愿意帮我做吗？” 看万灵儿的目光充斥着失望，小玖终于还是点了头，见状，万灵儿终于有了笑脸。 其实如果万灵儿不想着复宠，在冷宫里老老实实的熬着，等到祝庭玉登基时她只是个没名没份的冷宫庶人，也不会被拉去给皇帝殉葬了。 因为她没有资格。 可万灵儿不愿意在冷宫草草一生，也不愿意作为一个庶人出宫，她想继续荣华富贵，所以才起了在祝庭玉登基前勾引他的心思。 或许是重生这样的奇遇给了万灵儿信心，她以灵魂的状态观察了祝庭玉将近十年，觉得自己很有把握。 只是上辈子她太急于复宠，对这段时间宫里发生的事情都不太了解，发现祝庭玉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配合之后，万灵儿觉得还是要掌握更多的信息。 明明一个月之前祝庭玉对她的示好是有反应的，现在怎么突然转变了态度呢？ 万灵儿觉得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还躺在储秀宫床上睡觉的扶姣不知道万灵儿采取的行动，她安安静静的度过了一整个白天，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又去了一趟内务府。 这一次不用她敲门，立刻就有眼尖的人将她引进门去了。 不是上一次那个倨傲的，换成了一个老实本分的太监过来。 “扶才人小心脚下。” 他手里提了一盏灯，明亮的很，扶姣一步步走得还算稳当，直到走到祝庭玉那间小殿门前。 “奴才告退。” 小殿的门悄无声息的打开，没有人影，却默认允许了来人进入，提灯的小太监眼观鼻鼻观心，立刻退下了。 这应该是祝庭玉的人。 扶姣确认他不会乱说话之后走进了小殿中，依然是昨日的样子，又冷又黑，她的眼睛适应了刚才的灯，有些看不清殿中的路了。 “祝掌督？” 她站在黑暗里有些茫然的叫了一声，立刻就有东西碰到了她的手。 那东西温热坚硬，扶姣指尖被人抓住放在了他手臂上。 “祝掌督，”这次的语气没有半点疑问，扶姣仅凭祝庭玉身上的温度就能认出他来：“多谢您，昨天是我冬日里最暖和的一天。” 这话是真的，原身在家的时候被嫡母暗地里苛待，屋子里也是用不起什么好炭火的，稍微多烧了点就会漫起浓烟，直呛得人一脸黑灰。 “扶才人又来奴才这儿做什么？” 听起来祝庭玉心情不错。 昨夜他自称一句奴才之后便一直这样说了，但是不耽误扶姣听一次脸红一次。大权在握凌驾于万人之上的九千岁在你面前轻哄似的自降身份口称奴才，这样被宠爱珍视的感觉会让人食髓知味，难以自拔。 扶姣这才发现，在她引着祝庭玉的同时，祝庭玉也在试图网住她。 祝庭玉微微弯着腰，抬起手臂当指引，让扶姣抓着他走。殿中的昏暗只能阻挡扶姣的视线，对于祝庭玉来说却如白昼般清晰，他的瞳孔紧锁着，将扶姣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懵懂的少女陷入阴影里，或许还不知道身旁自称奴才的谦卑男人实际上正贪婪的注视着自己，这种能完全掌控少女感官的环境让祝庭玉有些兴奋，身体的温度再次升高，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热意。 扶姣恍若未觉，只微微侧头，粉润的唇瓣开合间氤氲出湿漉漉的香气：“我是来找东西的，祝掌督有没有看到一条手帕？” 手帕这东西是贴身之物，就这么对一个男人说出来有些难为情，扶姣说完立刻抿着唇，一对儿狐狸招子转悠了一下，明明是窘迫的，却还是那么妩媚动人。 有些人勾引人的本事是与生俱来的，扶姣就是这样的人。 祝庭玉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黑暗中，他修长的手指靠近她眼尾那一抹湿痕，是羞的。 第二百一十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15 就在祝庭玉马上就要触碰到扶姣的那一刻，门外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个略显尖细的男人嗓音又油又虚，他好像抱着什么东西，有些费力，所以气喘吁吁的：“好妹妹，不是想知道消息？只要你好好陪着我，我有的是好处给你和你主子……” 另一道声音仓惶无助，颤巍巍的，伴随着衣料摩擦的声音传来。 “别……别这样，吉祥公公，放开奴婢吧，奴婢求您了！” 哀求声越来越大，吉祥却不为所动，拖着小玖往祝庭玉殿中走，笑得有些淫邪：“怕什么，想打听祝掌督，除了我没人敢告诉你，现在我就带你进去瞧瞧祝掌督的住处，你可得给我点甜头吧。” 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扶姣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抓着祝庭玉手臂的指尖无意识的用力捏了捏他手臂上的肌肉，还未侍寝过的少女从来没有撞破过这样的事，下意识的就陷入慌张。 她转头向身边人求救：“祝掌督，怎么办，他们……” 话音未落，扶姣腰间突然落下一只大掌，祝庭玉带着她几步就到了床前，这一次他没再把多余的被褥抖开垫着，环紧扶姣的腰肢让她直接落在床中央。 天旋地转后，扶姣安稳的被放在床上，祝庭玉则两手撑在她身体旁，整个人悬在扶姣身上。 锦被盖在祝庭玉脊背上，将纠缠着的两个人遮挡住。 “别出声。” 祝庭玉的声音压低，落在耳中酥酥麻麻的，扶姣点头，小手自然的搭在他撑着的手臂上。 他们刚刚“藏”好，门外的人就闯了进来，正是色迷心窍的吉祥和被他抱住无法脱身的小玖。 扶姣屏息，去听两个人之间的对话。 【宿主，这个叫小玖的是重生女身边的宫女，按照重生女上辈子的活动轨迹，她忠心耿耿，放弃了出宫的机会陪着重生女一块儿赴死了。】 扶姣若有所思，那的确是忠心，能帮主子效力的人不少，能陪着主子死的人从来不多。 “吉祥公公！这里是祝掌督的寝殿，你就不怕被祝掌督看到吗！” 小玖已经吓得花容失色，她本来就是硬着头皮来打探消息的，本来以为保持距离就能避免现在这样，却没想到吉祥竟然如此色胆包天，为了对她动手动脚，竟然带她擅闯祝庭玉的寝殿。 换作是平常时候吉祥自然不敢来，可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一碰上女人就失了神智，不管不顾的说什么都得得手。 吉祥的名声就是这样臭的，稍微有点消息的人都知道吉祥的本性，也就小玖跟着万灵儿在冷宫待太久了才会相信万灵儿“说几句好话就能糊弄过去”的说辞。 “怕什么，没看见这里一根烛火都没点？祝掌督肯定不在……” 吉祥吸了一口小玖身上的香气，手脚越发不干净起来：“就算祝掌督在，想必他也能理解我的苦衷，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们太监也是半个男人，找个对食太正常不过了。” 被吉祥代表了的祝庭玉正和扶姣躲在被子里，扶姣冰凉的手都被他的手臂捂热了，他们呼吸交缠，近得不能再近。 外头吉祥又说了许多调戏的话，小玖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大，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在殿内响彻，随后是吉祥恼羞成怒的警告。 “贱人！自己来找我，现在还装什么清纯！今天伺候不好我，我一个字儿都不会告诉你！” 被打懵了的小玖发出啜泣的声音，她不敢叫出声，生怕外头有人发现她待在九千岁的寝殿里。 而憋气许久的扶姣也终于忍不住了，她张开粉嫩的唇瓣，吐出呼吸，用哀求的眼神看着祝庭玉。 她憋得难受，饱满的胸前弧度起伏着，在紧被的空间里似有似无的触碰着祝庭玉的胸膛。 狭窄而湿热的空间里，祝庭玉盯着扶姣的眼神像是一头初见荤腥的猛兽。 吉祥的确是个色中饿鬼，嘴里的荤话听得让人头晕目眩，扶姣羞得快要哭了，蜷起粉拳去推祝庭玉撑在她两侧的手臂。 “放开，我不要听……” 她没忍住出了声，祝庭玉反应很快的抽出一直放在胸口的手帕，他隔着手帕单手握住扶姣两腕，以一个极为蛮横的力道将她压在榻上。 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扶姣白嫩的颈侧，她终于流出眼泪来，张嘴就去咬祝庭玉的肩。 “唔。” 似痛似爽的闷哼从祝庭玉口中溢出，原本稳稳撑在扶姣身侧的小臂一颤，祝庭玉整个人都笼罩下来，实实的覆盖在扶姣身上。 祝庭玉看起来修长清瘦，实际上他一身都是紧实的肌肉，这样压一下格外重，扶姣被压的身子都软了，口中的劲儿一松，洁白的贝齿从祝庭玉肩头离开，带着哭腔，委屈的不行。 “你欺负我，你欺负我！” 祝庭玉的眼睛能够夜里视物，方才扶姣咬得很重，现在唇上都有了他的血，他指腹抹去扶姣的泪珠，又在她唇上抹开那点血滴。 两个人的动静闹得大了，色迷心窍的吉祥一脸惊恐的停下动作，眼睁睁看着祝庭玉从他没注意到的床上翻身下来。 “祝……祝……祝掌督……” 吉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腿软得已经站不起来。 衣裳被剥掉一半露出肩头的小玖痛哭出声，她想要穿好衣服，手却抖个不停，祝庭玉一眼都没看小玖，只手指一捻，立刻便有人从门外进来，将吉祥拖了出去。 被祝庭玉抹眼泪的动作弄得又难堪又害羞的扶姣颤巍巍从床上下来，弯腰给小玖穿好衣裳，在小玖愣愣的目光中不自在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裙摆。 “你还好吗？” 小玖下意识的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扶姣狠狠，指桑骂槐，声音却软绵绵的娇气，撒娇一样的抱怨：“都是坏东西！” 被说成坏东西的祝庭玉慢条斯理的拉住扶姣手腕，似笑非笑：“奴才若是坏东西，你眼前这个恐怕更坏。” 话音落下，不等扶姣反驳，祝庭玉抬手就抽出一把剑来，剑尖锋锐无比，直指地上的小玖。 “说，你要做什么。” 第二百一十一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16 扶姣看着那锋利无比的冷白剑刃，后知后觉的看见了祝庭玉床边悬挂着的剑鞘。 那剑鞘之上腾龙卧虎，凶兽恶鬼攀附其上，为昂首麒麟所踏，正是上斩鬼神下惩奸邪的天子剑。 她恍然，觉得这个世界的皇帝是不是有些太蠢了，就连天子剑这样的东西都能随意赐给宦官？也不怪文武百官对祝庭玉口称九千岁，这比起把天子剑挂在床头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跪在地上的小玖没什么见识，不知道这把剑是什么，只知道自己现在命悬一线，她眼眶酸涩，不自觉的将视线转移到方才给她拉拢衣裳的扶姣身上。 这是一个求救的姿态，她认为扶姣是个好人，比起可怕的九千岁要更好说话。 这无疑是一场美丽的误会，然而扶姣并不打算打破。 她在小玖的注视之下很快露出软心肠的样子，拉了拉祝庭玉的衣袖：“能不能不要杀她？” 有了方才的那一场亲密接触，扶姣拽祝庭玉的时候格外自然，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是过分亲昵的姿态，但祝庭玉的目光放在自己被扶姣捏出褶皱的袖口，挑了挑眉，心情不错。 经过今晚的事情，祝庭玉的好感度增长不少，现在又慢吞吞跳到了六十九的位置。 “自然可以。” 祝庭玉就这么轻飘飘的收了剑：“奴才一切都听才人主子吩咐。” 在小玖愕然的目光中，祝庭玉没有半点反应，好像做出这般惊世骇俗之事的不是他一样，反而是扶姣又红了脸。 她避开祝庭玉带笑的眉眼，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小玖的目光在她和祝庭玉之间来回转，扶姣实在受不了了，发了一句脾气。 “不要再看了！再看我就让他罚你！” 小玖哆嗦了一下，被祝庭玉吓得不轻，立刻闭上嘴，谁也不敢再看了。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多谢才人救命之恩。” 她没见过扶姣，但刚才祝庭玉叫扶姣的时候她听见了。小玖有些恍惚，原来在她和主子困在冷宫里的时候宫里已经有了这样一个美貌的才人了吗？ 小玖其实知道，自家主子不会一直默默无闻下去的，虽然主子选择了和手段狠辣的九千岁搭上关系，但小玖也不觉得她会失败。 万灵儿从小就野心勃勃，旁人入宫多少有些伤感，只有万灵儿满怀着期待，想要在宫里出人头地。而凭借着出众的美貌，万灵儿也的确很快做到了这一点。 如果不是皇后借着太子做文章陷害了万灵儿，她现在估计都能和荣妃争一争宠冠六宫的头衔。 小玖一直觉得自家主子是后宫里最美丽的女子，就连荣妃也要略输一筹，所以即便是九千岁这样一个难以揣测的人，小玖也坚信万灵儿会成功。 可现在看到站在祝庭玉身边宜喜宜嗔的扶姣，看到她一句话就能让祝庭玉放过自己，小玖突然觉得很迷茫，觉得之前的种种自信好像都是盲目的。 九千岁有了这样一个鲜活善良的少女陪伴在身边，主子的计策真的能成功吗？ “……你是不是吓到了？我是说笑的，你不要害怕。” 小玖的思绪被打断，她茫然的看着眼前的扶姣，轻声细语的安慰着她，蜜糖一样的眼睛里流露出温柔的光。 扶姣半蹲下身，握住了小玖冰凉的手：“你到底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啊？” 其实和刚才没有什么不同，同样是问小玖来的目的，祝庭玉拿着剑小玖都忍住了，可让扶姣这样安慰似的和她说话，小玖不自觉的就开口了。 她总觉得扶姣好亲切，好像跟她说任何话都是没问题的。 扶姣笑着，暗地里催动着我见犹怜的体质发挥作用，亲和力立刻拉满，小玖对她的好感度飙升，提到了八十五。 这一招她早就对祝庭玉用过了，只可惜效果很差，只在第一次的时候提高过一点好感度，第二次用就没有效果了。 但对待小玖这样的人来说却有奇效。 扶姣经历过前几个世界，见过的人不知凡几，尤其是形形色色的奴才们，是忠是奸只要一眼就能看得分明。 像是小玖这样的人，对自己的主子无疑是忠诚的，她甚至能够陪万灵儿去死，可只要是人，总会有自己的私心，小玖能接受陪着主子去死，但不代表她愿意为了万灵儿委身于一个色魔太监。 万灵儿走出这一步开始，就已经在消耗小玖的忠诚了。如今叠加上我见犹怜效果，不怕小玖不说实话。 果然，小玖看着扶姣，泪流满面，啜泣着：“是奴婢的主子让奴婢来向吉祥公公打听消息，想知道宫里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小玖到底还是舍不得和万灵儿的主仆之情，虽然将自己是被派来打探消息的事情说了，可还是为万灵儿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奴婢的主子在冷宫里没人待见，之前还是祝掌督心善派人送来了花种，所以奴婢的主子才让奴婢来内务府这儿问一问的。” 这蹩脚的借口放在哪儿都不会有人信，说祝庭玉心善根本就是睁眼说瞎话。 就连扶姣都差点没忍住想要笑出声，祝庭玉自己更是冷笑一声，听得出满满的嘲讽意味。 “灵贵嫔高看我了。” 祝庭玉不觉得心善是一个好词。 他如果真的心善，现在早就化为西域中的一具白骨了。 小玖自己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讷讷无语。 还是扶姣打破了这沉寂的氛围，她把小玖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尘土：“原来只是误会一场，那小玖你还是快些回去吧，否则你的主子该担心了。” 她像是信了这番说辞，小玖不可置信的看着扶姣，没想到这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会这样单纯，相信了陌生人的一面之词。 小玖其实已经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了。 看她久久未动，扶姣以为她是害怕祝庭玉，转头看了看站立在一旁的男人，却意外发现这人的目光完全放在了自己身上，没有半分看向小玖。 扶姣冲小玖眨了眨眼睛，小手像鱼儿一样摆了摆，对她做口型： “快走吧。” 小玖又流了眼泪，点了点头，悄悄退出了这间小殿。 她走到门口，听见祝庭玉冷然的声音：“得了她的恩，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相信不用我来教你。” 小玖抹了一把脸，语气坚定：“是，祝掌督，奴婢知道。” 她当然不会告诉万灵儿今夜发生的事，虽然主子和她有多年的主仆之情，但今夜扶才人的救命之恩，小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听见小玖的回答，扶姣眼中漫上笑意。 人心啊，就是这么一步步偏的，也不枉费她这一番功夫。 第二百一十二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17 “所以，扶才人要怎么报答奴才呢？” 扶姣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热意，祝庭玉很没规矩的凑近，弯身在她耳边低语。 “呀！”扶姣被他这样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轻呼一声，反应过来之后有些害羞：“祝掌督，你……” 她想说别靠得这么近，可想起刚才在被子里两个人的距离，扶姣又沉默下来。 祝庭玉将她脸色的变化看得分明，咬耳朵似的跟她讲话：“奴才可是听了才人的话才放过她，才人不要给奴才一点奖励吗？” 扶姣咬着唇：“我的手帕……” 她本来是想说她贴身的手帕还被他收着，这过于亲密，可祝庭玉说话的时机太巧，正正好赶在扶姣话音起头的时候，这么一弄反而成了一段完整的对话一样—— “奖励。” “我的手帕。” 听起来就是这样与扶姣本意完全相悖的意思。 祝庭玉果然沉默了一瞬，方才在床上的时候他曾把那条手帕取出来去握扶姣的手腕，而在下来的时候又自然而然的把那小小的丝织品收在怀中，现在那条手帕上又染上了扶姣的香气。 他倒的确没想过要还回去。 说他卑劣也好，但祝庭玉的确贪恋扶姣身上的香，她对他来说像是一味独一无二的药。 “才人是要把奴才的东西送给奴才当赏赐？”祝庭玉嗓音低沉。 扶姣听见过祝庭玉在其他人面前说话的声音，当初荣妃寿宴，皇帝派祝庭玉来送驻颜丹，当时祝庭玉说话的声音远没有现在这般，犹如古朴琴弦争鸣般的磁性，反而略有些尖细，就像刚才被拖出去的吉祥。 不仅仅是声音，祝庭玉虽然冬日里还穿着春衫，但他衣扣都完完整整的，修长的脖颈被遮盖住大半，正好是能够掩盖住喉结的位置。 在外面的时候祝庭玉是不露一丝破绽的，无论是声音还是形体，都无比的像一个真正的宦官。 可现在面对扶姣一个人的时候却不是，倒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在扶姣的记忆中，至少昨天晚上她来求救的时候祝庭玉还是端着那副伪装出的样子的。 心中明白这是祝庭玉对她初步产生了信任的表现，扶姣很谨慎的没有选择点破。 祝庭玉敏感多疑，他的秘密只有让他自己暴露出来，而不是由她来戳破。 她假装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其中细微的差别，做出恼了的样子，轻轻跺了跺脚：“祝掌督，那分明是我的帕子。” 瞧着身前的少女流露出不自觉的娇态，祝庭玉目光柔和：“才人说笑了，这帕子分明是奴才偶然拾得，怎么会是才人的，还是说才人也遗失了一条手帕？不如告诉奴才是在何处遗失的，奴才也好派人去找。” 那帕子是昨夜扶姣在他床上取暖的时候掉的，一个女孩子的贴身之物遗失在男人的床上，哪怕这个男人是个宦官，也没有哪个知羞的大家闺秀说的出口。 看扶姣又气又羞最后弄得鼓起脸颊来委屈的不行的样子，祝庭玉图穷匕见。 他笑着：“才人别恼，若是你喜欢这手帕，不如就拿个香囊来跟奴才换吧，奴才正缺这个。” 这话倒也不是完全作假，因为身体里有蛊虫的原因，祝庭玉对任何香气都很敏感，不仅是香料，哪怕是花香都会让他很烦躁，所以哪怕皇帝准许他不必穿太监的衣裳，祝庭玉也完全没有佩戴香囊的想法。 不过扶姣身上的香气会让他平静，染上扶姣香气的东西也同样。 如果是扶姣亲手做的香囊，那对于祝庭玉来说就是真正能用得上的东西。 香囊虽然也有私相授受的嫌疑，但比起手绢来却要好得多，扶姣犹豫了一下，很快就答应下来。 这一次花茸没有跟着一起来，方才负责引路的小太监被祝庭玉派出来送扶姣回储秀宫。 虽然夜深了，但祝庭玉身份特殊，他不能明晃晃的送扶姣出来，不然一旦有人察觉，祝庭玉倒有办法全身而退，可扶姣身为一个尚未侍寝的嫔妃与九千岁勾结一处，这足以要了她的命。 到了门口，花茸已经在迎接了，小太监把一篮子的绣线和一块布料递给花茸，客客气气的：“花茸姑娘，这是给才人主子的，您拿好。” 花茸受宠若惊，连忙接过来。 扶姣一声不吭的往后殿走，花茸提着篮子跟上，有些不解：“主子，您不是去找丢失的手帕了吗，怎么还有人送来这些东西啊？” 临走前扶姣和花茸说她是去宫道上找找手帕，没有提起又去了一趟内务府的事。 花茸看着自家主子虽然沉默不语但羞红了的脸，又想起刚才那小太监，突然福至心灵，她恍然大悟：“奴婢知道了，是手帕没找到，所以主子又去了一趟内务府拿布料。” 说完又皱眉：“可是内务府的人那么不好说话，是谁……” 花茸瞪大双眼：“不会又是——” “好了花茸！”扶姣突然大声制止她继续说下去，拉过篮子在里面挑挑拣拣：“不要再说了……” 她一副小女儿家的情态一览无余，花茸脸色变了又变，心里的话翻来覆去过了很多遍，生怕扶姣真的动了情，终于还是没忍住多了一句嘴。 “主子，花茸有一句话不得不说，您现在已经是皇上的才人了，”她看着自家主子突然变得惨白的脸，再不忍心也要谏言：“九千岁的确帮了我们不少，可……主子，咱们还是躲远些，以后别再去内务府了吧……” 第二百一十三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18 “你……花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扶姣慌乱的将手中的线团弄得一团糟，她看上去十分害怕似的脸色惨白，可心里却在感叹。 她真是没看错人，花茸这小丫头虽然看上去呆头呆脑的，但是的确忠心耿耿。 换做旁人看到自家不受宠的主子勾搭上了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指不定心里怎么高兴以后能不受苦了，但花茸宁可像之前那样什么都没有的在储秀宫里陪着扶姣蹉跎。 在花茸看来，祝庭玉是一个宦官，而扶姣却是皇帝的嫔妃，两个人的身份天差地别，本来就不应该纠缠在一起。 “主子，奴婢不聪明，但是奴婢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您和祝掌督亲近不是好事，纸包不住火，荣妃娘娘早晚会察觉的，到时候主子您该怎么办？” 花茸跪下，恳求扶姣：“主子，趁现在一切都还早，您不要再跟祝掌督纠缠在一起了，奴婢求您了！” 这话说的没错。 扶姣再怎么说也是荣妃亲自选进宫里的人，虽然因为之前表露出想要争宠的意思激怒了荣妃，但荣妃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扶姣。 现在她被发配到储秀宫来是荣妃给她的教训，等这个教训结束，扶姣早晚会被荣妃举荐侍寝。 正如花茸所说，纸包不住火，就这么两次而已，就连迟钝的花茸都看出来其中有问题，长此以往她和祝庭玉之间的接触一定会被荣妃发现。 按照荣妃的个性，等扶姣生下皇子，她一定会斩草除根， 到时候自然会利用这件事。 宫妃与宦官私通，这对于皇帝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到时候不仅扶姣死无葬身之地，就连祝庭玉也会收受到影响。 扶姣沉默着，在花茸的恳求声中迷茫的呢喃着：“我、我和祝掌督之间……” 花茸：“主子！” 语气头一次这样激烈。 扶姣尚未出口的辩解被吞了回去，花茸不允许她再自欺欺人。 眨了眨眼，泪水朦胧，扶姣轻飘飘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我知道了，这是最后一次，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只此一次，她将香囊送给他换回手帕，就再也没有以后。 花茸看着扶姣，在她脸上看出了委屈和茫然，终于叹了一口气：“主子，您已经是陛下的才人了，其余的事情就不要想了，只有您好好活下去，一切才有希望啊。” 扶姣沉默不语，只静静流泪，花茸只好不再说。 夜已经深了，花茸吹灭了烛火，殿中因为祝庭玉送来的炭火而温暖如春，在花茸眼中，自家主子就像是丢了魂一样躺在床上，她叹了一口气，从殿中退出去。 希望主子能早点想明白吧。 其实以花茸的单纯，她本来不会想到这些事情上的，只是跟着扶姣进宫，她明白宫中人心险恶，总觉得不应该再像从前那样了，所以这两天去御膳房给扶姣取膳食的时候也会有意识的向同为宫女的人打听消息。 这一打听，才知道祝庭玉三个字在宫里意味着什么。 这位祝掌督不同于寻常宦官，他深受皇帝信任，比起后宫，祝庭玉在前朝的势力只大不小，由于陛下对朝中事务并不多热衷，所以比起皇帝，祝庭玉反而才是这偌大王朝的实际掌控者。 不仅如此，祝庭玉还是天下少有的美男子，身姿挺拔样貌清俊，常年玩弄权术又让他气势非凡。 种种相加起来，宫中上下对他心存仰慕的宫女其实是不少的，如果不是因为祝庭玉凶名在外，不知会有多少人自荐枕席想要成为他的对食。 “你还不知道吧，我听说之前有些小妃嫔也拉拢讨好过祝掌督呢！” 花茸听到这话的时候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这怎么会，祝掌督是宦官，陛下的妃嫔怎么会……” 说这话的宫女打断了她，切了一声：“怎么，你还不信？你是不知道咱们陛下的后宫里有多少个嫔妃，有些人一辈子都见不了陛下一面，像这样的主子过得都不如咱们奴才，可不是要给自己找一条出路？” “再者说了，祝掌督俊美，是宦官又怎么样，不能行那事而已，有的是人不在意的。” 花茸提着食盒，浑浑噩噩的回了储秀宫，她被这番话打通了关窍，反而越想越觉得那夜不对劲。 一向冷漠阴狠的祝掌督竟然会因为小妃嫔的求助费心安排储秀宫那么多事情吗？ 花茸心中惴惴。 直到今夜，扶姣再次小脸粉润的从内务府回来，花茸心中如遭雷击。 她看着自家主子少女怀春的样子，一切都明白了，这才有了今夜的劝谏。 花茸是真的为扶姣好的，希望她能当断则断，早点想明白，度过现在这道情关。 而被花茸担心能不能度过情关的扶姣现在面色平静的躺在床上，心情十分不错，她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宿主，你真的不打算再跟攻略目标接触了吗？】 系统觉得很可惜：【要不我们还是乘胜追击吧，现在攻略目标的好感度已经达到七十一了，简直就是宿主拿下他的最佳时机啊！】 七十一的好感度已经很高了，虽然七十往上每一点好感度都会变得格外艰难，但毕竟也是上了“喜欢”的这道门槛，甚至还超出了不少。 扶姣摇摇头：“不，即便没有花茸，我也没打算再继续下去了。” 【为什么！】系统不明白：【虽然七十一的数值很高，但是仅仅是这样的话，并不能达到S级别的评价！】 系统也是被扶姣惯坏了，现在根本不能接受S级别之下的级别。 而且系统和扶姣都明白，别看现在祝庭玉对她好感很高的样子，可实际上这些好感度最多只有六分是因为扶姣这个人，剩下的四分完全是因为扶姣体内的蛊虫能够和祝庭玉的相呼应，让他能对跟扶姣的身体接触感受到愉悦。 他们都不能笃定祝庭玉体内的蛊虫会存在一辈子。 扶姣知道系统的意思，她笑着动了动手指，在虚空中轻轻点了点：“系统，有的时候人类的情感是不能完全依靠科技来数据化的。” 人都有劣根性，越不容易得到的，才越会被珍惜。 她不能让祝庭玉一帆风顺。 之前都是她主动去招惹祝庭玉，现在也该换一换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19 “祝掌督，这、这是我们主子让我来给您的。” 花茸尴尬的站在内务府西南角的门口，手里捧着扶姣亲手绣好的香囊。 这已经是花茸跟扶姣夜谈之后的第三天了，这几天花茸眼看着扶姣没事就要把那篮绣线拿出来绣香囊，还暗自担心自家主子会不会是放不下，结果没想到扶姣紧赶慢赶绣好了东西，竟然真的没有再来内务府，反而是让她来送。 花茸可没有扶姣那么大的面子，能让里头的人给她开门，最多只能让在暗处守护的人不对她出手。 沉寂了好久之后，就在花茸以为今天她完不成扶姣交代给她的事的时候，面前紧闭的门终于还是打开了，而让人惧怕的祝庭玉就站在花茸面前。 不夸张的说，这一刻花茸的腿都软了，险些直接跪倒在祝庭玉面前。 花茸惊恐的抬起头，看着祝庭玉。男人面色阴郁恐怖，完全没有在扶姣面前时的舒缓，如今低垂双眼看着花茸，他开口。 “你说什么？” 语气阴森可怖，杀气满溢，似乎花茸一旦说错半个字，他就会立刻要了她的命。 花茸害怕的要死，可想起扶姣，她还是硬着头皮：“回祝掌督，奴婢是储秀宫扶才人的宫女，此次前来是主子让奴婢把此物交给掌督！” 她将手中精致的香囊高高举起，祝庭玉根本不用看就知道花茸说的是真的。 那香囊之中填充了不知道什么香料，但是扶姣身上的香气对于祝庭玉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只需要沾染一点点，祝庭玉就能闻得到。 何况这香囊在三天里不知道被扶姣拿了多久，现在里面香料的气味都没有那股冷香来得更馥郁。 祝庭玉面无表情，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似的又疼又怒，他居高临下看着花茸，没有接过那只香囊。 “她在哪儿。” 花茸一个哆嗦：“回祝掌督的话，我们主子说她前几日叨扰了祝掌督清净，日后不会再如此鲁莽行事了，请祝掌督海涵。” 祝庭玉怒极反笑，他还从来没有这样被一个女人踩在头上嫌弃的时候，看着花茸掌心里的香囊，祝庭玉从袖口里抽出一条绣着小蜻蜓的手帕。 “滚。” 花茸沉默了一瞬，终于还是抓着那条小手帕跑走了。 一路上她心脏怦怦直跳，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让花茸觉得无比恐惧，但同时她也终于放下心来。 现在祝掌督总不会还想着她们主子了，只是没了祝掌督的照拂，之后的日子恐怕要难过了…… 花茸这样想着，脚下步子迈得很快，为了防止有人看到，所以花茸没有打灯笼，就这样摸黑往前走，风雪太大她看不清路，突然一下撞上了什么，吓得花茸叫了一声。 “谁！” 她害怕有人发现她去内务府找祝庭玉了。 很快一道温和的女声传来：“这位姑娘别怕，我是静心苑灵贵嫔身边的人，不是坏人。” 静心苑…… 花茸反应过来，静心苑不是冷宫吗？ 小玖手里拿着灯笼，万灵儿的处境还不如扶姣，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根蜡烛，就是快燃尽了，所以灯光很暗。 看到花茸错愕的眼神，小玖解释：“姑娘，我真的没有恶意，拦住你是为了给扶才人送些东西，你别害怕。” “你认识我们主子？” “扶才人偶然之间救了我一命。”小玖眼中闪过挣扎，犹豫着要不要把手里的东西给花茸。 昨夜小玖回了静心苑，万灵儿立刻就问她有没有打探出什么消息。 小玖心中失望，觉得主子好像变了，一点儿不像小时候那样关心她。但多年的感情终究不是假的，小玖犹豫了一下，隐去了自己碰到扶姣和祝庭玉在一起的事情，只说宫里刚进了一个扶才人，如今住在储秀宫。 听到这个消息，万灵儿的反应很大，她几乎有些神经质的去抓自己的头发，看起来格外焦躁，很不能接受这个消息。 小玖问她怎么了，万灵儿立刻疯了一样的问她扶姣长什么样子。 这样的万灵儿实在太让人害怕了，小玖忍着恐惧说自己没见过，万灵儿这才平静下来，然后今天上午就起来做了一碟子甜糕，非要小玖想办法送到扶姣手上。 小玖来之前自己吃了一块甜糕，确定没有毒才过来，但是还是有些担忧。 花茸眼尖，看到了那碟甜糕：“那是灵贵嫔给我们才人的？” 小玖点点头：“没错，主子在静心苑待得时间久了难免寂寞，就做了些糕点饼子，听闻扶才人刚入宫，所以送来给她尝一尝。” 花茸经过祝庭玉这件事情之后终究不再像从前那么单纯了，对宫里的每一个人都带上了戒心，虽然小玖说得没有什么破绽，但是她还是没接过糕点。 “无功不受禄，我们才人与灵贵嫔素不相识，我也不好收，主子还等着我伺候，我就先走了。” 花茸匆匆回到了储秀宫，被她远远落在身后的小玖反倒松了一口气。 小玖总觉得万灵儿现在变得很奇怪，私心里也不愿意让救命恩人淌这浑水，她慢吞吞的回了静心苑。 …… “她送了什么？” 花茸回去之后把路上碰见小玖的事情都告诉了扶姣，扶姣来了兴趣，问道。 “是一叠糕饼，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花茸老老实实的回答，她有些不解：“主子，您说那位被废了的灵贵嫔为什么要给咱们送东西呢？” 如果想要巴结人，怎么也应该选择得宠的妃嫔吧，虽然花茸很不服气，但是不得不承认，扶姣现在被荣妃困在储秀宫里，完全没有要得宠的样子。 扶姣勾起唇角，笑得很纯然，完全看不出她心里在打什么坏主意：“灵贵嫔也是个可怜人呢，或许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吧。” 花茸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就被扶姣打断。 “那我明日便去看看她吧。” 花茸瞪大了眼睛，声音跟扶姣脑海中的系统同步。 “什么？！” 【什么？！】 第二百一十五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20 扶姣这一说直接把系统吓了一跳，它在扶姣脑海中大声反对：【宿主你不能去啊，重生女一看就是没安好心！】 花茸也是苦口婆心：“主子，咱们跟灵贵嫔根本不熟，她这样突然献殷勤，未必是一件好事啊。” 面对这一人一系统的劝谏，扶姣完全没有打消念头的想法。 她还怕万灵儿真的安得好心呢。 别说万灵儿派了小玖来找，就算是她不来，扶姣也准备找个时机上门找她的。 相比起扶姣从系统那里得到的信息，万灵儿这个正统的重生女肯定知道更多的事情，这都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扶姣需要一个人来成为她和祝庭玉之间打破僵局的契机。 没有亲自去送香囊，扶姣这样的行为相当于打了祝庭玉的脸，以祝庭玉的性格，他好感度不下降都是好的，根本不可能来储秀宫找扶姣破冰。 而扶姣立下了清纯凄苦小白花的形象自然也不能轻易打破，上赶着再去内务府。 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是要培养的，如果长时间的冷战，那就算前期积累再好后期也绝对会出问题，扶姣必须找一个时机破开这个僵局。 而万灵儿就是她计划中最完美的工具人。 如果计划顺利，她不仅可以和祝庭玉破冰，还能够一举除掉万灵儿，这样一箭双雕的事情没有理由不干。 “我心意已决，花茸，你下去吧。” 扶姣露出坚定的表情，之前几个任务世界中培养出的气势成功镇住了花茸这个刚开始踏足宫廷的小丫头，花茸蔫头耷脑的出去了，只留下系统还在焦急。 “相信我。”扶姣只说了一句话就堵住了系统的嘴。 她之前任务的成功系统都看在眼里，看到扶姣如此笃定的样子，只能选择再相信她一次。 毕竟这是它带过的最优秀的宿主了。 第二天一早，扶姣很快就起身，带着花茸一块往静心苑走，静心苑毕竟是冷宫，扶姣没有太明目张胆，只是在附近徘徊了片刻就又回了储秀宫。 下午她又去了一次，还是在附近徘徊，而这一次，看守静心苑大门的小太监给她开了门。 “快些进去，天黑之前必须出来！” 小太监的腰间挂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一看就知道是收了好处。 估计是万灵儿给他的。 扶姣上午在这儿绕的圈子没白费，万灵儿果然注意到了，并且在下午就买通了看守将她放了进去。 这并不难办，万灵儿在静心苑三年，跟看守的小太监打交道的次数不少，除了让她自己出去之外，只要好处给的足够多，这小太监都会买账。 看小玖就知道了，按理来说她一个宫女是不应该跟着冷宫废妃的，这不还是跟在万灵儿身边伺候着。 扶姣一点都不意外会有这个效果，她留花茸在门外看着，自己踏进了静心苑的门。 门内，万灵儿被小玖搀扶着站在殿门口，一脸探究的看着走进来的扶姣。 扶姣也不动声色的观察这位重生女。 平心而论，万灵儿的确有一副好样貌，扶姣在荣妃的生辰宴上见到的妃嫔们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的，杏眼桃腮、雪肤乌发，哪怕身上穿戴的都是些不值钱的麻布衣裳也掩盖不住她的美貌。 在静心苑这样什么都没有的鬼地方，万灵儿还是一副人比花娇的样子，身量纤纤，有病弱西子之态。 是个美人。 这是扶姣对万灵儿的第一印象。 而在扶姣平静观察万灵儿的同时，万灵儿的反应却要比扶姣大得多。 她在知晓宫中出现了一个她上辈子从未听说过的扶才人时，心中就升起了巨大的危机感，这种感觉让她心慌，所以才迫不及待的出手，让小玖引扶姣来静心苑。 可万灵儿终究是自信的，在容貌上，她这辈子从未输给过谁，在没有见到扶姣之前万灵儿心里想的是哪怕事情有变故，她也绝不会输。 但是现在，万灵儿看着扶姣，心中出现了极强的挫败感。 她慌了一瞬，还是扶姣向她行了一个礼，这才让万灵儿回过神来。 万灵儿的目光从扶姣脸上艰难的移开，她勉强露出一个笑，面部表情很僵硬，语气也有些冷硬：“我如今已经是废妃，扶才人不必向我行礼。” 话刚说完万灵儿就懊恼自己没控制住脾气，看向扶姣，准备再说些什么话来弥补。 毕竟把人请来的目的不是为了交恶，而是为了探清底细。 可万灵儿没想到，眼前的少女竟然完全没有露出任何一点不满的神情，反而很理解似的点了点头。 扶姣声音温软：“抱歉，我本来是想着这样会更有礼貌一些，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下次会记得的。” 万灵儿有些错愕。 她紧紧盯着扶姣，想要从她脸上找到破绽，可让她烦躁的是完全没有！扶姣脸上没有任何一点勉强和做戏的表情，好像说的一切都发自内心。 万灵儿是真的慌了。 她没想到宫里竟然会有心思这么单纯、性子这么柔弱可欺的女人，心中出现巨大的恐慌感。 男人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女人，善良、柔弱而值得怜爱，就连她自己都生出三分亲近感来，那祝庭玉呢？ 万灵儿心都凉了。 她知道扶姣现在住在离内务府很近的储秀宫，也知道扶姣还没有侍寝，这样的一个女人就待在祝庭玉身边，别人都以为祝庭玉是个宦官，但是她知道不是！ 祝庭玉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他看着这样一个女人，难道真的不会有一点动心吗？ 会不会祝庭玉早就跟扶姣接触过了，所以才不再觉得她的糕点特别…… 一瞬间，万灵儿的脑子里过了很多想法，脸色也微变，被扶姣尽收眼底。 “灵贵嫔，你怎么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21 被戳穿的一瞬间，万灵儿再次觉得扶姣一定是伪装的，可令她无比挫败的是——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扶姣露出有些愧疚的表情，美丽的眉眼之间流露出关切：“都怪我行事不周到了，不应该这样突然的拜访。” 那毫无破绽的表情、完全出自真心似的情感，让万灵儿心中极为不安。 不管扶姣是真的善良单纯，还是有这样的功夫能掩盖的毫无破绽， 对万灵儿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主子？” 或许是万灵儿犹豫的时间太久，就连小玖都忍不住提醒她一句。 万灵儿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也笑道：“扶才人说笑了，本来就是我平日里寂寞才让小玖给附近的人送些东西，你来了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快请进吧。” 她引着扶姣走进静心苑唯一的一处殿内，里面颇为破败，但胜在干净，扶姣注意到小玖手心里全都是粗糙的茧子和红肿的冻疮，猜测到应该都是小玖一个人收拾整齐整的。 进了殿中，万灵儿习惯性的吩咐：“小玖，你去把院子里的雪清一清，别把菜冻坏了。” 她为了做甜糕，好不容易才从看门的小太监那儿弄到甜菜的种子，马上就要春节了，天气越来越冷，地里种着的应该就是能收的最后一茬。 为了等扶姣，小玖被万灵儿安排在院子里一直等，现在好不容易能进屋，却又要立刻出去。 眼看小玖已经低着头要出去了，扶姣却立刻拉住她的手。 小玖的手粗糙而冰凉，上面的冻疮都已经破了，扶姣却一点都不嫌弃，她拉着小玖，在万灵儿疑惑的目光中说道：“小玖姑娘在外面站了许久，不如叫她歇歇再去吧？” 又是这样！ 万灵儿心里的火冒出来，烧得她哪哪儿都难受。 扶姣越是表现得善解人意，万灵儿心里就越烦躁。 她想说小玖是她的奴才，就算是让她现在去死那也是应该的，轮得到扶姣一个外人来充好人！ 可万灵儿不能。 她还想试探出更多东西，所以必须忍耐。 “是我没注意到，”万灵儿呼出一口气：“既然如此，小玖你先歇一会儿吧，我和扶才人说会儿话，你不用在这儿伺候了。” 小玖眼睛红红的下去了，临走之前感激的看了一眼扶姣，扶姣冲她笑了一下，很满意的看着她头顶对自己的好感度已经达到了九十。 在我见犹怜体质的影响下，花茸现在的好感度已经有九十五之高，但只见过两面的小玖能达到九十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扶姣心中暗暗感叹，如果祝庭玉的好感度能这么好刷就好了，她现在估计已经在前往下一个任务世界的路上了。 【……宿主还是别想了。】 系统官方吐槽实在致命，扶姣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一笑，万灵儿以为扶姣是在跟她炫耀自己三言两语就能拉拢人心，心中更是怄气。 扶姣从一开始就在评估万灵儿，她看人自有一套方法，只需要多说几句话就能把人摸得八九不离十，看万灵儿这样子，扶姣心里还有点失望。 她本来以为重生女会给她一个很大的“惊喜”，却没想到万灵儿完全不是那块料。也难怪上辈子能被皇后设计送进冷宫来了，原来本身就是个不太聪明的人。 扶姣深感受骗，没死之前看的小说里重生而来的女主都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狠角色，却原来蠢人重生之后也依然是蠢货。 摸清楚万灵儿的路数之后，扶姣很不经意的将自己袖口中揣着的手帕掉落，随后当着万灵儿的面捡起来，很珍惜的摸了摸。 “还好没有脏……” 万灵儿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接下来的寒暄里几次三番问起那手帕，扶姣就装作抵不住她问的模样将那手帕递给她看了看。 “这手帕绣工的确精巧，怪不得妹妹如此珍惜。” 万灵儿试探的问。 就在方才那一会儿工夫，万灵儿已经跟扶姣说要和她姐妹相称了，万灵儿入宫成为皇帝的妃子也有几年了，再加上在冷宫的时间，她要比扶姣大了七岁。 扶姣轻笑：“姐姐谬赞，这不过是妹妹闲来无事自己绣的。” “哦？居然是妹妹自己绣的？可瞧着妹妹刚才的样子，像是什么人送的似的。” 听到扶姣说是自己绣的时候，万灵儿心中是觉得有点可惜的，她还以为能抓到什么线索。 然而这随口说的一句话竟然让扶姣身体一僵，突然不大自然的将万灵儿手里的手帕拿了回来，语气也变得干巴巴的。 “这……这是我自己的。” 万灵儿立刻双眼一亮。 她看了看手帕，又看看扶姣，突然凑近了小声说：“妹妹，这不会是你给某个人绣的吧？” 那道不是，却也略有关联。 毕竟这手帕是从祝庭玉那儿用香囊换来的。 扶姣先是面色泛粉，随后想到什么又立刻脸色惨白，她把那手帕收起来，随后站起身：“姐姐，我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储秀宫了，改日再来看你。” 万灵儿看着扶姣的背影，脸色胀红，突然两眼发光：“小玖！小玖！” 小玖刚跑出去送扶姣，还没来得及跟她说几句感谢的话就又被万灵儿叫了回去。 “主子，奴婢在。” “一会儿天黑之后你就去找赵明轩，让他去查查扶才人没入宫之前有没有过什么表哥、未婚夫之类的，一切跟她接触过的男人都查清楚！” 万灵儿格外激动，如果扶姣真的心有所属的话，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小玖瞪大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主子在说什么，难道是在怀疑扶才人跟外男有染吗？ 可小玖思来想去，脑子里都是那天自己在祝掌督殿中看到的场景，扶才人和祝掌督那么亲密，真的会有别的男人吗…… 小玖突然打了一个哆嗦，不敢再细想下去了。 她知道自家主子一直都在试图跟祝掌督搭上关系，如果主子知道了扶才人和祝掌督的事情，那一定会天下大乱的。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小玖应声：“奴婢一会儿便去找赵大人。” 侍卫处，赵明轩正安排人换岗巡视，突然看到远处一个女子的身影，定睛一看后便找了个借口让众人散去，自己走到小玖旁边。 “怎么了，是不是灵儿有事要找我？” 第二百一十七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22 平心而论，赵明轩是个还算出色的男人。 他出身寒门，家族没落已久，却能够在一群侍卫之中脱颖而出，如今已经做到了副领的位置上，对上对下都很有一套，至少宫里找不出来几个说他不好的人，无论是奴才还是主子，提起赵明轩大多是褒扬的态度。 而这样的一个人却会对小玖一个冷宫废妃的宫女好言相待，自然不是为了小玖本人，而是为了小玖背后的万灵儿。 “赵大人，是我家主子有事相托。” 万灵儿出身也不算太高，但家中祖父和父亲也都位列五品，比起赵明轩还是要好不少的。在赵明轩家族没落之前，万家和赵家曾是世交，万灵儿的母亲和赵明轩的母亲也是手帕交，还曾经开玩笑说要给两个孩子定下娃娃亲。 说得简单点，万灵儿和赵明轩是正儿八经的青梅竹马。 后来赵家没落，万灵儿又入宫为妃，两个人的缘分才算断了。 就在四年前，万灵儿还没被皇后陷害成功，依旧是宫中风头无二的灵贵嫔时，赵明轩终于考中武举成了侍卫，偶然一次机会二人碰面，此后就有了联系的机会。 如果说万灵儿最庆幸的事情是什么，那绝对是她没有在得宠的时候表现出对赵明轩的嫌弃，反而跟他保持联络，这样的前缘让赵明轩死心塌地的帮助万灵儿，包括万灵儿买通小太监的时候让赵明轩帮忙放小太监出宫等等。 这一次也不例外。 赵明轩听说是万灵儿有事要拜托他，还没听是什么事情就一口答应下来，小玖就把万灵儿交代给她的事情说了出来。 “灵儿要调查扶才人？这是为什么？” 赵明轩有些疑惑。 据他所知，扶才人刚刚入宫，还是荣妃举荐上来的，跟万灵儿应该没有任何关系。现在万灵儿突然让他去查，查的东西还是扶姣的过往情路，这让赵明轩觉得很古怪。 在赵明轩的印象里，万灵儿娇俏可爱，善良单纯，绝对不会是一个想要调查别人隐私的女人。 小玖苦笑一下。 她知道赵明轩的疑惑，小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自从三个月前万灵儿高烧不退险象环生之后，她整个人都像是变了一样，做出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没有道理。 小玖觉得很陌生，她从小伺候到大的主子一下就变了。 “主子与扶才人交好，扶才人入宫后闷闷不乐，主子怕扶才人是因为这些事才想不开，所以特意让赵大人去调查一番，好为扶才人排忧解难。” 赵明轩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既然这样，那我这便亲自去查。” “多谢赵大人，”小玖又一次提醒道：“赵大人调查时一定要小心，不要让旁人知晓，更不要伤及扶才人，否则我们家主子会伤心的。” 赵明轩点头：“那是自然，既然是灵儿的朋友，我有分寸。” 巡逻的时间到了，赵明轩走开，留下小玖一个人从宫道慢慢走回静心苑。 她手掌掐紧，告诉自己这没什么。 她是说谎了，但是这是为了保护扶才人，扶才人对她有救命之恩，又对她那么好，哪怕她和赵大人说谎也不会影响主子得到结果，这并不算什么大事。 这样安慰了自己几次，小玖才终于冷静下来。 回到静心苑的时候万灵儿已经睡了，小玖蜷缩在万灵儿的脚踏旁，在一片寒冷中也悄然睡去。 赵明轩很快就把消息传进来了，万灵儿第二日下午就看到了小太监偷偷递进来的信，她一脸激动的拆开，随后大失所望。 “她那手帕竟然真没有什么特别的？” 信上说的很清楚，扶姣在扶家的处境艰难，根本没有出府的机会，不可能和外男有牵扯。 万灵儿狠恨：“处境艰难还养出这么个性子？我看赵明轩也真是昏了头了，一点儿也靠不住！” 女人的直觉让万灵儿很笃定那手帕的背后一定另有故事，她不相信赵明轩调查的结果。 本来想着如果查到那个男人是谁，她就靠着这一点来牵制住扶姣，可现在却没有一点头绪。 万灵儿烦躁的摔了信，她也不敢摔别的东西，静心苑里什么都没有，唯一的一套茶具还是赵明轩送来的。 “去，看看储秀宫在干什么，把扶才人请来做客，就说天气冷，我请她喝茶。” 赵明轩喜欢她，每次递东西都会塞一些额外的吃食进来，这一次送来的是一饼好茶，正好借花献佛。 小玖低垂着头，情绪不高：“是，奴婢这就去。” 她其实很不愿意去，这两天小玖的内心一直在撕扯，她知道万灵儿没安好心，但在救命恩人和伺候许多年的主子之间，小玖实在是做不出一个选择。 终究还是万灵儿这个主子暂时占据上风，小玖到了储秀宫。 听了小玖的来意，扶姣立刻应下，她跟着小玖往静心苑走，小太监又偷偷摸摸的把她放了进去。 “妹妹来了，快坐下，小玖上茶。” 万灵儿今日打扮得好，在静心苑条件这么有限的地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绒花，鹅黄色的一朵，簪在头上显得人格外娇艳。 上一次万灵儿穿着麻布衣裳被扶姣艳色死死压了一头，这让万灵儿耿耿于怀。 她那日是故意穿着布衣的，本意是想显得自己不靠衣装便能艳压群芳，却灰头土脸的找了一身不痛快。这一次就铆足了劲儿的打扮起来，虽然看起来很随意，但实际上处处都有小心思。 这些小心思被扶姣一眼看出来，万灵儿这朵白莲花还演不过她。 扶姣施施然坐下，轻拂衣袖，就这么简简单单一个动作，那活色生香的劲儿一下就上来了。 万灵儿笑，她也笑：“姐姐，妹妹叨扰了。” 万灵儿皮笑肉不笑。 小玖把茶端上来，茶香四溢，但比不上扶姣。 扶姣笑得无辜，品了一口茶水：“姐姐今日叫我来就是要品茶吗，那可能要叫姐姐失望了，我是个俗人，在茶道上并不精进，恐怕浪费了这好茶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23 这话倒是说在万灵儿心坎上了，只见她有些僵硬的脸色瞬间一变，立刻就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篮子来。 那小篮子里装着一个两个绣棚和一堆绣线，还有绣花针和小剪刀，准备的整整齐齐的。 万灵儿把小篮子往扶姣那儿推：“妹妹你瞧，这是我托人送进来的，就想着你来的时候能叫你教教我刺绣呢。” 据万灵儿自己说，她小时候也曾经学过女红，只是实在没有什么天赋，后来学了琴之后就更没有时间刺绣了，这么多年下来绣活都做的不好。 “从前有尚衣局的人送来，还有宫里手巧的小宫女，但是现在在这静心苑里只有我和小玖两个人，我也不忍心一直叫她劳累，索性就想着学起来，以后也好绣个衣裳，缝缝补补的就这么过去了。” 这话说的又可怜又诚恳，像是扶姣一旦拒绝就很没有善心似的。 万灵儿终究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她一直都是一个很自信的人，否则也不会一重生就选择和祝庭玉搭上关系了。 她觉得那个蜻蜓手帕一定有问题。 扶姣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背后的恶意似的，一口答应下来：“自然可以，姐姐什么时候想学就让小玖来储秀宫找我，也省得我整日里没有事做，也是无聊。” 自从跟祝庭玉断了联系，扶姣一个不受宠的才人自己住在偏僻的储秀宫，无聊是真的无聊。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劳烦妹妹教我吧，”万灵儿故作思索，片刻后道：“昨日见妹妹那蜻蜓手帕就极为精致，不如就以那手帕为例子，绣一个一模一样的，如何？” 万灵儿直勾勾的看着扶姣，将她的犹豫为难看在眼里却视而不见。 她知道扶姣没有理由拒绝的，这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提议，那蜻蜓手帕虽然精致，但绣面简单，并不费力，很适合初学。 果然，扶姣点了点头，轻声：“好，那便绣那个蜻蜓手帕吧。” 万灵儿在扶姣的指点之下一点点完成了那只蜻蜓的部分，她当然不是像自己说的那样毫无头绪，实际上万灵儿的绣活虽然不出众，却也是能看的。 即便要伪装成不熟练的样子，万灵儿也很快就把要绣的地方绣好了，甚至和扶姣那条手帕上的有九分像。 这一日花茸在储秀宫里等到天色都暗了扶姣才回去，一进门，花茸就急着迎上来：“主子上哪儿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扶姣将披风脱下来：“我去了静心苑，灵姐姐和我一块刺绣，没注意时间，就晚了些。” 花茸还以为扶姣是又去了内务府，听到是静心苑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那主子快睡吧，奴婢已经准备好热水了。” 扶姣沐浴更衣后躺在床上，感受着浑身刺骨的寒冷。 其实殿中还有很多炭火，祝庭玉之前送来的足够她用了，可即便殿中再温暖、被褥里的汤婆子再烫，也终究热不了她这被蛊虫祸害了的身子。 还好万灵儿还不算蠢过头，能想到造一个赝品出来试探，否则她就要另想办法让祝庭玉想起自己了。 又向系统兑换了一颗养身丹，扶姣渐渐睡去。 * “主子，咱们的糖水都用得差不多了，这一碟糕点还要等着祝掌督经过吗？” 小玖捧着糖糕，站在静心苑门口替万灵儿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 静心苑的门年久失修有一条缝隙，足够她看清楚外面的人了。 万灵儿在殿中翻出赵明轩送给她的胭脂水粉，很精细的给自己涂好，口中回应着：“等，祝掌督要是不来，那糖糕就留着咱们自己吃。” 小玖只好听命，注视着门缝外。 祝庭玉不是每天都要去养心殿的，除了皇帝临时召见，祝庭玉大部分时间都在内务府的小殿中替皇帝处理政事、批阅奏折，只需要每三日去一趟养心殿向皇帝禀明朝中大事即可。 万灵儿是算好了时间才在前两日请扶姣上门的，她可不愿意让扶姣碰见祝庭玉。 今天正好是祝庭玉去养心殿的日子，万灵儿准备得很充分，她觉得之前祝庭玉没有接她的东西，很可能是怀疑她另有图谋了，她还是应该找个借口。 就比如那次她随口说想要花种，那一次祝庭玉就要了她的糕点。 她这一回打算说要绣线。 昨天跟扶姣说要学刺绣是为了试探，但是一上手万灵儿就觉得糖糕送够了，给祝庭玉送点绣品也不错，贴身的东西才足够亲密。 当然，万灵儿不会现在就送，她知道自己和祝庭玉的关系还不够亲密，送绣品还是太过了点，她只是未雨绸缪。 为了增加说服力，万灵儿还特意把昨天跟扶姣一起绣的那蜻蜓手帕别在袖口了，等一会儿给祝庭玉送糕点的时候拿出来，也能表明她是真的需要绣线。 “主子，祝掌督好像来了。” 听见小玖的声音，万灵儿立刻从铜镜前起身，接过小玖手中的糕点，等祝庭玉路过的时候轻轻敲了敲门。 “祝掌督，我有话跟您说。” 之前万灵儿想故作矜持等祝庭玉主动，但失败了，所以这一次她决定主动出击。 祝庭玉的脚步果然停下了。 他这两日头痛得很厉害，比起遇见扶姣之前更严重很多，浑身发热几乎要灼伤自己，体内血液像是要沸腾似的搏动。 这样的痛苦让祝庭玉的脸色越发阴沉。 他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敢触他眉头。 祝庭玉转身，看见了在静心苑门口颤巍巍跪下的小太监，小太监也没想到万灵儿有这个胆子招惹这个煞星，快恨死她了。 “祝掌督饶命啊，奴才立刻就将这门堵死！” 祝庭玉一双黑沉的眸子盯着那条门缝中透出来的一点颜色，是女子衣料的浅粉，他毫无兴趣的提了提嘴角，想起曾经因为觉得有趣而接过的那一盘糖糕。 他一口都没有吃，之所以接下来，是因为觉得做糖糕的那个女人实在有趣。 祝庭玉喜欢愚蠢又自以为是的人，在这样的人身上，杀戮的快感都要翻倍。 但现在他没心情跟蠢货玩过家家。 “静心苑，不够静。” 他随后抽出一把匕首扔在地上，那小太监面前，然后露出了一个温润得体的笑，令人毛骨悚然。 门里面安静了一瞬，意识到祝庭玉是什么意思之后，万灵儿慌乱的挣扎起来，她想辩解，可宫门很快被打开。 小太监拿着匕首进来，小玖冲上前挡住了他，向祝庭玉求饶，万灵儿慌忙往殿中跑，却被地上的雪滑了一跤。 她狼狈的摔了出去，雪地上却留下了一条小小的、柔软的丝帕。 祝庭玉目光顿住—— “停。” 第二百一十九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24 小太监追逐的动作顿住，万灵儿口中发出死里逃生后的急促喘息。 她惊惶失措的看着祝庭玉，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才险些惹来杀身之祸。 明明之前一切都好好的，哪怕祝庭玉几次三番的无视她放下的钩子，但也从来没有想要了她的命。怎么这一次的结果就成了这样呢？ 祝庭玉的目光长久的落在雪地里那一条手帕上，嫩嫩的浅绿色蜻蜓在有些脏了的雪地里，像是冬日里的一抹春色。 他蹲下身，捡起这条被遗落的手帕。 “哪来的。” 祝庭玉语气冷漠，哪怕杀人时都带着的习惯性笑意消失殆尽。 万灵儿狠狠的打了一个哆嗦。 她不敢不说：“是我自己绣的。” 祝庭玉知道她没说谎，因为他完全没有感受到这手帕上熟悉的冷香。仔细看过去，那只蜻蜓也不如他曾经拥有过的那只精致可爱。 但是事情绝不会这么巧合。 祝庭玉微微躬身，和万灵儿对视：“谁来过你这里？” “扶……扶才人。” 小玖被祝庭玉带来的人按在地上，她为了保护万灵儿拼命挣扎，脸都埋在雪里被融化的雪水呛得险些窒息，她听见万灵儿说出扶姣，竟然松了一口气。 祝掌督不会伤害扶才人，这是小玖那一夜亲眼看到的画面给她带来的结论。 这件事情会到此为止了吧？小玖心想。 可却没想到，祝庭玉的脸色变得比刚才还要冷，他口中发出一声嗤笑，手指一捻就将这条赝品碾成一条看不出样子来的碎布，绸缎破碎拉长出一缕缕丝线，垂落在万灵儿脸上。 祝庭玉突然抬脚将看门的小太监踹开：“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私自放人出入。” 那太监受不住力道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嘴里还求饶：“祝掌督，奴才知错了，都是灵贵嫔、不不不，是万灵儿，她伙同侍卫赵明轩一起胁迫奴才，奴才是迫不得已啊！” “赵明轩？”祝庭玉挑眉。 万灵儿一个激灵，矢口否认：“他说谎！” 看祝庭玉对这件事好像有些兴趣，小太监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活命机会了，哪里还管万灵儿说什么，把万灵儿入冷宫之后赵明轩几次三番送来东西的事情和盘托出。 “祝掌督明鉴，万灵儿和赵明轩二人一定有瓜葛！” 万灵儿恨得要死。 她是皇帝的嫔妃，虽然现在成了冷宫庶人，可到底是伺候过皇帝的，如果再跟赵明轩搭上关系，那祝庭玉还能看得上她吗！ 虽然这一次失败了，但万灵儿还不准备放弃这条路，她享受惯了锦衣玉食，根本受不了庶民的生活。 如果她不能攀上祝庭玉，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在祝庭玉登基大赦天下的时候被放归母家，可她这样的身份这辈子都不能再嫁人了！ 就算是万家对她再好，也只能让她低调的留在府中，更大的可能性是被送进庙里，为万家还没出嫁的女儿添一个贞洁的好名声。 这让万灵儿如何能接受？ 她拼了命的想怎么才能摆脱掉和赵明轩之间的关系，突然地，她目光落在被按在雪地里的小玖身上，眼睛一亮。 小玖现在的样子很狼狈，祝庭玉手底下的人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哪怕小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同样也被死死掼在地上。她满头满脸的脏雪，眼神却很倔强。 这是跟了她许久的丫环，但是……万灵儿想起上辈子小玖陪着她一块儿死的场景。 既然小玖都能为了她去死，那她现在只是让她多一个情郎，也算不了什么吧。 万灵儿不再犹豫，在祝庭玉冷然的目光中，她手指指向小玖，毫不犹豫：“是她！赵明轩帮我都是因为她！” 小玖挣扎的动作顿住，茫然的看向万灵儿。 “我和赵明轩少年相识，虽然家中父母有意撮合，但我早知道赵明轩与我身边的小玖情投意合，所以从未跟赵明轩过多来往，否则我也不会入宫选秀了！” 万灵儿话说得格外顺畅，自己都把自己骗过去了，就好像从头到尾说的都是真的一样。 祝庭玉看了她一眼，饶有兴味：“所以你身边这个宫女是私通侍卫。” 宫女私通侍卫乃是重罪，按照宫规是要入慎刑司受罚的，那个鬼地方，出来的时候能全须全尾的是少数，大多都是要掉一层皮。 小玖含泪看向万灵儿，万灵儿略有些心虚的避开了。 “……也算不得私通。” 一句不算辩解的辩解成功的给小玖定了罪，祝庭玉摆摆手，立刻有人把小玖拖了下去，或许是心灰意冷吧， 小玖并未挣扎。 那小太监自然也逃不了，他私自放人进冷宫，还允许外人夹带，罪名比小玖还重，等打完了板子已经奄奄一息了。 祝庭玉踏出静心苑的门，没有半分停留，只留下脱力的万灵儿跌坐在雪地里，低垂着头。 她再是个傻子也明白了，她的直觉是对的，扶姣的那条手帕果然有不同之处，但万灵儿从来没想过那个男人会是祝庭玉！ 如果不是那条手帕，她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步田地，赔上了忠心耿耿的丫环，三年来经营的大好局面也都没有了。 等到时候换了人来看守静心苑的大门，她就真要过暗无天日的日子了。 扶、姣。 万灵儿咬牙切齿：“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她跑回静心苑殿内，撕开枕头外面的枕套，从夹层里掏出一包沉甸甸的东西。 那是还没重生的她准备好的东西，原本是想借着这东西复宠的，但现在她是用不上了，倒不如给扶姣用上。 想到扶姣会因为这个东西被皇帝看中侍寝，从而彻底失去跟祝庭玉的可能，即将走上上辈子她的老路，万灵儿阴狠一笑。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好妹妹，你可别怪姐姐。” 第二百二十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25 万灵儿知道一个关于皇帝的秘密，除了她以外，现在宫里还能知道那些往事的也就只有皇后了。 当年皇帝还是先皇膝下一个不大受重视的庶出皇子的时候，接受了皇帝赐婚，娶了出身一般的皇后为正妃，但二人最初深厚感情，能够相敬如宾已经是好事，琴瑟和鸣如胶似漆这样的夫妻相处之道是从未有过的。 按理来说皇室无情，理应如此的。 但先皇与皇后感情甚笃，为了皇后多年不再踏入后宫，除了皇后居住的未央宫之外，其余六宫形同虚设。 这也是为什么祝庭玉明明是先皇后所出嫡子，却和前几位庶出皇子年岁差距甚大的原因——先皇后与先皇相识的时候，先皇已经登基近二十年，可先皇后还是个二八年华的少女。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先皇与先皇后相识相爱，但终究敌不过岁月蹉跎。 有了先皇后，先皇不再宠幸其余妃嫔，只一心一意对待先皇后，这样的深情厚意让朝野上下侧目，同时也让还是皇子的皇帝有了讨好先皇的手段。 他伪装成与正妃夫妻相亲的样子，让先皇以为他也是个和先皇一样的痴情人，不纳侧妃，无意生子，对正妃亲昵纵容。 这样的表现果然让他得到了先皇的赞赏，让皇帝从一众庶出皇子中脱颖而出，虽然不及嫡出的小皇子，却也逐步掌握了别的皇子没有的权力。这也是当年宫中内乱时皇帝能夺得皇位最重要的一步。 然而事情终究还是出现了变故。 在先皇病重的那一年，京城里风雨飘摇人人自危，皇帝领命管理京城治安，却在街上遇见了一个少女。 皇帝不可自拔的爱上了只是个流民的少女，不顾一切的把她带进王府藏起来，可他能瞒得住别人，却瞒不过皇后。 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梦碎了，当时她刚刚生下一个孩子，皇帝也向先皇请封了这孩子为世子，就在这样春风得意的时候，皇后被打回了原形。 一个官家出身的王妃和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孤女对上，结局显而易见。 那个少女死了，可皇帝为了维持在先皇那里的形象却不能对皇后做任何事，他们两看相厌，却还要继续做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一对夫妻。 万灵儿之所以能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她的样貌有五分像那女子，皇帝曾移情在她身上，给她看了那少女的画像。 这也是皇后连荣妃那样张扬的宠妃都能容忍，却唯独要构陷万灵儿的原因。 当时皇帝还说过有些可惜，赵灵儿的眼睛不像她。 其实当时赵灵儿最不解的就是这句话，因为她看了那画像，她觉得自己的眼睛最像那个少女，轮廓、神态都很像。 后来她死了，飘荡在京城里的时候偶然听到了当年的往事才知晓，原来那流民少女是个楼兰人，她生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见到扶姣的时候万灵儿就恍惚了一瞬，但扶姣和那少女长得并不像，应该说扶姣比那少女要更美上许多，不过现在万灵儿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扶姣有那双眼睛，再加上她即将送给扶姣的东西，她一定会被皇帝看中。 那是一套襦裙，皇帝这些年来总是会让尚衣局的人给那少女做衣裳，偶尔会让万灵儿穿上给他看，其实那些衣裳的料子都不算顶好的，因为皇帝当时给不了那少女太好的东西。 入冷宫的时候万灵儿偷偷藏了一套。 万灵儿知道很快就会有新的人来静心苑看守她，她只有一次机会。 * “开门，快开门，是我，扶姣妹妹你在不在，是我！” 花茸疑惑的打开门，万灵儿立刻冲进去，看见扶姣之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妹妹，你千万要救救小玖！她、她恐怕……”万灵儿泣不成声。 扶姣立刻换上忧心的表情陪她演戏：“姐姐快起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万灵儿就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说了，只是隐去了她有意勾引祝庭玉的部分，只说是祝庭玉自己看到了小玖给她往静心苑里递东西。 “也不知道那手帕怎么惹了祝掌督不快，”万灵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掉：“祝掌督看了之后竟然大发雷霆，直接就将小玖拖到了慎刑司去！” 花茸站在旁边，一听这话脸色大变，不由自主的去看扶姣，果然见到自家主子脸色惨白。 看扶姣一脸愧疚的模样，万灵儿心中大定，觉得事情已经成了一半了，立即乘胜追击：“妹妹，我一介冷宫废妃，是绝无可能救出小玖的，如果妹妹能帮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该怎么帮姐姐？” “你穿上这身衣裳，去养心殿附近走个来回，陛下看到了一定会想起我来的！” 万灵儿将手中的小包袱递给扶姣，泪中含笑，似乎在回忆什么：“当初我遭人陷害入了冷宫，可我还记得和陛下的点点滴滴，想来陛下也一定没有忘了我，这衣裳就是陛下当年赏赐给我的，他一定是记得的，只要我见到了陛下，只要我能复宠，小玖就一定有救！” 扶姣露出为难的表情，似乎在犹豫，万灵儿当然不能允许事情有变。 “妹妹，事出紧急，没有时间考虑了，算姐姐求你了，好不好？” 这一番唱念做打下来，但凡扶姣真如表现出来的这样单纯，她一定会云里雾里的答应下来，万灵儿就是拿捏准了这一点，才敢冒险跑出来。 站在一旁的花茸左看右看，她觉得万灵儿的说辞有点古怪，可她私心里还有点想让扶姣答应下来。不为了别的，就为了能见到皇帝一面。 花茸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自家主子和祝掌督有了私情，原本说好的进宫获宠，现在却一点都不积极，从来不想着如何走出储秀宫，只觉得躲在这儿过一辈子也很好。 但花茸觉得，如果不能从储秀宫搬出去，内务府和储秀宫这样近，早晚有一天会出大问题。 在花茸和万灵儿期盼的目光下，扶姣终于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接过了那身衣裳： “好，我替你去。” 第二百二十一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26 祝庭玉到养心殿的时候，皇帝正在跟里头的方士探究炼丹之术，好好的养心殿浓烟滚滚，他站在外面，负手而立。 “祝掌督，陛下正忙着，烦请您等一会儿。” 皇帝身边负责伺候他起居的太监低眉顺眼，都一样是宦官，但他远没有祝庭玉这样有本事，虽然近身伺候皇帝，但手上却没什么实权，因此低调的很，从来不敢在祝庭玉面前摆谱。 殿内传来很多意义不明的咒术声，是方士在念什么东西，依稀能听出“还魂”“长生”之词，祝庭玉唇边勾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皇帝已经到了不惑之年，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还正值壮年，但他却醉心于炼丹之术，暗地里不知道搜罗了多少流民放血炼丹，更有很多宫女太监被他藏在内务府里作试药之用，养出一大批夜夜哀嚎的药人。 祝庭玉知道皇帝所求不单单是长生不老，还有一种能让人死而复生的邪术，江湖方士声称一千个童男童女的心血灌注药炉才能炼出招魂丹，再将一颗高僧舍利与之融合，就能让已死之人还魂往生。 高僧舍利对于皇帝来说不算什么，他借口清教派大肆拆毁寺庙屠杀和尚，很快就得到了。可一千个童男童女的心血却难得，这些年来皇帝暗中派人去民间掳掠幼童也还是没有凑齐。 不过这并不耽误皇帝在此过程中得到了其他丹药，龙虎丹、五石散和那天赐给荣妃的驻颜丹……统统都是这些方士的“发明”。 又在外面等了一会儿，那群方士终于从殿中出来，他们目不斜视，直接略过了祝庭玉，他们是第一次跟祝庭玉面对面撞上，但没把这个满朝文武都视若猛虎的九千岁放在心上—— 他们可都是皇帝重金从江湖邀入皇宫的贵客，就算祝庭玉再能耐，也不能越过皇帝来找麻烦。 祝庭玉和领头那个方士擦肩而过，那方士突然前额酸麻，他回头看了祝庭玉一眼，心中忌惮了些。 这些人能入宫来自然也是有些本事的，除了还没炼出来的长生不老药和还魂丹，他们弄出来的东西都展现出了应有的效果，其中大部分都出自这位领头的方士之手。 江湖上称他为伏寿天师。 能做这一行的，或多或少都通灵，直觉更胜常人十倍。伏寿天师少年时拜师学艺，混迹江湖十几年靠的就是这灵光一闪的本事，和祝庭玉不过擦身而过，他立刻便觉得不对。 这是一个不能惹的狠角色。 是人都有能量，有些人能量微弱不会被感知到，但有些人的存在感之强，会让他成为通灵者眼中的发光体，发光体都是刺眼而危险的，祝庭玉对于伏寿天师就是这样。 眼看着祝庭玉走进殿中，伏寿天师若有所思。 皇帝坐在龙椅上，祝庭玉隔着一层灰烟看他。 平心而论，皇帝样貌是绝对称不上丑的，他和祝庭玉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即便并不相像，但年轻时也应该是仪表堂堂。 为什么说应该，是因为看着现在的皇帝，已经很难想象出他从前的样子了。 歪歪斜斜靠在龙椅上的皇帝极瘦，甚至已经到了形销骨立的程度，他两颊凹陷，面上有几道很深的皱纹，嘴唇发紫干燥，眼下青黑，看上去不像是养尊处优的皇帝，更像是一具干尸。 只有身上厚重的龙袍还能撑起一国之君的风仪，可龙袍穿在这样一个骷髅架子上却也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陛下。” 祝庭玉颔首。 他见任何人不必跪拜，是皇帝亲自同意的规矩。 见此，皇帝也不觉得不妥，他伸出手，骨瘦如柴的手指按在龙椅上把自己枯槁的身体撑起来：“今日不论政事，陪朕出去走走吧。” 祝庭玉每三日要来养心殿就是为了禀报政务，但皇帝不愿意听，他也不劝，跟在皇帝身后往外走。 “知道朕今日为什么出来吗？” 其实皇帝已经很久没有走出养心殿了，他不理朝政，也不踏足后宫，就连传说中宠冠六宫的荣妃也已经快有三个月没有见过皇帝的面了，就连生辰也只是让祝庭玉送去了一枚丹药。 祝庭玉淡淡的：“或许是陛下快要得偿所愿了。” 听闻此言，皇帝竟然大笑出声，他身体亏空的厉害，是常年服用丹药所导致的，如今这样一笑，整个人在龙袍里晃荡，像是要把自己活活笑塌，祝庭玉看着他，目光漠然。 “你知道朕为什么这么欣赏你吗，”皇帝也不等祝庭玉回答：“因为整个宫中，只有你不怕朕，这样的话换成别人是不敢说的，因为他们怕朕生气，怕朕怀疑他们的揣度圣心。” 皇帝背对着祝庭玉：“皇权啊，真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惧怕的东西。” “但也让人趋之若鹜。” 祝庭玉碾碎了脚下一颗挡了他脚步的碎石子，声音晦暗难明。 皇帝一怔，突然回身看着祝庭玉：“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有四。” “二十四……二十四……”皇帝突然流露出一点恐惧的神色：“如果当年那个人没死，如今也二十四了。” 一阵沉默之后，皇帝略过这个话题：“那可真是个让人惧怕的对手，不过好在他已经死了。” 祝庭玉唇角带笑，竟温润如春。 皇帝也笑了一下：“也不知怎么了，竟然想起那些陈年往事来了，他若是真的在，也不会像你这般……或许真的是要得偿所愿了吧。” “走吧，”皇帝迈步往内务府走去：“朕要去看看那批药人。” * 扶姣当着万灵儿的面换上了那身衣裙，那衣裳精巧倒也精巧，只是十分单薄，扶姣在殿中都有些受不住冷，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连唇色都黯淡了。 “姐姐，我这边要过去吗？” 万灵儿点头：“没错，今日是陛下与……商议朝政的时候，你此时去最容易等到开门，到时候你只需要在台阶之下逛两圈 ，一定会被注意到的！” 第二百二十二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27 万灵儿刻意略过了祝庭玉的名字，含含糊糊的带过了，期盼的看着扶姣。 知道扶姣和祝庭玉之间有关系之后，万灵儿当然不愿意让扶姣知道皇帝此时此刻身边跟着的人是谁，否则扶姣肯定不会答应她这个请求了。 再者说，万灵儿觉得扶姣真的撞见祝庭玉才好，让祝庭玉看到扶姣“主动勾引”皇帝，那他还能对扶姣像现在这么在意吗？ “你放心，一定不会失败的，养心殿平时虽然大门紧闭，但是每次陛下议政的时候一定会打开，他会看到你的！” 接到系统颅内播报的扶姣表示用不着这么麻烦。 【宿主，攻略目标和当前皇帝正在共同移动中，距离宿主还有不到五百米~】 系统得意洋洋，他升级之后可以定位的人已经不再只有攻略目标一个了，只要和攻略目标在直径十米范围内的人他都能够定位精准。 扶姣很会提供情绪价值的狂夸系统好几声，得到了一个傲娇的嘿嘿。 “好，我这就去，”扶姣应下，又劝万灵儿：“姐姐，你还是快些回静心苑吧，否则等新的看守太监到了，你要是不在，肯定又会惹出事端来的。” 万灵儿点点头，她本来也打算回去了，她可不愿意让祝庭玉看出这件事情里有她的手笔。 等万灵儿一走，花茸立刻凑上来。 花茸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大对劲，在主子的安全和粉碎那段孽缘之中，花茸还是选了前者。 “主子，奴婢总觉得灵贵嫔是另有目的的，咱们还是慎重考虑吧？” 扶姣看了一眼花茸，这小丫头是真的忠心，自从她有意让花茸发现她和祝庭玉的关系之后，花茸圆圆的小脸都愁得瘦了一圈，明明是个有些天真烂漫的性子，但是在入宫之后却还是学着如何分辨善恶，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她摸了摸花茸的手，难得用了点真心：“别担心，我自有分寸，你就留在储秀宫等我，别的事情暂时不用管。” 就不让这个小丫头跟着出去操心了。 扶姣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又吞下一颗养身丹，这几日没有祝庭玉这个天然的解蛊大火炉，扶姣的日子也不好过。 本来扶姣也打算加快进度的，不过她原本的计划是刺激万灵儿把她在储秀宫和宦官勾搭的事情告诉荣妃，荣妃把她送进宫的目标还没完成，就算还想教训她，也不会放任扶姣和祝庭玉纠缠不休，最大的可能就是推荐她侍寝。 不过扶姣也知道最近皇帝不进后宫，这个法子的确能刺激到祝庭玉，但还需要点后续，扶姣连催情药都准备好了，却没想到万灵儿能给她带来这么大一个惊喜。 在万灵儿把衣裳递给她的时候，系统就弹出了一个扶姣很久都没有见到的东西。 【恭喜宿主触发隐藏支线任务：楼兰往事】 【当前支线任务完成度为：20%】 【宿主请谨慎选择是否接取支线任务，一经选择不可更改】 上一次碰到隐藏任务还是在第一个任务世界，那一次的奖励为扶姣后续的任务攻略提供了丰厚的基础，这一次她还没有接取任务，进度就已经到了五分之一，扶姣就更没有理由不接了。 她选择了接取，并根据万灵儿的话有了一些猜测。 支线任务叫楼兰往事，而任务的发布通常都是围绕着攻略目标，那也就和祝庭玉有关系。 已知祝庭玉的母后是个绝对的汉人，那么这个“楼兰往事”最有可能对应的就是祝庭玉身上的蛊虫，也恰好应和了原身身上的蛊虫与她四分之一的楼兰血统。 但这又和万灵儿有关系。 万灵儿是绝对和楼兰搭不上边的，可她拿来的衣服却能触发楼兰往事任务，足以见得问题出在衣服上。 她让自己穿着这衣服去找皇帝…… 扶姣浅笑：“有意思，别是让我碰上什么菀菀类卿的狗血场面吧。” 甚至她还不是第一个“菀菀”。 不过如果真如扶姣猜测的这样，那这一次给祝庭玉的刺激绝对够大。 为了避免事情有变故，扶姣还兑换了一个高级道具“南柯一梦”，如果皇帝真的色迷心窍、祝庭玉又没能如自己所想阻止皇帝，那她就给皇帝用上这个道具，让他做一场春梦。 准备好一切，扶姣毫不犹豫的抬脚往外走。 扶姣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是有一些赌徒心理的，每一次做出这样冒险的决定都会让她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这是缺点，但放在任务世界里却也能出其不意的创造出一些意外之喜。 系统在扶姣脑海中投射出一副小地图，上面有三个点，代表祝庭玉的是红色，代表扶姣自己的是蓝色，而皇帝则是紫色。 现在红色和紫色的小点并肩而行，而蓝色小点与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不断缩近。 扶姣在内务府门口站定，静静的等待着红色和紫色的靠近。 她可不打算像万灵儿说的那样往养心殿跑，先不说养心殿外面有多少人守着，就说她这么大咧咧的往养心殿一去，后宫的嫔妃们会怎么想？ 扶姣不怕麻烦，但不代表她想找麻烦。 就在内务府等着，她事出有因，小玖可还在里头的慎刑司困着呢。 内务府的大门紧闭，曾经祝庭玉给她的特权如今已经没了，扶姣站在风雪交加的宫墙外，仰头去看从内务府里张牙舞爪伸长出来的枯枝。 呼啸的风吹开了她的披风，扶姣冻僵的手抓不住就只能去追，满地雪白，她被刺痛了眼睛，把琥珀色的蜜糖藏了起来。 祝庭玉走在皇帝身边，突如其来的寒风骤雪也没能让他动一下，反倒是皇帝有些支撑不住，打了退堂鼓。 “今日天公不作美。” 只是内务府近在咫尺，皇帝还是硬着头皮走下去，他心中后悔没有坐御辇，看了看身边动都没动一下的祝庭玉，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祝庭玉也管不了皇帝是什么滋味了，他看着前面那道突然从角落里冲出来的倩影，瞳孔紧缩。 皇帝看祝庭玉不动，疑惑的侧了侧身，恰好看见扶姣一个没站稳跌倒在雪中的画面，少女弱不胜衣，穿着单薄的衣裳，那衣裳的花样那么熟悉，和当年某个扑蝶时倒进花丛中的女子重合。 “阿若……” 扶姣睁开眼睛，看到了满脸狂喜的皇帝和阴沉至极的祝庭玉。 第二百二十三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28 在扶姣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皇帝就注意到了她特殊的瞳色，那么剔透的琥珀色眼睛，他曾经就见到过，那已经是很多年前了。 其实要问皇帝是不是还记得当初那个流民少女，也就是阿若的样貌，时间太久了，皇帝自己都说不清楚记忆中的那个阿若是不是真正的阿若了，当时他身份敏感，怕旁人发现，连一张画像都没有给阿若画过。 这么多年里，皇帝只能记得阿若大致的模样，直到遇见了万灵儿，他才凭借着残存的记忆将阿若画了下来，但其中是否有着万灵儿的影子，只有皇帝自己知道。 但现在突然看到了扶姣，皇帝甚至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记忆中逐渐模糊的少女模样也变得清晰起来，甚至渐渐的跟扶姣重合。 其实扶姣和万灵儿长得并不像，自然也和阿若不像，但这么多年过去，皇帝脑海中的阿若被不断美化，见到扶姣的一瞬间，那个记忆中的少女就好像也跟扶姣重合，变得更加美丽起来。 那种感觉没有办法形容，就好像你丢失了一件珍贵的宝物，再次寻找到它的时候却发现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它变得更美更珍贵起来。你不会觉得是认错了，而是会将这样的变化合理化，视为应当。 皇帝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眼前的扶姣逐渐取代了记忆中的阿若，他看着扶姣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将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在记忆中糅合。 他艰难的走了两步，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少女柔嫩的脸颊，嘴唇颤抖：“阿若，是你回来了吗？” 声音破碎难听。 扶姣往后退了两步，跪下行礼：“臣妾才人扶氏，叩见陛下。” 皇帝探出来的手落空，有些失魂落魄，可距离近了，没了风雪模糊视线，他很快就更狂热的去看扶姣的脸。 “你是荣妃的妹妹？” 扶姣低垂着头，应是。 皇帝突然大笑出声：“好，好！荣妃实在是给朕送来了一个好妹妹，朕应该重重赏她！起来，你起来。” 他伸出手去扶她，扶姣似乎被他这样的态度吓了一大跳，懵懂的站起身，求助一样的视线自然的飘向站在皇帝身后的祝庭玉。 祝庭玉的脸色很难看，在看见皇帝伸手去摸扶姣的时候难看，看见皇帝握着她手臂让她起身的时候更难看。 他当然知道皇帝为什么会这样喊扶姣，关于阿若这个人，他知道的比万灵儿还要多。 如果单单是一双眼睛，或许不会让皇帝的反应这么剧烈，可偏偏扶姣穿着这样一身衣服，又恰恰好跌在雪地里，更巧合在是这个时候！ 皇帝筹谋许久的那颗还魂丹还差几个人的血就要成了，他的精神已经亢奋到极致。 还魂丹要找一个躯体，生人服用后替魂，原本为阿若“复活”而留下来的人是万灵儿，但眼下这样看，皇帝一定会放弃万灵儿来选择扶姣。 皇帝一定会想要拥有一个同时具备扶姣美貌和阿若魂魄的女人。 祝庭玉很笃定这一点。 扶姣被皇帝带走了，他拉着扶姣的手臂，状似癫狂的往养心殿走，扶姣只能跟着他走，只回了一次头，去看留在原地的祝庭玉。 接下来的事情好像都顺理成章，扶姣成了“宠妃”，被皇帝留在养心殿里。 储秀宫无人问津的扶才人成了养心殿中被金屋藏娇的扶昭仪，夜里有记录彤史的官员请入养心殿，然后很快走出来。 这番动静很快被六宫所知，荣妃的妹妹被皇帝看中侍寝，恩宠竟然还有胜过荣妃的消息像长了腿一样传开了。 六宫众人的反应各有不同，但除了万灵儿得偿所愿，其余人大都是忧心忡忡。 然而在众人口中已经侍寝一步登天的扶姣此刻却并不在皇帝的龙床上，而是被皇帝带到了养心殿殿内的密道，密道往地下去，直通一处暗室。 为君者大多有自己的秘密，有一间密室并不稀奇，但往里面带女人就很稀奇了，扶姣在皇帝的带领下进去，感叹皇帝应该花了大价钱。 这间被修筑于地下的暗室格外大，几乎有半个宫殿大小，修葺得金碧辉煌，其间摆满了稀世珍宝，布局与寻常寝殿无异，只有应当放床的位置空着，刻意留下了一道空白。 本应该令人啧啧称奇的，可一想到一间给人住的屋子没有床，还修建在地下，难免会觉得异样。 不像寝殿，更像陵墓，只是这陵墓无主。 皇帝将扶姣带来这里，让她坐在椅子上，回身走到一处妆匣前，这镜台上没有铜镜，但摆满了女子用的胭脂水粉，皇帝拿起一盒唇脂走到扶姣面前。 “喜欢吗？” 扶姣垂眸，看了一眼那略显的有些艳俗的粉红，点了点头：“喜欢。” 皇帝便笑了，他用手指轻点唇脂，立刻就被染上了红色，他欲要将这红涂抹在扶姣唇上，面露痴迷之色。 扶姣侧过身体，躲过了皇帝的触碰。 “陛下……” 她略有些惊慌，皇帝枯瘦的手顿住。 压抑的气氛在两个人之间弥漫着，扶姣将一个害怕的少女演得淋漓尽致，她长睫颤动，似一对展翅欲飞的蝶。 “无妨，”皇帝将那唇脂放在一旁，竟然笑了起来：“你不必害怕，朕今天不会动你，只是想带你来玩一玩罢了。” 他将扶姣的抗拒理解成了少女害怕圆房。 不过皇帝的确没想动扶姣，刚才来录彤史的人都被他轰出去了。 皇帝的身体因为丹药而常年亏空，如果不用龙虎丹就不能行房事，他今天上午用了别的丹药，是不能用龙虎丹了。 扶姣没有说话，只是抿了抿唇。 “是不是奇怪朕为什么要带你来这？” 扶姣看向皇帝，眼中流露出求知欲。 皇帝看到扶姣的眼睛就觉得心情畅快，而面对扶姣的疑惑，他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凝视着扶姣。 里面的色欲和贪婪令人作呕。 皇帝突然站起身，这一回他没让扶姣躲过去，用了力气去捏扶姣的下巴，捏出一道红痕：“你真美啊。” 像毒蛇一样湿黏的气息附在扶姣身上，皇帝放开她，从这里走出去时留下最后一句话。 “再等三个月，你会更美的，朕保证。” 这样一副娇花似的皮囊，再放入阿若的灵魂，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他这个一国之君啊。 第二百二十四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29 皇帝走后，这个原本就没有人气的暗室变得更加冷了起来，扶姣裹紧自己的披风，又从这里的衣柜中掏出许多衣裳来充当被褥—— 好在这里是皇帝为了那个叫阿若的女人建造的，除了没有床，衣柜中厚实的大氅披风不少，否则就算扶姣身体里没有蛊虫作祟怕也是跑不了被冻个好歹的。 但其实也只是聊胜于无罢了。 在阴暗的环境中体内的蛊虫会更活跃，这一点扶姣已经验证了很多次，所以即便之前吃的那颗养身丹还在发挥着作用，却也缓解不了扶姣的难受，那种冷是深入骨髓的，只有和祝庭玉贴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感觉到真的暖。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找来。” 扶姣喃喃自语似的，其实是在跟脑海中的系统对话。 这里没有人，她索性就说出来了。毕竟古代科技是做不到监听这样高端手段的，她也不怕被别人听见。 系统忍不住：【宿主，你到底是怎么有把握确定攻略目标一定会来找你啊，别是玩脱了吧！】 已经是第三次了，系统质疑扶姣的决定。 主要是谁也没想到皇帝会发疯把扶姣带到暗室里来啊，这还是一个真正的地下室，唯一的入口是皇帝的养心殿。 按照系统的推算，正确的路线明明应该是皇帝看中扶姣美貌让她准备准备晚上侍寝，按照皇帝的尿性，他吃了龙虎丹，估计也会让扶姣吃点什么助兴，然后扶姣一个南柯一梦下去，正好给了祝庭玉英雄救美的机会。 但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完全超出了系统的估计。 扶姣手掌托着自己的脸颊半伏在柔软的大氅里，懒洋洋的：“唔，我其实也没想到来着，或许是接了支线任务，所以世界自动给我搞了个地狱难度吧。” 她现在被困在这个古代版地下室里，何尝不算是真·地狱难度呢？ 【……】 系统被扶姣的冷幽默弄得无语住，有些抓狂——它现在已经升级到可以拥有抓狂这样高难度情绪的地步了：【宿主！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呀！】 扶姣眯起眼，别看她现在还能和系统说话，实际上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已经让她面白如纸了。 “我相信你。” 系统：【啊？】 扶姣没再说话，放任自己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她说的是真的，因为她相信系统，或者说是相信系统背后所代表的神秘科技。 就在她被皇帝拉走的那一瞬间，扶姣回头，看见了祝庭玉头上代表好感度的数字狂跳。 从扶姣借口疏远祝庭玉开始，今天还是扶姣第一次遇见祝庭玉，他对她的好感度是应该是非常不稳定的，因为在她看见祝庭玉的时候，数字就一直在反复横跳。 原本的好感度应该是七十一，但数字跳跃太快，扶姣没看清最后是多少，直到她被皇帝拽走。 那个红彤彤的数字猛然停了一下，随后以一个令人不可思议的速度跃升到八十四，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可对于祝庭玉，这应该可以说是个奇迹。 类比花茸和小玖对她好感度达到八十五时就已经非常忠诚，祝庭玉现在对扶姣的态度可以说是志在必得。 谈不上有几分爱，但占有欲一定有，并且很强烈。 这也正是扶姣这段时间疏远他、最后还要刺激他一下的目的，对于祝庭玉这种从小就忍辱负重一点一点爬上来的人来说，爱是不能推动他的，只有占有欲才能让他甘之如饴的行动。 祝庭玉不会承认他爱谁，但他很乐意去抢他想要的一切。 想要不等于爱，而等于占有。 八十四的好感度，足够祝庭玉为她冒一次险。 系统担心的祝庭玉会找不到这里来的可能性对于扶姣来说不成立，一个能悄无声息改朝换代的君王，不可能摸不透敌人的底细，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皇帝的人恐怕就是祝庭玉。 昏昏沉沉间，扶姣感受到自己被人从各类大氅披风里抱出来，随之而来的就是滚烫的体温。 她满足的叹息一声，这个世界上只有祝庭玉能让她感觉到暖，同样的，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扶姣能让祝庭玉感受到凉。 穿着一身窄袖黑衣潜行而来的祝庭玉看见了扶姣小巧的下巴尖儿上那一点红痕，动作甚至有些粗暴的去擦，那片可怜的肌肤被他揉捏的发烫才善罢甘休。 扶姣呜咽一声钻进他滚烫的怀里，已经被冷得发抖。 祝庭玉面无表情的按着扶姣瑟缩的雪肩，手掌顺着柔软的手臂往下扣住怀中少女的脉门。 微弱而缓慢的脉象极为脆弱。 “哈，”祝庭玉收回手，将往他怀里缩的少女按回柔软的大氅上：“你身体里竟然也有这东西。” 他指腹狎昵的蹭着扶姣温软的脸颊，又覆上她花瓣一样的唇，在上面研磨抚摸。 扶姣被冷得不行，突然碰见了热源，半梦半醒的时候都还记得这人是谁，祝庭玉迟迟不动手，她索性自己去找，张开湿润的唇将他指腹咬进来。 她是用了力气的，祝庭玉没动，指腹上就有殷红的血珠滴落在扶姣唇间。 湿润，艳光，祝庭玉眸色深沉。 他贴在扶姣耳边：“冷吗？” 少女委屈的呜咽两声，抬起手臂去够近在咫尺的滚烫身躯。 祝庭玉恶劣的抬起身，扶姣摸索的手指就只能无措的收回，却又在垂落前被男人捧住，放在唇边也轻轻咬了一口。 “求我。” 明明也被扶姣身上的冷香勾得难以自持，额角的汗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 “求我。” 他又咬了一下，这一次是咬在扶姣手腕。 皓腕凝霜雪，此刻那里却多了一点红痕。 扶姣细碎的声音被祝庭玉吞进口中，少女被男人从层层叠叠的温暖中剥离，单薄的衣衫不足以抵御寒凉，索性夜还长，祝庭玉有的是办法让她暖起来。 雨露君恩，欲笼寒香。 第二百二十五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30 扶姣知道每个任务世界里能成为攻略目标的男人都是神通广大，但她还是低估了祝庭玉这个天命之子的能量。 就比如现在，她昏昏沉沉的被祝庭玉裹在怀中，竟然就这么被他带出去了。 祝庭玉武功了得，扶姣没有受到半分颠簸就被他带到了内务府的那个小殿里，扶姣对这个小殿也是很熟悉了，这一次故地重游却又与寻常不同。 被放到床上，扶姣用厚实柔软的棉被盖住自己的身体，几乎有些没回过神来，就这样看着祝庭玉，一脸如坠梦中的茫然。 祝庭玉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衣裳，赤裸着胸膛往床上走，一片冷白结实的胸口上缠着几道痕迹，是女子受不住的时候抓挠上去的。 “怎么，傻了？” 他肆无忌惮的去摸扶姣的脸颊，那摸法实在太黏糊，从脸侧摸到脖颈，指尖又去勾她垂落在一旁的长发，爱不释手的缠在指间。 看起来游刃有余的祝掌督其实也是第一次有女人，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眼睛里都往外透着火，烫得扶姣哑然无声。 祝庭玉一笑：“别怕。” 他长腿一迈就上了床，将扶姣整个抱进怀里，咬她细嫩的耳垂，低声言语：“奴才可是把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你了，怕什么。” 扶姣去推他环绕在自己身前的手臂，无措又慌张：“可是……可是我是陛下的……唔！” 话还没说完，祝庭玉有些凶狠的吻下来，他丝毫不像是头一次，攻城略地的动作越发娴熟，让人头脑发昏，等扶姣彻底软在他怀里没了力气，祝庭玉托着她：“你听。” 扶姣歪了歪头，不懂祝庭玉在说什么，但很快，她被祝庭玉抱着来到了殿后，一墙之隔的地方不知道在做什么，她听见了吱嘎吱嘎的声音，是一种指甲划在地面上的尖锐噪声，让人头皮发麻。 她忍不住往祝庭玉怀里缩，寻求庇护的模样取悦了恶劣的男人，祝庭玉给她答疑解惑。 “是人。” “……人？”扶姣茫然。 祝庭玉握着她细白的手腕，将扶姣的手掌贴在墙上，她一瞬间就感受到了掌心处传来的震动，是人在抠挠墙壁的动静，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尖锐的叫喊。 就那么一声，扶姣是真的愣住了，随后就是生理性的颤抖。 那声叫喊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 扶姣小的时候曾经见过一只要被宰杀的兔子，它被剥皮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一声惨叫，那种好像能直接能让人浑身发冷的声音和现在这一声一模一样。 兔子是最能忍痛的动物，它临死前会发出这样的叫声。但祝庭玉说墙后的是人，难以想象这个人或者说这群人遭受了什么样的对待。 “是……是什么？” 扶姣的眼泪从她湿红的眼尾滚落，祝庭玉把人按在自己胸前：“药人。” 连并无残缺的身体都敞开给扶姣看过，祝庭玉也不吝啬于将皇帝的那些肮脏事掰开揉碎了给扶姣讲明白。 从先皇和先皇后，到阿若和万灵儿，再到那颗还魂丹与扶姣自己，祝庭玉是抱着扶姣说给她听的。 扶姣就这样静静的坐在祝庭玉怀里，听他每字每句说完。 皇帝妄想能够复活死去的阿若，又想能长生不老永掌皇权，从他登基之后的第二年开始，他广招天下方士炼丹，每次练出来的要都要有人来试药效，一开始的时候还是随便找一个小太监来试，试完了就丢到乱葬岗去，也算方便。 可时间久了，需要试的药太多，皇帝就想把那些试药之后还没死的人养起来，做成真正的药人，方便他随时试药。 那些人吃了很多效果不明的丹药，早就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了，丹药里的毒热在他们身体里不断流窜，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他想给你吃那颗掺了血的丹药，想让你变成那个已经死了的女人。” 扶姣做出被吓得发抖的模样，她抓着祝庭玉的肩膀摇头，乌黑的长发被弄得凌乱，在她身上却格外美：“不要，我不要！” 祝庭玉抚平她眉心，在上面轻轻吻过：“别怕，他没有这个机会。” 就这样相拥着度过了一夜，天还没亮的时候祝庭玉把扶姣的衣裳穿好，将人又抱回了那间暗室，临走前还狎昵的摸了摸扶姣的脸蛋。 扶姣被放进大氅堆成的窝窝里，浑身都暖洋洋的。 【宿主！昨天简直大成功！】 祝庭玉一走，系统就忍不住在扶姣的脑海里喧哗：【现在支线任务的进度已经到了百分之四十了，一晚上就涨了二十！还有还有，攻略目标的好感度嘎嘎涨，马上就要突破九十大关了！】 祝庭玉脑袋上的数字已经从八十四涨到了八十九，是真正从占有欲变成喜爱的状态，看来昨夜的一场情事的确让这个从未有过男女之事的男人食髓知味，成了扶姣的裙下之臣。 有了这样的好消息，系统一改昨天颓丧的态度，疯狂在脑海中吹彩虹屁，扶姣照单全收，然后很果断的开了好孕体质。 昨天皇帝曾说，他会在三个月之内让扶姣变得“更美”，根据祝庭玉的说法，那就是他要给扶姣喂药的时间。 祝庭玉不会眼看着这样的结果发生，那么他就会采取行动。 皇帝对阿若的执念太强，他绝不可能放弃，那祝庭玉想要阻止皇帝就只有一个办法——让他“退位让贤”。 到时候扶姣的身份就成了先皇的嫔妃，想要名正言顺的入新皇后宫，她有孕是最简单的一条路。 一朝天子一朝臣，等祝庭玉登基，那群曾经忠于现在这位皇帝的大臣们敢劝谏皇帝不纳妃，但绝对没有胆子敢让新皇对自己的长子下手。 扶姣动动手指，两颗小包子就在她腹中安安稳稳的发育，等到三个月后，一鸣惊人。 她的目标很明确，她要一步登天，直指后位。 第二百二十六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31 事实证明，祝庭玉冒险把扶姣送回来是有道理的，他的确足够了解皇帝，因为扶姣还没睡多久就听见了暗室唯一的那道门有响动。 皇帝几乎是一醒就往暗室跑，看见扶姣老老实实的睡在那儿，满意的笑了一下。 “美人，朕来了。” 扶姣紧闭着眼睛，佯装自己并没有清醒。 不过皇帝好像也并不在意，他自顾自的蹲下，就这么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上没有半分皇家威仪，反而像个地痞流氓。 “是朕疏忽了，不应该把你放在这里的，”话说到一半还伸手去摸扶姣散落的长发：“若是冻坏了身体可就不好了。” 皇帝的声音嘶哑难听，是常年服用含有重金属的丹药导致的，扶姣忍着恶心没有动。 她忍耐了，可皇帝却得寸进尺，又要去摸扶姣的脸，这下扶姣是真的恶心了，她立刻睁开眼睛避开，看了一眼皇帝，掩盖住眼底的憎恶，又低下头去。 “醒了，”皇帝哼了一声，看着扶姣娇美的容颜，眼中闪过淫邪之色，想到她马上就要成为阿若，也不和她计较眼下，只说：“醒了便走吧，朕已经封你为昭仪，朕知道你与荣妃是姐妹，特意赐你住在翊坤宫，怎么样，满意吗？” 翊坤宫就在麟趾宫不远的地方，的确和荣妃很近。 但荣妃一开始就把扶姣发配到了储秀宫受苦，扶姣和她住得近又能是什么好事呢？皇帝这样安排，足以见得他对扶姣从未上心，就连扶姣为什么会出现在内务府都没有查过。 扶姣敛眉，显得很乖顺：“是。” 扶姣搬入翊坤宫的动静不大，但是六宫的人还是很快就知道了，第一个知道的就是住在麟趾宫的荣妃。 就在扶姣昨晚被封为昭仪时候荣妃就已经砸过一次东西了，听闻她现在搬到了翊坤宫，冷笑一声：“好啊，我这妹妹当真是个有出息的，用不到本宫来提携，自己就成了昭仪了，真是好啊！” 她咬牙切齿，身边的红姑姑只能劝她冷静：“娘娘，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扶姣已经成了昭仪，若是您再表现出敌对的意思，难免会让其余妃嫔抓到机会笼络她，那咱们的计划……” 荣妃没有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她让扶姣进宫就是为了借腹生子，之前哪怕把扶姣发配到储秀宫去，可荣妃还是很有拿捏住扶姣的把握。 原因无二，只因为宫里有规矩，四品以下的宫妃没有资格亲自抚养皇嗣，所以哪怕扶姣怨恨，荣妃也还是能求皇上将她生下来的孩子抱来麟趾宫。 但是荣妃怎么也没想到，扶姣住在储秀宫竟然也能勾引到皇上，一跃成为二品昭仪。 “照你的意思，本宫非但不能给她点颜色看看，还要拉拢她？” 红姑姑叹了一口气：“娘娘，咱们要以大局为重啊。” 荣妃思索片刻，她能坐上妃位自然也不是蠢材，想到自己膝下无子，在皇后面前抬不起头，又想到皇帝如今的身体越发亏空，而皇后所出的太子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少年正值风华…… “好，”荣妃深吸一口气：“本宫便亲自去一趟翊坤宫，为本宫的好妹妹庆贺高升之喜。” 翊坤宫中，花茸喜滋滋的收拾着殿里的东西：“娘娘你看，这都是陛下赏赐下来的，陛下可真宠爱娘娘。” “奴婢昨天晚上担心的不得了，还以为娘娘又去了……不提了不提了，总之就是误会了娘娘，没想到是陛下把娘娘带走了！” 花茸喋喋不休：“奴婢听到娘娘被封为昭仪真是高兴坏了，咱们在储秀宫半个多月了，现在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啦！” 扶姣坐在床上，远没有花茸那样高兴，她面色淡淡的，对于花茸的喜悦也置若罔闻。 花茸也感受到了氛围的不同，她小心的问：“娘娘，您怎么了？” 扶姣不说话。 “娘娘，”花茸喏喏：“您不会是还想着祝掌督……” 话没说完，外头突然传来奴才通传的声音，是荣妃带着红姑姑来了。 她穿戴得不比那日生辰宴上差，甚至要更胜一筹，头上戴了一整套的翡翠头面，华贵异常。 荣妃摇曳生姿：“妹妹，本宫来祝你迁宫之喜。” 扶姣的位分在荣妃之下，荣妃来了，扶姣就算不想见也要去迎，她站起身往外走，见了荣妃便行礼：“妹妹拜见荣妃娘娘，娘娘万福。” 她的规矩还算齐全，荣妃见此，心气总算顺了点，她上下打量扶姣。 “妹妹的确姿容出众，不怪陛下宠爱你，就连本宫都自叹弗如呢。” 扶姣还保持着跪礼的姿势，谦卑道：“娘娘谬赞，臣妾蒲柳之姿……” “好了！”荣妃看着扶姣的脸心里就堵着气，立刻打断她的自谦之语：“本宫也乏了，妹妹随本宫进去喝盏茶吧。” 扶姣自然应是，花茸匆忙跑到后面，然而却发现皇帝赏赐的东西里根本没有茶饼这东西，都是些衣裳首饰珍宝赏玩。 她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去找扶姣，生怕荣妃找到把柄为难。 荣妃坐在前厅等了一会儿，见无人上茶，很是嘲讽了一句：“本宫还以为妹妹有多得陛下喜爱呢，怎么这翊坤宫里连一盏茶都没有？” 扶姣脸色微白，攥紧了手中的绣帕：“臣妾准备不周，请娘娘赎罪。” 荣妃哼了一声，红姑姑见状，轻轻咳嗽一下示意荣妃该说正事。 “罢了罢了，本宫跟你说这些做什么，”荣妃缓了缓语气：“这次本宫来，是想提点妹妹一句，这宫里的是非多着呢，你如今刚刚承宠，又是本宫的妹妹，就更有许多人眼红了，你可有什么打算？” 这就是要让扶姣表忠心的意思了。 扶姣沉默片刻，说道：“臣妾自然一切都听荣妃娘娘的，只是娘娘好像误会了，臣妾昨夜……并没有承宠，陛下只是带臣妾去养心殿坐了一夜。” “什么？！” 荣妃又惊又喜，脸色是白了又红，她高兴没有因为扶姣的美貌而分去她的宠爱，又觉得扶姣不争气，坐了一夜都没承宠，还怎么给她生皇子？ 她态度立刻变了，变得轻蔑起来：“扶姣，本宫实在是太失望了，你就连这点事都做不到，本宫还能指望你干什么？” 扶姣听她的训斥，没有半分反驳，荣妃的话说的越来越过分：“难怪连一杯茶都没有，这衣裳脱下去又原样穿上，本宫这个做姐姐的都嫌你丢人！” 这话羞辱意味太浓，扶姣抿紧了唇。 “荣妃慎言。” 一道微冷的声音传来，祝庭玉站在门口，带着一连串的奴才，各个手上都抬着东西。 祝庭玉走到扶姣身边，微微侧身挡住了荣妃，随后躬身，将自己的手臂放在扶姣眼前示意她搭上来，毫不避讳：“奴才扶娘娘起身。” 荣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第二百二十七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32 祝庭玉是什么样的人物？ 九千岁啊，这个名字不是白叫的，祝庭玉对皇帝都无需行礼，更别提口称奴才，他能谦称一句臣都是对面那人的造化了，更何况现在这样“卑躬屈膝”。 荣妃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眼睛花了，要不然怎么会看到祝庭玉对扶姣一个小小昭仪如此重视？ 过于震惊的情绪让荣妃情不自禁的反问出声： “你说什么？” 然而等待荣妃的是满室寂静。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能回答她，因为她们只会比荣妃更震惊。 祝庭玉更不会理荣妃，他维持着躬身的姿势，等待着扶姣将手放在他手臂上。 对于祝庭玉来说，如果对象是扶姣，无论是躬身还是卑称都不算什么，昨夜他对着她不知道跪了多久，说了多少句奴才，直叫扶姣羞得一身雪白肌肤都泛上情潮才肯罢休，男女之间最亲昵的事情都做过了，何况眼下。 殿中是令人窒息的安静，扶姣看着祝庭玉，虽然缓慢但却坚定的将手搭在祝庭玉身上，几乎是被他用一只手臂给整个撑了起来，就这么轻飘飘的站起来。 荣妃就看扶姣谢都不道一声，就这样很自然的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祝庭玉身上，祝庭玉也不躲，一副全然信任的模样。 那在她面前还怯弱胆小的堂妹，在祝掌督这个更为可怕的人面前竟然就放松下来，像是找到了什么依靠似的，整个人都软下来。 她下意识觉得古怪，可想到祝庭玉是个宦官，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自然而然的被她抛之脑后，随后给二人之间这种毫无距离感的动作按上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祝掌督，是陛下让你来给妹妹送东西的？” 祝庭玉站在扶姣身边，面对荣妃的时候他可不那么好说话，身上全然是一副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我如何行事，好像不需要和你汇报？” 荣妃一噎，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她在祝庭玉那儿受了气，就想着在别人身上找回来，荣妃盯着扶姣突然发难： “妹妹这些年在府里也是被叔母惯坏了，手底下的丫头连端茶倒水都不会，本宫倒也罢了，都是自家姐妹，自然不会笑话你，可若是在旁人那儿也如此，难免会被沦为笑柄，妹妹还是学一学御下之道吧。” 还不等扶姣说话，祝庭玉便侧身站在她面前，唇角微勾，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荣妃，这里是翊坤宫。” 荣妃一顿，她看了看祝庭玉，又看了一眼扶姣，最终在红姑姑的眼色之下缓和了气势。 没错，这里是翊坤宫，扶姣的地界儿，她又有祝庭玉做帮手，荣妃在祝庭玉那儿可讨不了好。更何况她还没忘记自己的目的，总不能真的把人得罪死了，所谓兔子急了还咬人，如果扶姣真的反水，对荣妃也没有好处。 想到这里，荣妃只能作罢。 “是本宫关心则乱，一时情急，说话直了些，妹妹别放在心上。” 见扶姣就这样躲在祝庭玉身后，荣妃真是恨不得把她揪出来好好教训一顿，可她终究还是认识到如今扶姣不再是曾经那个任她拿捏的小小才人了。 “既然荣妃无事，那便请回吧，我还有事，翊坤宫恐怕不方便迎客。” “……好，”荣妃咬牙切齿，一挥袖：“我们走！” 她气势汹汹的来，憋着一肚子气的走，此来一趟竟然毫无收获。 走出翊坤宫的门，荣妃狠恨：“不过是个还没侍寝的空头昭仪，如今在本宫面前竟然也抖起来了！等她生下孩子，本宫一定要叫她好看！” 路上荣妃就差点忍不住大发雷霆，但又怕被祝庭玉看见在皇帝面前参她一本，当真是尝到了敢怒不敢言的滋味。 而荣妃走后，翊坤宫瞬间空了下来，这里在扶姣之前没有人居住，突然搬过来，无论是用具还是人手都不齐全，暂时就只有扶姣和花茸二人。 如今花茸在后殿，就只剩下扶姣和祝庭玉二人。 没了旁人在，扶姣便靠在祝庭玉身上。只是一夜而已，两个人之间便如同黏上了什么东西似的，自然而然的就要贴在一起。 祝庭玉嗅闻着扶姣身上的冷香，经历过昨夜，她身上的香气变得暖了些，祝庭玉想到这是因为什么，眼底一柔。 “走吧。” 扶姣在他怀里抬头看他：“去哪里？” “内务府。” 按照扶姣的位分，她是能乘坐轿辇的，可她偏要祝庭玉扶着她走，一路从翊坤宫走到内务府。 这段路不算短，宫道上又有许多地方有雪，但每次扶姣要摔倒的时候都会有一双有力的手掌将她撑起来，就这么一路护持着，没叫扶姣伤到半点儿。 等到了内务府，扶姣被猛地抱起来，祝庭玉单手就能托住她身体，让扶姣坐在他手臂上，就这样抬着头与扶姣接吻。 缠绵的唇瓣分开，祝庭玉的呼吸滚烫得吓人：“害怕了？” “嗯，”扶姣手里还攥着祝庭玉的发尾，埋首在他肩膀上：“皇上他好可怕。” 祝庭玉就抱着她往自己的小殿里走，手拍着她的脊背，一下一下的安抚：“别怕，再等等。” 再等等…… 小殿的床帐被放下来，木床摇摇晃晃起来，扶姣抱着祝庭玉的肩，在他后背留下一道又一道痕迹。 情动到极致的时候，祝庭玉的吻落在扶姣唇边，轻哄着啜泣的少女：“还有两个月，他不会有机会的，我绝不会让他碰你。” 扶姣不知道两个月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身体里从来没有停下过的冷现在停了。 那只一直在扶姣身体里不甘躁动的蛊虫终于吃饱喝足似的停下它对饲主的折磨。 阴阳相合，无上极乐。 第二百二十八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33 祝庭玉给扶姣送来一个和她一样身负楼兰血脉的宫女过来。 这已经是扶姣被封为昭仪后的一个月半之后了，翊坤宫里面伺候的人都是祝庭玉从内务府精挑细选的，皇帝听闻此事之后还夸赞祝庭玉心细，祝庭玉只笑着，轻描淡写的略过话头。 自打那日荣妃来找麻烦被祝庭玉四两拨千斤的给挡回去之后，花茸这丫头对祝庭玉也没有再像从前那样避如蛇蝎，尤其是扶姣入翊坤宫后从来没有被皇帝召幸这件事让花茸耿耿于怀，对于什么圣宠皇恩反而没有那么热切了。 这个有楼兰血脉的宫女叫贺柔，她和别的宫女不一样，别人都是从小被家人卖入宫中的，贺柔却是长大后自己甘愿入宫的，在内务府做了三年杂事，是因为有楼兰血脉，祝庭玉才派人将她的底细调查清楚，最后送入翊坤宫。 贺柔胆大心细头脑灵活，正好补足了花茸之外那个大宫女的缺。 在翊坤宫不过两三天，贺柔就彻底熟悉了翊坤宫里的人和事，不论什么差事交到她手上都能办得井井有条，再加上扶姣有好感捕捉器，发现贺柔对她的好感的确很高，就也放心把事情交给她。 可以说有了贺柔之后，扶姣都能少操心些，毕竟花茸的个性的确不足以担任翊坤宫管事的职位，不过现在有贺柔从旁协助，很多事情都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这一日，扶姣晨起就觉得口渴，她和祝庭玉在一起后体内的蛊虫安分许多，时不时就要折磨她一下的冷意已经减轻许多，但花茸习惯了像从前那样烧很多炭火，导致扶姣每日都觉得口干舌燥的。 “来人。” 她刚喊了一句，就有人端着水走进来，这人正是最近颇受器重的贺柔。 贺柔手中拿着温度适宜的水递给扶姣：“主子请用。” 扶姣接过。 “我发现，你似乎很喜欢看着我？” 贺柔立刻一顿，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回答：“回主子的话，奴婢是觉得主子的眼睛很特别。” 这下扶姣来了兴致，她虽然有一部分原身的记忆，但却并不完整，而且原身出生在中原，对很多楼兰的事情都不知晓，扶姣一直以为琥珀色的眼睛在中原不常见，在楼兰应该稀松平常，只是现在贺柔也这样说，她就好奇起来。 “怎么？楼兰没有这样的眼睛？” “也是有的，”贺柔轻笑：“只是很少见，奴婢幼年时跟随父亲做生意走南闯北，曾经去过楼兰一处偏僻的孤城，那座城是建在密林中的，城中的人就都像主子这样拥有一对琥珀色的眼睛。” “那座城之外呢？”扶姣微眯起眼。 贺柔笃定：“除了那座城之外，奴婢再没有见过旁人拥有这样的眼睛了。” 隐藏在迷雾中的事情终于露出了一点线索，扶姣陷入思索中。 原身和原身的母亲都是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眼睛，皇帝死去的白月光阿若姑娘也是如此。 其实扶姣之前就觉得奇怪，如果皇帝真的想要一个和阿若有相同眼睛的姑娘，他直接派人去楼兰找岂不是更方便，哪里还用得着万灵儿在中间玩这一招祸水东引？ 现在看来，皇帝未必没有派人去过，但是因为楼兰的女子中也少见这样颜色的眼眸，于是皇帝失败了，所以看到扶姣的眼睛才会这样激动。 “你和你父亲曾经去那座孤城，是为了什么？” 扶姣问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孤城，如果真如贺柔所说那里是一座建在密林中央的城池，扶姣并不觉得那样的地方会跟商队打交道，城中人或许更习惯自给自足的生活方式，而不是和城外的人进行贸易往来。 贺柔果然迟疑了一下。 扶姣看着她，语气冷了些：“我问你你不说，等祝掌督问你的话可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贺柔听到祝庭玉的名字，身体下意识一抖。 祝庭玉手段狠辣的事情人尽皆知，如果沦落到他手中，等问完了话，那人也没了人样了。 “不是奴婢不想告诉主子，”贺柔艰难开口：“但就算奴婢说了，主子也未必会相信。” 扶姣不置可否：“我信不信是一回事，你说不说又是另外一回事。” 贺柔只能妥协。 “我当时还小，知道的不多，但是听我爹曾提起过，说那座孤城的少女从出生的时候就在身体里养蛊，能活着长大的少女就是养成功的蛊虫，一般情况下这些蛊虫都是被后天植入到人身体里去的，但也有更特殊些的。” 她一边说一边看扶姣的脸色，发现她没有露出半分不快后才继续说道：“我爹说，这些蛊虫放在中原能卖个天价，所以才冒险也要去孤城中买蛊。” 或者说是买那些成为养蛊容器的少女。 “你爹买到了吗？” 贺柔摇摇头：“太贵了，当时和我爹一块儿去的商队有好几支，但最后只有一支商队出得起价钱。” “你说的更特殊的蛊虫是什么意思？” 扶姣表现出了对这个故事的浓厚兴趣，贺柔只能继续：“我听我爹说，效果越特殊的蛊虫就越难养，一般的蛊虫都是被养在体外的，只要驯养出一只母蛊就能够控制所有的子蛊虫，但如果想要更强的蛊虫，那就要用人血来养。” “我之前说的被放入少女身体里养的蛊虫就都是稀罕的品种，它们被放入刚出生的女孩体内，这样养大的蛊虫是不能和饲主脱离的，一旦脱离，蛊虫还能够再放入其他饲主身体里被用特殊方法激发，但饲主就一定会死。” “而更特殊的是一种合蛊，这是几种最罕见的蛊虫的合称，因为这样的蛊虫即使被放入人体内也可以通过别的方式来转移，比如生育。” …… 扶姣在房间里一直待到天黑，她在想贺柔说的话，这些话里面蕴藏了太多信息。 如果把支线任务比作是一幅拼图，那么她现在已经把拼图的图案猜出来了，只需要将零零散散的碎片按照顺序摆好，她马上就能知道最终的答案。 但是总有人要在这个时候捣乱。 花茸敲敲门：“娘娘，有人来了。”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见不得人似的。 扶姣捏捏有些疼痛的额角：“谁呀？” “扶昭仪，是奴才。”带着哭腔的声音，有些熟悉。 扶姣直起身：“小玖？” 第二百二十九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34 之前万灵儿用小玖当做借口，骗扶姣穿上和阿若一样的衣裳，当时所说是为了将小玖从慎刑司里救出来，不过毕竟只是个借口，万灵儿转眼就忘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再也没提过。 不过扶姣却没忘，她住进翊坤宫的第二日就央求了祝庭玉，将小玖带了出来。 小玖是万灵儿的家仆，出了慎刑司之后扶姣问过她要不要留在翊坤宫，只不过小玖拒绝了。 当时小玖是这样说的—— “娘娘两次救了奴婢的性命，如此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但奴婢还有别的事要做，不能伺候在娘娘身边。” 随后她毅然决然的走出了翊坤宫，扶姣深深看了她一眼，看到小玖头顶的数字随着她离开的脚步一点一点跳到一百。 也是这个时候扶姣才知道，原来当一个人对她的好感度达到满值的时候，数字就会变成金色。 小玖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扶姣好感度满值的人，但她偏偏选择了离开，扶姣觉得很有意思，私下里就吩咐了花茸，如果小玖来翊坤宫，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只需要将她悄悄带进来。 现在小玖果然来了。 扶姣理了理自己的裙摆：“进来。” 小玖满身狼狈的走进来，身上穿着被洗得掉色的棉衣，头发湿漉漉的沾满了化掉的雪水，刚一见到扶姣便立刻跪下： “娘娘，万灵儿意图对您不利，您一定要多加小心！” 扶姣让花茸将小玖扶起来坐下，由她慢慢道来。 “这两个月以来……”小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说清。 小玖从慎刑司离开之后又回到了静心苑，不过这一次她不再是曾经那个满心都是万灵儿的忠仆了，而是她知道万灵儿现在满腹诡计，害怕万灵儿会再次对扶姣不利，所以回到静心苑监视万灵儿。 万灵儿并未怀疑小玖，还是跟从前一样，不管什么事情都吩咐小玖去做。 不过因为之前她惹怒了祝庭玉，导致门口守着的小太监换了人不说，她那位青梅竹马的侍卫赵明轩也被贬了官职，所以万灵儿想做什么事也变得困难许多，从前还能自己捣弄些东西，现在却连口热乎的饭菜都吃不上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扶姣都没什么反应，她知道祝庭玉不会让导致她被皇帝发现的万灵儿好过。 正因如此，万灵儿心中对扶姣的怨怼越发浓重，她认为一切都是扶姣这个“本来不应该出现”的人导致的，日复一日的苦难让万灵儿本就扭曲的心变得更阴暗，她决心要报复扶姣。 现在这个时候正是局势最紧张的时刻，祝庭玉暗中培养的势力已经到达了全盛状态，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彻底攻占皇宫，让皇帝沦为阶下囚。 扶姣猜测是因为万灵儿乃重生之人，她知道现在祝庭玉很忙顾不上扶姣这边，所以才选择这样一个时间来害她。 只不过万灵儿太相信自己上辈子的记忆了，所以她根本没有发现，前世能陪她一起去死的忠仆早就已经反水，将万灵儿的阴谋全都告诉了扶姣。 “再过半个月就是年节，按照宫规，皇上会举办宫宴，因为前朝大臣和王公贵族们都会到场，所以妃嫔们只能跟着皇后娘娘在后殿宴饮，”小玖说着，将万灵儿的计划和盘托出：“当日宫中人多而杂，万灵儿就想趁乱……” 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让小玖变得支支吾吾起来，花茸听得着急，急忙追问：“趁乱怎么？” 小玖一咬牙：“趁乱将娘娘带出后殿，意图诬陷娘娘与外男私通！” “你说什么？”花茸气得叫嚷：“简直是岂有此理！我们娘娘待灵贵嫔一片真心，她竟然恩将仇报！” 比起花茸，扶姣要冷静得多，她早知道万灵儿不会善罢甘休，问清楚她当日的谋算才是正经事。 “她要你如何做？” “她吩咐奴婢，将这个东西混入酒中给娘娘喝下。”小玖呈上一物。 扶姣将那小小一个纸包拆开，系统立刻检测出了物品状态。 【宿主，这是龙虎丹的粉末。】 粉末是深粉色的，略有些发红，若是仔细闻起来还有一丝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和曾经皇帝在荣妃寿宴上赏赐给荣妃的那一颗丹药味道相似。 不得不感叹万灵儿实在是准备良多，这龙虎丹估计是从前她侍寝的时候悄悄从皇帝要服用的龙虎丹上刮下来的药粉。 龙虎丹这个东西虽然说是给男人助兴用的，但女人吃了也会起到催情的功效。 “那个男人是谁？” 捉贼拿脏，捉奸成双，只给扶姣下药没有用，万灵儿自然还得提前收买一位“奸夫”。 “是……是赵明轩。” * 扶姣让花茸亲自送小玖回去，未免被万灵儿发现端倪，还给小玖带了一碟子御膳房中午呈上来的糕点。 那糕点扶姣不大喜欢，放在茶桌上没有动，现在看起来微微有些干了，但胜在完整，正好伪作御膳房剩下来的。 以万灵儿现在的处境，能有一盘御膳房剩下来的糕点吃就不错了，如果真拿了完好的糕点回去才要惹她怀疑。 果然，小玖回去之后静心苑没什么动静，代表万灵儿没有起疑心。 就如万灵儿想的那样，祝庭玉最近忙得厉害，但她料想错了一点，那就是祝庭玉再忙也不会忽略了扶姣这边。 当夜扶姣沐浴更衣后将花茸屏退，很快就听见窗外有细微的动静。 她趴在软绵绵的被褥中，一双勾人的狐狸招子眨啊眨的，祝庭玉一进来就看到了扶姣这娇媚得不行的样子。 祝庭玉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走到床边，弯身摸摸扶姣脸蛋，发现是温热的：“在等我？” 扶姣很乖的点头，从被子里伸出白嫩嫩的手臂，要抱。 祝庭玉愉悦的笑了一声，将人抱进自己怀里：“冷了？” 扶姣摇了摇头。 她很久都没有冷过了，早在一个月之前就没再买过养身丹了，结合贺柔说的话，扶姣已经猜到她和祝庭玉身体里的蛊虫都是出自楼兰孤城。 说不定就是这样巧，他们之间的结合会让两只蛊虫渐渐平息。 但是扶姣想说的不是这个，她在祝庭玉怀中蹭了蹭，小声告状：“小玖方才来了。” 第二百三十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35 “嗯？”怀中抱着温香软玉，祝庭玉身体里让他夜夜难以入眠的燥痛逐渐消弭，他懒洋洋的：“她来做什么？” 扶姣就将万灵儿的计划说了。 祝庭玉的眼神逐渐冰冷：“你信她的话？” 他问的是小玖，祝庭玉和小玖也只见过两次，偏偏那两次小玖对万灵儿都是赤胆忠心，祝庭玉便也信不过小玖。 扶姣自然相信一个对自己好感达到满值的人，这两月以来她和祝庭玉几乎夜夜缠绵，即便如此，祝庭玉的好感还是卡在了九十四，怎么也不再往前动一下了。 “我信，”她面对祝庭玉的疑问很是笃定：“小玖不会骗我的。” 祝庭玉不置可否。 不管小玖说的是真是假，祝庭玉总归不会放任不管，他冷笑一声：“我倒是忘了她了，白白又让她活了这些时日。” 从前万灵儿在冷宫做出的各种把戏，祝庭玉只当个笑话看，却不曾真的对万灵儿下杀手。因为他心知肚明，万灵儿之所以被贬冷宫，未必没有皇帝故意的成分在。 当初皇后以万灵儿谋害太子为理由要求皇帝赐死万灵儿，但皇帝惦记着用万灵儿的身体复活阿若，所以他和皇后各退一步——皇帝将人贬为庶人迁居冷宫再不见她，皇后则松口，不再要求万灵儿死。 正是因为如此，祝庭玉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凭万灵儿在冷宫折腾。 但是现在事情有变，皇帝见了扶姣，早就把万灵儿这个不合格的赝品忘了，哪怕万灵儿现在就死在冷宫里，除了还在她身边给扶姣当卧底的小玖之外，恐怕都不会有人发现。 何况…… “她当初设计你去见皇帝，我早就该让她死，”祝庭玉语气森冷：“既然她活腻了，我明日就送她上路。” 扶姣手搭在祝庭玉胸前，拍了拍他：“不要，如果你现在就把万灵儿杀了，赵明轩狗急跳墙，再弄出事端来怎么办？” 祝庭玉垂眸，笑着捏了捏扶姣脸颊：“那姣姣想怎么办？” 扶姣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来一个将计就计！” “好。” 祝庭玉想都不想的就答应下来，反正天塌下来他都能给她兜底，就叫她玩一玩又如何呢。 扶姣满足的窝在祝庭玉怀里，点了点他胸口的位置，又得意又骄矜：“你这样，以后会不会被人骂昏君呀，那我是不是就成了妖妃了？” “姣姣，你知不知道妖妃应该做什么？”祝庭玉被她戳得满身躁动，哑着嗓子伏身去吻怀中女子。 剩下的尾音被吞没，祝庭玉沉哼一声，被少女折磨得情动：“的确是个妖妃。” 被翻红浪，巫山云雨。 * 扶姣提出将计就计，祝庭玉很配合的没有做任何事，就这么等到了春节宫宴的那一日。 皇帝少有的兴致大发，不仅亲自出席了宴会，还在席间喝了不少酒，青黑暗淡的脸胀红起来，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些可怖。 “陛下好酒量！” 又是一位大臣敬酒，皇帝一饮而尽后大笑出声：“朕今日心情大畅，众位爱卿尽兴！” 坐在皇帝身侧的祝庭玉抿了一口杯中酒，嗤笑一声。 无怪皇帝心情畅快，他得到消息，皇帝已经快要将一千个孩童集齐，马上就能炼制还魂丹，多年夙愿马上便要得偿所愿，他当然畅快。 祝庭玉一个眼色，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便从殿中退了出去，到后殿探查情况。 后殿中，扶姣坐在荣妃下首，她自从住进翊坤宫后便鲜少出门，皇后性情冷淡，不愿意见她们这些妃嫔，宫中便没了晨昏定省，因此今天是扶姣第一次见到所有的妃嫔。 皇帝的妃嫔比扶姣想象中更多，只是皇帝在位分上显然极为吝啬，四品之上的宫妃寥寥无几，就连生育皇子的妃嫔也不都是高位。 扶姣看向皇后。 这位皇后的确样貌平平，也如传闻中一般性情冷淡，她看着整整齐齐坐在一起的嫔妃们，连话都懒得多说，只说了一句开宴便再没有任何话说了。 荣妃看皇后这个样子就觉得恨，她从来都觉得皇后不配坐在后位之上，如果不是她自己没有皇子，哪里还由得皇后跟她的儿子嚣张。 皇后越是如此，荣妃就越想挑衅，言道：“皇后娘娘真是有福气，太子入朝不过半年便在朝臣之中有了贤德的美名，只是不知道太子何时来给皇后请安呢？” 方才皇子公主们陆陆续续的入后殿给母后母妃请安，只剩下太子还没有来，荣妃是想说太子不孝。 皇后冷冷淡淡的看了荣妃一眼，除了和阿若相像的万灵儿之外，她对谁都提不起兴致来，甚至皇后觉得，这宫里的每个人都是又可恨又可怜。 她们在争什么呢，一个早就心有所属的男人，一个冷心冷肺的骗子。 “不劳荣妃费心了。”连敷衍一下都不愿意，皇后兴致缺缺。 这样的回答让荣妃怒火中烧，可官大一级压死人，她只是妃位，膝下又没有皇子，天然的就比皇后少了三分底气，皇后不接茬，荣妃就不能发作。 心中的火一烧起来，荣妃忍不住对扶姣出声。 “妹妹，你今日是第一次拜见皇后娘娘吧，怎么也不见你敬一杯酒，如此失礼，可别让旁人觉得我们扶家没有规矩，冷冷淡淡的，像是摆脸色似的，多叫人笑话。” 指桑骂槐，荣妃变着法的说皇后不懂礼数。 皇后出身确实不高，毕竟当年的皇帝只是一个不受先皇宠爱的庶子，娶不到什么世家贵女的。 扶姣看着眼前的这杯酒，是小玖给她倒的，只不过里头并没有万灵儿给她的龙虎丹粉末。 眼看时间也不早了，扶姣索性顺势而为，给皇后敬了一杯酒。 皇后对扶姣倒没有敌意，只深深看了她眼睛一下，反而还赞叹了扶姣一声：“扶昭仪姿容出众，这双眼睛都比旁人好看许多。” 扶姣莫名的觉得皇后的那个“旁人”是在说阿若，阿若果然是皇后心中的一根刺，看到扶姣和阿若一样的琥珀色眼睛，第一反应竟然是扶姣美貌更胜一筹。 饮了酒，扶姣便做出不胜酒力的模样，花茸和小玖便按照计划将她搀扶出去，一路到了一处偏僻的宫殿。 “娘娘，就是这里了，赵明轩一定就在殿中等着。” 第二百三十一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36 根据小玖所说，万灵儿是千方百计的想要见赵明轩，后来发现看守太严实在没有机会，她就让小玖从静心苑后墙跳了出去，带着万灵儿写的信去找了赵明轩。 赵明轩对待万灵儿倒也的确真心，哪怕已经因为万灵儿丢了高官厚禄，看过信之后还是愿意帮万灵儿对付扶姣。 扶姣倒是真有些好奇了，如果万灵儿打的是让赵明轩玷污她清白的主意，那赵明轩怎么会同意呢？他可是对万灵儿情根深种宁愿终身不娶的，现在要他和别的女人……，万灵儿竟然也能说服得了赵明轩。 何况与后妃私通是死罪，赵明轩是当真愿意为万灵儿而死吗？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万灵儿是扶姣完成任务的绊脚石，扶姣倒也能实事求是的评价一句，万灵儿拿的是重生玛丽苏文女主的配置。 一个把她当成替身的皇帝，一个她蓄意勾引的权臣，还有一个在背后默默为她付出的青梅竹马，再加上忠心耿耿的仆从，这不是女主是什么？ 只可惜，重生女撞上穿越女，赢家注定只能有一个。 扶姣让花茸藏好，被小玖搀扶着走进殿内。 她现在脸色微红，裙角凌乱，倚靠在小玖怀中步伐飘忽，看起来的确像是醉了的模样，而小玖走进殿内之后左看右看，轻轻的吹了一声口哨。 第一声响起的时候无人回应，小玖又吹了两声短的，殿后突然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 扶姣眯着眼睛，将赵明轩打量了一遍，他看起来也并不情愿，皱着眉头，看到小玖和扶姣后也不立刻行动，隔了许久才问： “灵儿非要如此吗？” 小玖就回答：“主子说她一定要让扶昭仪付出代价。” “也罢，”赵明轩叹了一口气：“我总是拒绝不了灵儿的要求的，把人给我吧，等两刻钟后你就找人来寻，到时候我自然会见机行事。” 小玖扶着扶姣手臂的手紧了紧，如果不是扶姣悄悄拍了拍她手背，恐怕就要露馅了。 赵明轩接过扶姣，他从未和扶姣见过面，也不好奇扶姣的样貌，粗暴的将扶姣拖到床上，随后一丢。 扶姣腰间一痛，她没忍着，发出一声自然而然的痛呼。赵明轩也不担心她会醒，龙虎丹的药性被酒激发，人将会陷入春色迷蒙，轻易是醒不过来的。 “扶昭仪，我本不想如此，可你害了灵儿，我必定不能饶你，哪怕拼了性命，我也要完成灵儿的愿望。” 赵明轩一副良家妇男被逼从的样子实在让扶姣觉得恶心，感受到有一双手来拽她衣服，扶姣觉得时候也差不多了，总不能真让赵明轩占了便宜。 她在赵明轩动手时睁开眼，做出惊恐至极的模样：“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你怎么醒了？”赵明轩是真的惊讶，他没想到扶姣竟然这么快就醒了，看起来神志还算清醒，完全没有被龙虎丹操控后的迷蒙。 扶姣当然不会回答他了，她不管赵明轩说什么，自顾自的开始自己的表演，拔下头上的簪子对准赵明轩：“你放肆，本宫是皇上的扶昭仪，你竟然也敢意图不轨？不想活了吗！” 看她这模样，赵明轩苦笑一声，丝毫不把扶姣的反抗放在眼里，他一步步逼近：“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不过你说的很对，我的确没想活。” 话音刚落，赵明轩出手极快，几乎瞬间就打掉了扶姣手中金簪。扶姣只觉得手腕酸麻，被打中的地方已经没了知觉。 会武功的人果然不一般，还好扶姣还留有后手。 现在只需要她随便弄点动静出来，祝庭玉给她留的人就会冲出来将赵明轩拿下。不过扶姣不打算这么快结束，她还有事情没做完。 赵明轩步步逼近，扶姣往后退着，烛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片艳光。赵明轩一愣，随后眼中极快的闪过一丝惊艳。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赵明轩一个飞扑逼近，扶姣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即便想要闪躲也是不能，被赵明轩按住手臂压在床边。 “放开我，你放开我！” 她挣扎着，想要大声呼救。 赵明轩眼疾手快的堵住了扶姣的嘴：“扶昭仪，现在这个时候叫来人，谁还会信你是清白的？” 扶姣挣扎的动作一顿，泪眼朦胧：“你到底是谁……” 赵明轩虽然对万灵儿情深意重，但他毕竟是个男人，看见扶姣梨花带雨的模样也不免怜香惜玉，扶姣眼中带着嘲讽，对赵明轩示弱。 “你放开我，我保证今日之事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就当你是酒后糊涂，我们各安天命，好不好？” 扶姣如此作态，赵明轩愣住，但很快他便回过神来。 “扶昭仪，我是不会放手的，怪就怪在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怕自己再被扶姣的模样所蛊惑，赵明轩随手扯开扶姣袖口处的布料将她眼睛蒙上，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扶姣肩膀处就要撕扯。 他没想真的和扶姣发生关系，只要扯破她的衣服就够了。 扶姣挣扎的厉害，赵明轩用了蛮力，她肩头出现红紫色的指痕，分不清是被施暴后产生的瘀伤还是亲昵之后的痕迹。赵明轩看了一眼烛火，已经燃烧到了一半儿了，他犹豫了一下，手掌掐住扶姣的脖子。 “既然你没中药，那我只能先让你晕过去了。” 他手上用力，濒临窒息之时，赵明轩难免放松了一瞬，扶姣抓住机会，立刻将掌心中一颗圆鼓鼓的钢珠掷出去。 啪嗒。 细微的响动之后，这处冷僻的宫殿之外立刻有人闯入进来，小玖和花茸都在其中。 为首的太监在赵明轩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将人拿下，花茸手中拿着一件披风，将扶姣裸露在外的肌肤盖住。 小玖则给这件事定了性，她指着赵明轩：“此人意图对扶昭仪不轨，好在奴婢及时赶来，立刻将人送往慎刑司，听候祝掌督发落！” 赵明轩被按趴在地上，口中溢出不甘的吼声，很快被人打晕在地。 一切尘埃落定，小玖回身去看扶姣，热血退去，她脸色倏然煞白：“娘娘！” 扶姣晕倒在花茸怀中，手却还按着自己的腹部。 花茸眼泪婆娑：“叫太医，快叫太医！” 第二百三十二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37 【宿主，有人去禀报攻略目标了。】 装昏的扶姣让系统帮忙盯着此处所有人的动向，制服了赵明轩的太监正按着赵明轩逼问他谁是今天这件事情的幕后主使，还有一个跑了，是听见了花茸的呼救声之后去叫太医。 最后一个消失不见的人就是去了前殿。 在场的人都是祝庭玉安排好的，此时往前殿跑，除了去将扶姣昏迷的事情告诉祝庭玉之外没有其他可能。 扶姣就放心了。 她忍了赵明轩那么久，为的就是让祝庭玉“意外”发现她身怀有孕。 距离扶姣成为昭仪马上就要三个月了，眼看皇帝的炼丹大事进行的如火如荼，未免节外生枝，扶姣还是决定让祝庭玉知晓她有孕的事。 若是此刻祝庭玉已经是皇帝，就像之前几个任务世界的攻略目标一样的话，扶姣会更倾向于在一个关键节点爆出有孕，也好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祝庭玉毕竟还不是皇帝，他还在筹谋杀了皇帝取而代之的大事。 能扮猪吃虎固然很好，但也不能舍本逐末。毕竟扶姣的任务最根本的还在于生子，如果因为她隐瞒祝庭玉导致事情出现什么变故，那就因小失大了。 扶姣原本还纠结找个什么样的契机将有孕之事告知祝庭玉，没想到万灵儿就恰好撞在枪口上了，倒正好借着这件事情彻底铲除万灵儿和赵明轩这两个暗处的钉子。 这事还多亏了小玖这个自愿卧底的细作，从扶姣第一次救她到现在，小玖也算是弃暗投明了。 太医很快就来了，祝庭玉手底下的人找来的太医自然也是祝庭玉的人，他立刻给扶姣诊脉，不过片刻便面露惊恐，久久没有出声。 与此同时，给祝庭玉报信的小太监也到达了前殿。 皇帝酒过三巡，早就神志不清，如今半趴半坐在龙椅上，方才还在不断敬酒的大臣们见状也老实下来，不敢再让皇帝喝了。 谁不知道他们陛下身体虚，这么喝下去，万一喝出个马上风可就糟了。 有朝臣看祝庭玉的脸色。 往常的宴会，皇帝多数都不出席，就算出席也是只露个脸就走，这些朝臣们入宫赴宴，大多都是看祝庭玉的脸色行事，祝庭玉说散了就散了。 祝庭玉心里惦记着扶姣那边，也无心和这群人周旋，于是起身： “陛下，天色已晚，宫门要下钥了。” 这就是在说要散了的意思。 但皇帝喝得酩酊大醉，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根本听不出祝庭玉的意思，口中说些有的没有，抱着酒壶又哭又笑，毫无君王应有的风度。 台下朝臣们更不得一个个戳瞎自己的眼睛，不敢看皇帝现在的样子。 来给祝庭玉传消息的太监方铎就是此时进来的。 方铎本性小心谨慎，只是祝庭玉是给他们下了死命令的，绝不容许扶姣有任何闪失，所以就急了些，发现殿中气氛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走到中央。 祝庭玉看着方铎，眉头一皱，到底还是对扶姣的担心占了上风：“何事？” 方铎松了一口气，知道这是祝庭玉叫他先行禀报的意思，润色了一番开口：“启禀陛下、祝掌督，奴才方才听见后殿处有动静，前去查看时发现是扶昭仪娘娘身体褒恙，奴才已经让同行人去请太医，特此前来禀报。” 祝庭玉的脸色立刻冷下来。 随着还魂丹开炉炼丹的日子将近，皇帝对扶姣也越发垂涎上心，如果不是皇帝怀有龌龊心思，想着将洞房花烛夜留到阿若魂归时，恐怕扶姣早就要被他强占了身子。 若是皇帝清醒着，听见这个消息一定会过问，不过好在皇帝被朝臣灌醉，此时此刻已经无暇他顾了。 朝臣们就更不会在意扶姣这个人了，在他们眼中，皇后和太子才是正统，其余宠妃也不过就是个玩意儿罢了，不值当他们讨好。 所以当祝庭玉抬脚往外走的时候，他们还惊讶了片刻。 “难道这扶昭仪有何特殊之处，竟然能劳得动九千岁大驾？” 在不久的将来，眼下这些疑惑的人就都能得到答案，只不过现在他们还对扶姣嗤之以鼻：“能有什么特殊的，估计是陛下新得的宠妃，祝庭玉怕陛下醒来怪罪，所以才去看看罢了。” 祝庭玉走在前，方铎紧随其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了。 “扶昭仪就是在被赵明轩推搡之后才腹痛不止，奴才出门时太医还未到，所以不知扶昭仪究竟情况如何。” “赵明轩人呢？”祝庭玉脸色阴沉。 是他疏忽了，本来以为万事俱备，只要赵明轩动手，他的人就能将其立刻制服，却忽略了他的姣姣身娇体弱，在赵明轩一个大男人手里，连求救都变得艰难起来。 “已经被押去慎刑司了。” 按理说慎刑司是处置宫中妃嫔奴才的地方，赵明轩是侍卫，本来不应该去慎刑司的，但谁让这里是祝庭玉的地盘，他想亲自折磨赵明轩，那赵明轩就只能被带去慎刑司了。 不止赵明轩，万灵儿也同样被控制起来，只是赵明轩没有招供，他们只能将万灵儿困在静心苑听候祝庭玉发落。 方铎本来想问一句的，可看祝庭玉的脸色，欲言又止的闭上了嘴。 算了，看起来他们祝掌督并没有兴致听这些话。 祝庭玉的确没有兴致，他几乎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到扶姣所在之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扶姣苍白的小脸，随后就是老太医如临大敌的严肃态度。 “她怎么了？” 祝庭玉的声音都有些紧绷。 见祝庭玉来，老太医不仅没有松下一口气，反而更加紧张，冷汗直流。 老太医支支吾吾：“扶昭仪……扶昭仪她……” 祝庭玉烦躁得想杀人，看老太医如此，忍住了将他一脚踹开的欲望：“再不说，你就永远都别再开口了。” 老太医顿时一个哆嗦。 “扶昭仪腹痛不止，是因为她动了胎气！” 第二百三十三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38 老太医从头到尾就没想过扶姣腹中的孩子会是祝庭玉的，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扶姣有了皇帝的孩子，偏偏他又能看出祝庭玉对待扶姣的态度不一般，所以才如此战战兢兢。 也不怪他多想，哪怕老太医早就被祝庭玉收入麾下，这些年来也为祝庭玉做了不少事，可他又不知道祝庭玉的真实身份，更不知道祝庭玉这个大名鼎鼎的九千岁、令人闻风丧胆的宦官权臣，他竟然压根就不是真太监！ 所以面对祝庭玉问话，老太医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生怕那句话说错了被迁怒。 于是话一说完，老太医就紧闭双眼，等待着祝庭玉发落。 “……你说什么？” 老太医心中呜呼哀哉，听听祝掌督的声音甚至有些微微颤抖，这已经是勃然大怒了吧！ 可实话已经说出来了，已经容不得再改口，何况这个脉象是真的，真的本来也作不了假。 “回祝掌督，”老太医欲哭无泪：“扶昭仪身怀有孕，从脉象上来看已经快三个月了。” 巨大的惊喜感冲击着祝庭玉，因为太过不可置信，现在祝庭玉甚至觉得有些茫然。 扶姣有孕了，扶姣怀了他的孩子。 祝庭玉的手有些颤抖，他不可思议的上前，然后扣住了扶姣的手腕。 他自己也是会医术的，否则当初也不可能看出扶姣和他一样体内有蛊毒。别人说的话祝庭玉不敢相信，所以他要自己求证。 指腹碰上脉搏，祝庭玉甚至忘了呼吸，他感受着手下脉搏的鼓动，心脏跳得极快。 一秒，两秒……祝庭玉猛地收回手，眼中涌现出错愕和狂喜：“是真的，是真的……” 旁人哪里见过祝庭玉如此失态的样子，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出声。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祝庭玉会如此激动，在场之人虽然都是祝庭玉手下的得力之人，可祝庭玉生性多疑，虽然暗中筹谋大事，却没有一人有资格得知他的真实身份。 这群跟着他做事的手下人都以为祝庭玉是想把九千岁这个名头坐实彻底架空皇帝，却无人想到祝庭玉是要将皇帝弄死取而代之。 独揽大权和谋朝篡位简直就是天差地别的两件事，后者的风险远大于前者。 所以在事情没有成功之前，祝庭玉不是真宦官的事情只有他自己知道。当然，扶姣和万灵儿两个靠作弊知道的不算。 因此，众人都认为祝庭玉得知扶姣有孕的消息之后会大发雷霆，因为他们都看出来祝庭玉对扶姣的与众不同了。可现在来看，祝掌督的样子完全不像是生气，反倒很……惊喜？ 看出这一点来的老太医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说祝掌督和扶昭仪不是那种关系，之所以看起来亲近是因为达成了交易，比如扶昭仪生下皇子之后祝掌督便扶持幼子上位，挟天子以令诸侯？ 旁人都各有猜测，曾经撞见过祝庭玉和扶姣之间相处的小玖也是心有不安，唯有花茸一脸的不可置信。 花茸是扶姣最贴身伺候的奴婢，别人不知道，但花茸很清楚，扶姣根本就没有侍寝，那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她几乎崩溃的看向祝庭玉，眼中满是恐惧。 可祝庭玉现在根本无暇他顾，别说花茸只是个小宫女，现在就算是皇帝站在他面前亲自质问，祝庭玉都不会有半分动摇。 不，如果皇帝真的发现了，那祝庭玉会立刻将计划提前，哪怕会损失更多人手，也要在今夜将皇帝诛杀在大殿之上。 因为这个孩子，实在是祝庭玉今生都没曾想过的意外之喜。 幼年时被忠仆带去西域避难流落楼兰的经历在祝庭玉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想起曾经那位楼兰巫医曾说过的话，曾几何时，那句话成了他多年的噩梦与执念，而如今看着扶姣，一切苦厄终于彻底逝去。 “今日之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刘江，你方才说她动了胎气？” 祝庭玉眼中掠过杀意。 叫刘江的太医立刻答话：“正是如此，扶昭仪被歹人所害，挣扎过力导致胎像不稳，好在胎儿将近三月，如果再早半个月，恐怕现在已经……” 流产两个字被刘江憋回去。 祝庭玉焦躁的看向刘江，他对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十分珍视，从前不知道也就算了，可现在知道了，就绝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如何调养？” 刘江信誓旦旦：“掌督放心，微臣给扶昭仪开一副安胎药，只需服用半月，定能让扶昭仪胎像稳固，恢复如初。” 本来也不是太严重，刘江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祝庭玉的脸色缓和下来，坐到床边去看扶姣。 其实扶姣根本就没有晕过去，此时祝庭玉已经知道了她想让他知道的事情，就更没有必要装晕了，她做出悠悠转醒的模样。 祝庭玉见她醒来，立刻伸手从花茸怀里将她夺过去，花茸自从知道扶姣有孕的消息之后如遭雷击，此时失魂落魄的什么都反应不过来了。 小玖当她是太惊喜了，又看祝庭玉并不介怀的样子，松了一口气后将花茸带离床边——没错，小玖也和旁人一样，觉得扶姣腹中怀的是皇帝的孩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祝庭玉并无不快，但她还是放松了些。 而扶姣歪在祝庭玉怀中，听他说了那个她自己早就知道的“好消息”。 扶姣看着祝庭玉停滞了许久的好感度终于突破了九十五大关停在了九十六上，是真情实感的愉悦起来，这反应被祝庭玉当成了是有孕之喜，与她相拥而叹： “姣姣，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期盼这个孩子的降生。” 扶姣但笑不语。 其实她知道，因为在她得到的系统信息之中，祝庭玉一生无子，而且他好像原本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有孩子一样，登基不久就培养了许多宗室子弟。 所以这个孩子对于祝庭玉来说意味着一个奇迹。 这也是扶姣决定现在就让祝庭玉知道她有孕的原因之一，能够尽早刺激祝庭玉的好感度提升，对她封后也更加有利。 现在这边的事情尘埃落定，扶姣在祝庭玉怀中撑起身：“我想去静心苑。” 第二百三十四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39 扶姣刚才被刘江说动了胎气，祝庭玉原本是不许她再随意走动的，可架不住扶姣求他。 那么一个大美人在怀里梨花带雨，用一双漂亮得不行的泪眼望着祝庭玉：“我想去，我想知道，为什么她要这样对我。” 祝庭玉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允许了她，只是他也有条件。 “今日不行，你需要卧床休息，最快三日，我带你去见她。” 扶姣摸着小腹，在祝庭玉的目光中点点头，软下声气：“好，我听你的，我也很在意孩子的。” 祝庭玉有些冷的目光回暖，他是气扶姣不顾孩子的，但是看她温柔的摸着自己的小腹便也知道是他太在意了，毕竟扶姣也不知道这个孩子有多来之不易。 “你放心，静心苑已经被控制住，万灵儿跑不了，养好了身体，什么时候见她都随你。” 原本祝庭玉是想直接把万灵儿和赵明轩杀了，但既然扶姣想再见万灵儿一面，他便也由她了。 这件事情在祝庭玉的运作之下没有闹出一点动静，皇帝喝醉了酒，现在已经被人送回养心殿了，前殿那些还没有离宫的朝臣只知道是一个后妃出了点事，也都没放在心上。 万灵儿精心设计的一场临死反扑被轻松化解，这还要多亏了小玖。 祝庭玉派人抬来软轿将扶姣抬回翊坤宫，小玖一路跟随，花茸从知道扶姣怀孕之后就很不对劲，小玖看出来了，有些不解。 路上她跟花茸说话：“花茸，你怎么了，从刚才就魂不守舍的。” 花茸现在人都快要崩溃了，冷不丁知道了这么一个秘密，她一边担心扶姣，一边害怕祝庭玉会杀了她灭口，现在小玖的问话反倒成了她的泄气口，花茸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扯着小玖： “你，”花茸声音嘶哑，有些艰涩：“你是不是知道主子和祝掌督……” 小玖点头：“是，我早就知道了，之前偶然撞见过一次，你难道不知道吗？” 花茸苦笑。 她当然知道，她就是知道的太多了才觉得害怕，花茸不知道一个男人在宫里假装太监有多难，可看祝庭玉一路往上爬到了九千岁的位置上也能明白他的能耐。 这样一个男人偏偏跟她的主子纠缠在一起，而她的主子又偏偏是皇帝的妃嫔！ 花茸快要崩溃了，祝庭玉到底要做什么！ “可是这样不对啊！主子是陛下的妃嫔，怎么能、怎么能和……搅合在一起！” 花茸毕竟还是个少女，比起小玖这个跟着万灵儿吃过不少苦的来说，她的思想还停留在很单纯的层面上。 在花茸看来，扶姣最稳妥的道路就是安安分分的在后宫中，然后尽力争宠，最好再生一个小皇子，能够彻底摆脱荣妃和扶家的掌控。 而祝庭玉这么危险的一个人，在她眼中简直和索命修罗无异。 所以她下意识的不愿意让扶姣冒险。 可小玖却不这么觉得。 “花茸，你对娘娘是全心全意的忠心，可有些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 小玖眼中流露出一丝嘲弄：“你不愿意娘娘和祝掌督在一起，觉得皇帝的宠爱才是能让娘娘过得好的东西，可你知道吗，天威难测，宠爱这种东西才是最靠不住的，咱们的陛下原本就不是什么专情的人物。” 这话说出来就太大胆了，花茸一惊：“你不要命了？” 小玖摇摇头，她早就看明白了：“怕什么，周围都是祝掌督派来保护娘娘的人，这话不会让别人听见的，花茸，你我都是对娘娘好的人，所以我也想跟你说句真心话。” “我原本是万府的家生子，跟随小姐入宫，是亲眼看着她盛宠的，”小玖声音中饱含嘲弄，不知道是对她自己还是对万灵儿：“可是你瞧瞧，不过几年的光景，曾经那个无比风光的灵贵嫔就成了冷宫庶人，早就面目全非了。” 小玖对皇帝是有怨恨的，她是从小伺候万灵儿长大的，虽然万灵儿让她寒了心，可人就是这样，总是不愿意承认自己付出全部的人其实是个烂人，而是会给她找理由。 所以小玖心中认为皇帝是导致万灵儿变成现在这样的，是皇帝的始乱终弃无情无义让万灵儿在冷宫里变得扭曲偏执。 “这样一个君王，这样一个男人，本就不配为娘娘之夫，如今娘娘身在宫中，这辈子恐怕都不能再寻得良人了，而现在祝掌督帮娘娘良多，娘娘为何不能与他相知相守？” 花茸震惊的看着小玖，她没想到还能这样想。 她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该如何说，最终只能跟着一块回到翊坤宫。 贺柔早早就等候在宫门口了，看见扶姣是被抬回来的，连忙配合着将被褥收拾好，让扶姣舒舒服服的躺在上面。 抬轿子的人都是祝庭玉安排的，见扶姣已无大碍，便接连退下。 殿中其余人都被屏退，只剩下花茸、小玖和贺柔，这三个扶姣引为心腹的人。 扶姣早就看出来花茸的不对劲了，但她没有多说。 要不了多久，她们就都会知道真相，此时此刻多说无益，反倒会乱了人心。 “花茸，”思索片刻，扶姣将花茸叫过来，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看出了花茸眼底的不安后只跟她说了一句话：“你放心，我自然有我的道理，三日之后就由你陪着我一同去静心苑。” 花茸有些错愕，羞愧于自己没能隐藏好情绪，还要让主子为自己操心：“是，奴婢都听主子的。” 大不了就陪着主子一块死。 小玖也想跟着去，却被扶姣拒绝：“你以后是要跟着我的，也不必再去见她了，跟着贺柔熟悉熟悉翊坤宫，你心细能干，往后殿中事务就归你管，贺柔专心应付对外往来即可。” 三个大宫女，花茸负责她日常饮食打理，小玖负责翊坤宫上下杂务，贺柔则负责往来交际，三个人各有所长，这样安排非常合适。 于是花茸也压下了心中焦虑，静静等待着三日后的到来。 那是一个晴天，扶姣喝了三天的药，刘江说已经可以外出时，祝庭玉带着她去了静心苑。 第二百三十五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40 到静心苑的时候，扶姣看到了一个几乎有些陌生的万灵儿。 三个月前她和万灵儿见面时，万灵儿虽然形容狼狈，可她穿戴整齐，面容干净，眼中充满了欲望和野心。 然而现在，万灵儿衣衫凌乱脏污，脸上满是黑灰，就连头发都一绺一绺的垂落下来，眼神之中充满怨毒，整个是像是苍老了十岁一样，完全看不出三个月前的样子了。 看见祝庭玉和扶姣走进来，她将狠毒的目光投向扶姣。 “贱人，你还敢来！” 口出恶言，被祝庭玉身边的人狠狠打了一巴掌，一瞬间万灵儿的脸就红肿起来。 扶姣走到万灵儿面前：“你为何设计害我？我以为我们姐妹相称，彼此之间应该有感情。” “我呸，”万灵儿面目狰狞，如果不是被扣住，她现在就恨不得吃了扶姣的肉，喝了扶姣的血：“你这个恬不知耻的贱人，你身为皇帝妃嫔却勾引祝庭玉，还买通了我身边的宫女害我，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她颠倒黑白，完全不提是她自己设计扶姣去见皇帝在先，满口怨怼。 扶姣立刻面露悲伤之色，被祝庭玉皱眉抱进怀里。祝庭玉现在是根本没有半分顾忌了，当着花茸和万灵儿的面也半点不避讳的与扶姣亲近。 主要是现在扶姣身怀有孕，祝庭玉对她的在意只多不少，比之从前看护得更严。 “你何必与她多说，若是实在难受，杀了她便是。” 扶姣红着眼睛，在祝庭玉怀中啜泣一声，有些委屈又有些不解：“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真心待人，为何落得今日这个地步。” 不知道是祝庭玉的话刺激到了万灵儿，还是扶姣的话惹恼了她，总之万灵儿状若疯癫，气急败坏，她发疯时的力气不小，两个小太监都差点按不住她，差一点就让她碰到了扶姣的肚子，祝庭玉几乎肝胆俱裂，一脚踹在万灵儿胸口上。 “你找死。” 万灵儿口吐鲜血倒在地上，又痛又气，撑起了全身力气：“她是在装模作样，祝掌督，你竟然看不出来吗！” 扶姣在万灵儿怨恨的目光中专门对她笑了笑，等到面对祝庭玉的时候就又变成了柔弱可欺的模样。 祝庭玉的心早就偏了，知道扶姣有孕之后就更是毫无原则的偏心，又怎么会信万灵儿的话。他只知道他的姣姣柔弱善良，若无他相护持，怕是要被这恶妇欺负死了。 眼看扶姣因为万灵儿而伤心，祝庭玉更恨不得立刻让万灵儿毙命当场，他冰冷的目光瞥向万灵儿，眼中杀意顿显。 万灵儿因为他刚才的一脚已经气若游丝，能撑住说两句话都是她实在气急，现在看见祝庭玉如此，濒死之际，这辈子和上辈子的事情如走马灯般在她眼前浮现。 入宫，得宠，失宠，复宠……万灵儿不甘心，她不相信自己重来一次竟然会比上一世的结局还惨，明明她早早就计划好了要夺得祝庭玉的宠爱，明明事情都按照她的推测发展，可偏偏就出现了一个让她完全陌生的扶姣。 扶姣，祝庭玉！ 万灵儿心中悔恨万分，如果早知道会是这个下场，她不如不对扶姣出手，就在冷宫里安安稳稳的度过这段时间，到时候祝庭玉登基大赦天下，她一个冷宫庶人，最差也能活着出宫。 可为什么，难道上天让她重生一次，就是要让她再次死无葬身之地吗？ 万灵儿不甘心，她恨上天，恨扶姣，更恨祝庭玉！ “祝掌督，祝庭玉，你如此心狠手辣，连我一个女子都不肯放过，心胸狭隘恶毒至极！怪不得你一辈子都没有一个孩子，你活该断子绝孙，活该后继无人！哈哈哈哈哈哈，都是活该！” 万灵儿是看着上一世的祝庭玉登基后的十年的，他一生无子，哪怕再如何开疆扩土，百年之后也只能将万里江山拱手他人子嗣。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但万灵儿重生之后总是想过，等她做了祝庭玉的妃嫔，她一定要生下祝庭玉的子嗣，到时候她的地位自然会极为尊崇。 但现在她没了这个机会，万灵儿就觉得这就是祝庭玉如此心狠手辣的报应！ 周围的太监们各个面露恨色，而花茸则瞪大了眼睛，就连祝庭玉自己都凤眸微眯。 旁人或许会觉得万灵儿说的是祝庭玉是宦官所以断子绝孙，但祝庭玉从万灵儿的话里听出了古怪 。 “你什么意思？” 万灵儿死到临头，竟然也不那么害怕祝庭玉了，而且她突然想起自己的优势，万灵儿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非死不可了。 她眼中放光，看着祝庭玉：“祝掌督，你今日如果饶我一命，我可以告诉你一些秘密，我保证，这些秘密会对你有用处的。” 毕竟也在京城飘荡了十年，万灵儿的确知道很多事情，尤其是祝庭玉登基之后会发生的大事。 哪个地方有天灾，哪个地方有人祸，她都知道的七七八八。 重生的优势让万灵儿又有了筹码，她相信，像是祝庭玉这种人，一定爱江山胜过美人。 “祝掌督，让你的人都出去，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只要三天你就会知道，我的能力远比扶姣更有价值。” 祝庭玉冷笑一声：“你要跟我谈条件？” 万灵儿突然动了动嘴，她没有发出声音，但祝庭玉看得出来她在说什么。 ‘孩子。’ 她说的是这两个字。 如果不是她知道什么内情，祝庭玉猜不到还有别的可能会让万灵儿对他一个明面上的宦官说这两个字。 想到扶姣如今身怀有孕，祝庭玉嗤笑一声。 若是寻常，他或许会听万灵儿一言，但现在，他只想让她去死。 然而扶姣拉住了祝庭玉的衣袖。 祝庭玉低头看向扶姣，他听见她说想要听万灵儿的话。 偏偏如今，怀了他孩儿的女子是祝庭玉最不愿意拒绝的人。 “退下。” 杀令改成退令，刹那间除了扶姣和祝庭玉之外的人就都退到了静心苑外，就连花茸也不例外。 祝庭玉抱着扶姣给她借力，不愿意让她站太久，于是很不耐烦的瞥向万灵儿：“说吧。” 第二百三十六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41 万灵儿看到祝庭玉是这种反应之后其实是很怨怼的，但她很快就压下了心中的不满，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栗着。 她已经要迫不及待的想看看祝庭玉知道她拥有这样一个堪称神迹的能力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了。 万灵儿觉得自己之前的失败是找错了路，面对祝庭玉这样的人，她不应该选择什么温情路线，反而应该在他面前展露出自己独一无二的“能力”。 扶姣这个狐媚子再怎么美，难道还能像她一样“未卜先知”吗？ 被得意的情绪掌控住的万灵儿自信开口。 “祝掌督，你确定要让扶姣也在这里听吗？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每字每句都极为重要，闲杂人等怕是……” 祝庭玉面露不耐：“说。” 要不是扶姣，他根本不会留在这里听一个蠢货耀武扬威。 万灵儿对他这样的回应不是很满意，但想到一会儿祝庭玉听完她说的话之后就会对她另眼相待，万灵儿又觉得让扶姣在场也不错。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祝掌督，你不是宦官。” 万灵儿充满期待的观察祝庭玉和扶姣的反应。 就如万灵儿之前幻想的那样，扶姣听了她的话之后立刻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然后立刻看向了身旁的祝庭玉。 而祝庭玉也下意识的眯眼。 万灵儿十分得意，她第一时间就去刺激扶姣：“怎么，你不知道祝掌督的秘密吗？看来你也并非如何受他重视啊。” 扶姣挑眉，没有说话。 她这样默不作声的反应被万灵儿自然而然的归结于伤心震惊，于是万灵儿继续说道：“祝掌督，你也不用否认，我自然是十分确定这件事情的真伪，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的心结。” 祝庭玉：“愿闻其详。” 此刻他又面带笑意，令人如沐春风般的笑容之下是能叫人死无葬身之地的杀心，只可惜万灵儿不明白。她为祝庭玉的表情而振奋，觉得自己果然没有猜错，祝庭玉会对有用的人另眼相待。 “祝掌督，你所图之大在于天下，我知道你会成功，但哪怕你坐拥天下，你的病也依然是你的心结，”万灵儿万分笃定：“你身患隐疾，注定无子，是也不是！” 扶姣的手下意识的碰了碰自己的小腹，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被万灵儿注意到，但一直关注她的祝庭玉立刻皱眉：“怎么了？不舒服？” “没关系的，”扶姣摇了摇头：“可能只是站久了，一点轻微的坠痛，不碍事。” 她说不碍事，但祝庭玉却觉得这是天大的事，再没有别的事比她和腹中孩子更要紧，连万灵儿为什么会知道他的身世都顾不上，立刻就要带着扶姣走。 万灵儿难以置信：“你疯了吗！祝庭玉，你要走？” 祝庭玉头都没回一下，直接打横抱起扶姣。 这下轮到万灵儿慌了，她不敢相信祝庭玉会选择扶姣，一个只是空有美貌的花瓶和一个能预知未来的女人，祝庭玉竟然会选择前者？ 她疯狂的加大筹码：“我知道，你是中了蛊所以才没有孩子，我知道谁能帮你拔除，祝庭玉你听见没有，只要你答应让我活下去，我可以立刻告诉你！” 祝庭玉的脚步终于顿住，万灵儿松了一口气，她就知道祝庭玉最在乎的就是孩子，他一定会动摇的！ 但万灵儿还是有些怨恨。 她原本没想立刻说出此事的，在万灵儿的计划中，她只需要一点一点的抛出诱饵，告诉祝庭玉一些别的事情，等到他们之间培养出感情之后再说出最关键的，这样对于她来说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上辈子祝庭玉登基十年无子，终于在第十年的年末找到了一个来自楼兰的蛊师，那蛊师来自楼兰孤城，说是来中原寻找失落在外的珍稀蛊种。而祝庭玉无子的“怪病”终于被这蛊师解开，只可惜，彼时祝庭玉中蛊日久，就算拔除了体内蛊虫也不能再生育了。 这件事情万灵儿记得很清楚，因为她的魂魄就是在这件事情之后才陷入漩涡进而重生。 “祝庭玉，如果我不告诉你，再过一年，你就真的不能有你自己的孩子了！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人在楼兰孤城，你要是不知道他的名字，你十年也找不到他！” 这一点万灵儿没说错，楼兰孤城地处荒原中心的绿洲，里面的人往来种作全然独立，语言也与中原不同。何况孤城周围全是海市蜃楼，想要进入都是难如登天，更别提大海捞针的找人了。 如果真的那么容易，中原也不会到现在都没几个人听说过蛊虫这东西了。 这是万灵儿最后的依仗，如果祝庭玉还不感兴趣，那万灵儿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就在一阵沉默的等待中，祝庭玉终于回过头来，只可惜，他脸上不是万灵儿所期待的急切或是激动，反而是嘲弄。 万灵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怎么会是嘲弄！ 祝庭玉转身，语调堪称阴森：“说完了？说完了就可以去死了。” 他的耐心彻底告罄。 祝庭玉不知道为什么万灵儿这种蠢货会知道他的秘密，原本还有三分忌惮，可听到她说的一生无子，祝庭玉只觉得可笑。 他的孩儿已经在姣姣腹中安安稳稳的睡着，谈何一生无子？ 所以不管万灵儿是怎么知道的，她都是个没用的废物罢了。 临走出静心苑之前，一直默默埋在祝庭玉怀中的扶姣从他肩膀处探出头，声音不大，但对于万灵儿来说，这一点声音足够成为杀死她的最后一击。 扶姣粉唇轻启：“你说的话不对。” 万灵儿心如死灰，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在意扶姣说什么了。祝庭玉对她竟然没有半分看重，这让一直以来因为自己奇遇而骄傲自得的万灵儿心中大哀。 不过很快，她便被气得呕血不止。 只因扶姣一句：“他的孩子在我肚子里好好的，我一定会把他平安生下来。” 万灵儿目疵欲裂。 “扶姣——！”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泣血长呼，随即口鼻涌血，死不瞑目。 为什么？为什么扶姣会怀上祝庭玉的孩子？他的蛊毒呢？难道重来一次，祝庭玉身体里的蛊毒竟然没了吗？ 万灵儿有太多太多的不甘和疑问，只可惜，她这辈子都得不到答案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42 祝庭玉就这么一路抱着扶姣回到了翊坤宫，沿路的宫女太监看了之后都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更别提在外面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了。 扶姣也是现在才知道祝庭玉对后宫的掌控到底到了一个怎样可怕的程度。 俗话说人言可畏，后宫这千千万万的嘴竟然真就被祝庭玉给堵死，一句闲话都不敢说。也难怪祝庭玉这样大摇大摆的抱着她了。 恐怕现在就是皇帝亲自过来审问，这些人也会说是扶姣身体不适祝庭玉挺身而出吧。 而跟着扶姣的花茸早就被这样的阵仗给吓到了，她是从小在扶家长大的，扶家那样一个空有侯府爵位而无半分实权的家族，花茸一个奴婢根本不知道外面的风风雨雨。 她只知道祝庭玉厉害，但在花茸心中，皇权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她之所以那样害怕扶姣会和祝庭玉在一起，就是因为惧怕皇帝，花茸害怕万一事情败露，扶姣会被皇帝杀掉，而祝庭玉再厉害，在花茸看来也绝无可能对抗皇帝。 但是经此一遭，无论是祝庭玉直接就能让人处死赵明轩万灵儿之流，还是一路上遇见的宫女太监都大气不敢喘一声，都让花茸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她认识到自己或许是井底之蛙了，于是久久没有出声。 换做从前，花茸恨不得以死相劝扶姣远离祝庭玉，但现在看到祝庭玉抱着扶姣回来她都一副恍惚的模样，没有再阻止了。 扶姣知道对于花茸而言，她接受这样的信息还需要一些时间，所以她也没有勉强，将贺柔和小玖过来宽慰花茸后就任凭祝庭玉抱着她走进了寝殿。 一到寝殿，祝庭玉没有把扶姣放下来，反而是自己坐在了床上，然后让扶姣就这样躺在他怀中，小心的拥着怀中娇躯，祝庭玉问： “怎么样？身子还难受吗？” 像是扶姣只要回答有一丁点的不适他都要把刘江再叫过来一趟。 不过扶姣摇了摇头，她本来就是装的，有系统加持，她的身体不只没有问题，说不定比祝庭玉都要健康不少。 “我没事，”扶姣抬头，虽然面色尚还算红润，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哀伤：“只是我没有想到，万灵儿竟然对我有这样多的怨恨。” 祝庭玉冷笑：“一个蠢人罢了，姣姣无需介怀，是她没有那个福气，配不上你的善良。” 扶姣点点头，只是…… “她为什么会提起什么蛊毒，”扶姣很不安的摸摸祝庭玉环在她身前的手臂，像是在检查他的身体：“你是不是有哪里不好？” 细嫩的小手在身前上下摸索着，这样毫无章法的触碰不仅不能检查出什么问题，甚至还把祝庭玉摸出了“火气”。自从扶姣被诊断出有孕后，祝庭玉虽然一如从前日日夜探香闺，却再未碰过她。 归根结底，祝庭玉也素了二十余年头一次开荤，还没吃够就又要吃素。 祝庭玉握住了扶姣在他身上上下作乱的手，哑着嗓子：“姣姣，你要是再碰，今夜你的手或许要吃些苦头了。” 扶姣先是不解，愣了一会儿才红了脸，害羞的从祝庭玉掌中抽出自己的小手：“流氓！我担心你，你却、你却这样浪荡！” 祝庭玉低笑，安抚了好一会儿才把人哄好，只是埋头在他怀中怎么也不愿意再出来了。 无法，祝庭玉怕扶姣憋坏了，只能用正事来把她勾出来。 “万灵儿说的话倒也不是完全虚假，蛊毒……确有其事。”祝庭玉提起蛊毒，眼神暗了暗，将早已尘封的陈年旧事对扶姣说清。 就如同扶姣之前猜想的那样，她和祝庭玉体内的蛊毒当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年，现在的皇帝，也就是曾经的二皇子，他在巡京途中遇见了还是一个流民的阿若。 阿若和扶姣一样，都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根据贺柔所说，那是出身于孤城的证明。 二皇子和阿若情投意合，很快阿若便被接到了皇子府上藏起来。彼时祝庭玉才刚出生不久，而先皇后因为生产而缠绵病榻，先皇一边要担心先皇后，一边又要保护自己的嫡子不被人所害，正焦头烂额。 这个时候，二皇子抓住了机会。 二皇子最初的计划应该是让现在的皇后，也就是当时的二皇子妃入宫给皇后侍疾，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先皇后虽然年纪和二皇子妃差不多，但在辈分上却是正儿八经的嫡母，儿媳给嫡母侍疾，就连先皇也挑不出错来。 谁都知道先皇当时最看重的就是先皇后，如果先皇后病故，那先皇必然伤心欲绝无力理会朝政，二皇子就能乘虚而入，逐渐掌握大权。 “可如此一来，皇后岂不是必死无疑？”扶姣面色冷凝。 她对皇后的印象不好不坏，只是扶姣最见不得像皇帝这样将女人当成垫脚石的窝囊废。如果按照这样的计划行事，当时唯一一个为先皇后侍疾的二皇子妃无疑会被发现，那她必死无疑。 祝庭玉冷嘲：“自然，不过对于他而言，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换取他的前程和大义灭亲的美名，何乐而不为呢？” 没错，皇帝甚至早就做好了打算，等先皇后一死，他便会向先皇请命亲手杀了他的正妃，以此来洗清自己的嫌疑。 毕竟当时为了讨好先皇，二皇子和正妃伉俪情深的美名早就传遍了京城，他亲手斩杀爱妻，只为忠孝二字，一定会让不知真相的百姓为之赞叹。 “只可惜，他与阿若的事情败露，所以皇后当时并未去侍疾。” 皇后知晓事情的真相之后恨极了这对狗男女，自然不愿意当垫脚石，所以二皇子无奈另寻他法，阿若便是在此时挺身而出。 阿若出身孤城，那里长大的人都会蛊术，而阿若不仅会，甚至还是其中的佼佼者。 祝庭玉眉目冷硬：“我身上的蛊毒，她便是始作俑者。” 二皇子将阿若说成是二皇子妃身边的婢女，精通医术，所以送到先皇后身边照料。阿若也的确精通，她医蛊双绝，哪怕宫中有那么多的太医也没能看出她在先皇后身边做了什么手脚，让先皇后不久便死于病重。 不仅如此，为了防止事情有变，二皇子还让阿若给当时尚在襁褓之中的祝庭玉下了最厉害的蛊虫。 一直到现在，祝庭玉已经找到了许多孤城的人，他们都能看出他身上蛊虫的痕迹，却无法解开，足以见阿若的本事。 “只是谁也没想到，”祝庭玉轻抚扶姣眉眼，目光变得柔和：“我今生会遇见你。” 第二百三十八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43 在宫中动乱发生之后，先皇身边的一个忠仆趁乱将祝庭玉带离宫中，为了防止已经登基成为皇帝的二皇子会赶尽杀绝，所以祝庭玉被老太监带到了西域。 少年时，祝庭玉体内的蛊毒还没有显现出来，他和老太监相依为命，在西域流落多年，可随着祝庭玉渐渐长大发育，体内的蛊虫终于发挥出了它的效用。 能被女子养在体内的蛊虫都属阴，种在祝庭玉身体里时，自然而然的会产生排异反应。自从进入发育期后，祝庭玉体内血液翻腾发热，哪怕严寒时也照样只能穿着单薄衣衫，否则便会心血翻涌直至呕血昏厥。 不仅如此，祝庭玉除了身体的发育还在正常进行，该有的梦遗、胡须，这些代表着少年长成的东西都未曾有过。 等老太监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他们终于启程去了楼兰。 只可惜就如同万灵儿所说，孤城何其难找，直到老太监病死楼兰，他们也未能寻见孤城半分痕迹。 不过虽然未到孤城，但楼兰毕竟是蛊虫泛滥之地，终于有能人异士看出了祝庭玉的病因。 “你体内有一只奇蛊，原应该由女子所饲，不知为何竟然被引入到你身上，男女终究不同，这蛊虫在你身上久了，纵然你现在不死，怕也活不过三十岁。” 知晓自己命不久矣，祝庭玉并未露出半分惧色，他从楼兰离开，摸爬滚打几经生死回到了中原，利用这蛊虫的效果骗过了许多人的眼睛，成为了宫中一个小太监。 从小太监到九千岁，祝庭玉一直在找孤城的人，只可惜，他们只能说出结果，却不能解开蛊虫。 “一生无子。” “寿数将尽。” 这八个字成了祝庭玉听到的最多的话，直到前年，他找来了最后一个。 “若你有缘遇见合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祝庭玉将前年那楼兰老者的话说给扶姣听：“你就是我的一线生机。” 他久病成医，早就知道病与蛊之间的不同之处，那夜与扶姣圆房，他扣住扶姣脉门，便解开了扶姣身上一直让他魂牵梦萦的冷香之谜。 何其有幸，他祝庭玉一生千般算计都未能博得的生路，就这样悄然出现在他身边。 扶姣在祝庭玉怀中，听见他如鼓的心跳。 她牵着祝庭玉的手，感受着自己现在温暖的体温，也笑了。 她摇头：“你又何尝不是我的一线生机呢。” 二人相视而笑，心心相印。 此时此刻，他们终于坦诚相见，扶姣看见祝庭玉头顶的好感度终于变成了金色。 她终于得到了祝庭玉的全心全意的爱护和信任。 而同时到来的还有另一个好消息。 系统激动的给她播报进度：【恭喜宿主！支线任务进度已达到百分之九十！】 扶姣身体里的蛊虫和祝庭玉身体里那只就是千万分几率才会遇见的合蛊，二者相遇之后原本的毒性就会自然而然的消弭，再也不能对饲主产生一点影响。 祝庭玉是被阿若所害才中了蛊毒，而扶姣恐怕是如贺柔所说的，是因为她是楼兰孤城的女子生下来的，所以通过血脉相传递才自幼体内生蛊。 现在支线任务已经解开了大部分的谜团，只剩下最后一个—— 为什么当初扶姣刚刚穿越到原身身上的时候，扶家大夫人给的那种有血腥气的补药会刺激她蛊虫发作呢？ 由血脉传递而来的蛊毒会因为药物产生异动，这是最大的疑点。 扶姣敛眉，看来她还要找机会和扶家大夫人母女见面才是。 * 自从料理了万灵儿之后，祝庭玉比此前更忙了，扶姣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此前很少踏足她翊坤宫的皇帝经常会过来，用一种让人作呕的垂涎目光看着扶姣。 而随着这样的“得宠”，扶姣发现了很多双眼睛开始盯着翊坤宫了。 她最先发现的就是荣妃。 之前扶姣和荣妃坦白自己并未承宠之后，荣妃对她的态度可以说是又忌惮又轻视。忌惮扶姣可以使唤得动祝庭玉，可又觉得扶姣迟迟没有承宠也实在算不得厉害。 不过发现皇帝越来越频繁的往翊坤宫跑之后，荣妃终于沉不住气了。 抓到第一个眼线的是贺柔。 贺柔的确是扶姣三个大宫女里最聪明沉稳的，那日她发现了翊坤宫中有一个小宫女深夜外出，她没有立刻告诉扶姣，而是暗中观察了好几天，终于抓到了那小宫女的把柄。 小宫女深夜外出，是去了荣妃的麟趾宫。 当扶姣提审小宫女的时候，她还嘴硬不承认，可扶姣一搬出祝庭玉的名号，小宫女立刻就怕了，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荣妃娘娘给了奴婢一大笔钱，还承诺只要奴婢能把翊坤宫的消息传给她，她就会让奴婢提前出宫嫁人……” 扶姣喝着刘江送来的保胎药：“你都跟荣妃说了什么？” “奴婢什么要紧的也没说，只说了娘娘平日里的饮食作息，娘娘明鉴，奴婢真的不敢多说啊！” 这小宫女也是狡猾，她两头都怕得罪，可又贪图荣妃给的好处，所以只说了扶姣的饮食作息，既能取信于荣妃，被抓住后也不会过分得罪扶姣。 “哦？” 扶姣挑眉：“你说没说本宫日日都要喝汤药？” 小宫女连忙摇头：“奴婢万万不敢说这事啊！” 谁不知道这汤药是祝掌督每日亲自送来给扶姣的，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说祝庭玉的事情。 扶姣却摇头，她点了点那小宫女的额头，凑近：“本宫要你将此事一五一十的告诉荣妃，只要你照做，本宫便饶你一命，听明白了吗？” 第二百三十九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44 最近扶姣和荣妃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很微妙，荣妃已经发现扶姣远没有当初表现出来的那么好掌控，但现在扶姣表面上的得宠又让荣妃很难下定决心对扶姣出手。 扶姣也是一样，现在是多事之秋，她不愿意节外生枝另想办法对付荣妃，可要让她放过荣妃这个定时炸弹，扶姣也不愿意。 现在荣妃既然主动出手试探，那不妨让她以为胜券在握先行动手，扶姣只需见招拆招。 她心中思索，面上却不露分毫，小宫女诚惶诚恐不敢言语，几番观察扶姣脸色才喏喏应声。 “奴婢明白该怎么做了，多谢娘娘饶命，奴婢一定将此事为娘娘办妥。” 扶姣嗯了一声放她下去，这叫绿影的小宫女现在对她的好感度是六十，不高不低，但加上她对祝庭玉的害怕，扶姣能够确定绿影不敢再行背叛之事了，拿来对付荣妃正好。 只是花茸几个却不明白扶姣的打算，尤其是花茸，她是三个宫女里面唯一一个知道扶姣腹中孩儿并非皇帝亲生的，听见扶姣要让荣妃知道她喝安胎药，吓得当场面色苍白。 “娘娘，您为什么要……” 荣妃明明知道主子还没有侍寝，主子却要主动暴露出自己身怀有孕的大事？花茸百思不得其解。 贺柔小玖虽然不知道花茸为何如此害怕，但对扶姣这样主动暴露的行为也有些不解。 这后宫之人阴险狡诈者居多，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过早的将有孕的消息暴露出去有害无利。 但扶姣做事向来容不得旁人置喙，她们虽然各有各的担忧，却也不敢多说。 就这样，绿影按照扶姣的吩咐，在第二日前往麟趾宫的时候向荣妃说出了扶姣每日都要喝药的事。 “此话当真？”荣妃倚在床头，红姑姑为她按摩肩背，听了绿影的话之后，荣妃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千真万确，”绿影信誓旦旦：“奴婢虽然不是近身伺候扶昭仪，但这几日按照娘娘的吩咐仔细观察扶昭仪的饮食起居，竟然发现她每日都要喝一碗汤药。” 怕荣妃不信，绿影一咬牙：“不仅如此，那汤药还是祝掌督每日来送的，如果娘娘不信，您可以派人去翊坤宫附近蹲守，看会不会出现祝掌督的身影。” 这话一出，荣妃果然立刻信了三分，而红姑姑的话更是打消了荣妃心中仅剩的怀疑。 红姑姑说：“娘娘，这丫头说的是真的，老奴听咱们宫里去御膳坊取膳的宫女说过几次，说是祝庭玉这些时候日日都要路过咱们宫门口。” 翊坤宫和麟趾宫毗邻，如果祝庭玉要想去翊坤宫就一定会经过麟趾宫的。 “有这等事？你怎么早不和本宫说？” “老奴只以为是因为扶昭仪最近得宠，祝掌督是去送赏赐的。” 之前荣妃带着红姑姑去翊坤宫给扶姣贺喜的时候就看见了祝庭玉，那一次就是去送赏赐，所以红姑姑就没有多想，自然而然的以为是送赏赐，虽然频率高了些。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药？” 荣妃总算提起精神，她已经让绿影来过几次了，每一次都没得到什么要紧的消息，还以为绿影已经没用了呢，谁知道这一次竟然带来了一个这样重要的消息。 日日喝药，荣妃觉得这很不对劲。 就算陛下手里有很多灵丹妙药，但是从未听说过有什么药是要日日服用的。更何况扶姣喝的是汤药，并非皇帝手中的那些药丸。 绿影确实不知道扶姣喝的是什么药，但她知道怎么说最好。 于是绿影摇头：“回荣妃娘娘，奴婢虽然现在不知道是什么药，但却知道那药喝完之后的药渣都被翊坤宫的花茸姐姐倒在了宫墙边上的那棵树下面，等明日她倒完药渣，奴婢就捡来给娘娘呈上。” “好！” 荣妃很满意：“你还算懂事，如果这一次你能办成，再过几日就是陛下寿辰，到时候本宫自然会安排你出宫，跟你宫外的那个青梅竹马成婚。” 绿影表面上高兴，回了翊坤宫之后就将这些事都告诉了扶姣。 “娘娘，奴婢说花茸姐姐会把药渣倒在树下，您看今夜我应该拿什么药去给荣妃呢？” 绿影的意思自然是说让扶姣提前准备好假的药渣，这样无论荣妃有什么谋算都会落空了。 这么聪明，扶姣都有点想夸绿影几句。 要不然说敢当双面人的都是有本事的，绿影比起她身边的三个都还要机灵，胆大心细又临危不乱，实在是个当间谍的好苗子。 “花茸。” 花茸凑近：“主子。” 扶姣摆摆手，跟花茸交代：“明天从祝掌督送来的药罐子里弄一点药渣出来，不用多，一点点就够，交给绿影。” 绿影瞪大了眼睛：“主子，您要给奴婢真的？” 扶姣饶有兴味的点了点头：“是啊，荣妃娘娘是本宫的姐姐，她关心本宫的身体，本宫又何必对她说谎呢，当然要给她真的。” 这下不仅花茸几个，连绿影都摸不着头脑了。 不过等第二天绿影把拿药渣送去，荣妃又叫了一个她信任的太医来看过之后，绿影终于明白了。 她听见那太医说这是上等的安胎药，心中想——原来扶昭仪是有了依仗，腹中有了皇嗣，自然不怕荣妃。 绿影定下心，待在旁边像是一个透明人。 但荣妃的心却乱了。 “你说什么？你再仔细看看，这真的是安胎药？” 太医：“此药是太医院常开的药方，虽然其中多了几味珍贵的滋补之药，但微臣还是可以断定，这就是安胎药。” 荣妃和红姑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红姑姑逼问绿影：“绿影，这药渣真的是你从扶昭仪的药里找到的？” 绿影点头：“千真万确，奴婢可以以家中父母起誓！” “好，好，”荣妃掩盖住自己的激动：“你先下去吧，之后都不用再来了，答应你的事情本宫会处理。” 等绿影走后，荣妃捏着手帕，惊疑不定许久，终于下定决心。 “再过七日就是陛下寿宴，本宫要当场揭穿扶姣这个淫妇，还有帮她遮掩的祝庭玉。什么九千岁，这个狼子野心的宦官与宫廷后妃勾结，竟然妄图混淆皇室血脉，本宫一定要一举铲除这二人！” 第二百四十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45 皇帝寿辰，也就是万寿节，这可不是个小日子，不像是荣妃的生辰一样在她宫中摆上几桌酒席请几位妃嫔就能草草了事的。 为了这一天，礼部和内务府上下都准备了许久，在建章宫中摆了极长的宴席，满朝文武及诰命女眷们都要盛装列席，只为了恭祝皇帝万寿无疆。 皇帝这些时日以来身体越发枯槁，但精神头却好得很，人有了盼头就会显得格外精干，如今皇帝便是如此，他双目还算有神，穿着略有些空荡的朝服缓步而来，走过九九八十一阶玉阶，大手一挥—— “众爱卿平身。” 方才随着皇帝过来而山呼万岁的朝臣们便起身。 皇帝寿宴是大场面，宗亲和妃嫔们坐在距离皇帝最近之处，至于满朝文武则要下数，周围列着威风凛凛的御林军，拱卫皇室安全。 祝庭玉依然跟着皇帝，只不过这一次皇后列席皇帝身旁，他便退而求其次，只在皇帝右侧下首处。 扶姣与祝庭玉何等亲密，自然注意到了今日祝庭玉的不同之处，他神色凌然，与平日浑不在意的模样大相径庭。 ——三日前便有人来给她传信，祝庭玉打算借着今日动手。 扶姣又去看坐在她上首的荣妃，今日荣妃打扮得格外艳丽，举手投足之间对扶姣十分不屑，显然打算今天做出一番大事的不止祝庭玉，还有荣妃。 扶家的人也都来了，一门两侯爷坐在一起，看起来还算亲热。 皇帝宣布寿宴开始，皇后象征性的敬了酒就不再说话，太子今日倒是在，他小小年纪进退有度，见母后之举似惹皇帝不快，自己便站起身来给皇后打圆场。 “父皇，儿臣恭祝父皇今日寿辰，愿您寿比南山，江山永固！” 听完，扶姣差点没笑出声来，一看祝庭玉，也是唇角微勾一副颇有兴味的模样。 实在不是扶姣刻薄，只是这小太子两句祝福都说得令人发笑。 “寿比南山，江山永固”，等祝庭玉的人出手，皇帝怕是要立刻命丧黄泉，失权退位。 可旁人不知道，他们紧跟着太子的话，一齐恭贺皇帝万寿之喜。 看得出来皇帝的确憎恶皇后，连带着对太子也是不假辞色，若非皇后知道当年先皇和先皇后死因，并以此为筹码牵制皇帝保住了自己的后位和太子之位，现在的太子怕也不会是这个少年郎了。 “平身吧。” 皇帝连酒都没喝一口，摆明了是不待见太子，众臣噤声，好好一场寿宴，从开始便让人觉得沉闷无比。 见状，荣妃赶紧推了推自己身边的九公主。 九公主是荣妃所生的最小的女儿，皇帝还算疼爱，荣妃觊觎后位已久，很喜欢给皇后添不痛快，于是就在太子吃瘪的时候把九公主推上去邀宠。 小女孩看起来便是个嚣张跋扈的性子，跑到皇帝身边，差点踩了祝庭玉的衣袍，祝庭玉目光冷了冷，九公主瑟缩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洋洋得意的模样，拽着皇帝的袖子。 “父皇，女儿恭祝父皇生辰，望父皇千秋鼎盛！” 皇帝的神情缓和了些，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好，小九长大了，父皇很高兴，说吧，要朕赏你些什么好玩的？” 荣妃给九公主使了个眼色。 她在麟趾宫时便交代九公主，一定要找机会接近扶姣，最好是能打到她的肚子。 九公主小小年纪便继承了母妃的狠毒，一听这样恶毒的计划，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跃跃欲试。 于是她对皇帝说：“回父皇的话，女儿喜欢父皇养在万兽园里的小狗，父皇叫人牵来给女儿玩一会儿好不好？” 万兽园哪里有什么小狗，那里面都是些凶残的猛兽。 但皇帝并不在意。 “去把万兽园的猛犬牵来给九公主赏玩。” 皇帝身边的李公公很快就去了，回来时身后有四个人拉着一个大笼子，里面装着的就是一头狼犬。 九公主凑上前去，刚看了没几眼，那狼犬便剧烈狂吠起来，九公主立刻做出害怕极了的模样往回跑，她调转方向，直直扑到扶姣身上。 “姨母，快救小九！” 九公主的确年纪小，但再小的孩子也有重量，她这么冲着扶姣跑过来，贺柔和小玖竟然没拦住，就这么一下，九公主的拳头就怼在了扶姣小腹处。 扶姣的脸立刻就白了，而祝庭玉双目赤红，看向九公主的眼神之中已有杀意。 “天呐，”荣妃见计谋得逞，眼中闪过喜色，但她很快把九公主从扶姣身边抱过来，做出着急的模样：“妹妹，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样难看，快传太医来！” 皇帝也没想到九公主能伤了扶姣。 现在扶姣的身体对于皇帝而言就是阿若新的身体，这样一个完美无瑕的美人，皇帝觊觎了许久，可不想让她有损伤，见状也立刻喊人。 “传太医！” 扶姣捂着小腹，花茸六神无主，只有小玖和贺柔是真心盼着太医赶紧来。 祝庭玉从台阶上下去，丝毫不顾旁人古怪的眼神，半抱着扶姣的身体，手掌覆盖在扶姣小腹处，便有一道温和的暖流源源不断的输进扶姣的身体。 “祝爱卿这是？”皇帝眯了眯眼，有些怀疑。 就算他对祝庭玉再信任，看到他和扶姣如此亲密无间的距离，心中也觉得很不舒服。 祝庭玉没回话，殿中的气氛再度紧张起来，皇帝心中怒火顿起，正在他要发作的当口，刘江从外头跑进来。 刘江来得这样快是有原因的，今日便是大事将成的时候，祝庭玉未雨绸缪，怕扶姣会被波及，所以提前让刘江等在外头。 但荣妃早知扶姣与祝庭玉“合谋”，于是也早早叫太医守在外头，正是为她看诊的钱太医。 钱太医虽然年老，但动作却快，硬是跑在了刘江前头给扶姣把脉，早就被荣妃提点过的钱太医手才刚搭上，立刻就道：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扶昭仪这是喜脉啊！” 一瞬间，皇帝脸色之难看竟然丝毫不亚于当初阿若身死之时。 第二百四十一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46 荣妃掩盖住眼底的幸灾乐祸，她表现得就像是毫不知情那样，生怕皇帝不够生气，又在这上面加了一把火。 “哎呀，原来妹妹竟然有了身孕，臣妾恭喜陛下了，还好小九没真的冲撞了妹妹，否则今天肯定是要闯祸了。” 皇帝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 他这些时日可谓是志得意满，一来，他多年心血的还魂丹马上就要炼成，二来，他早就觊觎扶姣许久，可为了“完美”，他硬是忍了许久都没对扶姣出手，就等着阿若的魂魄归来和扶姣的身体合二为一。 眼看马上就要成功，却在关键时刻发现扶姣已经被旁人得手，皇帝还能好端端站在这儿而没有立刻被气得吐血三升都是他能忍。 旁人不知道事情原委，更不知道扶姣从未侍寝，只以为皇帝这位新晋宠妃有福气，这才短短三个月就怀上了龙种，纷纷下跪恭喜。 “微臣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还有自作聪明之辈上前一步：“今日是陛下生辰，又听闻如此大好消息，实在是双喜临门，陛下果真是有大福气的天子啊！” “住口！” 皇帝怒不可遏，他抬手抽出身旁御林军的刀，竟然一把砍在这臣子手臂上，臣子哀嚎一声瞬间血流如注，还是刘江医者仁心，不忍心看到这人血流而死，上前给他糊了一把金疮药。 但在场众人都被皇帝突如其来的发难给震惊到了。 虽然皇帝平日沉迷丹方术数，可也从来没有过今日这般喜怒无常啊？ 荣妃也被吓了一跳，但回过神来却更加笃定扶姣腹中所怀的是个孽种。她犹嫌不够，想要更激怒皇帝，但思来想去终究怕被皇帝砍上一刀，还是带着九公主往后退了些。 她自己不亲自来说，却能借着别人的口。 说出扶姣有孕的太医看到荣妃的眼神，虽然也吓得满头是汗，但想想收到的好处还是开口。 “陛下息怒！如今扶昭仪娘娘有孕，您就算再生气，也要小心娘娘不可见血腥啊。” 皇帝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被这句话刺激得全无，他提着刀往扶姣这边来，刀身上的血液滴落在白玉台阶上，散发出难闻的腥气。 扶姣在祝庭玉怀中，被他身上的体温偎贴着，总算能抵挡住那味道带来的不适感，她抬起头看皇帝，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更胜过皇帝记忆中的阿若。 哪怕沦落到这个地步，脸色苍白神情惊慌，扶姣依然有远胜众人的美貌。但是现在这样的美貌却完全不能熄灭皇帝的怒火，或者说扶姣越是美丽，皇帝心中的愤恨就越是浓烈。 人总会因为失去价值连城的珍宝而感到愤怒，却不会因为丢掉一颗顽石而觉得痛苦。 皇帝此时此刻就是如此，哪怕别的妃嫔红杏出墙，大不了他就杀了那对奸夫淫妇，再诛了他们三族，如此一来天大的怒火也都平息了。 可扶姣不一样，皇帝早就对扶姣起了色心，他自己还没有得到，却反而被别的男人捷足先登，皇帝实在是怒火难消。 “贱人，”皇帝手中的刀直指扶姣，他顾不得会被朝臣看笑话，一心只想要抓到那个胆敢僭越的男人：“说！那个奸夫是谁？” 扶姣害怕的抓住祝庭玉的衣襟，埋首在他怀中。 盛怒之中的皇帝总算看出了不对劲，他狐疑的看了一眼祝庭玉，但想到祝庭玉是个宦官，又将心中的怀疑放下：“爱卿闪开。” 他对祝庭玉说道。 随着这句话，扶姣抓着祝庭玉的手更用力了。 “不要。”她寻求庇护的声音细细弱弱的，却很清晰的传入祝庭玉耳中。 感受到扶姣身体细微的颤抖后，祝庭玉一手覆在她小腹处，另一手环绕着她后背，安抚的拍了拍。 “别怕。” 他没有阻止那个太医说出真相是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面对眼前这个形销骨立的皇帝，祝庭玉没有半点反应。 这下皇帝再怎么蠢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什么意思，”皇帝气急败坏：“她肚子里的孽种是谁的，祝庭玉，你竟然敢知情不报，简直放肆！” 皇帝和荣妃的脑回路在这一刻完全重合，他以为祝庭玉和扶姣勾结在一起，想要利用扶姣腹中之子混淆皇室血脉，到时候祝庭玉就能做两朝皇帝的“九千岁”，独揽大权。 祝庭玉凝目，他看着皇帝的视线冰冷，让皇帝盛怒之中充血的大脑冷静了一下。 他能从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出皇子走到今天，即便糊涂了很久，到底也是知道权衡利弊的。 祝庭玉这些年来在权力甚大，一时怕是料理不清。 皇帝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先将扶姣的事情解决掉，等日后腾出手来逐步架空祝庭玉，再来处置这个九千岁不迟。 反正他暂时不动祝庭玉，祝庭玉总不会因为扶姣跟他这个皇帝撕破脸。 如此想来，皇帝不再将目光放在祝庭玉身上，他扔下刀，到底还是舍不得扶姣的身子。 “太医。” 老太医跪地：“臣在。” 皇帝咬牙切齿：“立刻配一副堕胎药给扶昭仪喝下去。” 扶姣他要留着，但这贱妇腹中的孽种是万万留不得的！ 老太医领命，半个字都没有多问，起身就要去拿自己的药箱。 荣妃早早就吩咐过，所以老太医是随身带了催产药的药丸的，扶姣有孕不到三月，一颗催产药吃下去，效果也就和堕胎药差不多了。 老太医起身的时候还在心中叨咕，荣妃娘娘果然心狠，为了让扶昭仪当众流产出丑，竟然还提前让他准备好催产药。 噗呲。 老太医只觉得脖子一凉，他茫然的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摸到了满手的血。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老太医听见了尖叫声，他想眨眼睛，却感觉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控制眼皮开合了。 原来他死了。 老太医的头掉下来，还没闭上的浑浊双眼倒映出一片刀光。 祝庭玉将扶姣的脸按在自己怀中，抱着她站起身，听他命令将老太医割喉的御林军低头收刀。 “谁敢。” 第二百四十二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47 祝庭玉声音极冷极淡，但是任凭谁来都不会听错其中的杀意。 老太医凄惨的死相已经完全证明了这一点，祝庭玉是真的会要人命的。 荣妃怀中的九公主已经被吓晕了，刚才的那一声尖叫就是她的。 皇帝惊愕至极，他完全没想到祝庭玉敢这样，更没想到刚才祝庭玉竟然能使唤得动御林军。 从古至今，御林军都是只听命于皇帝的，每一个御林军都是皇帝亲自选拔…… 皇帝的思绪断在这儿，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沉迷炼丹多年，不仅政务都交给了祝庭玉，就连选拔御林军这样的大事都渐渐的放权给他了。 也就是说今日守卫着皇宫安全的御林军，实际上也可以说都是祝庭玉的人了。 “放肆，你这是要造反不成！” 此时此刻皇帝心中的底气都靠最后一点希望撑着。 毕竟祝庭玉是一个宦官，他想要混淆皇室血脉来捧上幼主，但现在扶姣身怀孽种的事情已经暴露在群臣面前，他的如意算盘已经打错了！ 想到这，皇帝撑起架子，又采取了怀柔政策：“祝庭玉，祝爱卿，朕平日待你不薄，朝中大小事务都任你处置，现在你被一个女人所蛊惑，做出了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但是只要你迷途知返，朕可以既往不咎。” 早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吓到的群臣也回过神来，纷纷附和。 “祝掌督，扶昭仪秽乱宫闱死不足惜，你何苦一错再错？”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事情原委。 原来是扶昭仪身怀有孕，可孩子却不是他们陛下的，现在陛下想要找到奸夫并处置了那个孽种，祝庭玉却阻拦不让。 又有人自认忠良，拼着一条命也要留下贤名：“祝庭玉，竖子放肆，陛下天家血脉岂容混淆，你这个奸臣贼子妄图鱼目混珠，实在是可恨之极！” 一时之间，祝庭玉和扶姣千夫所指，仿佛真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奸大恶之人。 眼见祝庭玉未说只字片语，皇帝以为他是想清楚了，满意一笑。 “看来祝爱卿迷途知返，既然如此，就将你身后的那贱……扶昭仪交给朕，今日之事，朕会让人不再提起。” 皇帝想要走上前亲自把扶姣拽回来，太子却冲上来拉住他。 这太子从殿中见血开始就护在皇后身前，现在又站在皇帝身边：“父皇不可，小心有诈。” 他是怕皇帝被祝庭玉挟持，见状，祝庭玉却笑出声来，他又何须如此。 “我取你江山，何必用尔首级？” 此时此刻的祝庭玉在众人眼中实在狂悖至极，但祝庭玉毫不在意，他一声令下，所以在场的御林军便都抽刀向前，将皇帝及王公大臣们团团围住。 “祝庭玉，你这是大逆不道！” 祝庭玉抬眸，寒光慑人：“非也，今日乃拨乱反正。” 在众人或是恐惧或是愤恨的目光中，祝庭玉从衣襟之中抽出一方印玺，那印玺被明黄色的绸布包裹着，刚一抽出来便有人惊呼—— “先帝私印！那是先帝私印！” 皇帝更是瞠目结舌。 当年他趁着先皇后去世发丧时在宫中纵火，以救火之名带着府兵冲进皇宫，彼时先皇因悲伤过度屡次昏迷，身体大不好，所有人都围着先皇，他就跑去后殿，想要将先皇后所出嫡子杀死。 可没想到，先皇终究还是有所防备，竟然命忠仆将嫡子带走，他寻找无果，只能放弃。 不过先皇身体早就衰败至极，又遭逢大火，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已经神情溃散，将死之际时忠仆不在身边，旁人都被皇帝或是收买或是杀害，即便嫡子被人带着潜逃出宫，皇位终究还是落在了皇帝头上。 但当时在养心殿里，皇帝只找到了历代皇帝所用玉玺，天子私印却未能找到，导致当年伪造的那封传位圣旨上只有玉玺印记。 本朝开国之初曾有乱臣贼子伪造圣旨，所以在那之后，历代皇帝就都有一方私印。若是寻常事务只需盖刻玉玺，但涉及国本之事便要再盖上私印。 传位圣旨本该两印具备，可当时皇帝没找到先皇私印，只能将私印丢失的事情推到带着嫡子潜逃的老太监身上，说是他将嫡子杀害后畏罪潜逃，还带上了私印。 这说辞不算严密，但即便当时朝臣半信半疑，却抵不住皇帝心狠手辣，早就趁先皇病危之时把其余皇子杀了个干净，而唯一的嫡子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众臣为保皇室血脉，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个新君。 现在时隔多年，先帝私印却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这对于经历过两朝的老臣而言不亚于奇迹。 “没错，这就是先帝私印，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 面对老臣的质疑，祝庭玉不急不缓：“这本就是父皇留给我的东西，自然应该在我手上。” “住口！你简直一派胡言！” 一片哗然之中，皇帝突然大吼：“你一个宦官，竟然也敢冒充朕的兄弟，你好大的胆子！” 激动的人群沉寂下来。 几个刚才反应最激烈的老臣面面相觑。 其实看见先帝私印的时候，他们立刻就对祝庭玉的说辞相信了一半。 不仅仅是因为印玺，更是因为祝庭玉的相貌。 虽然祝庭玉和先帝不像，和现在的皇帝更不像，但是他眉眼之间却和先皇后一模一样。 一个跟先皇后样貌相像的、年龄与当年嫡出皇子相仿又手上拿着先帝私印的人，他们不得不多想。 但是刚才想得再多，听到“宦官”两个字的时候他们的心也都冷了。 先不提皇室血脉竟然成了太监传了出去会让天下人耻笑，就说现在祝庭玉是个宦官，他成了皇帝，那皇家的血脉又要如何延续呢。 看到底下人的反应，皇帝得意的笑了，他伸手，眼底嘲讽的意味浓重：“祝爱卿，朕不知道你从何处得来了父皇私印，但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 “冒充，”祝庭玉反手将那方私印收回怀中，点了点头：“我的确冒充，以男子之身伪做宦官。” 祝庭玉的目光温柔下来，他在皇帝几乎爆裂的表情之下将扶姣拉到众人面前。 “她腹中所怀的，正是我的孩儿。” 第二百四十三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48 人群像是平静无波的海面上突然被扔下了一块巨石，立刻沸腾起来。 如今朝中的臣子大致分为四派。 一派是太子党，早早就效忠了太子，只想保着太子继承皇位；另一派是保皇党，这些人就是当年跟随皇帝篡位的，他们和皇帝是利益共同体，自然效忠于皇帝。 剩下的两派就有趣了。 人数最多的是近些年来祝庭玉操控科举选拔上来的寒门甚至于平民子弟，这些人感谢祝庭玉的知遇之恩，是朝中最大的党派，也是祝庭玉势力中最关键的一部分。 人数最少的一派是先帝时期留下的老臣，当年为了保住先帝江山不至于流落旁人之手所以认下了皇帝这个新君，其实他们心中并非多么忠诚于皇帝，只是因为他是先帝的儿子，所以这么多年来效忠于皇帝。 这一派人原本是最看不上祝庭玉的，因为他们觉得祝庭玉是小人擅权，危害了先帝江山。 但是现在，他们的态度简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些老臣与其说是愚忠，不如说是固执，他们对于嫡长子继承制的拥护超出所有人的想象，即便皇帝登基将近二十年，在这些老臣心中也依然不是正统，而是退而求其次的不得已。 祝庭玉带着天子私印回宫，又有着和先皇后相像的容貌，现在更是证明了自己并非宦官，当年先帝嫡长子未死的惊喜让这些老臣仿若新生。 “能不能把那私印给我看看？！” 这一派人之中的为首者是周老太傅，周老太傅是三朝老臣，当年曾是先帝帝师，先帝的天子私印有一部分还是周老太傅亲自刻印的。 祝庭玉没有拒绝，抬手将那私印抛给了周老太傅。 周老太傅年事已高，眼睛已经不太好了，但是看见手中私印的时候依然无比严谨。 他左看右看，终于在摸到一处缺角的时候老泪纵横：“没错，没错，这就是先帝私印，老夫绝无可能看错，这小小的一块缺角，正是当年先帝不慎摔落私印时造成的。” 得到了周老太傅的承认，老臣一派立刻对这方私印深信不疑。 眼看他们就要倒戈向祝庭玉，皇帝终于慌了。 “一方私印而已，当年父皇身边那老太监私自盗走私印，这些年来私印流落民间，祝庭玉一时幸运拾得此物又有什么好奇怪的，至于样貌，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样貌相似的人实在太多，这又算什么证据！” 其实皇帝自己心中也已经动摇了。 只是他终究还心存侥幸，觉得当年阿若给先皇后和小皇子都下了蛊毒，没道理先皇后一个成人都死于其上，小皇子一个婴孩却能存活。 现在皇帝就是后悔，后悔当初急于夺得皇位没有派人去追那带着小皇子潜逃的老太监，否则当日就将小皇子烧死在火海之中，也不会落得今时今日的场景。 祝庭玉就知道皇帝绝不会善罢甘休，但他早有准备，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他不会再让皇帝有任何一点翻身的机会。 “当年父皇为避免百年之后后嗣相争，曾秘密立储，那东西现在就放在崇政殿，若诸位有心一探究竟，我可以将其取出。” 周老太傅当仁不让：“请您带我等前去！” 皇帝想要阻止，但现在周围的御林军都是祝庭玉的人，他根本就是有心无力，最后只能被裹挟着一同前往崇政殿。 太子从刚才起就一直跟在皇帝身边，如今神情复杂的看向皇帝。 “父皇，难道您真的……” 皇帝恼羞成怒：“住嘴！” 太子一怔，目光暗淡下来。 皇后一直注视着这场闹剧，见皇帝事到如今了竟然还对她儿子没有半分慈爱之心，目光愈发冷淡，她嗤笑一声：“我的梦早就醒了，现在看来，你的梦也要醒了。” 太子这么多年来被皇后教导着，比起皇帝而言反而要多几分风骨，明白自己的父皇不仅对下不慈，甚至还对上不孝不忠，太子只觉得羞愧难当。 他不再保护在皇帝身边，反而走到皇后身旁，有些无措：“母后，儿臣该怎么做？” 皇后拍了拍太子的肩膀：“尽人事，听天命。” 若祝庭玉想要杀了她们母子，皇后自然也不会束手就擒，但若反抗之后仍无法活命，她也要看着皇帝死在她们母子前头。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汤汤前往崇政殿，反而是荣妃这个挑起一切事端的人被落在原地。 荣妃母家就是因为当年帮助皇帝反叛才封侯拜官，如今皇帝即将倒台，她们一家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现在汝阳侯已经面如菜色，反倒是扶姣原身的生父伯阳侯是心中暗喜。 他可没在皇帝登基时出什么力，反而是他女儿如今怀了得势者的孩子，即将一步登天。 伯阳候站在原地，心中已经在想自己未来胜过大哥的场景。却没留意到自己的夫人和大女儿面色阴沉。 这边扶姣跟着祝庭玉一起前往崇政殿，没有一个人提出女子入朝堂不妥。 毕竟扶姣现在身怀有孕，如果弄清楚真相证明了祝庭玉的确是先帝晚年时流落在外的嫡子，那扶姣腹中的可就是尊贵的小皇子了，现在这兵荒马乱的正是危险的时候，当然不能放任她在外面了。 崇政殿里，祝庭玉没有动，他告诉周老太傅：“周老只需将此物放在龙椅后的扣手上，遗旨自然会出现。” 祝庭玉拿出一只龙形玉佩，从那玉佩上将龙口中含着的玉珠取出来递给周老太傅。 老太傅当即迈着有些颤巍巍的脚步走上前，跪在龙椅面前，垂头将玉珠放入扣手。 咔哒。 一声触动了什么机关的声音响起，龙椅背后露出了一个暗格，其中装着的正是明黄的圣旨。 周老太傅亲手取出圣旨，展开读过后泪流满面。 “此乃先帝亲笔所书，言及欲立嫡出幼子为太子，请您袒露衣衫，老臣需得确认您是否真为先帝嫡子。” 祝庭玉随手扯开衣襟，肩背之处一道龙形的狰狞疤痕便展露人前。 周老太傅立刻跪下，手中高举圣旨：“老臣周珂，恭请陛下立刻登基，拨乱反正，振我朝纲！” 第二百四十四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49 周老太傅这么一跪，别说原本就属老臣一派的臣子，就连效忠于现在皇帝和太子的朝臣们的心也是一震。 谁都知道周老太傅与先帝师徒情深，谁都有可能被收买，只有周老太傅，活到了这个年纪，儿子孙子都为国尽忠战死沙场，如今年到古稀，家中只剩他一人，名利对他而言都是身外之物，如今依然坚持在朝中，为的就是一个忠义。 现在他当先认下了祝庭玉的身份，那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怀疑的了。 早早受过祝庭玉恩惠的朝廷官员被这个大惊喜砸到头上，跟天上掉馅饼也没什么区别，立刻便随着周老太傅跪下：“臣等恭请陛下登基！” 祝庭玉登基，他们这些人一下就能从跟随宦官的“乌合之众”变成“新帝心腹”，这地位简直是天差地别。 呼啦一下，朝中半数的人都已经表示了对祝庭玉的效忠，而宫中兵力也完全被祝庭玉所掌控，太子党和保皇党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皇帝没想到先帝竟然还留有后手，把秘密立储的圣旨放在了崇政殿龙椅之中，当初他还大肆重建了养心殿和御书房，却不知道原来东西在崇政殿。 “好，好一个狡兔三窟！”皇帝咬牙切齿。 然而他大势已去，无论文臣武将，祝庭玉已经全面将他压得死死的，而且祝庭玉打的旗号还是拨乱反正，更有桃李满天下的周老太傅为其做保，他已经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后续的一切都顺理成章，皇帝面对祝庭玉毫无还手之力，他被祝庭玉一刀削去冠冕，又被当众剥下龙袍，刚刚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帝，现在就成了衣衫褴褛的阶下囚。 之前跟随皇帝的保皇党原本就不是什么忠义之人，现在看到皇帝大势已去，一个个都缩着脖子，生怕祝庭玉会注意到他们跟他们清算罪状。 现在殿中最无措的反倒成了太子和支持太子的朝臣。 这些人要说有多大奸大恶倒也不是，他们正是因为不满皇帝昏聩，所以才支持太子，想要让少年意气的太子继位好肃清宫中的迷乱风气。但他们支持的毕竟是太子，现在皇帝都不再是皇帝了，太子又要如何自处呢？ 皇后和太子站在一起，她的确是个聪明的女人，这么多年和皇帝这个阴狠之辈相处还能保住自己和儿子的性命，现在皇帝大难临头，眼看这皇宫之中也没了她们母子的立足之地，她竟也能当断则断。 “新君登基，我们母子自请出宫，新君乃先帝嫡子，想来有此仁爱之心。” 说祝庭玉有仁爱之心，如果他从小在宫里长大，能受先帝教诲的话或许会吧，可他自幼流落在外，少年时忍辱负重入宫潜伏，仁爱二字与他全然无关。 祝庭玉看了皇后和太子一眼。 周老太傅上前一步：“眼下多事之秋，陛下赶紧登基是大事，至于……至于这二人，不如遵循祖制外封，您看如何？” 依据本朝，非嫡长的同宗或外封出京或安置宗府，皇后和太子身份特殊，如果在京城实在不妥，便找个偏远之地外封出去，过了几代也就算不得皇亲国戚了。 看祝庭玉似乎不是很满意的样子，皇后王氏的兄长王大人硬着头皮：“眼下这位娘娘有孕，不宜过多杀戮，外封是再好不过了。” 这个理由还算说服了祝庭玉，事情尘埃落定，众臣已经心照不宣的称呼皇帝为“废帝”，令称祝庭玉为“新君”，一口一个陛下接受的很快。 可能也是废帝之前太过荒唐，朝中大事早就是祝庭玉在料理的缘故，只要是真心希望这个王朝存续的都对祝庭玉是先帝血脉接受良好。 在御林军的护送之下，扶姣平平安安的回到了翊坤宫，花茸三个跟着她一起回来，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奇怪。 刘江过来给扶姣诊脉，刚才九公主打了扶姣小腹一下，虽然刚才那个被斩首了的太医说没有大碍，但是祝庭玉还是不放心。 就这么一个还没出生的独苗苗，祝庭玉宝贝的厉害。 在刘江诊脉的时候，花茸实在是沉不住气了：“主子，您是不是早就知道祝掌督啊不对，现在应该说是陛下，陛下他的身份其实是……是现在这样，所以才告诉奴婢说马上就要知道答案，让奴婢不要担心？” 当时花茸担心扶姣担心得不行，生怕祝庭玉是个假太监的事情暴露出来会惹上大祸连累扶姣，现在看来哪里是连累，明明就是天大的福气。 扶姣懒洋洋的，但其实花茸这话是问到满屋子里的人心坎上了，不仅几个丫头，就连刘江都竖着耳朵听。 他只是个太医，寻常时候祝庭玉从不吩咐他做什么，最多就是给他手底下那些干脏活的小太监看看病，现在突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刘江也实在是好奇。 扶姣当然早就知道，不过她的人设不允许她说实话，可扶姣又懒得想借口哄骗这几个丫头，就但笑不语。 旁人看她这样，自顾自就给她找好了借口。 小玖：“奴婢明白了！此乃机密大事，是不能随意提起的，往后我们都不提了，翊坤宫的人都不许再说这件事。” 刘江没能听到想听的，只得遗憾起身：“娘娘腹中龙胎并无大碍，从前微臣开的那副药还需再吃几日，娘娘切勿忘了。” “就算娘娘忘了，陛下也会记得来送的！”贺柔窃笑。 她们一个个的改口都快得很，现在都是叫祝庭玉陛下了。 想到祝庭玉对扶姣那么好，花茸眼睛放光，她从前有多排斥祝庭玉，现在就有多支持。 “娘娘，现在陛下还没登基，您可是陛下唯一的女人，现在更是怀有龙胎，昭仪之位哪里够，陛下会不会封您一个四妃的位置啊！” 一个不受宠的侯门庶女，这侯门还是无实权的，花茸都不敢想自家主子能当上四妃的光景，那得有多体面啊？ 然而区区四妃之位又如何能挡得住扶姣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伯阳侯府之女扶氏，温婉贤淑，慧穆孝悌，恭良端持，仪容光之晖，表万芳之昭，华谨秀合，音徽诚肃，且于国脉有功，传嗣得宜，承天命顺意，册封为中宫皇后，钦此！” 第二百四十五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50 登基大典虽然还没有准备完，但是废帝已经入狱，朝臣之中大半都归顺祝庭玉，剩下的小部分人也并无反抗之心，只是有些无措。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祝庭玉其实已经是实际上的皇帝了，只是还差了一场大典。 祝庭玉在自己的登基大典还没有举办的时候就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道圣旨封后，为的就是给扶姣最大的尊荣，让她能够成为天下皆知的中宫皇后。 如此之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祝庭玉有多在意扶姣和她腹中孩子，祝庭玉在朝中积威已久，现在马上登基为帝，敢阻拦他的人恐怕还没有出生。 就这样，无论是朝臣还是世族，都只能认下扶姣这个皇帝亲封的皇后。 接过封后圣旨，花茸激动的眼睛都红了，等来宣旨的太监走了，她立刻站起身跑到扶姣身边——宣旨太监说祝庭玉不许扶姣跪拜，所以她甚至是坐着接旨的。 “娘娘，您现在是皇后娘娘了，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了！” 扶姣抚摸着自己的微微有些弧度的小腹：“是呀，谁又能想到呢。”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不被重视的侯府庶女会一步登天，不仅攀上了新帝这根高枝，还成了国母。 花茸还记得当初在扶家时扶姣被老夫人和夫人瞧不起的样子，眼泪婆娑：“娘娘，您总算是熬出头了，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轻视咱们。” 的确如此，曾经一门两侯爷的扶家现在成了满京城的焦点。从前仗着荣妃而满门煊赫的汝阳侯府门庭冷落，从汝阳侯本人到其下子孙都被下了大狱听候处置，碌碌无为的伯阳侯府却成了皇后母家，正炙手可热。 虽然祝庭玉还没有下旨册封伯阳候扶云起为承恩国公，但是扶姣是皇后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现在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知道了消息，扶姣身怀有孕，如果能生下男孩，那就是祝庭玉的嫡长子，名正言顺的太子了！这可是能保千秋万代的荣华显赫。 扶云起现在每天都红光满面的，在家中一口一个皇后娘娘，再也不复从前那对扶姣不闻不问的模样了。 他现在对扶姣简直是大肆推崇，从前对两个嫡女的慈爱全都收了回去，每日对着扶棠和扶蓉两姐妹耳提面命：“等皇后娘娘回来省亲，你们二人一定要恭恭敬敬，如果叫我发现有谁敢对皇后娘娘不利，别怪我这个做爹的无情！” 没错，因为如今皇宫诸事都未处理好，祝庭玉每日都要忙着处理废帝留下的那一堆烂摊子，废帝之前要炼制还魂丹，暗地里搜罗来的孩童要送回各家，还有内务府里困着的药人也要处置，还有登基大典，都等着祝庭玉定夺。 这样多的事情再加上每日不断的奏折，祝庭玉分身乏术，于是扶姣自请回扶家省亲。 “宫中还有许多废帝的妃嫔和子嗣，臣妾在宫中，总有人想要找臣妾向您说情，不如先回扶家，一来能在清净之处养胎，二来……陛下不是说要补给臣妾一个洞房花烛夜吗，臣妾总不能从宫中出嫁。” 这两个理由最后说动了祝庭玉，他安排了足足五百御林军跟随扶姣，又调派了许多自己的心腹充当宫女太监伺候，这才同意她出宫回扶家。 祝庭玉已经给扶云起下过圣旨了，为了迎接扶姣回来，扶云起还把主院腾出来，硬是在半个月里建了一个暖楼给扶姣。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皇后省亲，如果不是时间仓促，扶家建一个行宫出来都是应该的。 花茸和小玖凑在一起收拾东西的时候花茸还有点不开心，她不明白扶姣为什么要回扶家。 在花茸看来，扶家简直就是龙潭虎穴一样，笑里藏刀的大小姐和脾气暴躁的三小姐都一样坏，至于对扶姣不闻不问的老夫人和侯爷也同样可恶。 但扶姣是必须要去一趟的。 不为了别的，就为了她那个还剩下百分之十进度的支线任务。 静心苑跟万灵儿对峙之后，祝庭玉已经把他自己身上的秘密、包括蛊毒的来源都跟扶姣说了，剩下没有完成的百分之十一定就是原身身上的秘密了。 其实也不难猜测，大概是阿若和原身生母都是楼兰孤城里的饲蛊者，原身身上的蛊毒应该就是因为血缘传承才出现的。 原本不应该会对原身产生这么大的影响的，因为作为孤城出身的女人，原身的生母一定知道如何抑制住体内的蛊虫躁动，只可惜原身生母死得太早了，恐怕是还没来得及教会原身，这才导致原身多年来一直受蛊毒侵扰。 但即便如此，扶夫人也不应该知道这件事情才对，可她送来的充满血腥气的补药却能引起原身体内蛊毒爆发，针对这件事，扶姣觉得只有重新回扶家调查才能知道真相。 这件事情也用不着隐瞒花茸，只是花茸毕竟年轻，还沉不住气，万一被扶夫人看到了什么端倪反而不妙，所以扶姣才闭口不答。 反而对贺柔，扶姣曾问过她关于蛊毒催动的事情，所以她成了除了扶姣之外唯一一个知道扶姣此行真正目的的人。 当日，扶姣上了皇后仪仗，带着五百御林军，从皇宫正门一路出宫前往伯阳侯府，京城街上的百姓自发排成长队叩拜，明明扶姣轿辇四面都被围得严实，他们还是充满了对皇后娘娘这位国母的崇拜，口称千岁。 扶姣仪仗前后有御林军守卫，又有奴仆宫婢数十人，周围百姓又簇拥着不肯离去，这阵仗架势绝非寻常大员世家可比，就这么风风光光的到了伯阳侯府。 扶云起和老夫人站在前头，身后跟着扶姣那个便宜嫡母和两个嫡出女儿，最右边站了个小男孩，那是扶云起养在外面的外室所生，藏了许久，后来见府中再无男丁，这两年就抱了回来，记在了扶夫人名下。 他们远远听见扶姣仪仗的声响，早早就出来站着迎接，寒风之中等了许久也不敢有半分怨言，看到扶姣出现，立刻跪地磕头： “臣、臣妇、臣女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二百四十六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51 扶姣被小玖和花茸扶着，从轿辇上走下来，一步步走到扶云起面前，右手轻轻抬起。 “祖母，父亲，起来吧。” 没有亲自弯身去扶他们，扶姣看着扶云起有些费力的搀扶着老太太起身，眼眸弯弯：“本宫前些时日被太医叮嘱，说如今胎儿月份小，要小心不能弯身，还请祖母、父亲勿怪。” 别说扶姣还搬出了腹中皇嗣，就算她没有怀孕，以扶姣今时今日的地位，扶云起等人也万万不敢有怨言。 这可是皇后。 本朝讲究君臣父子、忠孝两全，可那也是君臣在先父子在后、忠在先孝在后，如今扶姣贵为皇后，她和祝庭玉就是天底下唯二的主子，扶云起是臣子，哪怕是扶姣血缘上的父亲也万不能造次。 “臣岂敢有劳娘娘，娘娘身怀龙胎，本就是要以龙胎为重，谁若是拿今日之事做文章，臣第一个不答应。” 扶云起也不算笨，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扶夫人一眼，其中隐含警告之意。 看来他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从前扶姣在扶家的待遇，只是一直装聋作哑罢了。 扶姣想明白这一层，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灿烂了：“既然如此，那咱们这就进去吧。” “是。” 扶云起恭恭敬敬的让开路让扶姣先行，四个御林军开路，其余御林军进入府中后迅速四散而开，瞬间就在伯阳侯府里面形成了人桩，无论是谁，现在想要靠近扶姣三米之内都绝无可能。 扶姣走在前头，被一路引到为她紧急修筑而成的暖楼，面露诧异之色： “这不是父亲的主院吗，这是？” 扶夫人早就心生怨气了。 她拿捏扶姣习惯了，哪里受得了现在自己变成下位者，所以打从一开始扶云起让她带着三个儿女出府迎接扶姣的时候就有一口气憋在心里。 不过就算她再不服气，扶姣也已经是皇后娘娘了，她当着外人的面只能忍着，现在进了伯阳侯府，扶夫人就憋不住了。 一听扶姣问起，扶夫人立刻说：“这原本是主院的，只是你父亲说你现在身份不同了，应该住在最开阔的地方才是，如果不是你祖母身体不好轻易挪动不得，恐怕就连你祖母的院子也得叫你父亲让出去了。” 这话里有多少酸气就不说了，就听这夹枪带棒的语气就知道扶夫人是有意这样说来气扶姣的，明里暗里的说她不孝。 她还以为扶姣是曾经那个没有人护着的孤女呢，现在的扶姣可不是原主那样从小被她打压长大的，都用不着扶姣开口，自有人收拾她。 贺柔毫不客气：“夫人，奴婢是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尊称你一句夫人，但实际上夫人并无诰命在身，虽然是皇后娘娘嫡母，但天家对外从来只论君臣不讲嫡庶，你回皇后娘娘话竟然口称你我，实在是太没规矩了！” 扶夫人的脸色一下就难看起来，她没想到一个奴婢都敢给她脸色看。 “扶姣，你别太过分了！”扶蓉先炸了。 她原本就是个鲁莽跋扈的性子，看到扶姣一步登天早就心里难受了，现在看扶夫人都吃了亏，就更是沉不住气，口不择言：“你肚子里的孩子还没生出来呢，这个皇后的位置坐不坐得稳还要另说！” 啪—— 扶蓉捂着肿痛的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扶云起。 扶云起用那只扇了扶蓉一巴掌的手指着扶蓉：“你这个孽女，我是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个没心肝的东西！” 扶姣好惬意整的看着这一家人反目。 或许扶蓉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对她很好的父亲会因为一句话下这么重的手打她，但是扶姣看的明白。 如果说从前扶云起对扶蓉好过扶姣，是因为扶云起觉得扶蓉这个嫡女的价值比扶姣一个庶女更大，但是现在，扶云起心里最重要的恐怕就是扶姣腹中这个孩子。 一个有扶云起四分之一血脉的皇子，能将伯阳侯府从平庸带入权力顶端的孩子，没有什么比这个孩子的价值更大。 扶姣觉得，现在让扶云起去死来换她腹中孩子是个健健康康的小皇子，扶云起估计也愿意。 “哼，”小玖从前跟着万灵儿久了，也学会了宫中那绵里藏针的一套：“扶夫人和扶小姐都好大的架子，难不成是我们娘娘高攀了你们伯阳侯府吗？” 花茸也跟着撑起架子：“一进府就吵吵闹闹的，陛下原本就不愿意娘娘过来，若是陛下知道伯阳侯府这样怠慢，肯定要心疼死娘娘了！” 扶云起陪着一张老脸，拉着扶蓉，手下一点力气都没收着：“皇后娘娘，扶蓉这个孽畜，简直是猪油蒙了心说出这样的话来，如此一个不忠不孝的女儿，我们扶家也不敢嫁出去给别家招祸，不如今日就由娘娘做主，送她去庄子上清修，这辈子都别再回来！” “侯爷！” “爹！” 扶夫人和扶蓉都吓傻了，没想到扶姣一句话没说，反倒是扶云起提出了如此重罚。 把扶蓉送到乡下庄子里，这跟杀了她又有什么区别，这一辈子都毁了！ 扶蓉终于知道怕了，她哭着求扶姣：“二姐，不，皇后娘娘，我知道错了，我一时气愤口不择言，都是我的错，求娘娘跟父亲求求情，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她不愿意去庄子，她还没有嫁人，还没有出人头地，这让她怎么甘心。 扶蓉还想抱扶姣的腿，还没近身就被扶姣身前的御林军拔刀吓退，御林军刀锋冷利：“再往前一步，杀无赦。” 这下扶家的人是彻底知道厉害了。 原来这就是天家皇权，这就是国母威仪。 那些从前接到扶夫人授意而为难过扶姣的腿都吓软了，看向扶姣的目光满是惧怕。 扶姣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扶蓉，开口—— “娘娘且慢，”一直沉默着的扶棠站了出来，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端庄持重，哪怕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依然轻声慢语：“娘娘，虽然说三妹言语有失，但今日毕竟是娘娘省亲的头一日，就这样将三妹赶出庄子，传了出去未免让天下百姓觉得娘娘不够仁善。” “不如就暂且放了三妹这一回，叫她在府中日日抄经念佛，为娘娘和腹中皇子祈福赎罪，如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52 要不然说扶棠这个被精心培养过的嫡长女远强过她的新妹妹呢，她开口闭口都是孝道仁爱，是打定了主意觉得扶姣现在是皇后在乎名声，哪怕随手就能将扶蓉整治一番，却也要顾忌名声不敢轻举妄动。 扶棠说不准还觉得自己是在给扶姣台阶下呢。 不过她要是真觉得扶姣会在乎什么贤德名声那可就错了，先不提她原本就不是这个朝代的人，这里的人对她的评价也不对完成任务产生什么影响，即便她真的在意，想要将扶蓉处置之后再粉饰太平也绝非难事。 史书工笔，原本就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 扶姣看向扶棠，明明二人身量相仿，可却如同居高临下：“虽然三妹与本宫血脉相连，可今日她出口不逊诅咒皇子的事情众人皆知，本宫哪怕再想护着她，也不能违抗规矩体统，若是此事叫陛下知道，那不仅是三妹一个，恐怕整个伯阳侯府都要遭难，长姐可不要因小失大。” 她此话一出，百名御林军立刻肃立应是，表明今日之事他们有目共睹，扶姣要处置扶蓉，那就是大义灭亲，没有任何值得指摘的地方。 偌大的一个伯阳侯府，此时此刻已经是扶姣的一言堂了。 扶姣轻飘飘一个眼神过去，扶蓉就被捂着嘴带了下去，旁人都是敢怒不敢言，扶夫人的眼神都快冒出血来了。 “扶夫人，你这是什么眼神，是对皇后娘娘的处置有什么不满吗？”贺柔笑眯眯。 扶云起一把拉开扶夫人，对扶姣的态度有些讨好：“她一个后宅妇人懂什么，皇后娘娘秉公处置，扶家无人敢不满。” “父亲放心，”扶姣唇角带笑：“毕竟三妹也是本宫的妹妹，本宫自然不会真的那么狠心叫她去庄子上受苦，京外有个有名的庵堂，里面都是大家闺秀，想来三妹在那里会过得自在些呢。” 京郊的慈心庵的确香火鼎盛，有很多犯了错的大家闺秀都会被送往慈心庵清修，只不过去了乡下庄子上还有可能回来，到了慈心庵的人一辈子都只能当尼姑了。 扶夫人听了这样的话，受不住刺激昏了过去，扶棠只来得及最后看扶姣一眼就赶紧抱着扶夫人走了，临走时还要跟扶姣说告退，等她应了话才敢离开。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就算有再多的不甘心，在扶姣面前他们也只能卑躬屈膝。 不过扶云起倒是没有半点的不愿意，扶蓉对于扶云起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如果是扶棠的话他说不定还会小小的惋惜一下这么多年的栽培，但扶蓉从小性情跋扈，扶云起对她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 扶云起殷切的又要说话，扶姣面露疲惫的摸了摸额角，他立刻就闭上嘴。 “这一路舟车劳顿，娘娘有些乏了，侯爷和老夫人就先退下吧，有什么事情等明日再说。” 小玖适时发话，扶云起连声说是：“是臣考虑不周，娘娘身怀龙胎本就辛苦，是该好好休息，那臣就告退了。” 扶姣进了主院改成的暖楼，其实她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毕竟祝庭玉的眼线遍布整个京城，区区一个扶家而已，早在扶姣决定要回伯阳侯府的时候他就派人将扶云起等人监视起来了。 否则祝庭玉也不会放心扶姣住进这个由扶家全权经手建起来的暖楼， 实际上扶家找来的那些工匠都是祝庭玉早就安排好的，能确定这座暖楼绝对安全。 一进门，暖楼不愧其名，的确是温暖如春。摆件陈设也都是伯阳侯府能找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扶姣还算满意。 她是真觉得有些累了，便让人取来热水沐浴更衣。 花茸守在旁边，为扶姣在热水中撒入花瓣。 看着扶姣一身凝脂般雪白的肌肤，花茸小脸微红。 瞧瞧她们家娘娘这得天独厚的模样，怪不得陛下对娘娘如此宠爱。 “娘娘，今日咱们一回来就处置了三小姐，夫人肯定怨恨在心，她会不会对您不利啊？” 扶姣闭着眼睛，沐浴着热水，蒸汽腾腾升起让她容颜有些朦胧，声音也懒洋洋的：“即便我不出手，她也不会老实的什么都不做。” 扶夫人在原身年幼的时候就对她下毒手，摆明了就是一个心思歹毒心胸狭窄的毒妇，现在看到扶姣如此风光，心中一定不甘心，即便扶姣不主动出手她也一定会对扶姣不利。 既然如此，她何不先下手为强呢？ 想起未入宫之前那母女三人的所作所为，扶姣觉得没要了扶蓉的命已经算是仁慈。 花茸立刻想起了曾经在扶家时扶姣过的日子：“娘娘说的对，像是夫人这种人，咱们就应该先出手，打她一个措手不及！现在三小姐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的！” 竟然敢诅咒娘娘腹中龙胎，花茸想想都觉得可恨。 沐浴起身，花茸给扶姣涂抹上刘江太医调配出的润肤膏子，然后扶姣就上床躺下了，室内灯光昏暗，她渐渐陷入了沉睡。 这一夜竟然还下了雪，天气一冷，暖楼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扶姣一夜都睡得暖洋洋的。她是第二天一早才知道，昨夜她刚入睡没多久暖楼外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人正是曾经伺候过原身的侍女花绣。 小玖来伺候扶姣梳妆的时候提了一嘴：“那侍女说是之前伺候娘娘的，花茸也说的确如此，但当时娘娘睡得熟了，奴婢就没有叫您，让她先回去了，不过今日她早早的又来了，说是想回娘娘身边伺候。” 扶姣也是许久没想起花绣这个人了。 当初她怀疑体内的蛊毒是花绣受扶夫人指使给原身下的，不过后来知道这蛊毒应该是原身生母血脉使然，就将花绣抛之脑后了。 现在想想，即便花绣和蛊毒没关系，但她每日端来的养身汤药总是有问题的，此人也不能放过，说不定她身上会有什么蛛丝马迹。 想到这儿，扶姣垂眸：“叫她进来吧。” 第二百四十八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53 花绣进来的时候满身满头的雪，脸和手都冻得通红一片，看得出来她为了接近扶姣也是拼了，等了一早上人都要冻僵了也不走。 花茸让她把身上的雪都清干净了才许进来，花绣脸色僵硬，但还是照做了。 “之前你我二人一起伺候主子的时候没见你有这派头。”忍了又忍，花绣没忍住出言讥讽。 她说的不错，当初她们一起伺候扶姣的时候，因为花绣口齿伶俐又性情张扬，所以每每总是稳压花茸一头，扶姣院子里的事情都是花绣做主的。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花绣还穿着扶家普通婢女的衣服，甚至因为当初扶姣入宫没带着她一起，扶夫人对她也不满，还不比寻常婢女过得好。花茸却跟着扶姣过上了好日子，身上穿戴比起寻常富家小姐都不差，养得唇红齿白的很是好看。 人比人得死，花绣这么一对比，心里就不舒服了。 花茸都不理她，斜眼看了花绣一眼：“那是你没见识。” 与其反省自己，不如指责他人，花茸跟着扶姣这么久，不知不觉也和从前完全不同了。 花绣被噎了一下，只能气闷的往里走，心中想着一定要重获扶姣的信任，之后狠狠整治一番花茸这丫头。 她进去的时候扶姣已经梳好了头，小玖正拿着妆匣里的两支步摇在她发髻上比划着：“娘娘，今日带这支点翠青鸟衔环步摇好，还是这支鎏金东珠步摇好呢？” 花绣看着扶姣妆匣里随意堆放着数不清的名贵首饰，眼睛都快直了。 那些世所罕见的珍珠玉石，放在扶姣这里也不过是任她挑选的日常钗环罢了，她看了两眼就指了指那只点翠步摇：“就这个吧，轻一些。” 这些东西美倒是美的，就是重量不轻，扶姣冬天觉得麻烦，就少了点装点的兴趣。 花绣咽了一口唾沫，被扶姣如此做派吓了一跳。 “奴婢花绣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扶姣看了一眼，等小玖将步摇给她弄好之后动了动手：“起来吧。” 她走到花绣面前，语气十分轻柔：“本宫现在身子重了，不方便去扶你，花绣，入宫的这些日子本宫时常想着你，听花茸说你还想回来伺候本宫？” 花绣十分惊喜。 她早就听说了扶姣一回来就把三小姐给弄去了京郊庵堂的事情，扶夫人被气得昏迷，大小姐将她叫过去的时候说了许多次，说扶姣现在性情大变，要她万分小心。 所以花绣是做好了要被赶出去的准备的，却没想到扶姣对她的态度如此之好。 “回娘娘的话，奴婢当然想继续伺候娘娘！”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扶棠许诺事成之后她会给些好处，但是现在，花绣看了花茸过得什么日子之后，她有三分想来的心都变成了十分。 从前她就比花茸更讨扶姣喜欢，现在她相信自己也能笼络住扶姣的心，到时候她就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那可是女官，跟普通的奴婢就不一样了！ 只是想到被扶夫人母女控制住的父母，花绣眼神暗了暗。 但不管怎么说，她留在扶姣身边才有活路前程，花绣自然是千百个愿意，恨不得马上给扶姣表忠心。 扶姣很满意花绣的反应，她拉着花绣的手，带着她走到梳妆台前： “你要是愿意回来自然是好的，等日后本宫回宫你也可以入宫伺候，本宫一直都没有选第四个大宫女，心里原本就是属意于你，到时候你进宫就与花茸三个平起平坐，替本宫掌管库房，好不好？” 一连串的惊喜让花绣头脑发蒙，她刚才还想着最好能当上大宫女，现在就这么被扶姣提出来了。 “娘娘，您的意思是，让我跟着回宫继续伺候？” 扶姣点头：“怎么，你是另有打算？若是想在宫外嫁人本宫也不便强留，都随你。” “不不不，”花绣连忙否认：“奴婢是没想到娘娘这么看重奴婢，您若是需要，奴婢肯定是要跟您进宫的！” 扶姣看了一眼梳妆台，从妆匣里随手拿出一对椿翡翠耳坠子，她塞进花绣手里：“你回来了，本宫也没什么能给你的，这对耳坠还算合心，就送给你吧。” 花绣呼吸都急促了，这对耳坠子看起来不起眼，可能装进扶姣妆匣里的东西哪有不名贵的？这翡翠耳坠通体润粉，底下一抹紫色浓郁，是难得的珍品，别说花绣，就连扶夫人可能都没有。 “奴婢多谢娘娘！” 扶姣亲手给花绣戴上了，看着她不时就要抬手摸一摸那对耳坠子，面上带笑。 【宿主，这下不管她做什么你都能听见，看那对母女俩还有什么阴谋诡计。】 那对耳坠上被扶姣贴了一张隐形膜片，系统商城出品，贴上之后能够达到监听的效果，只不过这东西也不是万能的，需要扶姣自己手动打开，不打开的时间都是听不到声音的，而且使用时间只有累计三个时辰。 这东西还很贵，一张就要100积分。要不是扶姣接了一个隐藏支线任务，她估计也舍不得用。 花绣得了好东西，殷勤伺候着：“娘娘，一会儿是府上用早膳的时间，您看要不要过去？” 扶家早膳都是在老夫人房中用的，在从前是规矩，不过现在扶姣来了，这规矩对她自然没用。 扶姣没回答，反而问道：“昨日看扶夫人病了，现在可醒了？” “这……奴婢不怎么关注那头，还不知道夫人如何了。”花绣回答的有些心虚。 她当然知道了，扶夫人被扶姣气得不轻，昏迷了一整晚，就连吩咐她做事的都成了扶棠这个大小姐，可见扶夫人情况不佳。 但花绣不敢说她知道，怕被扶姣发现她其实是扶夫人那边儿派来监视扶姣的。 “本宫还记得从前扶夫人常常给本宫熬补药，现在她病了，本宫该去探望一番的，花绣，你去告诉长姐，本宫一会儿就去探望夫人。” 第二百四十九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54 “大小姐，皇后娘娘说要来探望夫人，这会子估计已经往这边来了。” 扶棠坐在床边，给扶夫人掖了掖被子。 扶夫人和扶云起早就已经分房睡了，之前在主院的时候也是如此，所以她病倒之后就被抬来了扶棠屋里，也方便扶棠近身照顾。 现在府中上上下下的人都要紧着扶姣，要是扶棠不盯着，扶夫人病中很难有好日子过。 花绣一进门，扶棠就看见了她耳朵上的耳坠子，她站起身，走到花绣身边，在花绣紧张的呼吸声中拨弄了两下。 “看来那边对你不错，连这东西都舍得给你。” 她这样一说，花绣立刻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把耳坠取下来再来：“奴婢不敢，一切都是夫人和大小姐的安排，奴婢只是尽力取信于皇后娘娘，不敢耽误夫人和小姐的大计。” “你不用这么紧张，”扶棠幽幽道：“今时不同往日，从前是我们在上她在下，现在局势变了，她自然有不少好东西给你。” “只是花绣，你可别忘了分寸。张管事最近在药铺做得不错，如果因为你这个女儿丢了差事，甚至是性命，那他可就太冤枉了，是不是？” 张管事就是花绣的爹，花绣是家生子，之前她为扶夫人做事，扶夫人就将她爹娘都派到了娘家嫁妆的药铺去做事，名为提拔实为控制，扶夫人手里握着他们的卖身契，要打要杀都是一句话的事情，到了药铺里，就连扶云起都不好插手了。 花绣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奴婢万万不敢，小姐放心，奴婢知道自己该忠于谁，自然不会被这些蝇头小利收买。” 扶棠打量了花绣许久才终于应声：“很好，我知道花绣你是个聪明人，既然那边没怀疑到你头上，你就好好跟着她吧，等时间到了我自然会给你递消息，到时候把那东西混进饮食里叫她吃了，这事就算结了。” 花绣起身：“是，奴婢全听小姐的，那奴婢就先回去了。” “去吧。” 花绣就出去往暖楼的方向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就看见了乌泱泱一群人，为首的自然是扶姣，但她身后还站着扶云起。 见花绣过来，扶姣便问：“扶夫人如何了？” “回娘娘，夫人还没醒，大小姐正贴身照料着，”花绣先回了扶姣的话，又请安：“见过侯爷。” 扶云起道：“既然她还没醒，娘娘不如还是先用早饭吧，等用过饭再来不迟。” 他当然不是巧合碰上的扶姣的，扶云起也没有那个心肝想去看他那个没什么感情的原配夫人，之所以站在这儿，是因为扶云起早就让人留意暖楼外的动静，一见扶姣出门便立刻出来寻了。 “扶夫人还没醒，那本宫去也无用，只是长姐在夫人身边照料，本宫却去用膳，未免有些不妥了吧？” “这有何不妥，”扶云起想都没想便说：“娘娘是万金之躯，自然是一刻都耽误不得的，不过若是娘娘觉得不妥倒也简单，府中那么多丫鬟奴才，哪里用得着扶棠伺候，让她也赶紧过去就是了。” 扶姣矜持的点了一下头，事情就这么定了。 于是扶云起就派人去叫扶棠，他和扶姣先行，等到了老太太处的时候扶棠还没来。 “娘娘先动筷吧，”扶云起殷勤道：“如今您是一人吃两人补，可不能饿着腹中的小皇子。” 扶姣正有此意，她可没打算委屈自己等扶棠来一起吃，于是就让人布菜，花茸正要动手就被花绣抢了先，花绣先盛了一碗汤给扶姣：“娘娘请用。” 扶姣慢条斯理的喝下一口汤，花绣见状更加高兴，理直气壮的抢了花茸的位置继续布菜。 系统在扶姣脑海中吱哇乱叫：【好歹毒的女人，她是想温水煮青蛙！】 方才花绣去扶棠房中，扶姣算准了时间打开了监听道具，将花绣和扶棠之间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显然她们是想给扶姣吃什么东西，是毒药或者堕胎药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因为如果扶姣在伯阳侯府中因为这些痕迹明显的东西出了事情，祝庭玉一定不会放过扶家的任何一个人。扶棠和扶夫人不至于想要跟她同归于尽。 应该就是扶姣想调查的那种能催动她体内蛊毒发作的东西。 花绣现在抢着布菜，分明就是为了顺理成章的掌管扶姣饮食，好方便她到时候听指令动手。 不过她想温水煮青蛙，扶姣也可以将计就计。 她吃着花绣夹的菜，不动声色，一副格外信任花绣的样子。扶云起看扶姣对家中菜肴并无防备也很高兴，不断叫花绣给扶家夹一些滋补的菜色。 这一次早膳用的也算是宾主尽欢，所以等扶棠姗姗来迟的时候，桌上的菜已经都被动过了。 扶棠一看桌上的菜品便心中起火，但她抑制住了，还是规规矩矩的请安行礼：“女儿来迟了，既然大家都已经用过膳，那女儿用些点心即可，不必再劳动人上碗筷了。” 她不想吃残羹剩饭，扶姣却不依的，原身从前在家吃的都是这些，凭什么她扶棠就吃不得？ “长姐说笑了，偌大一个侯府，还差一副碗筷吗？花绣，你去给长姐拿一副碗筷来。” 花绣夹在中间，虽然不想得罪扶棠，但也不敢违抗扶姣命令，只能硬着头皮去拿，这还不算完，扶姣三言两语就压着扶棠坐下，还叫花绣给她布菜。 好惬意整的看着扶棠冷着一张脸吃这些剩菜，扶姣有些遗憾。 谁叫这些大家族用饭都是丫头布菜呢，虽然说是剩菜，但也只起到了羞辱扶棠的作用，其实饭菜都还是干净的呢。 眼看扶棠吃完，扶姣达到了今日的目的，微笑弯唇：“本宫乏了，今日就先回去了。” 扶云起一干人等立刻起身恭送。 【宿主，扶棠正恶狠狠的盯着你看呢！】 不用系统说扶姣也能感受到这一点，她惬意的笑了一下：“不怕她恨，就怕她不够恨呢。” 欲要使其灭亡，先要使其疯狂。等扶棠沉不住气，就到了该收网的时间了。 第二百五十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55 半个多月的时间很快过去，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扶姣几乎每天都要找一点事情给扶棠添堵。 就算扶棠是个还算冷静的女人，但就这样日复一日的折磨下来，她也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而最要紧的事是，扶夫人终于痊愈了。 扶蓉被扶姣几句话就送到京郊慈心庵的那件事情实在是让扶夫人大受打击，在扶棠和扶蓉两个女儿之中，扶夫人其实是更偏爱小女儿的。 否则扶蓉也不会养成那样张扬跋扈的模样了。 所以她这一病就病了半个多月，前几天一清醒过来就痛哭流涕，拉着拖着扶棠一定要想办法把她妹妹给救回来，后几天认清了现实，知道扶蓉现在不可能回来了，就又换了说辞。 “棠儿，扶姣那个贱人跟她母亲一样都是勾引男人的下流货色，竟然让你妹妹一辈子都毁了，我们一定要给你妹妹报仇。” 扶棠冷着一张脸应对着扶夫人的抱怨，在扶夫人不清醒的日子里，她独自一个人支撑，无论是老太太还是扶云起，他们都一改往日作风，面对扶姣明里暗里的为难都视而不见。甚至老太太在一日早膳过后还把扶棠单独留下说了一会儿话。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从前扶家薄待了扶姣，现在扶姣有怨也是应该的，叫她为了家族忍让。 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扶棠在外要忍受扶姣的刁难，回了房还要忍受扶夫人的咒怨，她已经到了临界点了。 她打断了扶夫人的话：“母亲，我们动手吧。” 扶夫人一连串的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她眨了眨眼，有些犹豫：“现在扶姣怀孕还不到五个月，现在动手会不会早了一点？” “难道母亲不急着给蓉儿复仇吗？现在动手，说不定咱们还有机会把蓉儿接回家来。” 一句话打消了扶夫人的迟疑，她坚定下来：“既然如此，明日你便让花绣回来一趟，我们把东西给她，这东西不是能立刻就生效的，除了要让她把那东西吃了，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滋养……” 事情定下来，当天深夜的时候花绣就偷偷摸摸的从暖楼里跑出来了，扶姣听见系统的提示音才醒过来。 系统现在虽然不能定位出攻略目标和与目标距离相近的人，但它能做到统计扶姣身边人数，半夜暖楼突然少了一个人，它当然要提醒扶姣了。 这些时日以来，扶姣是叫花茸几人跟花绣轮班守夜的，今夜正好不是花绣当值，如果跑出去的人不是她的话，那她现在就一定会在偏房了，只需要叫当值的贺柔去偏房看一眼就能知道。 扶姣立刻叫了一声贺柔：“去偏房看一眼，看花绣还在不在。” 贺柔很快就回来复命：“娘娘，花绣不知道去哪儿了，奴婢摸了摸她被褥，已经冷了。” 那就绝不是起夜了，暖楼里的温度，起夜一次的时间不会让被褥都冷下来的。 “好，你不必声张，只假装不知情即可。” 扶姣回了床上，然后将监听打开，听见了风雪呼啸的声音，这是花绣走在路上的动静。 听声音花绣应该很慌张，她步履急促，很快就走到了扶棠房中。 “大小姐，奴婢来了。” 然后就是扶棠和花绣对话的声音。 “这包东西你弄到她平日吃的血燕中，不要放到别的东西里，否则她恐怕会察觉到不对。” 扶姣有孕之后祝庭玉日日不落的让人从宫里带出最新鲜的燕窝给她补身体，只是燕窝这东西没什么味道，扶姣常让人放些蜜枣来炖煮。 血燕窝的颜色发红，蜜枣煮烂之后也是棕红色的，看来这东西的确是扶姣之前吃的补药里的，因为那汤药就是发红的。 “那……那这个呢？” “这个你藏到扶姣近身的地方，越近越好，最好是床底下，其余的你就不必管了，等这件事情办成，我会告诉母亲，到时候你和你爹娘的卖身契都还给你们，再赏你们二十两金子，够你们离开京城谋生。” 听这意思，只有药还不够，还有别的东西做引子，怪不得之前扶姣在扶家小院子里住的时候发病都要更严重，说不定当时就有东西被藏起来了，只是她不知道，系统也没发现。 随后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应该是花绣收拾好了扶棠给她的东西往回走了。 扶姣关掉监听，知道花绣和扶棠的打算之后她反而没有那么急了，她让系统在脑海里给她放了一个睡前小故事，睡得香甜。 而另一边担惊受怕的花绣可就一夜难眠了。 第二日扶姣起身，花茸早早就端来一碗燕窝：“娘娘，今天的燕窝炖好了，您趁热喝了吧。” 除了想给扶棠找麻烦之外，扶姣很少去老太太房里用早膳，她出宫是带了御厨的，就在暖楼里搭了小厨房给她一个人做膳食。 扶姣接过来看了一眼，还是跟寻常吃的一样，她让系统检查了一遍，也没发现不对。 看来是花绣还没找到机会行动。 扶姣将燕窝喝了，把空碗递给花茸：“这燕窝是你亲自看着炖的？” “是呀，娘娘的饮食是重中之重，奴婢和小玖轮流看着的，绝不会叫人有可乘之机。” 花绣一进门就听见花茸这句话，眸光闪烁片刻后走过来，也是很赞成的模样：“如今娘娘身怀有孕，是要格外注意才是，不过花茸和小玖每日看着太辛苦了，何不让奴婢跟贺柔也一同轮班呢？” “花绣说的也有道理，”贺柔接话：“不如这样如何，以后每天两个人一起去小厨房看着，不仅能防着旁人，也能防着咱们自己人里那些吃里扒外的。” 本来花茸是不想让花绣一块的，倒不是她察觉出花绣有什么不对，是她能感觉到这些时日花绣一直在跟她抢扶姣的注意力，想起曾经府中扶姣的确更看重花绣一些，心中有些排斥。 不过听贺柔这么一说，她也觉得有道理了，就没有说话。 扶姣赞赏的看了贺柔一眼，这个宫女果然聪明：“好，便如贺柔所说。” 于是花绣就获得了跟贺柔一组去膳房的资格。 贺柔人聪明又沉稳，猜到扶姣的打算之后就刻意表现出信任花绣的样子，在一日花绣给她拿了糕点来吃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就吃了，于是第二日半夜便闹了肚子。 “花绣，我身体有些不舒服，”贺柔捂着肚子，脸色苍白：“今日可能要劳烦你自己去膳房盯着了。” 掩盖住心中的激动，花绣应声：“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盯着的。” 等贺柔走了之后，花绣溜溜达达的到了膳房，看到炖了燕窝的小锅，趁人不备往里面丢了一小颗树枝一样干巴巴的东西。 那东西遇水即化，很快就融化在了燕窝中，在微微棕红的汤水中看不出一点端倪。 花绣将燕窝给扶姣端过去，恭恭敬敬：“娘娘请用吧。” 第二百五十一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56 扶姣接过，似笑非笑的看了花绣一眼，问她：“贺柔呢，平日不都是她端上来的，今日怎么不见人影。” 花绣心虚，此时此刻如同惊弓之鸟，无论扶姣说什么她都觉得是在试探，笑得有些勉强：“贺柔姐姐吃坏了东西，奴婢早晨起来的时候见她身体不舒服，现在大概在养病吧。” “原来是这样，”扶姣用勺子拌了拌那燕窝：“有些烫了，放在外间吧，等用早膳的时候一块儿喝了。” “是，奴婢这就去。”花绣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刚才扶姣看出什么不对劲了呢。 等花绣走了出去，扶姣脑海中就传出系统的声音。 【里面真的有毒，就是之前那种东西！】 扶姣觉得有些神奇：“方才花绣把东西递给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要等到现在才说？” 系统呆滞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嘿嘿，我忘记除了宿主之外旁人听不见我说话了……】 扶姣：…… 系统是真的越来越有人性的感觉了，扶姣莫名觉得，或许下一次升级，系统就可以展现出实体了。 【不过宿主，一会儿那东西你就放心喝！我已经准备好了！】 系统信心满满。 昨天晚上扶姣知道了扶棠母女计划之后就在系统商城买了一个小道具，小道具名叫“小酒囊”，很便宜，只需要10点积分就能买一个，而且可以在一个副本当中无限次数的使用。 这个道具便宜也是有原因的， 因为对于一个生子任务世界来说它实在用处不大。小酒囊只有两个功能，第一个就是无限制的从里面倒出美酒，第二个则是可以将液体无限制的倒入进去。 值得一提的是第二个功能可以实现液体倒入全过程隐藏，如果放在扶姣原本的世界，这个道具或许是应酬桌上的躲酒神器。 为了取信扶棠母女，让她们以为扶姣真的中计，扶姣打算当着花绣的面将那碗燕窝喝下去，系统会配合着她在背后操控小酒囊将燕窝都装进去以掩人耳目。 很快早膳便做好了端上来，扶姣去往前厅用饭，在花绣紧张的目光中将那碗燕窝一口一口都吃光了。 当天晚上花绣又来给扶姣守夜，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一个东西放在了床底下。 “她还有几分小聪明。”扶姣手上拿着那东西，觉得花绣能被扶棠选中来害她也是有点理由的。 贺柔担忧的看着扶姣，劝说道：“娘娘，这东西一定有古怪，您快放下吧。” 清早时候，贺柔听扶姣的命令用长长的金钩将床底的东西勾出来了，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她差点就没能找到。 花绣怕被人发现，将那东西用小布包包好后粘在了床板底下，如果不是扶姣笃定下面一定有东西，贺柔是很难想到那东西不在地上而在床板上倒贴着的。 扶姣也没坚持要自己打开，将小布包递给了贺柔，贺柔把布掀开，里面露出一个玉石雕刻的小人。 那玉石明明是白色的，可现在却从脚底下开始泛红，就像人的血液浸泡在里面一样，而最恐怖的是，这玉石的腹部是镂空的，里头一个被包裹住的蝎形虫卵还在游动！ “天呐！” 贺柔吓了一跳。 小人是没有脸的，但脸部的地方有一点暗红色，是血液干涸之后的状态。 这样一个诡异的小玉人就这么出现在眼前，任谁也会被吓一大跳。 “这是什么东西？” 扶姣捂住心口，她自从与祝庭玉在一起之后体内的蛊虫就平息了，身体也许久没有发冷，可现在看到这东西竟然觉得心头一跳，是一种很不祥的悸动感。 贺柔摇摇头，有些不确定：“奴婢很小的时候就离开楼兰到了中原，对于这些事情记得不多，这东西看起来有点像是孤城里养蛊的手段，但又有些不像。” 系统也在扶姣脑子里说它不知道。 就算是系统也不是万能的，它只能给扶姣提供这个世界的表面信息，深层次的东西还是要靠扶姣自己去挖掘。 扶姣又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颗养身丹悄悄服用了，这才抵消了见到这玉人之后的不适感。 “贺柔，你暗中去查一查京城里有没有孤城来的中年人或老者，记住，不要叫任何人知道。” 看到这玉雕，扶姣觉得扶棠母女背后一定有孤城的人指点，否则仅凭她们自己绝无可能做出这种东西，这两人都是深宅女子，想要和背后之人联络并不简单，所以那人一定在京城，可以方便她们传递消息。 一个人只要存在就一定会有痕迹，贺柔同样拥有楼兰血脉，她去找人会事半功倍。 “是，娘娘，奴婢一定会办妥，”贺柔又看了一眼玉雕：“那这种东西该怎么处理？” 扶姣被那玉人弄得有些恶心，摆了摆手：“你去让人做一个差不多形状的，明天放进布包里重新粘好，这个先埋在枯树底下，别叫人看见了。” 她可受不了这东西真放在自己床下，好在暖楼够大，藏起来也不费劲。 贺柔领命而去，扶姣便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养胎日常，有一次花绣守夜的时候悄悄了摸一下床底的位置来确定那个小玉人还在，吓了系统一大跳。 【还好宿主你聪明，要不然这个花绣发现东西不见了就糟了！】 或许是觉得扶姣完全没有留意到痕迹，花绣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了，三天过去就已经完全看不出害怕的模样，又像从前那样凑在扶姣身边。 “娘娘，吴公公又来传信了！” 花绣给扶姣捏腿的时候，小玖小跑着进来。 自从扶姣住进伯阳侯府，祝庭玉每天都要叫人送书信来，这个吴公公名叫吴用，就是一开始在内务府给扶姣点灯引路的那个小太监，现在跟在祝庭玉身边，大小也混成了总管。 吴用一进门便把信呈上：“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吴公公起来吧，”扶姣打开信，让小玖给吴用塞了一包金叶子做打赏：“辛苦公公跑一趟。” “娘娘说哪儿的话，奴才为陛下和娘娘效劳本就是应该的，还请娘娘看完之后给陛下回个话儿，奴才也好交差。” 第二百五十二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57 祝庭玉每天都给扶姣写家书，却不想她太累动笔回话，所以就让吴用在这里等着，等扶姣看完了家书，有什么话要说的就告诉吴用，吴用再传话回去。 不过扶姣偶尔会“不听话”一下，写了回信叫吴用送回去，因为里面大多是些她撒娇的思念。 这次祝庭玉送来的家书比往常要短很多，只有那么一句话—— “万事俱备，朕扫榻相迎卿卿。” 半个多月的时间过去，祝庭玉已经料理好了所有事情，登基大典按照他的意思一切从简，现在他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皇帝，只等大婚，扶姣就是天下皆知的皇后。 祝庭玉想让她尽早回宫这件事情是扶姣意料之中的， 这个男人控制欲和保护欲都异常强烈，对于扶姣和腹中孩子没能在他身边这件事情很焦躁。 之前她回来就是为了解决支线任务，现在眼看着到了收网阶段，也是时候彻底铲除那对母女然后回宫了。 “吴公公回去跟陛下复命吧，就说本宫一切都好。” 帝后大婚所要准备的东西是很庞杂的，但祝庭玉能写这样一封家书来，显然是已经将东西都准备好了。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等扶姣答应下来回宫的日子，大婚典礼便能立刻举行。 扶姣现在身怀有孕，祝庭玉是想确认扶姣现在身体无碍能够承受大婚的辛苦，扶姣给他的答复是可以，想来以祝庭玉的性格，那一天的到来不会太久。 吴用喜上眉梢，他等的就是扶姣这句话。 现在吴用是贴身伺候皇帝的太监，最知道皇上的心情，自从扶姣搬离宫中，皇上的脸色是一天比一天吓人，处置朝中官员的手段也一次比一次狠辣。 这还不是因为心中挂念皇后和小皇子的缘故吗？ 前些日子，一个大臣在朝堂之上公然反对扶姣封后，说扶姣曾为废帝昭仪不配为后，竟然被皇帝以忤逆之罪斩首示众，吴用是亲眼见识了那大臣凄惨的下场的，生怕扶姣这边有什么不对劲。 现在好了，皇后既然已经应下了大婚的时辰，皇上肯定会高兴了，说不定还会赏赐他呢。 吴用美滋滋的走了，扶姣看了一眼蹲身给自己按摩的花绣，有点愉悦的笑了一下。 花绣不明所以：“娘娘？” 扶姣夸赞她，说：“没想到花绣现在按摩的手艺也这样好，本宫这几天总是腰酸背痛的，今夜便由花绣来守夜吧，辛苦你给本宫按摩按摩。” 花绣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毕竟扶姣现在身怀有孕，身体不舒服也是有的，于是答应：“是，娘娘。” 当晚，扶姣让花绣给她按了许久，这些天花绣在她身边当值都被惯坏了，早就受不住累了，扶姣刚一放她她就昏昏欲睡，接下来一切都发生的顺理成章。 “来人，快来人！” 花绣被惊醒的时候，就看到扶姣一脸冷汗的倒在花茸怀中，手捂着腹部，看起来情况格外凶险的样子。而花茸更是急得要哭，拼命的喊人。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一觉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花绣想要插手帮忙，却被小玖隔开，贺柔不知道为什么没过来，但是小玖和花茸把扶姣围得死死的，完全不容她靠近一步。 在这样花绣搞不清状况的情况中，刘江跑着进来，迅速给扶姣诊脉，然后贺柔也跑进来，一团混乱之中贺柔猛地抓住了花绣的手，然后高举起来大喊：“你干什么！” 这一出把花绣弄得头昏脑涨的，颤抖着声音：“我、我什么都没做啊，你抓我干什么？” 贺柔声音又急又大，满屋子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我亲眼看到你往娘娘的床下面塞了东西，你还敢不承认？” 刘江立刻往床下掏了一把，果然掏出了那个布包，他就这么抓着没打开，然后闻了一下，大叫：“这味道，这里面的东西是麝香！好一个歹毒的丫鬟，竟然敢谋害皇嗣！” 花绣被冲进来的侍卫按到在地上，她目瞪口呆的看着刘江手中那个布包，连喊冤都不敢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夜之间，事情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没有任何证照的，她藏着的东西就被发现了。 但是那里面不是麝香啊！ 更关键的是，她根本就不是现在塞的啊！贺柔为什么会知道呢！ “花绣一个丫鬟，怎么可能有这么大胆子谋害娘娘？她更没本事弄来这么多的麝香，这府里一定有人在背后指使！” “小玖说的有理，我们这就派人去搜，就算把整个伯阳侯府翻过来，也一定要找到背后之人。” 小玖和贺柔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把搜府的事情定了下来，屋子里的御林军立刻开始往外传话，伯阳侯府亮起火光，御林军们点着火把挨个屋子的搜。 屋子里很快就只剩下了扶姣和三个丫头。 至于贺柔，她去树下挖土，把那个玉雕拿出来了。 刘江当然也在，不过他完全没了当时的急切，现在一脸悠闲的站在扶姣身边。 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就算花绣再傻也看出来这是一场计谋了，针对她一个人的计谋。 扶姣看着一头冷汗的花绣，掀开身上的被子坐起来：“怎么，没想到自己会露馅？花绣啊花绣，我对你一向不薄，你又为什么要背叛我？” 她没用本宫，而是自称我，这句话是替真正已经死了的原身问的。 只可惜，花绣本就是扶夫人那边的人，原身对她的信任终究是一场错付。 这一夜伯阳侯府兵荒马乱，扶夫人和扶棠和花绣一样，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暴露，很快被御林军搜出房中的东西。 一个和扶姣床底下玉人一模一样的玉人，搜到的时候，那个玉人正浸泡在一盆血水之中。 扶云起和老太太都到了前厅，扶夫人和扶棠被压过去的时候扶姣没有亲自到场，她还在装病，贺柔代替她走了一趟。 “侯爷，老夫人，今日娘娘突然腹痛不止，奴婢当场抓到花绣在娘娘房中动了手脚，随后花绣说是扶夫人与大小姐指使的她，娘娘不信，进派人挨个屋里搜，果然没有在扶夫人和大小姐处发现麝香的痕迹。” 扶云起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不解的看着被御林军压着的夫人和女儿：“那这又是？” 贺柔冷笑，命人将那小玉人和一盆血水端了上来：“扶夫人和大小姐是没有用麝香，但这只能证明花绣所言是假，却不能证明这巫蛊之术！侯爷，你看看吧！” 第二百五十三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58 之前扶姣让贺柔去调查京城中可疑的孤城人士，贺柔也的确做到了，但是很可惜，当她顺藤摸瓜查到线索后却发现，当年那个有与扶夫人勾结嫌疑的楼兰蛊师早在两年前就死了。 失去了这样一个关键性人物，扶姣很难证明扶夫人和扶棠是用蛊毒害她。当然了，如果她选择向祝庭玉告状的话，祝庭玉一定会相信，毕竟他自己也深受蛊虫所害，但是这样一来，扶姣营造的柔弱白莲花形象就要打上折扣了。 所以扶姣放弃了直接戳穿扶夫人与扶棠利用蛊毒，床底下的伪造小玉人没了用处，她就让贺柔换成了一包麝香，在打了花绣一个措手不及之后，以寻找麝香为理由派人搜查整座伯阳侯府，果然，在扶夫人和扶棠房间里找到了施蛊术的东西。 虽然不能揭穿扶夫人和扶棠母女二人原本的计划，但是见到了那东西，就算是不明真相的人看了也能第一时间发现古怪。 毕竟那泡在血水里的玉人实在是太吓人了，不懂蛊术的中原人却熟悉巫咒，他们自然会认为那是用来诅咒的东西。 花绣放麝香，该死；扶夫人和扶棠母女使用巫咒，一样该死。 即便不能将她们原本的计划戳穿，她们的结局也不会改变。 至于支线任务的真相，在扶姣发现小玉人、贺柔查到已死蛊师的两个瞬间，进度条分别涨了百分之三，现在进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六，还剩下百分之四。 如果扶夫人和扶棠嘴硬，等她们进了牢房，扶姣也可以让她们尝尝酷刑的滋味。到时候酷刑一出，这两个养尊处优的母女说不定还会争着来告诉她呢。 为了防止花绣怀疑，扶姣到最后时刻才让贺柔告诉小玖与花茸真相，而刘江刘太医也成为了跟她们打配合的关键一步。 刘江此人医术高明且为人机警，否则当年也不会被祝庭玉看中收入麾下。只是他不擅医蛊，所以祝庭玉渐渐的也很少再用他。 知道扶姣腹中孩子是祝庭玉的之后，刘江曾几次三番的向扶姣表忠心，开诚布公的说起他在祝庭玉身边用处不大很难成为心腹，所以想要向扶姣投诚。 扶姣接受了他的效忠，他便投桃报李，将这一出戏演得淋漓尽致。 于是有了现在的局面—— 扶云起一脸愕然的看着那血淋淋的盆子，质问扶夫人和扶棠：“这是什么东西！” 扶棠还想要狡辩，被贺柔打断：“侯爷，这里面血腥味这么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如让刘太医先看一看。” 刘江一个箭步上前，用随身携带的银制小耳在那盆液体里沾了一点，放在鼻端扇闻。 “侯爷，这里面是狗血。” 其实不仅仅只有狗血，有一种腐臭的味道在其中发酵着，但刘江还不能确认。 扶云起已经快气得昏过去了，狗血泡着小人，这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老太太也发怒，手里的拐杖敲得砰砰响：“说，你们到底弄这些东西干什么！” “祖母，父亲，事情不是这样的，我和母亲也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到我们屋子里来的，一定是有歹人想要陷害！” 扶棠抓住机会，立刻为自己申辩。 贺柔嗤笑一声：“大小姐此言差矣，搜查的人都是御林军，难道是他们陷害你吗？” 扶棠噎了一下，但此时物证摆在眼前，她除了否认不是自己之外没有任何办法，但空口白牙的几句话根本不足以取信任何人。 扶云起一下子像是苍老了十岁，仰天痛哭：“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娶了这样一个恶毒的夫人，生出这么一个不孝的女儿！” 听见了恶毒两个字，原本一句话都没说的扶夫人就好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一般，她突然发力，不顾及贵妇的体面，差点让压着她的御林军都失手了。 “我恶毒？我再恶毒能有侯爷恶毒吗？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送入庵堂还无动于衷，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扶云起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是自己多年相伴的结发妻子。 她就像一个深闺怨妇一样肆意的发泄着自己的这么多年来的不满：“你与我成婚之前就纳了那外族女子为妾，当初说好，等我进门，你就任凭我处置那个贱女人，可结果呢，你还不是百般维护，甚至让她生下了孩子！” “后来那个贱女人终于死了，你又说再不纳妾，我信了你的胡话，但是你却在外面养了外室，现在还让外室的儿子养在府里，让我沦为整个京城里的笑柄！” “最可恨的是，”扶夫人咬牙切齿：“最可恨的就是你身为人父，竟然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救，我的蓉儿只是说错了一句话就被你如此对待，你、你于心何忍啊！” 扶夫人像是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倒，一个个看过扶云起、老太太和这满屋子的人，充斥着恨意：“没错，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就是要让那个害了我女儿的贱人和她的孩子都去死，可惜事情败露，否则我就等着看她的下场，等着看这伯阳侯府的下场！哈哈哈哈哈哈——” “贱人！” 啪的一声，扶云起扬起一巴掌抽在扶夫人的脸上，他被扶夫人一通怨毒的话数落得颜面扫地，也发了疯：“你又当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当初你明知道素云的存在，还不是死乞白赖的非要嫁进我侯府？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给你那破落户的娘家都顺了多少东西，你这个家贼！” 这一对夫妻当着所有人的面算旧账，两个烂得不分上下的人凑在一处，注定了是一对怨偶。 “够了！”贺柔阻止了他们二人继续扯皮：“侯爷，奴婢没有兴趣知道您和夫人之间的往事，现在娘娘腹痛不止，情况十万火急，奴婢要赶紧抓出真凶向皇上交差，现在既然夫人都承认了，那大小姐呢？”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扶棠身上。 第二百五十四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59 一听这话，扶棠还没什么反应，扶云起混沌的脑子却突然一下子清醒过来了。 “陛下已经知道此事了？”他急得一头汗。 贺柔凉飕飕的：“那是自然，娘娘千金贵体，更是身怀龙胎，这可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陛下自然是密切关注着的，早就已经有御林军往宫里去传信了，现在陛下说不定已经往侯府来了。” “陛下会亲自来？！”扶云起更是恐惧。 当初祝庭玉还是九千岁的时候他就对祝庭玉十分忌惮，现在祝庭玉成了皇帝，扶云起更是诚惶诚恐，生怕做错了一点事情招来祸端。 现在可好了，原本以为次女回府养胎能在皇上面前留下一点好印象，发生了这种事情，别说好印象了，扶云起生怕皇上一怒之下将他的侯爵之位都给削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扶云起急得团团转，随后指着扶棠的鼻子破口大骂：“说，你这个逆女，你母亲做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扶夫人刚才亲口认下了罪行是必死无疑了，现在还存疑的就剩下扶棠了。 原本扶云起私心里是想要保住这个长女的，毕竟扶棠在他心里一直是个端庄贤淑的好女儿，以后和旁的氏族联姻，一定能给侯府带来不小的助力。 可是现在，听见贺柔说皇上要亲自过来，扶云起胆子都被吓破了，哪里还敢包庇女儿，只希望扶棠赶紧认罪，到时候把这母女二人推出去任凭皇上处置，说不定还能因为大义灭亲免去他治家不严的罪过。 扶棠看了一眼自己的生父，又看了看倒在地上拼命给她使眼色的生母。 她当然知道扶夫人为什么这么快就认下了罪行，是因为她不想因为扶姣搭上自己两个女儿，所以她宁愿自己认下罪行，也要让扶棠脱罪。 这样一来扶棠就能免去一死。 扶夫人知道自己大女儿是有本事的，等熬过这段时间，嫁一个勋贵人家，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女儿并不知情，母亲所做的一切女儿都不知道，女儿是冤枉的！” 扶棠坚定的说出这句话。 “这东西味儿这么大，”刘江指了指那盆掺杂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狗血：“扶夫人弄的时候你就一点儿都闻不到吗？” 扶棠没有正面回答刘江的问题，只说自己并不知情。 见扶棠如此坚决，扶云起跟贺柔求情：“柔姑娘，现在娘娘情况如何咱们都还不知道，要不就先……” “侯爷！侯爷！侯爷！” 门口突然传来火急火燎的声音，侯府的大管家一路跑进来，连连喊了扶云起三声。 扶云起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怒道：“又怎么了！要是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我要扒了你的皮！” 大管家：“侯爷，陛下……陛下来了！” 扶云起愣在原地，老太太腾地一下站起来：“陛下来了？！” * 扶姣装作动了胎气的时候就有御林军往宫里递消息了，从伯阳侯府到皇宫，快马加鞭连半个时辰都用不到。去禀报消息的御林军一路通行无阻的到了御书房，彼时祝庭玉正在写大婚当日的祭词。 帝后大婚应当祭告先祖，原本这些流程都应该是由礼部和内务府协办的，但所有的规矩也抵不住皇帝自己的意愿，祝庭玉从吴用口中听到扶姣的话之后就心情愉悦，亲自动手把大婚当日该说的祝礼、祭词都写好了。 他脸色还算平和的看向那名冲进来的御林军：“是皇后有事叫你告诉朕？” 这名御林军跪下，磕头，不敢去看皇帝的脸：“陛下，大事不好了，皇后娘娘在伯阳侯府受人谋害，现在腹痛不止！” 砰—— 祝庭玉生生捏碎了手中价值千金的狼毫笔，不等吴用跟上便冲出殿中。 吴用目瞪口呆，连忙让那来传消息的御林军跟上：“快去，快保护陛下！” 然而他们紧赶慢赶的还是没能追上，他们到宫门口的时候，祝庭玉已经翻身上马，如离弦弓箭般冲了出去。 皇帝竟然就这么单枪匹马的出宫了！ 好在祝庭玉派来保护扶姣的御林军够多，他们其中有人远远看见了皇帝的身影，所以大管家才来得及来禀报扶云起。 扶云起连忙搀着老太太要出门恭迎圣驾，可还没等出了这道门就听见了马匹嘶鸣之声。 祝庭玉连这一会儿的功夫都不愿意等，直接冲去暖楼了。 “完了，这下完了，”老太太跌回座位：“陛下亲自到来，可见心中震怒，若今日我们不能给陛下一个满意的交代，伯阳侯府全府上下都完了！” 她颤颤巍巍的指着扶夫人：“你这个害人精，当年我真是瞎了眼了叫云起娶了你，我们伯阳侯府有今日大祸，都是你和你这两个好女儿害的！” “眼下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娘，咱们快去暖楼！” 他们得赶紧去面圣，到时候若有扶姣说情，或许还能逃过一劫。 扶棠也没想到祝庭玉竟然会因为这件事情亲自过来，那可是皇帝！别说扶姣只是腹痛，就算她流产了，也绝不值得皇帝冒着风险独自出宫。 原来她这个皇后竟然如此得宠…… 嫉妒和讽刺充斥着扶棠的心，她突然就觉得心灰意冷。一个有宠有子的皇后，她要怎么样才能斗得过？ 可她放弃了，扶夫人却还没放弃。 “等等！我也要去！你们不是不信这些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吗，我可以到陛下面前证明！你们如果还想撇清干系，就让我去！” 扶云起对这个结发妻子无比痛恨，可他更想保住侯府。 “柔姑娘，就带着她跟上吧，连我那个不孝女一起，在圣上面前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你看如何？” 贺柔思索了一瞬，同意：“好，押好她们母女二人同去。” 御林军听令，一行人便到了暖楼之外。 吴用此时已经赶来，在门口守着，见扶云起等人到了就让开身：“侯爷，进去吧，陛下等着你们呢。” 第二百五十五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60 扶姣躺在床上，她利用系统作弊之后的脸色十分难看，简直可以用面无血色来形容，祝庭玉进门的时候就看见她呼吸微弱的样子，眉宇之间闪过痛色。 刘江比扶云起等人跑得更快，一进屋就看到祝庭玉雷霆震怒的脸，他知道自己这一次为了坐实扶夫人和扶棠的罪名从暖楼里出去会吃罪，但为了扶姣的计划，他这个罪必须要认下。 好在还有更罪大恶极的人等着祝庭玉处置。 扶云起跪在地上请罪，身旁就是被按住的扶夫人和扶棠。 “伯阳侯，朕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只给你一次机会，若是解释不清，朕可以给你留一个全尸。” 祝庭玉话语之中怒气显露无遗，扶姣虚弱的抬起手去拉祝庭玉的袖子，眼中有泪：“陛下……” 她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这样生气，可换来的却是祝庭玉更大的怒火。 当然不是对着扶姣。 他厉眸扫过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握住扶姣抓他衣角的手：“皇后善良，但朕不是。” 为了扶姣和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祝庭玉什么都能做得出来，伯阳侯府又算什么东西，就算将这里的人统统杀光也难以平息祝庭玉此时此刻的心痛和怒火。 如果不是因为扶云起是扶姣生父，现在他就已经死了。 扶云起知道祝庭玉不是说笑的，他再不济也为官几十年，曾经的九千岁就是个活阎王，如今活阎王登上帝位，一手遮天也不过如此，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祝庭玉看在扶姣的面子上饶了伯阳侯府。 “贱妇，当着陛下的面，还不赶紧将你做下的丑事说出来！” 扶云起狠狠瞪着扶夫人。 扶夫人执意跟来，本来已经是视死如归，可现在看到祝庭玉浑身煞气的模样，她却又感觉到了恐惧。 看了身旁的女儿一眼，扶夫人终于开口：“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扶棠毫不知情，请陛下明察秋毫，将罪妇处死，放过我的女儿！如果陛下答应，罪妇立刻将所有的事情都坦白出来！” “你觉得，你还有跟朕讨价还价的余地吗？”祝庭玉怒极反笑。 扶夫人咬牙：“如果……如果陛下执意要杀罪妇无辜的女儿泄愤，那罪妇打死也不会吐露半个字，更不会将当年皇后娘娘生母死因告知！” 一石激起千层浪，扶姣硬是要撑起身，被祝庭玉怜惜的拢在怀中。 “夫人，你、你在说什么，我娘亲难道不是久病不治，病重而亡？” 在原身的记忆中，她的生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得了怪病，每次请郎中来看，都说是因为生原身的时候亏空了身子，所以才会怎么看都看不好。 后来原身的生母在她六岁那年病情突然加重，在一天夜里悄无声息的去了。 至少在扶家人眼里，扶姣的生母就是因为得了怪病才没的。 但是现在扶夫人突然旧事重提，又说起死因，摆明了知道扶姣生母并非因病而亡，反倒是另有隐情。 扶夫人磕头：“请陛下饶了我女儿扶棠！” 沉寂之中，祝庭玉终究还是因为扶姣的恳求而松口：“好，朕会饶了你女儿一命，但若是你有半句虚言，不仅你女儿，整个伯阳侯府，还有整个郑氏，都要因为你的谎言陪葬。” 扶夫人姓郑，郑氏自然就是她那近年来已经败落的母家。 “罪妇不敢在陛下面前妄言，当年之事，说来也与今日有千丝万缕的瓜葛……” 扶夫人将她这些年来一直所做的恶事道出。 其实整件事情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很简单。 当年扶云起在和扶夫人成婚之前就与扶姣生母相识，那个楼兰孤女样貌美丽且性情温柔，是得宠过一阵的，后来扶夫人嫁进来后因为嫉妒，就想要将她除之后快。 可惜还没等扶夫人动手，扶姣的母亲就怀上了扶姣，老太太知道她有孕的消息之后将人保护了起来，因为当时的郎中说扶姣母亲腹中的是个男孩。 但这不仅没有让扶夫人打消念头，反而更坚定了她要除掉扶姣生母的决心。 扶夫人不能接受这个侯府的长子从别的肚子里生出来。 于是她便交代娘家的长兄，让他从外面弄点不容易被人发现的毒药之类，结果却意外之喜，正巧撞上了从楼兰古城出来寻找“蛊母”的蛊师。 那蛊师听说了扶姣生母的瞳色，立刻便知道了她的身份。 楼兰孤城是一个很排外的地方，他们不能接受蛊母生活在中原，流落在外被带回伯阳侯府为妾的楼兰少女便同时成为了扶夫人和蛊师的眼中钉。 这二人自然而然的便勾搭到了一起，蛊师将药给了扶夫人，扶夫人将那药喂给了扶姣生母，所以才导致扶姣生来便体内有蛊，因为那包药是能将蛊母体内蛊虫以血脉传承的秘药。 蛊母从很小的时候便以秘法种入蛊虫成为饲主，长年累月下来，蛊虫就成了饲主的一部分，贸然失去不仅不能让饲主恢复正常，反倒适得其反，让饲主身体逐渐衰弱。 而扶姣也因为没有秘法辅助，蛊虫会随着她的发育而渐渐暴动。 这样的结果就是两个人都不能活下来。 “包括那个玉人，”扶夫人指着贺柔手中那个被当成证据的玉人：“这也是当年蛊师教给我的方法，可以引导蛊虫暴动。” 她癫狂的笑起来：“这样的法子，当年我的女儿不过才刚刚满月而已，她怎么可能知道！所以这件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扶姣意味深长的看了扶夫人一眼，原来花绣给她吃的那碗燕窝里面的药是起到这个作用的。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扶夫人死到临头了还能笑得出来了，因为扶夫人觉得自己没有输——如果扶姣真的吃了那碗燕窝，那么她腹中孩子就会继承她的血脉，和她一样生来带蛊。 那个时候就算扶夫人已经死了，但扶姣和孩子也同样很快就要下黄泉。 她的确没说谎，只是省略了最关键的一部分。 不过…… 【支线任务进度百分之百！恭喜宿主完成隐藏支线！奖励叠加中！】 第二百五十六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61 虽然扶夫人半遮半掩，也没有提起自己在两年前将那位蛊师灭了口的往事，但是凭借着扶姣利用花绣得来的信息，加上贺柔去查探过的线索，整件事情的真相已经在扶姣脑海中完成了完整的拼凑。 像是一幅拼图终于落下最后一块，扶姣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其实事到如今，扶夫人和扶棠死与不死对她来说影响已经几近于无，如果之前扶棠没有在面对猛犬扑食时推了扶姣一把的行径，扶姣或许会考虑放她一马。 但是很可惜，扶棠这样做了，所以扶姣没有兴趣大发善心。 扶姣给身旁的小玖使了一个眼色，小玖立刻会意：“将人带上来！” 立刻有人应声，随后一个女人被推了进来，那女人右手手臂弯曲的样子很不自然，看起来像是被打断了手，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嘴里含着饶命、冤枉，被吓得魂飞魄散。 此人正是花绣。 方才花绣被“当场发现”作恶，被御林军打断了一条手臂带下去看管，花茸一直负责看着她，现在花绣被带上来，花茸也回到了扶姣身边。 “花绣，我们从前是一起伺候娘娘的，你做了糊涂事，娘娘愿意给你一个辩解的机会，现在陛下也在此，你可以放心大胆的把一切都说出来了。” “奴婢说，奴婢都说，”花绣给祝庭玉磕头：“陛下，奴婢被大小姐威胁，她将奴婢的父母控制住，以此来要挟奴婢在皇后娘娘床上放大量麝香，如果奴婢不照做，那她就要杀了奴婢的爹娘！” 扶姣勾唇，看着扶棠一向冷静的脸上露出破绽。 是啊，蛊毒的事情被扶夫人一力顶下，那不是还有一包麝香呢吗？ 那可是人赃并获，人证物证俱全啊。 扶棠果然气恼，她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光明正大的冤枉：“花绣，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让你在皇后床下放麝香了？” 花绣低垂着头，声声泣血，听起来半点不似作假：“大小姐为了达成目的，曾让奴婢几次夜里去她房中商议计划，大小姐身边的杜鹃就是接应奴婢的人，如果陛下不信，可以严刑拷打杜鹃，到时候定然真相大白！” 扶棠生性多疑，这个计划不允许任何行差踏错，所以每次花绣去她房中的时候，她都会让最信任的丫鬟杜鹃帮忙接引。 “你、你简直不知所云！”花绣的话让扶棠感觉到头晕目眩。 杜鹃对她的确忠心耿耿，但是就算她是深闺女子，也知道祝庭玉作为九千岁时的手段。别说是杜鹃一个丫环，就算是刀口舔血的杀手在祝庭玉手里也绝挺不过半日。 严刑拷打……杜鹃绝对会承受不住，将一切都说出来的！ 那母亲为自己牺牲的意义又在哪儿呢？ 可如果坚决不允许对杜鹃用刑，又好像坐实了自己命令花绣在扶姣床下放麝香…… 扶棠也终于尝到什么叫做百口莫辩的滋味。 就算她此时此刻说这一切都是扶姣陷害她，又有谁会相信呢？ 即便有人信，皇帝也不会信。 扶棠的沉默被当成了认罪，她和扶夫人都被带了下去，就算扶夫人再怎么发疯也没有用了。 祝庭玉将扶姣抱进怀中，吻了吻她的发顶：“姣姣在这儿受苦了。” 他后悔了，就算再怎么忙于政务也不应该放心将她放走的。 “等你身体好一些，立刻就跟朕回宫。” 大婚。 扶姣埋首在祝庭玉怀里，感受着久违的熟悉温度，轻轻嗯了一声。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夜，祝庭玉没有回宫，在伯阳侯府的暖楼里陪了扶姣一整晚，第二日凌晨时便启程回宫上朝。 扶云起和老太太是一整晚担惊受怕，生怕扶姣有什么事，他们伯阳侯府就真的完了，母子两个在屋子里唉声叹气，不断的后悔为什么当初会觉得郑氏是个贤良淑德的女人。 不过祝庭玉却并没有立刻发作，反而在第二日上朝的时候撤了一道写好了的圣旨—— 原本唾手可得的承恩国公之位，没了。 扶云起接到圣旨的时候人都塌了一半，虽然祝庭玉没有将伯阳侯的爵位削了，但他当众撤圣旨已经表明了态度，扶云起损失的何止是国公的爵位，更是他经营半生的家族颜面。 郑氏和扶棠入狱，现在伯阳侯府已经成了全京城的笑柄，连大街上的百姓都知道伯阳侯扶云起是个蠢货，治家不严，寒了皇后娘娘的心，现在也不受皇帝待见了。 简直就是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而扶姣的身体很快好起来，在七日之后的帝后大婚中被风风光光迎入中宫。 祝庭玉以半壁江山为聘，用煊赫的十里红妆证明了，哪怕扶云起不受他待见，但半点都不影响皇后在他心中的地位。 在祝庭玉这儿，扶姣是与他并肩的国母。 当着天地祖宗、王公大臣的面，祝庭玉拉着扶姣的手一起走上大殿接受万民朝拜，原本皇后该行的礼都被他省去，全程没有让扶姣低一次头。 在这场几乎能用空前绝后四个字来形容的帝后婚仪之后，扶姣又被祝庭玉压着休养了将近半个月才终于能自由活动。 她立刻就去了宫中地牢看老熟人。 郑氏和扶棠母女二人在地牢里待了二十多天，早就不复当初光鲜亮丽的样子了，现在她们两个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脸灰暗。 听见动静，她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尖叫着躲避。 “夫人，长姐，是本宫，本宫来看你们了。” 扶姣微微撑着自己的后腰走到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微微掩着口鼻：“这里的味道实在是令人作呕。” 她们母女二人立刻回头，看见扶姣之后双目赤红，冲上来隔着栅栏抓挠：“贱人，你不得好死！” 狱卒立刻上前一鞭子抽过去：“放肆！你们两个死囚，竟然敢动皇后娘娘，想早点死是不是！” 扶姣微微一笑，拦住狱卒的动作：“无妨。” 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夫人，长姐，你们这样实在是令本宫伤心，你们之所以还能活着，都是因为本宫向陛下求情，可你们为何一点儿不知感恩呢？” “你会有那么好心，”扶棠冷笑：“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母女又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郑氏咬牙切齿的看着扶姣：“你会有报应的，我看着这一天！” “哦？”扶姣看着郑氏的眼睛，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小腹：“夫人说的报应，是这两个孩子？” 第二百五十七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62 郑氏和扶棠的脸色立刻更难看了。 在狱中的生活实在太苦太痛了，郑氏和扶棠两个养尊处优惯了的女人到了这里，简直与到了真正的地狱别无二致。 从她们被抓到地牢，几乎每一天她们都要受刑，祝庭玉不愧是曾让人闻风丧胆的活修罗，地牢里面的酷刑像流水一样招呼在郑氏和扶棠的身上。 每一次受刑，她们都恨不得立刻死了，但祝庭玉不允许她们死，每当她们伤重濒临死亡，刘江就会提着药箱进来，吊着她们两个的命。 在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里，唯一能让母女二人觉得安慰的就是当初花绣下药成功的事。她们日夜期盼，盼着等扶姣生下孩子，得到一个母子双亡的下场。 “皇后母子俱亡”，想要听见这个消息的渴望成为了支撑郑氏和扶棠母女二人活着的支柱。 扶姣看到这一对母女的神色，觉得老话说的果然不错，恨比爱长久，她来地牢一趟也不见这对母女想起来问一句远在京郊庵堂苟且偷生的芙蓉，反而对她关心的很。 不过…… “那你们恐怕要失望了，”扶姣勾唇一笑：“那碗燕窝，本宫一口都没有动。” 一瞬间，对于郑氏和扶棠来说五雷轰顶也莫过如此了，她们期盼了那么久的事情就这样化为泡影，原来她们辛苦筹划一场，竟然什么都没有得到！ 那她们现在承受着这样的痛苦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可能，我不相信，当初花绣……”郑氏说着说着就瞪大眼睛，她气得口鼻之中溢出鲜血：“原来、原来是你买通了花绣，就为了将我们母女置于死地！” 她就说为什么花绣当时会突然反口给扶姣当证人，原来是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可恨我当初竟然没看出来你是如此狼子野心之辈，否则，我一定早早将你除了！”郑氏怒吼着。 扶姣欣赏着她无能狂怒的丑态，突然笑了一下：“你知道吗，地牢里的死囚还有另外一种用途。” “你什么意思？” “很快你们就要知道了，”扶姣挥挥手，立刻有狱卒拖着一个人过来：“把花绣放进去吧，她们三人是老相识了，想来在这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一定会好好叙旧的。” 花绣作为这个计划中的一环，祝庭玉当然也不会让她好过，成了一个血人的花绣被丢进郑氏母女的牢房中，在地上扑起一片灰尘。 扶姣用手帕掩住口鼻，眼角眉梢却溢出笑意：“本宫会说服陛下，猎场上，你们三个只有一个活命的资格，至于是谁……试试看喽。” 她说完，转身就走，留下惊慌的郑氏母女和昏死过去的花绣。 本朝的死囚，除了以各种各样的刑罚处死之外，同样可用作狩猎场上的猎物。 活人为猎，如果有谁能逃过乱箭，那么便能留下一命。 以郑氏母女和花绣三人的体力是绝对拼不过那些真正的死囚的，但扶姣却给她们留下了一个诱饵。 走出地牢的瞬间，扶姣似乎听见了女人的惨叫，她笑了笑，对着身旁殷勤备至的人道：“时候还没到，别让她们闹得太过，明白吗？” “奴才谨遵皇后娘娘吩咐，一定不叫那三个死了。” 花茸和小玖在外面等了许久才见到扶姣出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说扶姣：“娘娘月份逐渐大了，刘太医说这一胎是双生胎，要好好养着才是，娘娘可再别来见这些晦气的货色了。” * 没了糟心事的养胎日常很愉快，扶姣住在重新修葺过的长乐宫，祝庭玉每日下朝都回来陪她，两个人之间不像是帝王与皇后，倒像是寻常夫妻。 不过祝庭玉显然很喜欢这样，扶姣有的时候会故意闹一点小脾气，他都乐在其中。 整个后宫里只有扶姣这位皇后，祝庭玉硬是把偌大的一个皇宫住成了两点一线，每天不是在崇政殿上朝就是在长乐宫陪扶姣，就连奏折都要搬到长乐宫去，恨不能把扶姣抱在身上处理朝政。 对此，祝庭玉美其名曰：“朕给皇儿念一念政务，他也好早日成器。” 也不是没有人向祝庭玉提起过选秀的事，毕竟新帝登基，哪个大臣不想着能把自家女儿送入宫中博一个锦绣前程呢，尤其是祝庭玉后宫如此空虚，除了皇后再无他人，正好趁着扶姣孕期无法侍寝，岂不是一入宫就能出头？ 抱着这样的想法，有许多大臣都上奏希望祝庭玉举办选秀。 如果是寻常皇帝登基还要顾忌着为先帝守孝，可祝庭玉全然没有这方面的问题，这更是让提议选秀的朝臣们变得理所应当起来。 第一次提起此事的就是周老太傅。 周老太傅在祝庭玉证明身世的时候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又是几朝老臣，他家中又没有女眷，提起这件事情没有半分私心，也的确有这个资格。 不过在祝庭玉否决一次之后他便没有再提起了，也是当年先帝和废帝之间的那些事情让这个老臣有了教训。 但有了周老太傅打头，其余人也都鼓起胆子来提，一次次的上奏恳请祝庭玉选秀，言辞之中还有人提起皇后善妒。 “陛下乃是天子，家事亦是国事，如今陛下登基未久后宫空虚，实应选秀填充后宫，以丰子嗣。且后宫无人，难免有人论及皇后擅专，为天家声誉，臣斗胆请命，望陛下恩准。” 祝庭玉在长乐宫中将这道折子念了出来，隐含薄怒：“简直不知所谓。” 扶姣坐在他身边为他研磨，听罢放下金墨，水凌凌的一双美目看着祝庭玉：“陛下……” 看到她如此，祝庭玉柔和下神色，站起身去抱她：“怕什么，朕若是不想，还能叫这群人左右不成？” 扶姣做出闷闷不乐的样子，叫祝庭玉哄了许久才肯乖乖睡觉。 等她第二日一起身，就听说了祝庭玉在前朝大发雷霆，将一众胆敢上折子请旨选秀的臣子处置，该贬的贬，该斥的斥，更有人因为言辞之中对扶姣不恭而受到抄没重罚。 “陛下对娘娘真好，”花茸跟扶姣说这消息的时候捧着脸：“说不定娘娘真的可以和陛下一生一世一双人，成就一段佳话呢！” 第二百五十八章 侯府庶女vs九千岁63 花茸说这句话的时候，谁都没想到竟然真的一语成谶。 扶姣生产的时候不知道京城里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就想着如果这一胎是个公主，那他们就能再以江山后继无人的理由请命，让皇帝广开后宫。 但令他们失望了，扶姣腹中双生胎呱呱坠地，两个小皇子的降生让原本略有些寂寞的后宫瞬间热闹起来。 两个奶娃娃出生当日，祝庭玉眼眶通红，他很少在扶姣面前流露出脆弱的模样，但是这一次，两个孩子的诞生让他情难自禁。 皇长子和小皇子出生的喜讯昭告天下，祝庭玉给两个孩子起了名字，所谓棠棣之喜，便一人名棠一人名棣，也是相得益彰。 这两个孩子几乎是在祝庭玉膝头长大的，连扶姣都没想到祝庭玉那样一个男人竟然会那么宠爱孩子，或许是因为他自己幼年失怙，所以将感情全都投注到了两个孩子身上。 祝庭玉甚至会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儿子去上朝。 可以想象众臣眼中手段狠辣的帝王抱着一个软糯糯的胖宝宝坐在龙椅上的场景，就连周老太傅都快惊掉了下巴。 但是这样的态度让许多人又暗暗觉得，这两个小皇子不会被祝庭玉惯坏了吧…… 在两个小皇子五岁的时候，扶姣听到许多人传起闲话，说两个小皇子得皇帝皇后溺爱，长大了恐怕要不成器。 祝庭玉自然大发雷霆，接连肃清了许多浑水摸鱼推动谣言的家族，但扶姣却淡定的很。 有好孕体质在手，她的儿子怎么可能是废柴？ 谣言是在两个皇子七岁的时候不攻自破的。 彼时正是祝庭玉登基的第八年，他这几年不断开疆扩土，一路打到北戎，那里的王号称赛格王，在他们的语言中是“无敌”的意思。 两军对阵僵持不下，那也是祝庭玉第一次棋逢对手，北戎人都骁勇善战，虽然军队人马不及，却靠着悍不畏死勉强守住了边防。 当时朝中文臣武将因为这事吵翻了天，主战派和主和派互不相让。 主战派谈及北戎地广人稀，一旦攻破便能势如破竹长驱直入，不愿意半途而废；主和派说起战事伤亡，北戎疫病横行，如果因为僵持太久而导致疫病蔓延我军，将会损伤惨重。 两派各执己见，各有各的道理。 被祝庭玉带去上朝的两个小皇子正是学到孙子兵法的时候，看着台下的臣子吵个不停，指了指祝庭玉面前的地图。 “为何不联合楼兰，形成合围之势？”还有些清脆的童音在大殿上响起，是哥哥阿棠。 朝臣们静默一瞬，虽然很震惊大皇子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格局见识，但还是否认：“楼兰虽然与我朝和北戎接壤，但楼兰人排外，我朝两次派遣使臣前往都被拒绝。” “两次而已，诸位大人没听说过三顾茅庐吗？” 阿棣跳出来，小小一个人请命：“请父皇册封儿臣为使臣，前往楼兰游说！” 祝庭玉看着两个儿子，在大臣们惊骇的目光中竟然真的同意了册封小皇子为使臣，并叫周太傅陪同，七日后前往楼兰。 所有人都不看好这一次出使，可偏偏大皇子很笃定，他和弟弟是双生胎，远隔千里亦能感知到对方心意，在阿棣出使的一个月后，他坚持一定要立刻出兵攻打北戎。 祝庭玉给了儿子这一次机会，在和北戎军战斗到一半的时候，楼兰的兵马从侧翼包抄，两军夹击，一举攻下了北戎要塞。 这场辉煌的战绩足够让那些散播谣言说两个小皇子被养废了的人闭嘴。 不过就连扶姣都觉得很意外，她没想到自己的小儿子竟然会有外交游说的本事。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再向祝庭玉提起过纳妃了，全天下都接受了皇帝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恩爱，上行下效，民间纳妾的人数也逐渐减少，女子地位渐渐提高，京中兴办起了女学。 接下来的日子都很舒心，扶姣是在两个孩子十四岁的时候得到了扶蓉的死讯。 当年猎场，郑氏和扶棠、花绣三人为了那个活命的机会拼命厮杀，花绣用从尸体上拔出来的箭杀了扶氏，最终又被扶棠践踏在马蹄之下。而扶棠虽然活下来，却因坠马被拖行近百米，全身上下血肉模糊，半张脸都已经没了皮肉，最终自尽而亡。 现在扶蓉也被庵堂清苦的生活熬死。 往日的仇人该死的都死尽了，扶姣在后宫里的日子不要太爽，祝庭玉不拘着她，扶姣每隔一阵子就要微服出宫，和祝庭玉扮作寻常夫妻，也有许多次遇见嚣张跋扈的勋贵，玩了一把扮猪吃虎。 祝庭玉的寿命比起之前几个世界的皇帝不算长，他身体里的蛊虫一直在消耗他的生命力，哪怕因为扶姣的存在，蛊虫已经再没有暴动过，但它存在的弊端依然没有全部根除。 那个时候，两个儿子都已经满了十八岁，长子被册封为太子，运筹帷幄，在祝庭玉身体逐渐衰弱的几年之间彻底将北戎打下来，而次子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屡次为长兄不战而屈人之兵。 祝庭玉最后给扶姣的东西是先帝的那方私印，他登基后没有自己铸造私印，反而一直沿用先帝的那一枚，这个东西甚至比玉玺更能代表祝庭玉。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祝庭玉将那方印放进扶姣手中：“若有来生，再许卿卿夫妻。” “好。”扶姣握住手中的东西，轻轻道一声好。 —— “快点走！” 扶姣昏昏沉沉的醒来，身后一股大力传来直接推在她肩上，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摔，随之而来的就是脚踝和膝盖的剧烈疼痛。 她捂着脚踝，下意识运转着白璧无瑕技能，又是方才那人开口说话，语气中充满了对扶姣的不屑。 “装什么装，就你娇弱，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当了媵妾了还不知收敛，再不起来，小心我把你身上这件衣裳也扒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 扶姣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身上刺骨的冷意。 不像是上个任务世界那样发自体内，而单纯只是被寒冷空气蜇伤的表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物，恍然大悟。 啊，原来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行走。 古代女子的名节是何等重要，现在扶姣只穿着一身中衣便走在外面，简直与浑身赤裸无异。扶姣无视了身后推她那人的谩骂，快速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很长的车队，从扶姣这个位置往前后看去几乎看不到头，在旁行走的都是身穿甲胄的卫兵，所有人呈拱卫的姿态环绕着一顶花轿。花轿之后还有无数辆马车拉着的“货物”，或许说是嫁妆要更合适。 系统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出现，扶姣不得不两眼一抹黑的面对身后那个对她敌意十分深重的女人。 她回头，入目的是一张十分艳丽的漂亮脸蛋。 盈水看到扶姣回头，隐去自己眼中的妒色，高高昂起头：“看什么看，我叫你赶紧起来走，你是聋了还是摔死了！” 恶意满满的一句话，盈水说完还不算，抬腿就要去踢扶姣摔破了的腿。 电光火石之间，扶姣一手握住盈水的腿，另一手攀上去，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往下拽，盈水瞬间发出一声尖叫，整个身体都顺着扶姣的力道往下摔去。 扶姣手上的力气没松，盈水却往另一边倒，呲啦一声，她身上厚实的裙摆被扯破了一半，露出穿着中裤的腿。 盈水摔在地上，半边烂了的襦裙挂在身上，手掌和擦脸下巴上都有擦痕，膝盖上也晕开血迹，显然是摔得很惨。疼痛让她一时之间都没有办法站起来，就那么趴在地上。 扶姣面无表情的做完了这些事，然后抬头，看向盈水身后的一行人。 此行车队除了卫兵和婢女，还有七个和盈水穿着一模一样的女人，个个都是美貌出众的女子，穿着打扮比起婢女来要好上一个档次。 方才扶姣被盈水欺负的时候她们没有一个人说话，现在看到盈水被扶姣报复，同样没有一个人出头。 ——看来这几个人在聚到一起之前互不相识，扶姣推测。 “你、你这个贱人！我杀了你！” 回过神来的盈水捂着自己擦伤的脸，被毁容的愤怒冲破了她的理智，她抬手就拔出头上带着的簪子向扶姣扑来，目标十分明确，就是冲着扶姣的脸来的。 如果这一回让她得逞，扶姣的半边脸都会留下刻骨的伤痕。 不过盈水腿上也受了伤，又被缠在腿上的衣裙绊着，速度显然并不快，扶姣冷眼看着她，勾唇，口中溢出惊慌失措的求助：“救命，救救我，她、她要杀我！” 周围的卫兵也不是吃素的，这边的动静早就被他们注意到了，但是这些女人的身份特殊，解决她们之间的冲突并不在他们的职责范围内。不过现在上升到了性命，就由不得他们不出手了。 丁啷—— 盈水手中充当凶器的簪子被打掉，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从花轿旁边疾驰而来，手中长戟寒光骇人，他动作极快，抬手一刺就让盈水不敢再动。 “闹什么。”男人声音之中满是不耐。 扶姣打量他几眼，将他列为攻略目标的一号备选人物。因为系统到现在都没有出声，扶姣什么都不知道，攻略目标是谁、在哪儿，都是一头雾水，只能凭借着男人的样貌气势来猜测。 眼前这个男人骑跨在马上也能看出身形高大挺拔，五官深邃棱角分明，一张脸冷得可怕，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强烈的上位者气息，与之前的攻略目标气质十分相符。 于是扶姣楚楚可怜的看向他，眼泪瞬间溢满了眼眶，声音也细弱娇媚：“救救我，她要杀我。” 男人十分明显的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茫然，他居高临下凝视着扶姣，嘴角不自在的抿了一下：“不会，嫡出王姬嫁入大周皇室，媵妾九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原来她和这些女人都一样是陪嫁媵妾。 这句话的信息量不小，扶姣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世界的基础背景。王姬，大周皇室，这个世界或许是类似于扶姣生前所在世界历史中的周王室统治时期，有一个皇权并不十分集中的皇室，周边则分布着诸侯国。 她们这支队伍是诸侯国的王姬嫁入皇室巩固地位，花轿里的就是嫡出王姬，而扶姣的身份则是陪嫁媵妾。 陪嫁媵妾听起来还算体面，但实际上地位也只比婢女好了一点，除非能够得到夫君宠爱一飞冲天，否则日常做的事情和婢女也没什么不同，都是要伺候人的。 从王姬坐在花轿里，而她们却要跟着花轿跋涉一路的情况便看得出来，这里媵妾的地位和扶姣知道的相差无几。 但其实媵妾的出身应该都不低的，或是庶出的王姬，或是王公大臣家的小姐，扶姣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但可以确定的是，眼前这个疑似攻略目标的男人说的不假，她这一路上不会死。 陪嫁媵妾的数量是早就确定好的，如果中途人数减少，会被视为对皇室不敬，所以就算盈水想要杀她也会被拦住。但也只是不死而已，路上受一点折磨是没有人去管的，否则扶姣也不会一穿过来就只有一身中衣。 “谢大人，”扶姣对高头大马上的男人弯下身子，她还环抱着自己的身体，显得格外惹人怜爱：“还望大人垂怜，赐妾一件衣裳。” 扶姣已经快冷得受不了了，她的声音里都带着颤。 她话刚说完，男人立刻皱眉，他才注意到扶姣身上衣物的古怪，声音之中有一丝薄怒：“来人。” 有婢女疾步走上前来，递上一件衣物：“公子。” 男人抬手将衣物取来，看似随手一扔，实际上却正好罩在扶姣身上，比起一开始，他的脸色要好一些：“我是你的兄长，你不必如此。” 扶姣：……？ 第二百六十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2 扶姣做任务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荒谬。 以为是攻略对象的男人竟然是她这具身体的哥哥。 果然，她这具身体的原身出身一定是不低的，否则也不会有一个这样的兄长。方才过来的婢女对他毕恭毕敬，还叫他公子，扶姣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突然地，那顶花轿外的婢女像是听见了里头王姬的命令凑近过去，片刻之后跑过来，对男人行礼：“长公子，王姬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个过来传话的婢女显然比之前那个来送衣服的地位更高，因为她的穿着打扮完全不比媵妾差，可见是王姬身边的贴身侍女，她对男人如此客气，更加肯定了扶姣的猜想。 果然，男人听了这话便皱着眉调转马头：“告诉妹妹，这边无事，队伍继续前行。” 扶姣了然。 原来她现在这具身体的身份是诸侯的女儿，不过她大抵是庶出，眼前这个长公子和花轿里的王姬许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所以才会来送嫁。 她掉转头看向一旁被控制住的盈水，见她满脸不甘的看着自己，觉得有些可笑。 原身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就算同为媵妾，她是王姬，盈水身份能有多尊贵，竟然就被盈水这样一个人踩在头上欺负，连衣裳都被她扒了。 至少从眼下的情况来看，这位长公子兄长对原身也并非完全视而不见，否则她方才的求助也不会这样顺利。 “你在看什么？” 扶姣突然出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本来已经调转马头的扶肃拉紧缰绳停下回头，看到的就是盈水那张惊恐而不可置信的脸。 盈水完全没想到扶姣会因为她的瞪视而出声，于是被扶肃看到时候她还没来得及藏起自己的表情，丑恶的嘴脸完全被收入眼中，扶肃嫌恶的瞥了盈水一眼。 “什么时候连这样的货色都配给王姬做媵了，”扶肃长戟一指：“我不想再看见你弄出事端，明白了吗？” 盈水牙龈都快咬出血来了，但面对扶肃，她完全说不出任何话来，只能低头。 扶肃是越国的长公子，更是唯一嫡出的公子，以后是一定会继承王位的，她没有任何底气跟扶肃作对。 可盈水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对底下妹妹们不假辞色的扶肃公子会突然给扶姣撑腰。 明明这个灾星已经成了媵妾了不是吗！ 扶姣摆出一副好妹妹的样子，十分崇拜的注视着扶肃：“多谢兄长。” 扶肃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加柔和了，只是有些僵硬，他最后留下一句有事便让人去叫他，随后策马回到了花轿附近。 队伍再次动起来，扶姣本来还想着她腿伤了要怎么走，没想到扶肃刚走就有两个兵卫抬着一个小小的简陋木轿过来，那一看就是后来准备的，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不过承担一个少女的重量还是没问题的。 “王姬，公子叫我们为您准备了这个。” 扶姣道了一声辛苦，心安理得的坐上去，她被兵卫小心的抬起来，看到了盈水通红的一双眼睛。 “盈水，你可要快些赶上来啊。”她一笑，兵卫们便开始往前走，将盈水怨毒的目光远远抛在身后。 其余的媵妾从头看到尾，越过盈水的时候发出嘲讽。 “还以为某些人能从婢女上位和曾经的主子平起平坐是有本事的，原来还是个草包货色。” “你们！” 盈水的声音无人在意，人都是慕强的，从前看到盈水欺辱扶姣她们不出声，现在看到扶姣反击，她们自然也不会支援。 归根到底，她们这些沦为陪媵的都是竞争对手，除了盈水，她们都是世家贵女，一朝被选为媵妾，谁不是想着夺得大周太子的宠爱上位呢。 最终盈水还是拖着伤腿跟上了队伍，她阴恻恻的看着前方的扶姣，心中的恨意快要化为脓水。队伍一路往前走，路过驿站，扶肃下令修整。 从越国一路到大周，他们不可能完全不修整，于是一群人便进入官府驿站，扶姣坐着简陋的小轿辇被抬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花轿中的女人一闪而过的背影。 “这什么鬼地方，到底多久才能到大周！”这是那位王姬的声音，骄矜自傲，嚣张跋扈，倒是出乎扶姣意料。 越国竟然选了这样一个王姬入大周和亲。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原因—— 扶姣因为扶肃的特殊照顾得到了一间单独的房间。她躺在床上，不断的尝试呼唤系统，然而却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这还是第一次系统这么久还没有出现，就算之前系统升级也不会这样毫无动静。 扶姣有些心烦。 她突然感觉到房间里有些过分灼热，大概反应了一瞬立刻意识到不对。 不是她心烦意乱才觉得热，而是外面起火了！ 火势变大通常只需要一瞬间，当滚滚浓烟弥漫上来的时候扶姣已经来不及跑出房间了。 外面传来人群慌乱的声音，有人高喊走水了，卫兵们口中喊着长公子和王姬，扶姣就知道指望不上别人来救了。她必须自救。 扶姣的房间在二楼，以这个地方的高度，她如果直接跳窗的话是不会摔死的，但问题在于她必须确定火不是从外面开始着的，否则她一打开窗，无异于将自己暴露在火苗之下，到时候即便可以瞬间运转白璧无瑕技能，她也无法解释自己冲出火海却没有一丝伤口。 就在扶姣准备赌一把打开窗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激烈战斗的兵刃碰撞声。 “何方宵小！” 是扶肃的声音，看来他已经将他一母同胞的妹妹顺利救出，转而与刺客们混战。 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长公子和王姬都不在驿站中，兵卫们会直接放弃救火专心保护二人，扶姣别无选择，只能跳窗。 她打开窗，突然听到一声鹰啼，抬眼一看，一只展翼长近两米的雄鹰飞速向下俯冲而来，目标直冲扶姣所在之处，与此同时，扶姣终于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与这声鹰啼同步的，系统的声音充满惊慌：【宿主！我来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3 惊讶的情绪在扶姣心中一闪而过，但是情况紧急，她没有时间去思考为什么一直生存在她意识中的系统会突然脱离变成一只巨大的雄鹰，而是迅速选择了当前最优的逃生路线。 她蜷起身体，将小腿收拢在腹部，收紧下颌，以一个尽量圆润的姿势往下跳，想要尽可能的减少身体上的损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系统脱离的原因，她发现白璧无瑕这个技能的效果没有之前那么好了，虽然伤口随着技能的运转迅速恢复，但疼痛好像还残留在身体里。 就算不为了掩人耳目，单纯只为了少疼一下，扶姣都要尽力保护自己的身体。 她一跃而下，在滚滚浓烟之中并不显眼，但系统看到她的动作明显吓了一跳，它操控着现在巨鹰的身体，还有些不熟练的俯冲直向扶姣而来。 好在它体型格外巨大，翅膀一扇速度非常快，在扶姣在半空中的时候成功展翼将她身体下落的趋势缓和下来，半接半抓的将扶姣安然无恙的送到地上。 扶姣一落地，它也不着急飞走，用羽翼丰满的大翅膀包着她往外走。 这么大体型的一只鹰站在这儿，哪怕扶姣再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也被人注意到了。 正在交战的双方同时看到了这只巨鹰和巨鹰旁边小脸染了黑灰看不清容貌的扶姣。 “那是什么！” 有人惊呼一声。 扶肃正半抱着扶鸾与刺客交战，这些刺客一招一式都冲着他们兄妹二人，摆明了是不想让这一次和亲成功，他脑海中闪过了几个与越国关系交恶的诸侯国，梁国、姜国、赵国……但他还不能确定。 抬手杀了一个刺客，他听见了惊呼声，转头看向从大火中死里逃生的扶姣，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是神鹰！”有越国的兵卫喊出声来。 越国地处草原，城池建立在一片平坦肥沃的草原之上，从前先祖获封此地的时候因为陷入狼群险些丧生，在意识朦胧之时曾获得过一只鹰的帮助，于是便定下鹰为越国的图腾。 从那之后，鹰便成为了越国人心中的神兽与信仰，无论在哪儿，只要是越国人就没有不喜欢鹰的。 交战之时突然出现了一只鹰，这对于越国兵卫来说已经是一种莫大的鼓舞。 “杀呀，我们有神鹰相助，还怕什么！” 越国士兵鼓起士气，悍不畏死开始拼杀，扶肃更是越杀越勇，他身边半米的范围之内无人能够近身。 然而这些人好像是铁了心的想要阻止这场和亲，即便倒下的刺客越来越多，但远处还有更多的人加入战局支援。原本越国带出来的士兵原本就因为长时间跋涉而体力不支，再加上救火，拼杀的时候难免力不从心。 扶肃虽然骁勇善战，但怀中带着一个时不时惊叫挣扎的扶鸾，他渐渐也陷入劣势，被十余个刺客包围住。 眼看长公子和王姬陷入包围，将士们立刻前去支援，可刺客们有备而来，哪能让他们轻松营救，更多的刺客涌上来隔断了扶肃和越国将士，扶肃那头陷入僵局。 【宿主，要不我带你走吧，现在这个身体没问题的！】 就在刚才，系统趁着局势混乱向扶姣解释了自己没能及时陪在她身边的原因。 这一次系统升级，它可以脱离扶姣的意识独立，但是代价就是，如果它和扶姣的距离过远，它和扶姣就没有办法交流了。而且如果距离超过三百米的时间大于三天，那系统的能量就会削弱，扶姣的技能效果也会同步削减。 而且系统没有办法选择自己附身的东西，只能是随机在扶姣附近的动物上恢复意识。 它还没有找到变回数据的方式，所以暂时只能以巨鹰的形态出现。 但也有好处，好处就是它现在可以带着扶姣逃命了。 “不行。” 扶姣立刻回绝了这个提议。 不是她对这群人有什么感情不忍心见死不救，而是她现在的身份是扶鸾这个嫡出王姬的陪嫁媵妾，如果连王姬都死了，和亲自然也就不存在了，那她一个媵妾，又哪来的理由独自前往大周？ “这一次的攻略目标是大周太子？” 扶姣记得听见过旁人议论，说扶鸾这次出嫁正是要嫁给大周太子。 【是这样的，宿主。】 “如果现在走了，没了扶鸾和扶肃，我又要以什么身份入大周皇宫？” 她孤身一人，即便和系统相依为命找到大周，也根本不可能见到太子。所以，这些人扶姣必须救。 驿站已经被烧掉了大半，附近浓烟滚滚，扶姣所在的位置根本没有刺客过来，她如果藏得好，这些不以她为目标的刺客未必会来刻意来杀她。 没时间犹豫了。 “系统，去救扶肃。” 只要帮扶肃脱离了包围圈，那他们就还有机会逃脱。至少能保住扶肃、扶鸾和少部分人马。 系统听到扶姣的话，它不能反驳宿主的要求，只能最后担心的看了扶姣一眼，然后展翅向战场飞去。它现在的体型巨大，翅膀上的羽毛又利又长，有一双抓力极强的爪子，更有一张锐利的喙。只需要俯冲而下便能引起人群的慌乱。 扶肃陷入了敌军的包围之中，怀里的扶鸾被惯坏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她已经顾不得现在扶肃是什么处境，对面刺客的每个动作都能引起她应激性的挣扎尖叫。 因为扶鸾的慌乱，扶肃有好几次进攻的动作都被打断，身上渐渐挂彩。 就在一名刺客横剑攻来之时，扶肃抬手抵挡，却又一次被扶鸾的动作阻碍而脱力，他眉目中闪过烦躁，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受了那一剑。 好在他还记得扭转身体避开要害，剑刺进了他右胸。 刺客见到得手，正要乘胜追击，却听见鹰啼，他惊恐的抬头。 “簌——” 一阵巨大的风声从他头顶略过，巨鹰俯冲而下，一双黄澄澄的眼睛紧盯着目标，铁爪一勾。 “啊啊啊啊啊！”刺伤了扶肃的敌军丢开剑捂住自己血肉模糊的脸。 面对这种量级的巨兽，普通人是没有反抗之力的。 而扶肃惊讶的看着被巨鹰抓瞎了眼睛的敌军，第一反应却是防备。 第二百六十二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4 扶肃警惕的看着系统附身的巨鹰。 他不能确定刚才这个巨鹰伤人是为了帮他还是只是凶性大发，可面对这样一只巨兽，就连扶肃也没有完全的把握能够获胜。 扶肃毕竟是越国的长公子，他不像寻常将士那样信仰神鹰，反而对一切都抱有警惕之心。 但很快系统就用行为打消了他的怀疑，只见巨鹰神勇无比，不断的盘旋在战场之上，找到机会就会杀伤一个包围住扶肃的刺客，很快就将扶肃周围的人放倒六七个。 见此，因为长公子陷入包围而焦躁的越国将士们开始欢呼：“天降神鹰，佑我越国！” 扶肃也十分意外，他没想到这只巨鹰竟然真的是来帮忙的，但他也无暇多想，只能配合着巨鹰攻击的节奏来尽力突围。 眼看扶肃渐渐脱离危险，有即将突破包围的趋势，扶姣终于松了一口气。 要是扶肃死了，就凭她们几个和剩下的残兵败将，一定没走多远就会被追杀到山穷水尽。 她紧紧盯着战局，竟然没有注意到背后的动静。 从废墟之中爬出来的盈水五指抠着地面，她屏住呼吸，拖着伤腿向扶姣靠近。 因为白日被扶姣拽到伤了腿，大火弥漫的时候盈水没能跑出来，但她足够幸运，躲避在一处夹角，竟然真的侥幸未死。趁着没有人注意到，盈水还从地上捡到了一个没有被完全烧毁的包裹，那包裹里面装着的都是华美的衣物，是扶鸾除了嫁衣之外的衣裳。 原本盈水是准备占为己有的，可爬出来的一瞬间，她看见扶姣还没有死，心中立刻生出一条毒计。 扶姣观察战局的时候，突然感觉背后一凉，不祥的预感在她脑子里不断发出警报，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她只感觉一件厚实的布料突然蒙在了她头上，然后就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王姬快跑！” 盈水喊完这一声，立刻就躲在了废墟之中，扶姣把头上的衣服拽下来，再想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些刺客听到了盈水的声音，又看到了扶姣身上的衣服，开始怀疑扶肃怀中的扶鸾并非真正的和亲公主。 “把她也杀了！” 领头的刺客发出命令，立刻有一批人举刀向扶姣冲来。 这些人没见过扶鸾的样子，只能从衣着打扮上来判断哪个女人才是扶鸾。他们倒是知道扶肃，看到扶肃怀里护着的人自然而然的觉得那是扶鸾。但如果扶肃只是玩了一出狸猫换太子，那他们不就误了大事了吗？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秉持着这样的想法，刺客们目露凶光。 系统察觉到扶姣那里的危险，立刻转身向扶姣飞去，扶肃也拼杀出包围圈往扶姣那里赶，可他怀里的扶鸾却坚决反对：“为什么去救她？哥哥，我们快走，快离开这里，趁那些人误以为扶姣是我，我们赶紧走啊！” 扶肃皱紧眉头：“单我们二人，走不了。” 他们被刺客隔在包围圈里，周围还有不少敌军，没有自己人护持突围绝无可能单独逃脱。 而且扶姣亦是王室中人，扶肃想起上午时扶姣对他软绵绵的求助，心中一软：“若她因你而死，你此后何安。”、 话落，扶肃策马御敌，不断往扶姣所在的地方靠近，而系统早就飞了过去守在扶姣身边大杀四方。 “撤！” 眼看扶肃马上就要与扶姣汇合，刺客的领头人突然发号施令，所有和越国将士厮杀在一处的刺客立马后退，从手臂伸出一个精巧的装置。 “放！” 一根根弩箭从他们手臂上的器械中射出，这些弩箭虽然射程不远，但比起普通的箭矢要更细更快，叫人防不胜防。 他们是要把扶肃和扶姣、扶鸾三人一网打尽。 系统盘旋在空中想要帮忙，可它一飞下来就有弩箭向它射击，尽管系统可以利用数据测算最佳躲避路线，但它的体型实在太巨大了，如果不飞高一些，不可能躲得过所有的箭矢。 它焦急的发出叫声，扶姣被扶肃保护在身后，对它命令。 【不要下来，你先保护好自己！】 现在还不知道系统附身的身体死亡后会对系统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扶姣不能冒险。 眼看扶肃胸口的伤势越来越重，抵挡的速度也越来越慢，扶姣抬手将在他身边不断捣乱的扶鸾按住。 “闭嘴！” 扶鸾总是乱动，扶肃身上的伤口都被她撕扯开了，这样下去她们都要死。 扶鸾不敢相信的看着扶姣：“你这个出身低贱的灾星，有什么资格训斥我？” 张口灾星闭口灾星，扶姣不理她：“你没见到哥哥因为你有多艰难吗，你是不是要害死他！” 正在浴血奋战的扶肃听到这句话，心头一暖。 “我掩护你们去废墟后面躲好！”扶肃说完，立刻拽着两人开始移动。 驿站被烧毁后的废墟堆成一片，虽然还有些危险，但总比暴露在外让人当靶子射来得安全。他们一路移动到废墟之中，扶肃也跟着一起躲进来。 一进来，扶肃便有些支撑不住的跪倒在地，手捂着被贯穿后流血不止的右胸，发出一道闷哼。 扶鸾吓得不行，紧紧蜷缩在一旁，扶姣立刻上前支撑住扶肃的身体，从裙角扯下一块布料来。扶肃的伤口很长很深，需要很长的布料来包扎止血，命在旦夕之际扶姣也顾不上扯开之后隐隐露出一节小腿的裙摆，立刻给扶肃包扎。 “哥哥，你怎么样？” 她语气急促，充满了担忧，让扶肃觉得十分偎贴，对这个从前并无太多交情的妹妹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感觉：“无妨，你包扎的很好。” 扶姣顺势给系统的来路找了个理由：“从前我曾救过外面那只鹰，给它包扎伤口，所以还算有经验。哥哥，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扶肃咳嗽两声：“此处距离大周已经不远，这么大的动静，或许大周已经派兵前来增援了，咱们只需再坚持一会儿，等到大周援兵一到，便能突围成功。” 第二百六十三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5 扶肃听了扶姣的话，心中的疑惑被解开。 原来她与外头那只巨鹰还有过这样的经历，难怪巨鹰会在他抵挡困难时前来相助，原来是收到了扶姣的指令。 扶肃心中愧疚，他这个做兄长的从未为妹妹做过什么，反而也因为当初的传言而对扶姣不甚亲近，但真的到了山穷水尽之时，竟然是这个从未亲近过的妹妹救了他一次。 而他一向疼爱的嫡亲妹妹……扶肃心中不是滋味，看着扶姣的眼神中闪过惭愧和后悔。早知今日，之前在越国的时候应当对她更好一些才是。 然而扶姣暂时没有时间观察扶肃的反应，她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儿，在扶肃心中她的形象已经全然转变，她现在的精神都集中在跟系统的对话上。 现在系统化成的巨鹰一直盘旋在上空，和扶姣的距离没有超过三百米，它在扶姣躲起来的时候就在她脑海中投放了地图。 正如扶肃所说，扶姣所在的地方已经是大周皇都外围了，如果护城军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最迟不会超过一个时辰就会过来查看情况。大周的军队一到，这些胆敢行刺破坏越国来使和亲的刺客必死无疑。 这也是外面那些刺客急着将他们赶紧抓住的原因，刚才那一场大火已经足够大周护城军发现异常了，他们再不速战速决，迎接他们的只会是死亡。 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躲好。 扶姣观察了一下四周，他们往废墟中走得很深，周围布满了残桓断壁，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包围圈，唯一的通道狭窄，除非外面的人能暴力拆除障碍，否则只能一个个进来。 如果每次进来一个人，扶肃对付他们就不成问题。 逼近的危险暂时解除，扶姣终于有时间跟系统对接本次的任务。 【宿主这一次的身份是越国王姬的陪嫁媵妾。】 系统将信息一股脑的灌入扶姣的大脑。 扶姣看了这些信息，终于知道为什么遇事只知道躲在扶肃身后尖叫的王姬会成为这次的和亲人选了。不是因为她有多么出众，而是因为大周点名要她。 越国唯一的嫡出王姬扶鸾，出生时便天降异彩百鸟齐鸣，大周的大国师断言，能够引此异象的女子乃是天生凤命，她所嫁之人必然能够执掌天下。 所以当时的人皇便一道圣旨发往越国，命令扶鸾此生只能嫁给大周皇室太子，只等适龄时便送往大周。 因为有了大国师的谶言，再加上这道圣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越国的王姬扶鸾是天生凤命，未来是要去大周做皇后的，这也导致越国国君和君后对这个唯一的女儿格外纵容，养成了她现在这骄纵任性的性格。 而扶姣则是越国国君一次狩猎时偶遇的农女所生，她从小被养在乡野里，直到娘亲病重时才给了她信物，告知她真正的身份其实是越国国君的女儿。 于是原身便一路跋涉寻亲，抵达王都的时候因为没有钱饿昏在路边，正好撞在了扶肃的马车上，这才能恢复自己的身份。 原身以为这是幸福的开始，却没想到越国王宫才是真正的地狱。 越国国君与君后是少年夫妻，格外恩爱，国君这辈子最不想承认的就是自己曾经和一个乡野农女有过一段露水情缘，被长子撞见了那段孽缘留下的原身，他十分气愤，这种气愤全部被发泄在扶姣身上。 越国宫人发现扶姣并不受国君的宠爱，就更是不把她当一回事，缺衣少食都是好的，她们在扶姣身上找到了优越感，平素对她都是呼来喝去冷嘲热讽，时常嘲讽她是个爹不疼娘死了的孽种。 这些事原身还能忍下，直到扶鸾突然爆发了一场急病，越国的医者聚在一起没日没夜的给她看诊，却都没能治好。救女心切的国君将希望寄托于神明，叫来了国师。 越国国师当场卜卦，竟然算出扶鸾的病的确不是天然，而是宫中有人与扶鸾八字相冲。 顺着时辰方位一查，查出的人就是原身。 如果是普通的八字不合，只需要少见面就是，但扶鸾八字特殊，是大国师亲口所说的凤命，与她八字不合的人自然而然的就被视为灾星，原身的地位更加一落千丈，成了人人喊打的天煞孤星。 越国国君甚至下令要将原身处死。 不过这道命令还没等发出去就被国师拦住。 “君上，此女与凤命相克，可见其八字实在特殊，如此一女若杀之，也许会对王姬不利，若凤命因此染上因果反而不妥。微臣建议，不如君上便让此女为媵随王姬往大周去。” “王姬与其相生相克，此消彼长，等到王姬与太子殿下结合受到龙气相助，此女定然凋零而去。” 所以原身便从王姬成了媵妾，一路随着扶鸾出嫁的车队往大周皇室而去。后来又在路上被盈水欺凌，心情低落的同时又受了皮肉之苦，所以才很快被扶姣取代。 【那个盈水原本是宿主的奴婢的，当然她本来也没有尽到伺候的本分，现在她更是靠着巴结扶鸾上位成了媵妾之一，竟然和你平起平坐了！】 系统愤愤不平，扶姣听见它碎碎念的同时还听见了一声鹰啼。 扶姣了然，怪不得盈水对她敌意那么深，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你干什么！” 扶肃低沉的声音将扶姣从精神世界里拉出来，她顺着声音看向扶肃所在的地方，发现扶鸾在他背后，竟然在脱自己的衣服。 看到扶姣在看她，扶鸾一点都不惊慌，反而顺理成章的命令：“喂，你把你身上的破衣服脱下来给我！” 盈水的一出祸水东引启示了扶鸾，她一边脱衣服一边说：“哥哥，咱们就把她推出去，让外面那些人以为她是我，这样咱们两个不就能安然脱困了吗！” 扶肃压着怒气：“那扶姣呢。” “她死不足惜，一个农妇所出的庶女而已，根本没人会在乎！” 扶鸾理直气壮，她看了一眼扶姣布满黑灰的脸，眼中闪过嫌恶。 第二百六十四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6 扶肃按住扶鸾的手，身上伤口的疼痛和对这个同胞妹妹的失望让他郁结在胸：“住手。” 扶鸾瞪大眼睛：“哥哥，你干嘛护着她，你忘了就是她害得我生病吗！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逃出去，牺牲她一个，我们两个就都能活下来不是吗？” 扶肃不懂同样是这个年纪的少女，为什么自己的妹妹就会蠢成这个样子，而扶姣却能冷静下来配合他的所有行动。 现在即便互换衣服又能有什么用，那些刺客没有办法确定谁才是真正的扶鸾，就算杀了扶姣也不会善罢甘休，而会选择斩草除根。 “够了。” 扶肃隐含怒气：“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闹什么了，”扶鸾不能理解：“大周要的人是我，别人死了又有什么关系？” “那我呢。” 扶肃平静的看着扶鸾。 “什、什么意思啊。”扶鸾有点心慌。 “旁人死了没关系，若是我也活不下来，你要怎么选？” 扶肃的眼神又深又沉，扶鸾慌乱的避开他的眼睛，胡乱的说了一句：“怎么可能，哥哥你从小就骁勇善战，怎么可能会死。你、你就是不想让扶姣死，所以找了一个借口来拒绝我，我才不吃这一套！” 眼看扶鸾因为扶肃的反应心虚的闹起来，扶姣打断了她。 “没关系，那就换吧。王姬殿下不要再出声了，兄长伤得很重，好不容易才止住血，不能再对敌了。”、 扶姣立刻开始将身上的衣服往下脱，扶肃闭了闭眼，不知道该因为自己亲妹妹的冷血而觉得寒心，还是该为扶姣这个从未亲近过的妹妹的关心而感到庆幸。 同胞的妹妹对他全是利用，反而是流落在外的妹妹对他关怀备至。扶肃觉得实在可笑。 “算你识相。” 扶鸾嘟囔一声，飞速接过扶姣的外衣往身上套，二人窸窸索索的换了衣物，尽可能的放轻了动作。 扶姣想到现在不知道躲在哪里的盈水，觉得还是要和扶肃说一声：“兄长，方才有人往我身上扔了王姬的衣物，所以才引来了刺客的注意。” “是谁？”扶肃眉眼一厉，能做出这种事的，难不成是队伍里出现了内应。 扶姣的视线略过扶鸾，肯定道：“是盈水。” “啊————救命，救命！”扶姣话音刚落，一道尖锐的声音就穿透了夜幕。 三人立刻噤声，扶姣仔细辨别了声音的来源和音色，确定就是盈水没错。 “哥哥，盈水被抓住了。” 她皱起眉头，盈水方才将衣裳扔了她一脸，之后趁着扶姣暂时失去视觉躲了起来，所以扶姣也不知道她的位置，更不知道方才她们躲避进来的时候有没有被盈水偷窥。 现在盈水被抓住，如果她知道她们的位置，一定会说出来博取自己活命的机会。 到时候那些人一举冲上来，就算扶肃能支撑住一时，她们也很快会被抓住。 大周的护城军到底有没有过来支援？！ 扶姣给系统传话，让它盯紧下面的人，如果发现那些人冲着他们过来了就立刻攻击。 系统听到之后回复：【好的宿主，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他们……里面……你……？” “说……放过、求……” 断断续续的杂音顺着风声传进扶姣的耳朵，是那群人在跟盈水说话。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扶姣拔下头上唯一的一根木簪握在手心。 盈水果然知道他们的藏身之处。 三声呼吸之后，系统突然发出声音，随后是那些人拔出兵刃对抗的动静，扶肃拔出身边的刀，他的长戟实在不方便藏身，方才便丢在了外头，现在他用的是随手夺来的长刀。 “别怕，”他转头对扶姣叮嘱一句：“在这里躲好，如果我没挡住，你带着扶鸾快跑。” 再怎么失望，扶鸾终究是他的亲妹妹。 扶姣应声，随后扶肃便冲了出去，和敌军奋战起来。 这些人从盈水口中知道了他们的藏身地点，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守，扶肃必须出去迎战，否则只靠系统一只鹰是支撑不了多久的。 扶肃出去之后，扶鸾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几次向扶姣表达了想要让她带着逃走的意思，都被扶姣拒绝。 扶姣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品种的白眼狼，扶肃这么拼命，除了为自己，至少有一半都是为了她这个妹妹，但扶鸾竟然能眼也不眨的就想抛下扶肃自己逃走，实在是没良心的很。 “再等等。” 再等一会，如果大周的军队能赶到，那事情就另有转机。 不是说这个女人是天生凤命的大福大贵之人吗，就看她的运气如何了。 扶肃在外苦苦迎战，但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眼看他握刀的手已经开始脱离颤抖，扶姣不得不做好逃离的打算。 她向外探头看了一眼，随后一支弩箭便直冲她门面而来。 对面竟然还有人马专门蹲守。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扶姣看向扶鸾，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必须活下去，到了最后关头，她会用扶鸾当垫背的。只是可惜了扶肃，他的确是个难得的好兄长。 扶鸾被扶姣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可现在危在旦夕，她不敢出声，心中暗想等到了大周，她一定要找机会杀了这个庶出的贱婢！ 【宿主！】 扶姣往里走的脚步一顿。 系统喜出望外：【攻略目标正在高速移动，现在距离我们不到五百米！】 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传来，地上的尘土都被这样庞然的动静震动开始飘浮，明显训练有素的刺客们开始乱了阵脚，扶肃趁着这段时间撕开了一道缺口。 “快走！” 他怒吼一声，扶姣立刻冲出去，扶鸾跟不上她的速度，落后一步，被躺在地上的盈水缠住。 盈水出卖了他们，但她也没被放过，刺客抹了她的脖子，现在只剩下一口气了。 被这样一个血淋淋的人抓住脚踝，扶鸾吓得倒在地上，喉咙里溢出的尖叫声被她咽下去，她总算记得现在还在逃命。 但扶姣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她冲了出来，却看到扶肃背后有一个人想要偷袭，扶姣扑上去，一簪刺向那人的喉咙，鲜血喷涌，扶肃茫然回身，看到了扶姣后立刻将她推开。 “快走！” 扶姣被推出包围圈，她回头看了一眼，随后一刻也没有多停留，向马蹄声传来的地方跑去。 夜风之中，她裙裾飞扬，一头乌发柔顺的飘扬在身后，整个人充斥着脆弱与坚毅的矛盾感，叫人完全移不开眼。 这一刻，姬越仿佛看到了林中山鬼。 他手中长枪一抵，妖鬼一样能蛊惑人心的少女在他马下停住脚步，仰脸：“求你，救我兄长！” 第二百六十五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7 密林上空枝叶葳蕤遍布，月光顺着一道道缝隙投射下来，正好映在扶姣身上。 扶姣跑得急，死里逃生的恐惧感让她呼吸声也微微颤抖着，月光照在她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只能让人看到她清凌凌的一双桃花眼，泛着红，眼泪像是珍珠，在里面晶莹剔透的打转。 姬越垂眸看着这双眼睛，长枪的红缨扫过扶姣有些脏兮兮的脸蛋，黑灰被拂去一点，露出底下流动牛乳般细腻柔白的肌肤。 他打量扶姣的一瞬间，也足够扶姣看清姬越的面容。 这位有着大周战神之称的太子殿下是完全不同于扶肃的男人，扶姣甚至有一瞬间的晃神，如果不是系统的提示绝对没错，她会怀疑自己遇见的这个人根本不是姬越。 男人没有穿甲胄，夜色之中，他一身血一样的红，与他那杆长枪上的红缨一样，姬越玄色的劲装之外是一件耀目的离红阴纹披风。如果是寻常男人，穿着这样张扬的颜色难免会显得浪荡，可姬越身上充满了沙场之上拼杀的煞气，这身红在他肩上不是艳，而是凶。 姬越很白，是一种冷调的白，几乎有种无机质的冷，让人看了便觉得心慌。 平心而论，姬越的五官是扶姣见过的男人之中最为优越的，凤目长眉，有一种近乎妖异的俊美。但任凭谁见了他的第一眼都不会被他的样貌所迷，那是刻在人类基因中的危险机制，在碰见姬越的瞬间便会发出警报，大脑只会弹出赶紧远离的信号。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男人，无论是身份还是性情。 在他带领下的大周军队完全没有给人安全感，反而有种百鬼夜行阴兵弑人的压迫感。 扶姣呼吸声微不可察的一顿，她的身体在姬越的注视下紧绷，但她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柔软脆弱的咽喉被长枪抵住，扶姣的眼泪终于从眼眶之中滑落，温热的液体溅在冰冷的枪尖之上，留不下一点痕迹，她再次开口：“求太子殿下，救我兄长！” 姬越有些新奇的收回枪，看了一眼扶姣身上花纹繁复的衣物，他的夜视能力远超常人，能将上面的花样看得一清二楚，的确是越国王室才能穿的衣物。 以大周为中心林立拱卫的诸侯国一向与大周一样恪守礼制，衣物上的花纹已经足够辨认身份—— 这是他那个素未谋面的新娘。 姬越从被封为太子的时候起就知道自己有一个“未婚妻”是越国那位天生凤命的王姬，但要说他对此有没有期待，姬越只能说他从未在意过。 他对上一任国师所说的谶言并不信任，姬越是个彻头彻尾的自信者，他从不将希望放在所谓的天命之上，他想要的东西他自己会拿，用不着天助。当然，他也并不排斥，姬越其实并不在乎要娶谁，因为女人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姬越及冠的时候扶鸾只有十三岁，他也并没有等这个未婚妻长大的心思，顺理成章的接受了父皇赐下来的侍妾和良娣。有了女人之后的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姬越对那种动不动就露出恐惧表情的女人没有半分兴趣。 原本他以为自己那个未婚妻也会如此了无趣味，但见到了扶姣，姬越忽然提起了一些心思。 如果未来的正妃是这样子，那或许会与其他女人不同。 他看着扶姣的眼睛，问她：“你不怕死？” 刚才姬越的枪尖直指扶姣，如果她一个不慎是真的会死的。 扶姣唇边溢出一点呜咽的哭声，很快被她咽下去，但是这一点声音已经足够姬越知道她的回答了。 她是怕的，而且是很怕。但为了救她那个兄长，她也可以不怕。 诸侯国的王室中人感情会这样好？姬越有些好奇。 大周皇室太子之位的竞争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残忍，这个强盛数百年的皇朝并不在意嫡长继承制，而是完全遵循丛林法则，哪个皇子最强，他就会是板上钉钉的继承者。 在这样的生存法则之下，皇室中根本不可能存在兄弟感情，至于公主，大周的公主也都是有自己的封地和军队的，为了争夺最好的封地，她们同样会用尽手段竞争。 姬越很难想象如果是自己落入这样的境地，自己的兄弟姐妹们会这样舍命相救。 心底的某个角落悄然动了动，姬越手臂一转，那柄看着就很凶戾的长枪就安安静静的落在他背后，然后他伸出大掌，掌心向上的朝向扶姣，挑眉。 他一句话都没说，但是扶姣就是能看出来他的意思。 这位四海为之退避的暴戾太子，竟然是个这样恶趣味的人。他就是想看看，扶姣到底是真的不怕，还是已经是强弩之末。 就算再凶，这也是个人而不是鬼，有又何惧。 扶姣毫不犹豫的伸手，甚至压着这只冷白的手掌借力向上一跃，姬越毫不费力的接住她的力道，轻轻往上一拽，扶姣只觉得身体被摆弄着一转，人已经安安稳稳的坐在姬越身前。 这一切发生也只不过是几瞬，姬越长臂一伸拉住缰绳，他这样一用力，扶姣单薄的脊背立刻贴上了他胸膛，滚烫的体温贴得扶姣有些难受，她轻轻挣了一下，立刻被男人扣住。 “再乱动就给你丢下去。” 语气阴沉沉的，听起来心情的确很糟糕的样子。扶姣坐在他身前，轻轻笑了一下，她刚才蹭到了不该碰的地方，发火了。 不过她还是很给面子的轻轻嗯了一声，随后姬越便拉紧缰绳，胯下神驹立刻以极快的速度冲出去，身后那些骑兵立刻跟上，只不过姬越的战马自然不是他们能比的，很快便和身后的军队拉开了距离。 扶姣被这样的速度吓了一跳，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一倾，柔软的胸前贴在姬越手臂上，她一声不吭，手却控制不住的抓在身前。 姬越毫无反应，她没忍住：“和军队分开的话，该怎么救人？” 第二百六十六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8 扶姣得承认她有故意的成分。 看见姬越这样高高在上的样子，她总是有些不爽的。 果然，姬越哼笑一声，完全没有减缓速度的意思，就这么一路直到驿站之前。 扶姣坐在他身前，很轻易的就能看见扶肃的身影。 只见系统化成的巨鹰正盘旋在上空，找准时机就下来抓一爪子给扶肃减轻压力，扶肃现在手持双刀，每一次挥刀都有浓稠腥臭的血液喷洒在四周，敌人将他团团围住，他们悍不畏死，明知道凑近就会被扶肃斩杀，可还是一波又一波的冲上去。 扶肃站在扶鸾身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有人凑近，他便挥刀冲上去，将扶鸾保护的严严实实。 “你这位兄长倒是有几分血性。” 姬越不阴不阳的赞了一声，他在扶姣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冲出去，左手将扶姣整个人都固定在怀里，右手一转便将长枪拎在手中，一震，那长枪便嗡鸣着射了出去，枪尖上的红缨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然后这杆枪便以旁人完全抵抗不住的力道一枪贯穿了两个挥刀冲向扶肃的刺客，然后稳稳的钉在地上。 就这么一瞬间，在场的人都被这杆枪的威力震慑住，所有人，包括扶肃都静了一下，他看着被钉死在地上的人，他们胸膛破开一个血淋淋的大洞，可插在他们身上的枪杆却没有一丝血迹。 “太子殿下！” 扶肃那张沉稳的脸上头一次露出堪称惊喜的表情，他双刀横在身前，姿势虽然还没有松懈，但精神肉眼可见的振奋起来。 系统发出一声啸，直冲扶姣飞来。 姬越看到这么大一只鹰飞下来，一挑眉，手臂横在扶姣腰间一用力就将她一起从马上带下来，旋身将长枪从尸体上抽起，枪尖往上一挑，系统唰的一下躲开，被削掉了几根翎羽。 “簌——” 系统委屈巴巴：【宿主！攻略目标怎么打我！】 眼看姬越还要动手，扶姣赶紧抱住他手臂，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上面：“别伤害它！” “怎么，”姬越稍微一绷紧手臂，扶姣便连人带枪的被一起带离地面，用行动展示扶姣的动作完全不能阻挡他的姬越问：“那只鹰是你的？” 扶姣抬头，认下了：“对，它是来帮我的！” 那些来行刺的刺客一见到姬越的枪就怕了，立刻要撤退，有几个还不死心的都被扶肃杀了，姬越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动手杀了两个人，就再没有出过枪，但即便如此，那些人也被后续抵达的大周护城军擒住。 护城军统领来到姬越面前：“殿下，刺客都被拿下了，不过他们口中有毒，属下只来得及留下最后一个活口。” 姬越淡淡开口：“押回刑部，审。” “是！” 统领告退，扶肃终于找到机会过来，他满身的伤，眼睛却很亮，看着姬越，毫不犹豫的单膝跪地行礼：“臣，越国公子肃，参见太子殿下！” 姬越看了一眼扶肃，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兴致缺缺。 除了身手还行，他没找到扶肃身上任何值得扶姣舍命相护的地方。 “起来吧。” 比起扶肃，姬越还是对扶姣和她身边老老实实站着的鹰感兴趣。 “乱动什么？” 姬越低头看着扶姣，环着她腰肢的手用了点力将人困在怀里。他刚才就发现了，扶肃一过来扶姣就往外面挣扎，那只鹰也是一直贴着扶姣站着，翅膀一张一张的不老实。 扶姣低着头，没说话。 扶肃也有些惊讶姬越对扶姣的态度，扶肃也有妻妾，知道这个态度就是男人对自己女人说话时那种有些纵容又有些占有的语气。 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扶姣是扶鸾的陪嫁媵妾，严格来说就是姬越的半个妾侍。 只是他习惯，扶鸾却不能接受。 刚才扶鸾一个人被盈水拉住吓了个半死，慌乱之中只能连连踹了她好几下才得以脱身，可盈水死不瞑目，那双眼睛死死的瞪着上空，把扶鸾吓得魂飞魄散。 好不容易得救，她看着姬越的身影，从扶肃的口中知晓了原来这人就是她要嫁的太子殿下，心中的恐惧全都转化为对姬越的期待，她以为姬越是专门来救自己的，可现在姬越怀中却抱着扶姣不放。 扶鸾冲上去，她刚才离得远，又被扶肃挡得严实，只知道是姬越救了他们，却不知道姬越是怎么救的。 现在她冲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被当胸穿透的两个尸体，脸色瞬间煞白，又想起姬越的名声，心里更是打鼓。 于是原本的气势汹汹就变成了心虚，她走到姬越面前，不敢多看一眼，行礼：“臣女扶鸾，拜见太子殿下。” 她刻意将自己的姓名说出来，想要让姬越知道自己才是他应该护着的人，只可惜她没想到姬越对她这个人的印象只有天生凤命四个字，完全不知道她的姓名。 姬越没什么反应，嗯了一声，他甚至都没多看扶鸾一眼。 系统见状气顺了：【攻略目标眼光还不错，原谅他啦。】 姬越还在等扶姣的回答，扶姣看了一眼扶鸾。 “太子殿下恕罪，”扶姣突然说道：“方才兄长危在旦夕，奴婢不得已冒犯太子殿下，还请殿下放了奴婢。” 姬越的脸一下阴沉下来，他还抱着扶姣，扶姣这番请罪相当于在他耳边说的，他还能感受到少女的馨香。 “你说什么？” 他身上的气势本来就凶，现在更是戾气冲天，扶肃不明所以，可还是立刻紧张起来。 “殿下！” 扶肃怕姬越一气之下会直接将扶姣杀了。 就连扶鸾都瞪大了眼睛。 然后，扶姣不急不缓，抬头直视着姬越的眼睛：“回殿下，奴婢是王姬的陪嫁媵妾，方才情况紧急，未能及时表明身份，请太子殿下恕罪。” 她甚至还穿着从扶鸾身上脱下来的嫁衣。 姬越胸膛幅度不小的起伏了一下，怒极反笑。 “好得很。” 他利刃一样的目光刺向站在一旁满脸期待的扶鸾，她身上的衣服灰扑扑的，隐约能看出不大合身。 原来这个蠢货才是他应该迎娶的太子妃？ 第二百六十七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9 看到姬越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扶鸾先是一阵窃喜。 她情不自禁的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期待的看着姬越。 扶鸾甚至还狠狠瞪了扶姣一眼。 在扶鸾的想法里，刚才姬越犹如神兵天降般救她于水火，他对扶姣的特别只是因为扶姣穿着自己的衣裳。 一定是因为扶姣恬不知耻的冒名，太子殿下是因为错认了未婚妻，现在扶姣瞒不住承认了自己的卑劣，那太子殿下自然也会将温柔给对的人。 然而很快，扶鸾的幻想就被打破。 姬越只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冰冷而带着微妙的不满，虽然那种情绪的确很浅，但那也要看对象是谁。 这位能号称战神的太子殿下身上煞气极重，对于扶鸾这个娇滴滴的王姬来说，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恶意，也足够让她心惊胆战。 因为姬越出众样貌和方才英武神姿而产生的心动瞬间被湮灭。 姬越似笑非笑的瞥过扶鸾，毫不意外她的反应。他东宫里的那些良娣侍妾都是如此，无论在之前说过什么样仰慕他的话，只要见到他，立刻就会露出恐惧的神色。 哪怕她们掩藏的再好，也逃不过姬越的眼睛。他实在是厌烦透了这些嘴上说着爱慕，却要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恐慌来讨好他的女人。 原本姬越也并没有对这个所谓的未婚妻抱有什么期待，可见了扶姣之后，他好不容易提起的一丝兴致现在又被扶鸾破坏，这让姬越的心情变得前所未有的烦躁。 扶姣从姬越怀中退了出去，站在系统巨大的身影旁边，系统张开巨大的翅膀拢住她，一双豆眼盯着姬越。 它刚才可是尝试过姬越长枪的威力了，那枪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杀伤力大的惊人，它怕姬越一怒之下用这杆枪把自己跟宿主扎个对穿，像刚才那两个刺客一样惨。 【没关系没关系宿主，咱们攒下来的积分已经足够偿还一次任务失败的债务了，大不了就死遁，一瞬间之后又是好汉一条！】 姬越却没有像系统想象中的那样动手，他依然单手握着自己的那杆枪，整个人也如同一柄利刃般叫所有人敬而远之，男人动作利落的翻身上马，如同来的时候那样，他依然没有等任何人。 “回宫！” 护城军统领来到扶肃面前，行了一个平礼：“公子肃，请您带着王姬一同跟随我去往如意馆，那里有医官和守卫，一定能保证安全。” 如意馆是大周专门用来招待使臣的地方，现在扶肃肩负着送扶鸾和亲的任务，自然也算是使臣。 现在跟着他们从越国一起来的人里面只剩下了一些负伤的将士，那些媵妾婢女死的死逃的逃，已经找不到踪影了。扶肃觉得有些难堪，但他现在身上伤的不轻，还要保护两个妹妹，去如意馆是最好的选择。 “有劳。” 他只能点头。 统领安排了几个轿子过来，扶鸾说什么也不愿意自己坐，但扶肃伤重又需要人照应，到最后竟然成了她们三人坐在一个轿子里。 扶姣趁着刚才的一会儿功夫将自己的手帕浸湿，上了轿子之后递给扶肃：“哥哥。” 刚才拼杀出来的扶肃脸上都是敌人的血，有一道血痕直接从扶肃的眼眶外蔓延下来，让他视线都仿佛蒙上了一层血膜。 没想到扶姣竟然能注意到这一点，扶肃柔和神色，接过那条湿润柔软的手帕。 扶鸾看到这一幕，原本就因为姬越而愤愤不平的她更加生气：“假惺惺！” 这回不仅扶姣没理她，就连扶肃都冷着脸不说话。扶鸾自讨没趣，更是心中生怨。 她从小就因为天生凤命备受宠爱，从来没收到过这样的对待，从被姬越吓到开始，一直到现在又被扶肃和扶姣忽视，扶鸾早就受不了了。 抢了太子殿下的关注还不够，现在还要跟她抢哥哥！ 承受了扶鸾怨毒目光的扶姣无动于衷，她的注意力从扶肃身上离开，转移到了马车上方跟着她行动轨迹飞行的系统身上。 从他们上车，系统就一直飞在轿子顶上，姬越不在，它就一点都不怕人了，就那么大咧咧的在低空飞，旁人见了体型这么大的鹰，都不敢攻击。 就这么一路走到皇城，护城军统领终于忍不住：“公子肃，这只鹰是……？” 如果不能确定这鹰是安全的，他们不能放任它一路跟到如意馆。 扶肃看了一眼扶姣，扶姣冲他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点哀求之色，扶肃便不顾扶鸾的反对，直接向统领说：“这是我妹妹养的，不会伤人。” 都知道越国信仰的图腾就是鹰，听闻此话，统领便露出了然神色。 “既然如此，那等到了如意馆，还请各位好生看管，千万不要伤了人。” 如意馆所在的街道都是重臣贵族，如果伤到了了不得的人物就麻烦了。 扶肃答应下来，他们便一路通行无阻的到达了如意馆。 统领协助安排了一应事宜，扶姣进入自己的房间，系统也硬把自己现在的大身板挤了进去。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天一夜了，扶姣和系统终于有时间能够汇合，将情况梳理一番。 系统将姬越的一应情况全都告知扶姣，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宿主，这个任务世界非常危险，按照难度估计，这个世界的难度等级不会低于任何一个支线任务。】 系统还是第一次以这么严肃的口吻跟扶姣说话。 它跟随扶姣完成了四个任务世界，非常了解扶姣的行事作风。每一次，扶姣都是攻心为上，将攻略目标的感情拿捏在手里，主线任务也就能顺理成章的完成。 但这一次不一样。 姬越是大周皇室出生的皇子，他们历代皇帝都是情感淡漠到极致的政治机器。或许会有所谓的宠妃，却绝不会产生真爱，更不会因为宠爱一个妃子就连带着宠爱她生的孩子。 想要成为继承者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击败所有的竞争者。 “我的建议是，宿主最好尽快生下孩子，以完成主线任务为目标。” 第二百六十八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10 系统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其实并没有觉得扶姣会答应，因为在系统的印象当中，扶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冒险主义者，她宁可在风险中失败，也不会在平庸中苟且。 然而令系统意外的是，扶姣竟然答应了。 “好啊。” 听到这话的时候系统有一瞬间的恍惚，它的鹰脑袋歪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咕”的声音。 【宿主，你答应了？！】 “是啊，”扶姣现在身份地位，如意馆给她一间单独的房间都是看在扶肃的面子上，是没有人伺候她洗漱更衣的，扶姣自己擦着脸蛋，一边回答系统：“我答应了。” 系统有些干巴巴的：【可是宿主之前都……】 “系统，”扶姣打断了系统的话，耐心跟它讲：“我之前赌，是因为有赢的概率，而现在这摆明了是一盘死棋，我又何必去撞南墙？” 姬越的父皇，也就是现在的皇帝，他如今已经将近七十，放在这个时代，是毫无疑问的高寿皇帝。然而他并不因为年纪的增长而变得昏聩，这是一个锐利、明智而冷酷的老皇帝，审视着在他之下的每一个人。 而姬越一共有十六个兄弟，他排行十二，对于很多兄长而言，这个太子还十分年轻。 即便姬越少年时便展露出了惊人的战争天赋和政治才能，但没到最后一刻，其余皇子都不会甘心放弃。 姬越是在他十四岁的时候获封太子，如今已经弱冠五年有余，为太子的十一年之中，他几乎以压倒性的优势在各方面击败其余兄弟，所以才能稳坐这个位置。 说得直白一些，扶鸾之所以十八岁才出嫁，跟大周太子之位时刻都会发生变化有极其紧密的关系，否则大周皇室一旦出现新的赢家，那扶鸾的天生凤命就会成为一个笑话。 当然，大周在意的也并不是扶鸾，而是曾经那位大国师死前的最后一次谶语。 但无论因为什么，扶鸾现在出嫁就代表着姬越的太子之位还算稳当，不过如果因此便断定姬越就一定会成为太子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姬越相比起其他成年已久的兄弟有一个致命的劣势，那就是他膝下子嗣实在太少。 从十六岁起，皇帝便陆续给姬越赐下了许多姬妾，这对于大周皇室的人来说实在是再正常不过，在残酷的夺嫡之争中，为了保证大周千秋万代的盛世，每一任皇帝都需要很多皇子。 在其他方面，姬越从来没有让皇帝失望过，姬越是皇帝最满意的儿子，曾当着众臣的面说过许多次“此子更胜于朕”诸如此类的话。 然而这种满意在姬越九年只得两子一女的时候，渐渐稀薄起来。 无论姬越有多令皇帝满意，子嗣单薄也绝不能继承大位。 更何况姬越现在的两个儿子都资质平平，在皇帝的孙辈之中没有半点突出。这更是让皇帝开始动摇，甚至想直接在孙辈之中挑选出最优秀的一个立为太孙亲自培养，好取代姬越这个惊才绝艳的太子。 所以别看姬越现在风光无限，实际上他脚下踩着的不是实地，而是枯骨堆成的悬崖，一旦塌陷，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想要让这样处境的一个男人动情，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扶姣会答应系统，至少要先解决了姬越这个燃眉之急。而且扶姣的任务本来也就是生下继承人，每个世界都要当皇后是为了提高评分罢了。 “再者说，感情和任务进度本来也不是二选一的关系，”扶姣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笑得明媚：“我偏偏都要。” * 扶肃的伤势很重，再加上姬越一直在调查刺客的来历，所以扶姣等人在如意馆一住就是半个月，这半个月里扶姣除了去看望扶肃之外从不出门，只待在自己的屋子里。 “谁知道她是不是在大火里烧坏了脸，变成了个丑八怪，这才鬼鬼祟祟的不见人。”扶鸾数次想要找茬都失败了之后，在扶肃面前说出了这番话。 现在的扶肃和一开始完全不同，他已经完全将扶姣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看待，与扶鸾无异，听见扶鸾如此说，他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呵斥道：“胡言乱语，闭嘴。” 扶鸾怨恨的闭上嘴。 她不怕父王和母妃，唯独有点怕这个哥哥，谁让扶肃平日里总是冷着脸。如果不是这次送亲，她在越国王宫的时候从来不会主动和扶肃说话。 走之前，父王明明交代了扶肃一定要好好照顾她的，可现在呢，竟然也被扶姣给拉拢了！扶鸾这样想着，对扶肃这个哥哥也不满起来。 扶肃倒是没注意扶鸾的想法，他耳边还回荡着刚才扶鸾说的话，她说扶姣是烧坏了脸才不出门，但扶肃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那样的。 这些天扶姣来看他，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一日日变得叫人移不开眼的，想起那个记忆中清秀沉默的庶妹，扶肃苦笑。 若是父王早知道扶姣这个女儿只在大周好好生活了半个月便脱胎换骨，他还会同意让扶姣为媵妾嫁来大周吗？ 只可惜，扶肃得不到答案了。 “圣旨到，越国公子肃接旨！” 如意馆外突然进来一个宦官，面无白须横眉立目，站在扶肃身前，手中捧着明黄色的绢布，高喊接旨。 扶肃跪地。 “越国王姬扶氏女，身承福泽，卓然淑昭，德荣顺懿，康敏其行，着册封为太子侧妃，于三日后行册封礼谨入东宫，钦此。” 听闻有圣旨到而匆匆赶来的扶鸾和扶姣都清清楚楚的听见了这道圣旨，和那句无比清晰的“太子侧妃”。扶鸾几乎是一下就软了身体，不明白自己好端端的正妃之位怎么就成了侧妃。 扶肃也是一顿，但他到底是越国长公子，即便心中疑惑，却也不能如扶鸾般反应激烈。 宦官见状，也并不多说，只道：“明日宫中为越国来使准备了接风宴，请公子肃带着侧妃一同前往，务必不要误了时辰。” 第二百六十九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11 扶姣站在众人身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皇帝和姬越会改变主意将扶鸾从太子妃变成侧妃，但是这对于扶姣而言是好事。 不过扶鸾就没有这么冷静了，那个来宣旨的宦官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软绵绵的倒在地上，竟然被这个坏消息刺激到当场晕倒。 没有办法，扶肃只能亲自将妹妹抱回房间，悄悄找来了医官为她看诊，生怕走漏风声，被刚才那个来宣旨的宦官听到，再传入皇帝和姬越的耳中，那可就糟糕了。 毕竟圣旨刚到，扶鸾转头就晕倒了是什么意思，难道太子侧妃之位还委屈她了？皇帝若是知道，难免会对越国心生不满。 其实以扶鸾的身份，她成为太子侧妃并不委屈，越国虽说是诸侯国，却并非诸侯国之中势力最强的，正相反，越国国君能力只能算是寻常，能做到守成已经是很艰难，越国无论从军队还是经济，都只能在诸侯国之中排行中下。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是前任大国师断言越国王姬是天生凤命，扶鸾连侧妃之位都很难得到。 若打从开始就告诉扶鸾她会被册封为太子侧妃，扶鸾或许也会欣然接受待嫁，但人都是贪婪的，她从前就一直将自己当成未来的太子妃看待，养得眼高于顶，竟然看不上区区侧妃之位了。 发生了这么一件事，扶肃的心情也算不上好，他亲自守着扶鸾，扶姣便回了自己房中。 方才扶肃答应带着她一同前往大周皇宫赴宴，叫扶姣先回去好好准备。 作为媵妾，扶姣本没有这样的资格，但她同时也是越国的王姬，哪怕是庶出，但越国国君不在，扶肃作为长公子，多带一个妹妹去宫中赴宴这种事还是能做决定的。说到底也是扶姣这段时间刷扶肃的好感很成功，否则以一开始扶肃对原身的态度，别说带着她一同赴宴了，估计连一声妹妹都不会叫的。 扶姣做的事情就没有一件是白费的，总能从中获得她想要得到的好处。 回到房间，一直在里面转悠的系统立刻凑上来跟扶姣贴贴，这段时间系统逐渐适应了自己庞大的身躯，无师自通的觉醒了黏人技能。 这么大一只鹰很少出去飞也就算了，还总是在房间里逛来逛去，还好这鹰的身体受到系统影响不必进行代谢，否则房间早就脏死了。 扶姣习惯的拍了拍巨鹰的大翅膀：“明日扶肃会带着我跟扶鸾一同前往皇宫赴宴，现在还不知道皇宫是什么情形，到时候你飞得高一些。” 系统和扶姣的有效连接距离是三百米之内，只要系统飞得高一点，大部分弓箭就都对它没有作用了，还是很方便的。 之所以刻意交代它，是因为这么大的鹰在皇城中很少见，扶姣担心会有侍卫认为系统是一个威胁，到时候引起双方的冲突就不好了。 【明白！】 * 第二天扶姣穿上昨天拜托如意馆里的人临时买来的衣裳，出门去跟扶肃会合。 如意馆门口，扶鸾明显是上了比较浓厚的妆，大概是为了遮掩自己本身难看的脸色。 扶姣过去，仪态端庄的行了一个礼：“兄长，王姬。” 扶鸾瞪大了眼看她，心跳都漏了一拍，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叫人移不开眼的美人竟然会是她记忆中那个灰扑扑的庶出妹妹。 但眼前少女与记忆中那人眉眼之间的几分相似却容不得她不信。 看到扶鸾又惊又怒的表情，扶姣很淡然的冲她笑了一下，不过这笑容之中到底有几分挑衅的味道就得看双方自己的感觉了。 其实也不怪扶鸾惊讶，在刚完成这张脸的“优化”的时候，就连系统都沉迷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 “走吧。” 没等扶鸾仔细再看扶姣，马车就到了，扶肃催促两个妹妹上车，这一回是三个轿子，用不着三人挨挨挤挤的坐在一起了。 如意馆距离皇宫很近，到了宫门口就要下车步行，有早早在宫门处等候的奴才见到人便迎上来。 来的是一个宦官和一个姑姑。 那宦官是冲着扶肃去的，而那位一看就老成稳重的姑姑则是走到扶鸾和扶姣面前。 她见到扶鸾时尚且不动声色，可见到扶鸾身后温顺安静的扶姣之后却动了动眉头，不过这位姑姑一看便十分有阅历，很快就压下不该有的动作：“两位王姬请随奴婢来，皇后娘娘召见。” 皇后便是姬越的生母，她并非一开始就是皇后，而是在姬越成为太子的第四年被册立的，在此之前，皇帝是有皇后的，便是如今宫中的荣贵妃，荣贵妃膝下有大皇子和四皇子两个儿子，只可惜都没能争得过姬越。 从这一点便可以看出皇帝对姬越这个儿子其实是非常满意的，否则他大可不必废后另立，等到姬越登基，生母为圣母皇太后，荣贵妃为母后皇太后即可，但为了让姬越得个嫡子的名头，皇帝还是这样做了。 甚至荣贵妃到现在都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之一，却也逃不过为姬越这个儿子让路的结果。 现在皇后召见，想来也是心焦于姬越膝下子嗣单薄，所以才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一见扶鸾，寄希望于扶鸾能够改变东宫中只有三个孩子的现状。 扶姣看向扶鸾，她果然很高兴，带着厚重妆容的脸透出一点激动的红晕：“是，臣女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这位姑姑一笑，回头带路之前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扶姣。 扶姣假装没看到，依旧低眉顺眼的跟在扶鸾身后。 很快便到了皇后所在的未央宫。 大周皇宫倒并不奢华，反而从内而外散发着古朴的韵味，这个迄今为止传承了将近八百年的王朝有它独特的味道，在龙气的蕴养之下，哪怕是长达千百年的古宫也依然屹立不倒。 皇后正端坐正厅，静静的观察着进来的两个少女。 她已经听说了越国送亲队伍在来时路上发生的事了，自然也知道扶姣的身份，只是见到扶姣的时候她却也不可避免的惊讶了一瞬，再看扶鸾这个叫她满怀期待的天生凤命，竟然稍微有些失望了。 第二百七十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12 皇后的目光落在扶姣身上，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转开，叫人看座。 扶鸾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整个人都开始烦躁起来，她不敢对皇后有埋怨，心中却恨扶肃同意让扶姣也一起跟来，让自己硬生生沦为陪衬。 主要是现在的扶姣无论去到哪里，都一定会成为焦点，无关于身份地位，单纯凭借她这张脸，就足以让她在第一时间吸引众人目光。 扶姣姿态舒展的落座，她和扶鸾一左一右坐在皇后两边，等待着皇后问话。 马上快要到宴会开始的时间了，皇后也是知晓事情的轻重缓急的，于是她便捡着要紧的叮嘱：“扶鸾，本宫记得你是叫这个名字，这一次叫你来，本宫是有几句话想要跟你说。” “本宫知道，册封你为侧妃的圣旨一下，你心中肯定也是委屈的，但本宫得让你明白一个道理，世界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事，只要有心，万事皆有可能。” 这话在皇后嘴里说出来是最有说服力的，皇后的样貌并非十分出众，只是端庄稳重；家世也并不显赫，只是大周五品官员的女儿；更算不上受宠，老皇帝一共有十六子二十一女，只有姬越这一个皇子是皇后所出。 在这样三不沾的情况下，她硬是将荣贵妃拉下马，自己上位成了皇后，这其中熬了多少年，只有皇后自己知道。 因为自己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皇后更清楚扶鸾现在的心思，姬越是天生当皇帝的材料，没有那么多儿女情长的心思放在女人身上，皇后是怕扶鸾钻了牛角尖，反而误了大事。 扶姣将皇后这番话听得明白，但扶鸾显然不是很明白，她还以为皇后是在敲打教训她，神色中流露出几分不服气。 “臣女不敢委屈，臣女谢皇后娘娘教诲。” 看到扶鸾如此，皇后更有些失望了，眉目之中流露出一丝疲惫。 她为了姬越膝下子嗣单薄的事情发愁许久，精神上疲惫不堪，如果不是扶鸾有天生凤命的谶语在身，她是不会召见的。 皇后现在怀疑大国师的谶语会不会出了错，这样一个既不聪明又不貌美的女子，真的会是身具凤命的人吗。 “你明白就好，”皇后摆摆手：“你跟浮秋去一趟，本宫给你准备了些东西，让她交给你。” 浮秋就是一开始到宫门口接扶姣和扶鸾的那位姑姑，看来是皇后的心腹了。 扶鸾不疑有他，跟着浮秋前往后殿，殿中就只剩下了扶姣和皇后二人。扶姣知道，这是皇后有话想要单独对她说，所谓的给扶鸾准备了东西，大概就只是将她支开的借口而已。 果然，等扶鸾跟着浮秋姑姑走远，皇后立刻就开口。 “你是扶鸾的陪嫁媵妾？” 皇后有些不解：“本宫倒有些好奇了，你父王是怎么舍得将你和扶鸾一起送来大周的。” 扶姣轻笑一声。 皇后晃了一下神。 眼前少女生得极美，一双弧度明显的桃花眼生来就是雾蒙蒙的，看着人的时候仿佛凝出一层水气，湿漉漉的，平添三分纯然。粉唇是丰润的，花瓣一样诱人，唇珠软软的缀在上面，微微有些红，像一颗小小的莓果，诱人去抿开瞧瞧到底有没有甜蜜的汁水。 扶姣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像是浸了牛乳的珍珠，整个人都饱满柔和，她开口，声音轻灵： “娘娘或许不信，但奴婢在越国时并非如此，是远不及王姬的。父王曾经说过，奴婢比起王姬来还要差得远，所以才叫奴婢跟在王姬身边，怕奴婢嫁去他处会堕了越国的名声。” 这话是半真半假说出来的，越国国君对原身说的话又何止这样而已，只不过他也的确说过原身性情孤僻古怪，也只配跟在扶鸾身边做个伺候左右的，这才叫她以王姬之身做了媵妾。 皇后微微皱眉，露出有些不赞同的表情来。 “你又何必妄自菲薄，事在人为，天命之说固然锦上添花，却不能将一个人钉死，否则岂不是本末倒置？” 扶姣意外皇后会有这番见解，作为一个古人，她对于天命之说却并不全信，这已经很难得了。难怪能养出姬越这样一个儿子，看来皇后的确不简单，至少智慧见地都远超过寻常人。 “多谢娘娘提点，”扶姣不卑不亢，在皇后这样聪慧的女人面前故作姿态并不是明智的选择，她应声：“奴婢相信，自助者天助。” 皇后也没想到扶姣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微微一惊，随后露出满意的表情。 “看来你父王的确没有什么看人的眼光，竟然将你这样一颗明珠当做鱼目，可惜了。” 以扶姣的身份，哪怕是庶出，也足够在越国当一个高门主母了，现在却只能以媵妾的身份陪嫁入东宫。 扶姣摇摇头：“娘娘，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或许来到大周才是奴婢真正的机遇呢。” 在皇后面前露出自己的野心是一招险棋，但扶姣有一种莫名的直觉，或许皇后会喜欢她这样。 果然，皇后看了扶姣一眼，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若是你自己有本事叫太子看中，那也是你的造化。” 扶姣安下心。 果然，皇后现在最忧心的就是姬越膝下子嗣单薄，扶鸾与扶姣姐妹之间的机锋她根本就不在意，或许原本她会因为扶鸾的天生凤命有所偏向，但见了这二人之后反倒对扶姣更有好感。 二人都对自己试探出的结果十分满意，眼看马上就要到了宴会时间，皇后起身。 “走吧，你随本宫一起去，你姐姐自有浮秋领路，你就不用担心她了。” 未央宫距离宴厅不远，皇后和扶姣一路过去，除了皇帝和太子、扶肃之外，其余人已经到齐了。 扶姣观察了一下殿中人，发现了几个穿着打扮不似大周人的男人。 她留了一下心，到了自己的位置落座。 很快，姬越和扶肃二人便跟在皇帝的身后过来，扶姣的目光全都放在了扶肃身上，一眼都没看扶肃身边的姬越。扶肃悄悄对她眨了一下眼，扶姣很明显的笑了一下。 系统在天上一圈圈的盘旋，突然吱哇乱叫：【哇塞宿主，攻略目标的脸好臭！】 第二百七十一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13 姬越的脸色的确不好看，哪怕扶姣刻意的没有将目光放在他身上，仅凭他现在身上散发出的煞气就能清楚的判断出他此刻的心情绝对算不上美妙。 扶姣依然保持着唇边浅笑的弧度，完全没有给予其他反馈的打算。 姬越就这么阴沉着一张脸跟在皇帝身后，让满殿的文武大臣一头雾水。不过很快皇帝落座，众人便都起身行礼，也来不及去探究为何太子一脸不快。 扶姣在人群之中看清了皇帝的脸，心中感叹。 难怪皇帝最中意姬越这个儿子，姬越的样貌和皇帝实在是太像了。如今皇帝已经年近六十，但他并非扶姣想象中那种或苍老或痴肥的样子，正好相反，皇帝的身形甚至是有些清瘦的，一双厉眸黑沉，举手投足都有上位者成熟稳重的气息。 从朝臣们恭敬的态度上也能看出，皇帝不愧是上一届众位皇子之中的赢家，铁血手腕，御下有方。 “平身吧，”皇帝的语气很是平常：“今日是接风宴，越国和梁国的使臣都到了，众位爱卿也不必拘束。” 梁国？ 扶姣看向坐在她们对面的那几个服饰不同的男人，原来这些人竟然是梁国的使臣。 以大周为中心，大大小小的诸侯国依次向外辐射，足足有三十四个之多。其中大部分都像越国一样，没有多强盛的国力，仅依靠着大周的威名延续，名义上是国，实际上就是一个家族的领头人被封为诸侯，率领整个家族为大周守住国土。 但也有一小部分的诸侯国不同，被大诸侯所掌控的领地富饶兵力强盛，虽然同为诸侯国，但对于大周的意义却完全不同，大周供应小诸侯国，大诸侯国则有余力反哺大周。 在现存的三十四个诸侯国之中，有五个诸侯国的实力是最强盛的，梁国便是其中之一，而梁国还有比其他诸侯国更特殊的地方，梁国曾经是大周管辖领域的一部分。是某一代皇帝的同胞弟弟主动对皇帝表示了臣服，所以将大周中心区域的一部分划归于他，这才出现了梁国。 虽然后来梁国王室改姓为洛，但因为这一层原因，梁国王室一向都很高傲，对大周十分忠心的同时也不屑于与其余诸侯国来往。 扶姣看了一眼扶肃，发现他果然面色沉重，似乎对于梁国来使这件事颇具担忧。 而就在这片刻的功夫，姬越已经在皇帝身边落座，帝后及太子三人高居台上，俯视着所有人。 “公子肃，朕听闻你送亲路上曾遇见刺客，如今太子亲自督办此事，一定会给你和越国一个交代。” 皇帝突然开口，扶肃立刻起身：“多谢陛下，待臣回到越国，会将此事一五一十禀明父王，越国上下感念陛下恩德。” “朕叫人特意嘱咐过，要将太子侧妃一同带来，侧妃现在何处？” 皇帝的语调很平和，但是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让人来不及思索，只能凭借本能行事。 扶鸾便是如此，她略有些慌张的上前：“扶鸾叩见陛下。” “抬起头来。” 殿中旁人也都看向抬起脸来的扶鸾。 毕竟他们都对大国师所说的天生凤命之女略有耳闻，眼下扶鸾被封为太子侧妃，如果不出意外，寻常时候是见不到的， 自然要趁着这次机会认一认。 不过等看清了扶鸾之后，大部分人其实是有些失望的。 扶鸾的样貌其实是顶出色的，她生得与越国君后相似，明艳动人，身姿高挑纤细，是个十足十的美人，眉眼当中更是有几分英气，一看便知是有福气的长相。 可除了样貌之外，扶鸾面对皇帝的审视心生恐惧，这份恐惧将她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大殿之上竟然有些怯场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忍不住眉头直皱。 一个小女子见到皇帝和太子惶恐是应该的，但这事放在天生凤命之女身上却让人接受不了。 连一点点小小的威压都承受不住，如何能担当得起一国之母的重任呢？ 皇帝的目光也变淡了。 其实扶鸾突然从原本默认的太子妃变成了侧妃的事情是姬越昨日亲自与他说的。当年大国师卜卦算出越国王姬乃是天生凤命的卦象之后，曾经亲自将皇帝请到了建章宫，随后拼着耗损阳寿的代价又卜了一卦。 皇帝是亲眼看见卦象的，越国王姬若为国母，能再保大周江山五百年不败。 因为那个卦象，皇帝从来没有想过要让扶鸾做侧妃，直到姬越昨夜亲自开口否决。 他原本以为自己那个脾气冷硬的儿子是觉得扶鸾性情高傲，可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扶鸾空有美貌却心志浅薄，着实不堪为太子正妃。 皇后就知道皇帝不会满意，看扶肃和扶鸾二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轻飘飘的打了一句圆场：“侧妃样貌出众，本宫看了就心生欢喜，只是现在宴会即将开场，侧妃便先落座吧。” 扶鸾这才松了一口气，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她和扶肃才刚落座，梁国的使臣便站出来：“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此次越国为大周献上凤命之女，国君言道梁国受大周庇佑，自然也当献上珍宝。此次臣前来，代替国君将洛贞王姬献上，王姬此时就在殿外，陛下可要传召？” “宣。” 皇帝一抬手，梁国使臣便喜上眉梢。 他刚才算是见过扶鸾了，在他看来，扶鸾身上虽然有天生凤命的谶言，却完全没有他们洛贞王姬更出众。无论是样貌还是才情姿态，洛贞王姬都远远胜过扶鸾，等入了太子东宫，不愁没有一争之力。 “听说梁国的洛贞王姬乃是梁国第一美人……” 扶姣听到有人说了这样一句话，挑眉看向缓步而来的洛贞王姬。 只见其穿着梁国传统的服饰，手中持扇半掩面容，一双眼眸如含秋水般熠熠生辉，仪态端庄秀美，像是一汪清泉般令人见之难忘。 “臣女洛贞，叩见皇帝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一声太子，让她叫得情深意切。在场的人只要是长了耳朵的，都能听得出这位王姬的心思。 扶姣饶有兴致，静静地看这位王姬的表演。 她是离得远了，若是此刻姬越就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让那浑身的气势一压，这位王姬的情意还能剩下几分呢？ 第二百七十二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14 但不管怎么说，洛贞王姬作为一个名声不小的王族贵女，能够当众做出这种无异于示爱的表现已经是十分难得，至少皇帝看见之后显然是舒心许多。 比起扶鸾，洛贞王姬可能要更符合皇帝心中对于太子妃的期待。 端庄娴雅，出身高贵，还对太子一往情深。 姬越的目光落在洛贞身上，然后兴致缺缺的移开眼。 要不说人的缘分也讲究先来后到呢，如果没有扶姣出现在先，洛贞王姬已经足够特别了，可偏偏扶姣就是抢在了前面。 皇帝看了看姬越的反应，有些不高兴。 是人都有私心，对于这个格外像自己的儿子，皇帝是真的希望能够在百年之后将江山托付给他的，可如果姬越没有足够多的子嗣，他就算是有私心也不能把皇位传给他了。 现在看姬越这个反应，皇帝也难免心中生疑。东宫里他和皇后赐下的侍妾良娣已经不算少了，各个都是样貌出众，娇俏的，明艳的，清丽的，骄矜的，不管姬越偏爱什么样的女人这里面都有了，可他偏偏就是不上心，对哪个女人都是淡淡的。 现在金枝玉叶的扶鸾和端庄娴雅的洛贞站在他面前，却还是无动于衷。 这个儿子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天上的仙子不成？ “太子，”皇帝沉下声音：“你如何看？” 明眼人都知道洛贞王姬此次前来的目的，摆明了是要跟扶鸾打擂台，一个天生凤命，一个美名远播，两个女人各有各的好处，端看姬越喜欢哪一种。 只可惜，他一个也不喜欢。 面对皇帝的询问，姬越的目光穿越人群落在扶姣身上，那目光锐利非常，容不得扶姣再躲。 皇后见状，了然，再度开口：“陛下，何必急着定下，依臣妾看，洛贞王姬和扶鸾王姬二人性情不同各有优点，眼下太子东宫两个侧妃之位都空悬，不如便将洛贞王姬也封为侧妃，与扶鸾王姬一同入东宫，也好为咱们皇室开枝散叶。” 闻言，梁国使臣和扶肃的脸色都好看了些，显然能够接受洛贞与扶鸾平起平坐共入东宫的结果。 只是皇帝还有些薄怒。 “本宫听闻洛贞王姬在梁国素有第一美人的美名，今日入宫觐见，何必以扇遮面？”皇后转开话题，问道。 洛贞接受了自己会成为太子侧妃的命运，便也想讨好皇后，轻声细语：“回皇后娘娘，梁国有规矩，未出嫁的女子不得抛头露面，若与男子同席，则需以扇遮面，不过如今洛贞已经是太子殿下的侧妃，自然是用不着的。” 话落，洛贞便移开了面前的扇子，大大方方的将自己的容貌展露人前。 扶姣微微一愣，随即感叹，好在她在如意馆的这些时日没有浪费，几乎是日日都在细微的调整自己的容貌，否则恐怕真的要在这上面输给这位洛贞王姬了。 洛贞扇子之下的面容可以说是极美的，与她展露出来的性子完全吻合，眼角眉梢都是古典的柔美，完全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温和。或许有人觉得这样不够有特点，但洛贞标致的五官可以将这点劣势完全弥补，像一朵空谷幽兰般静静绽放，引人去摘。 皇后果然夸赞一声：“的确是个美人，在臣妾见过的美人里也是佼佼者。” 她这么一说，皇帝立刻好奇：“这么说来，皇后还见过比洛贞王姬更合你心意的？” 扶姣的心微微一跳。 皇后隐晦的看了她一眼。 “什么都瞒不过陛下，今日臣妾见了一个人，只论样貌，比起洛贞王姬也是半分不逊色的。” “哦？”皇帝起了兴趣：“是谁？现在可在殿中？” 皇帝倒是知道今天皇后召见了扶鸾，但是他贵为九五之尊，能记住扶鸾都是因为卦象，想要让他顺带着记住扶姣，那更是不可能。 皇后就知道皇帝会是这样的反应，在姬越的事情上，他们这对并不齐心的帝后也会像寻常父母一样给儿子相看好女子。 她也不卖关子，一招手：“扶姣，还不起身拜见陛下。” 扶姣不疾不徐的站起身，她身姿仪态半分不输方才大出风头的洛贞，站在殿中时没有一丝怯意：“奴婢扶姣，叩见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当她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方才洛贞带来的惊艳感瞬间便荡然无存。 扶姣能感觉到殿中有无数道目光都凝聚在她身上，满殿文武官员静悄悄的，没有人发出声音——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站在满堂煊赫之中的少女一身素白的襦裙，像是误入富贵金银场中的画中仙姝，清纯绝艳的不似凡人。 姬越的目光停留在她的眼睛上，似也有片刻怔愣。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扶姣很满意这个效果。 不枉费她这一回将两个特质名额都用在了改造容貌上。 在如意馆时，系统和扶姣便立刻将三个特质选定，老熟人天生媚骨和好孕体质升级版不必赘述，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次扶姣又刷出了新的特质。 与我见犹怜同等级的，绝代佳人。 听起来似乎只是在容貌上有加成，但却并非如此简单。这个特质有一种特别的效果，能够改变旁人视觉感应，当有人将目光放在扶姣身上的时候，无论他的真实感觉是什么，扶姣的样貌都会成为他心中最具备美感的样子。 简单粗暴一点，这是一种能够强制统一审美的效果，扶姣能够凭借这个特质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天下第一美人。 皇帝回过神来，看向身旁的太子，姬越微抿着唇角，但从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突然也明白过来为什么皇后会提起扶姣了。 食色性也，何况此女的确远非常人能及。 “扶姣，扶姓，”皇帝大笑出声：“自称奴婢未免委屈了你，既然你姐姐做了太子侧妃，朕便封你为太子良娣，效仿娥皇女英，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第二百七十三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15 如意馆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氛围，扶姣帮扶肃收拾着东西，扶鸾在旁边，仇视的目光平等的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昨日扶姣在接风宴上被皇帝亲口封为太子良娣，虽说不及扶鸾是太子侧妃，但也是有名有份的，远非之前一个媵妾的名头可比。 具体体现在，如果扶姣以扶鸾陪嫁媵妾的身份入东宫，扶鸾可以随时随地的找她不痛快，就算是一怒之下将她打杀了也不算大事；可现在扶姣是太子良娣了，严格来说太子侧妃和太子良娣本质相同，都是太子的妾，就算扶鸾比扶姣高一层，她也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也难怪扶鸾生气，原本板上钉钉的太子妃之位丢了，还突然出现了一个比她身份更高的洛贞王姬与她平起平坐，现在扶姣也脱离了她的掌控成为良娣，可以说扶鸾从来到大周开始就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利的。 扶姣不信天命之说，但现在也觉得有些好笑。之前原身被指说八字命硬与扶鸾相克，二者之间是此消彼长的关系，她穿越过来之后竟然果真如此。 “兄长，路上慢些。” 扶姣将打好的包裹递给扶肃，轻声细语的叮嘱，眼中满是不舍。 扶肃接过东西，面部表情略柔和了些。 他其实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真正的明珠是藏也藏不住的，他是眼看着扶姣一日日变得更美，心中竟然也有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感。 昨日扶肃带着扶姣入宫赴宴，心中其实是抱有期待的，这个之前忽视了的妹妹在这几日让扶肃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兄妹之情，扶肃就想帮她一把。 果然，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她立刻便能出头。 扶肃拍了拍扶姣的肩膀：“哥哥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大周距离越国山长水远，也不知此生能否有机会再见，保重。” 门外传来催促的声音，扶肃从越国带来的人马有一半都折损了，现在再回去是姬越派了人护送，这些人都是太子的私兵，领头那人是太子少年时的伴读聂子瑜。 聂子瑜是太子心腹，年纪轻轻便官拜副将，未来前途无量，所以性情有些倨傲。 听到聂子瑜的催促声，扶肃不敢再耽搁，本想和扶鸾交代几句话，可看见扶鸾一副不愿搭理人的模样也只能作罢。 扶肃走出门去，屋中就只剩下扶鸾和扶姣两个人了。 “站住。” 扶姣看向拦住她的扶鸾，面不改色：“侧妃还有事要吩咐嫔妾？” “你真是够不要脸的，”扶鸾气得胸口起伏不止：“还没入东宫，你就俨然一副太子良娣的模样，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攀上了高枝儿？” “侧妃此言差矣，”扶姣有理有据：“陛下在金銮殿上亲口定下嫔妾名分，虽然还未入东宫，但陛下金口玉言断不能改，难道你我不该有自知之明？” “更何况，如今你我身在大周，如意馆人多眼杂，本就应该谨言慎行，侧妃口口声声说嫔妾攀高枝，难不成将陛下和太子殿下都当成了昏聩之辈，随意叫我一个小女子拿捏吗？” 扶鸾被说的哑口无言，更加恼羞成怒：“你少拿陛下和太子来压我，你一个庶出的贱婢，有什么资格提陛下和太子！” “是吗，”扶姣轻笑，略过扶鸾的身体，回眸看她：“可是不管有没有资格，嫔妾都已经是太子殿下的良娣了，从今往后，你我姐妹各凭本事。我尊贵的嫡姐，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这里是大周，没有人会像越国人那样让着你了呢。” 扶姣说完，转身就走，不给扶鸾一点回神的时间。 她忙得很，没有时间跟扶鸾在这里闹。 马上就要以太子良娣的身份入东宫，可扶姣对东宫里的人还一无所知。 那三个为姬越生下两子一女的角色都不会简单，还有一个看似端庄贤淑的洛贞王姬虎视眈眈，前有狼后有虎，东宫就是个龙潭虎穴，等待着扶姣进去闯一闯。 被留在原地的扶鸾如何无能狂怒已经不是扶姣要考虑的问题了。 * “殿下，今日兰良娣过来，说为您亲手做了一道羹，您要不要用些？” 姬越微皱着眉头走进宫门，前几日赵国传来奏报，说是常年受旱如今存粮不足难以维系，希望大周送去赈灾粮，皇帝因为这事命人前往赵国实地考察，结果却发现是赵国国君治下无方，导致官员贪腐严重，这才存粮不足。 今天消息送来，皇帝大发雷霆，下午便传他去了御书房，一直商议到现在才结束。 东宫总管齐晟恭敬的走在姬越身侧，说起兰良娣来过的事。 如今东宫里共有五个侍妾三个良娣，兰良娣是之前皇后送给姬越的通房，因为肚子争气生下了太子长子获封良娣。因为性情柔和懂事，姬越对她还算有些印象。 姬越停住脚步。 “齐晟，你跟着孤几年了。” 一瞬间，齐晟便额生冷汗：“回殿下，奴才跟着殿下十一年了。” 从姬越刚当上太子的时候，齐晟就跟在姬越身边伺候了，如今也有十一年之久，从一个小小的当班太监混成了现在的东宫总管。 “十一年，”姬越目光冰冷，看向齐晟：“有些规矩，你应该不用孤再提醒你。” 齐晟立刻跪下，额头磕出血来依然不敢停下：“殿下恕罪，奴才知道错了，奴才再也不敢自作主张，求殿下饶了奴才这一回！” 姬越从来不许后院的人往书房送东西，齐晟不是不知道这事，只是他收了兰良娣的好处，又想着兰良娣毕竟是皇孙生母，这才给行了方便，却没想到姬越竟然真的没有半分留情，为了些好处，差点丢了自己的命。 “自己去领五十板子，”姬越留了他一条命，却夺了他总管的身份：“叫管城来。” 管城和齐晟速来不对付，齐晟闻言目光黯淡，整个人都好像老了十岁一般没了精气神。 “是。” 姬越回了书房，继续批阅皇帝分给他的奏折，很快管城便走进来。 “奴才参见太子殿下。” 管城手中捧着一本小册子，呈给姬越：“殿下，再过两日，两位侧妃和扶良娣便要入东宫，殿下可要给三位主子指个住处？” 第二百七十四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16 不怪管城多嘴一问，实在是情况有所不同。从前姬越从来不管这样的事，东宫里的侍妾良娣都是全权交给齐晟来安排，可毕竟今时不同往日，马上要进来的是两位侧妃。 而且这两个侧妃个顶个的尊贵，底下人都猜测，谁能先生出个有出息的小皇孙来，谁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了。 面对这两个人，底下人当然不敢自作主张，刚刚上位当上东宫总管的管城更是万分谨慎，所以才来问姬越。 问是问了，但要是让管城猜测，他还是觉得姬越不会管这事。太子殿下从少年时便跟着皇上，弱冠之后更是要为皇上分忧，每日处理的朝中大事不知凡几，哪里有精力来管这些琐事。 可令管城意外的是，姬越竟然顿了一下，随后伸手：“拿来。” 管城几乎有些愣住了，要不是多年跟在姬越身边让他的反应力远超常人，恐怕刚刚得来的总管之位立刻就要丢。 他立马将手中的图册呈上，那是东宫的地图，上面详细规划着东宫布局，从太子自己居住的潜麟殿到后院十二处供给东宫妃妾们的小殿，全都一清二楚。 姬越思索片刻，在图上勾了一个圈，然后将手里的册子丢回到管城手中。 “去办。” 他一向如此，能说两个字就不会说一句话，底下人却要揣摩许久。 就比如现在，管城看着图上的那一个圈，左右为难。 姬越圈出来的地方是东宫东南角的一处院落，那边暂时还没有其余妃妾居住，地方大是大，也清静，可是就一个缺点——距离潜麟殿最远。 但这个缺点对于想要夺得太子宠爱的妃妾们来说，就这一点缺点就已经能够将所有优势都抹除。姬越每天那样忙，回到东宫时已经是深夜，住得远了，姬越连想都想不起来，更别说要去了。 这么一个院子，到底是给洛贞侧妃还是扶鸾侧妃呢…… 管城焦头烂额，只能硬着头皮追问：“殿下，这葳蕤院是要给哪位侧妃住呢，奴才也好提前安排。” 梁国和越国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喜好各不相同，管城说的也是实话，确定好住处之后他要亲自盯着整顿一番才行。 他自认为这话说的也算是滴水不漏了，可没想到姬越竟十分不耐：“蠢货。” 管城一顿，立刻认下：“奴才愚钝。” 姬越让他滚，管城忙不迭的拿着画册退下，可这事怎么也得有个结果啊，苦着脸的管城便去寻于嬷嬷。 于嬷嬷是太子的乳母，从姬越年幼的时候便一直伺候，后来姬越当了太子住进东宫，于嬷嬷便也跟着一起住进来颐养天年，平日里不用做什么活，只帮着太子盯着东宫里的一群人。 因为是从小伺候的，于嬷嬷是最会揣摩姬越心思的人，如果连于嬷嬷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的话，管城耷拉着一张脸，他是真的不敢再去问了。 于嬷嬷的住处很近，管城进门，于嬷嬷问他来意。 “嬷嬷快帮帮奴才吧，奴才这真是不知道殿下的意思啊。” 管城少有这么为难的时候，他能跟齐晟别苗头，自身的能力当然不差。于嬷嬷也是难得见过他愁眉苦脸，当下就笑：“有什么事？我若是能帮上忙的，自然不会和你说虚话。” 于嬷嬷是宫里头少见的敞亮人，她性情天生的豪爽，哪怕入宫做了乳母也没有改变，所以也使她能一直跟在太子身边，还做了东宫的掌事嬷嬷。 管城便将那小册子递给她：“嬷嬷快瞧瞧，方才奴才请示殿下两位侧妃的住处，殿下竟然就画了一个圈，那这院子到底是该给哪位侧妃啊？” 于嬷嬷方才还不当回事，见了这册子突然来了兴头。 她是姬越的乳母，说句托大的话，那也算是半个娘了。太子这些年来心思越发深沉，但也并非完全无迹可寻，至少以于嬷嬷来看，太子绝非那种会刻意为难下人的人，不是说他有多仁慈，而是太子根本不屑于那样做。 然而这样一个人却突然在这种事情上闭口不言，硬是要底下人自己去猜，那绝对是事出有因。 “你就这样问的殿下？” 管城复述了一遍之前的话：“奴才只说想让殿下给新进的三位主子……？” 他自己说着说着突然瞪大了眼。 于嬷嬷但笑不语。 管城看了看手中的画册，又看了看于嬷嬷，恍然大悟，连连道谢：“原是如此，竟然是奴才心思窄了，多谢嬷嬷提前，奴才这就办事去了。” 可不是嘛，他方才说的什么？说的是给三位主子指地方，殿下就指了一个，两位侧妃自然不能厚此薄彼，但不是还有一个良娣呢吗。 管城火急火燎的去了葳蕤院，自己一个人将这偏僻的院子看了个遍，越看越觉得这是个风水宝地。之前觉得偏远了些，现在看来，偏远算得了什么，只要太子有心过来，那就算横跨整个东宫也都不远。 一共三个女人进宫，太子就这么好巧不巧的给位分最低的良娣指了院子，要说这其中没有点内情，谁会相信？ 管城啧啧称奇：“看来这一回东宫要热闹起来了。” 第二日一早，管城立刻去了内务府请人，把葳蕤院上上下下都收拾了个遍，他也知道事情不能做的太明显，便也同时把蕙兰殿和华棠殿都一并收拾出来了。 这两个地方都离潜麟殿很近，比起葳蕤院更是宽敞不少，是实打实的好去处，只不过这安排地方的人不同，这其中的差距也就大打折扣了。 他是亲自盯着葳蕤院的，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东宫里进进出出的动静不小，很快消息就传到了如意馆中。 现在洛贞也同样住进了如意馆，就等明日和扶鸾、扶姣一同入东宫。侧妃虽然位分更高，但也终究是妾，没有大婚那么隆重，也不需要准备什么，等一顶轿子抬进东宫，在自己的院子里挂上红绸也就是了。 “东宫里忙上忙下准备迎接侧妃”，这样的消息一传过来，洛贞与扶鸾之间的气氛更加微妙起来。 算起来，明晚也算是她们的洞房花烛夜了，二人之间较着劲，谁都不想在第一日就独守空房。 第二百七十五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17 二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终归还是扶鸾沉不住气，先出言不逊。她看着洛贞，皮笑肉不笑：“我说怎么突然邀请我来这儿赏花，原来是得了点消息就来炫耀来了，也不怕叫人笑话。” 扶姣和扶鸾、洛贞二人各坐一处，原本三人之间是没什么交情的，扶姣和扶鸾之间更是塑料姐妹情，名义上是亲姐妹，实际上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今日能坐在一起，都是因为洛贞以赏花的名义请她们来的。 现在扶鸾和洛贞同为侧妃，也不好太不给面子，扶姣只是良娣，就更不能缺席了，所以三人才坐在了一起。 说是赏花，实际上就只是坐在如意馆的小亭子里，面面相觑散发着各自的恶意，扶姣着实觉得无趣。 她抬手将鬓边有些松散的发丝抚到耳后，看向洛贞。 按照她的观察， 洛贞看起来端庄贤淑温婉贤良，可实际上绝不是个简单的女人。梁国因为和大周皇室颇有渊源的缘故，王室内部的竞争也远比普通诸侯国激烈。 洛贞能够在那样一个地方传出美名，还被选中来大周和亲，她的手段绝对不是扶鸾这个被越国国君和君后捧着长大的人能比的。 果然，听了扶鸾的话，洛贞面上看不出半点怒色，只是笑着四两拨千斤：“扶侧妃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什么消息不消息的，我只是想着咱们三人同日入东宫，情谊定然与旁人不同，所以这才邀请扶侧妃和扶良娣一同来赏花赏景色罢了。” 扶鸾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噎住，却也只能吐出一句：“装什么装，东宫的动静现在还有人不知道吗。” 洛贞突然盯着扶鸾看了一会儿，在扶鸾即将恼羞成怒的时候移开眼，突然将话题转移到扶姣身上。 “扶良娣与扶侧妃是姐妹，从前只听说扶侧妃命格不凡，倒是没曾听闻越国还有一位相貌如此出众的王姬，那日在宴会之上见到扶良娣，实在是叫人难忘。” 她笑眯眯的，说出来的话却恶毒的很，看似是在夸赞扶姣，实际上却连捧一踩一都不是，先是内涵扶姣籍籍无名，又踩了一脚扶鸾，说她天生凤命却还不如自己的庶妹。 这是一出离间计，只不过要让洛贞失望了，扶姣和扶鸾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已经很差了，就算她再添油加醋也再差不到哪里去了。 不过扶姣多少能猜中洛贞的心思，她应该只是想试探一下自己和扶鸾之间的感情，毕竟是初入东宫，万一扶姣和扶鸾感情深厚，那洛贞就相当于孤军作战，所以她才这样做。 只是手段有点太明显了，就令人索然无味。 至于那个人人都知道的消息，东宫里大张旗鼓的布置…… 扶姣看着洛贞，懒得和她多废话，她心念一动，天空之中立刻传来鹰啼。 簌—— 巨大的翅膀在空气中发出振动的气流声，一只展翅长近三米的巨鹰突然从远处俯冲而下带来的压迫感十足，根本不是寻常闺阁女子能抵挡得住的。 不仅扶鸾，这回连洛贞都吓得面色惨白，愣在原地手脚僵直。 只有扶姣站起身一招手，那巨鹰便滑翔着飞到她身边，翅膀一拢将扶姣包在羽翼之中。 洛贞难得没保持住她一脸柔和的笑容，满目愕然的看向扶姣，呼吸有些困难：“这……这是什么。” 扶姣勾唇一笑，清纯的脸上立刻散发出叫人难以抗拒的明艳娇媚：“洛侧妃不必惊慌，越国人崇尚鹰，这是我养的，如果没有命令，它绝不会伤人。” 这个意思是，如果她再不知死活，那这头鹰就会攻击。 洛贞脸色难看，扶姣也收起笑脸，她在系统的翅膀里眨眨眼：“既然两位侧妃都觉得害怕，那嫔妾就先告退了。” 她转身就走，系统威胁似的拍拍翅膀把亭中茶桌上的茶杯掀翻，然后咕咕叫了两声，看到洛贞和扶鸾二人害怕的神色才满意的走开去追扶姣。 接下来的事情扶姣就不知道了，不过从洛贞再也没有说试图将她交出去的情况上来看，她估计是不敢再来招惹自己了，扶姣很满意这个效果，给系统喂了好多肉干—— 自从变成了鹰之后，系统开始嘴馋人类的食物，身在如意馆，扶姣不好明目张胆的给它喂东西，只能拜托人去城中的铺子买些肉干来给它吃，好在系统不挑，吃得很开心，就是它体型大胃口也大，喂了好多都喂不饱。 “好了，”扶姣喂了一会儿，突然拍拍系统毛茸茸的肚子：“今天不许再吃了。” 系统委屈的咕咕叫，用大翅膀去蹭扶姣的手，扶姣不为所动。 见状，系统只好放弃卖萌，开始说正事。 【宿主，你说东宫里的动静真的是为了那两个女人吗，这对咱们可不妙啊。】 扶姣也不知道姬越到底在弄什么东西，按理来说，姬越的性格绝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大张旗鼓，可偏偏东宫的动静是真的。她猜测应该是东宫底下人的主意，只是不知道他们想要讨好的对象到底是谁。 “不管怎么说，明天就要进东宫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不必太过忧心。” 也不怪系统不安，实在是自打扶姣做任务以来，还从来没有遇见过现在这种被动的情形，她一向是上来就掌握主动权的一方，可这一回一切都是未知。 如果不是心性坚忍，扶姣恐怕也要被姬越半个月的冷落给弄得心情沮丧了。她在如意馆的半个月里，姬越竟然真的从来没有来见她一眼，直到接风宴上扶姣试探的刺激了姬越一把，看到他还算有反应才安心。 “睡吧，”扶姣拍了拍系统的大翅膀：“明天一切就见分晓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18 第二日一早，扶姣是听到了隔壁的动静才起身的。 扶姣现在左边住的是扶鸾，右边就是洛贞。她们两个就像约好了一样，一大早就开始窸窸索窣的弄出动静。洛贞倒是还好，她身边的人都是早在梁国就伺候惯了的，效率很高。 但扶鸾可就不一样了，从早晨起她那里就一直传出动静，不时掺杂着扶鸾责骂下人的声音。毕竟她从越国带来的贴身丫环都已经不在了，如意馆伺候的人不大合她心意。 一阵阵的动作，扶姣烦的不行，叫系统出去在扶鸾院门口飞了好几圈，听见里面的人低声尖叫后心里才舒坦了些。 之前她就想这样了，只不过那个时候她只是个媵妾，能让系统待在如意馆已经是破例，她怕贸然动作会引来麻烦。但现在不一样了，扶姣现在是皇帝亲口封的太子良娣，养个凶猛点的宠物罢了，如意馆的人冲着太子的名头也不敢说什么。 等系统吓完人回来，扶姣也抱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今日就是入宫的日子了，按照规矩，两位侧妃一左一右从皇宫东西两个侧门入宫，在黄昏之前便要在东宫安排好的院落安顿，等待着太子前。 扶姣就不一样了，她只是一个小小良娣，听起来冠了太子的名，实际上放在宫里面也只是一个位分低微的小辈。按照尊卑，她是没有资格跟两个侧妃一同入宫的，也不能走东西侧门，而是要等到戌时从夹角的小门入宫。 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戌时已经算是很晚了，就算理论上太子也可以略过两个侧妃去她房中，但时辰太晚，她根本不占优势。 这也是为什么扶鸾和洛贞都急着收拾，扶姣却睡到自然醒的原因。 她根本就不急。 太子纳侧妃也算一件大事了，尤其是两个侧妃都出身显赫，所以宫中还是派了人来卫队，扶姣看见了之前见到过的护城军统领，他带着兵马开路，宽敞的大街被两行并列的车队彻底占据。 挂着红绸的轿子一晃一晃的往前走，很快消失在了扶姣眼中。 【宿主……】 系统跟扶姣交流，情绪有些低落。 它从昨晚上就有些担心，因为系统现在不能变回数据流的形态，只能以巨鹰的样子陪在扶姣身边。可是等扶姣入宫之后它就没有办法再跟着了，皇宫里是不会允许有这样一头猛禽的。 这代表着扶姣不能随时随地的跟它对话交流，技能的效果也会削减。虽然系统商城还可以随便使用，但对扶姣的影响还是不小的。而且系统自从和扶姣绑定之后从来没有分开过，它有些不适应。 “别担心，”扶姣摸了摸系统的大鹰头，安抚着：“等我找到机会，一定不会让你在宫外太久。” 系统在鹰的身体里，虽然嘴馋，但是也不一定非要吃东西，可以用之前储存的能量做食物，所以只要在能量耗尽之前重新回到扶姣身边，它就完全没有危险。 和系统待了一会儿，天微微擦黑的时候如意馆外头来了接扶姣的人。 扶姣穿上宫里送来的衣服走出去，竟然意外看到了老熟人。 “欧阳统领？” 那位上午才护送了两位侧妃进宫的御林军统领，欧阳展，他竟然亲自过来了。 欧阳展冲扶姣行了个半礼：“良娣请上轿。” 扶姣看着他肃穆的脸，突然一笑，绝世容光让这位人到中年的严肃将军都是一愣。 “有劳统领护送。”扶姣心情不错。 欧阳展是护城军统领，虽然官阶不算顶级，但手里是实打实握着兵马的，他直属于太子姬越管辖，是太子亲信。这样一个人护送两个侧妃是有理有据，来接她一个良娣可就称得上一句屈尊了。 如果不是姬越吩咐，欧阳展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自降身份又撇不清的事情来？ 看来姬越并没有扶姣想象中的那样对她淡忘，而是心中的高傲在作祟。 扶姣上了轿，打开系统商城。 原本她没想这么快的，但看到欧阳展，她觉得姬越今天晚上说不定会来，那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系统商城的货架上已经有很多东西是扶姣买过的了，她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想起之前几次任务结算时还有系统货架刷新机会没有使用，狠狠心用了一次。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系统商城刷新之后果然刷到了扶姣想要的东西。 【魂牵梦萦（限）：一次性技能卡，只支持本次副本当中使用，可以让目标人物对某一片段记忆反复回想。】 扶姣看着这张技能卡，对突然消失了的300点积分视而不见。技能卡和特质卡都很贵，哪怕是一次性的都要上百积分，但效果也很显著。 她要让姬越永远都忘不了她。 姬越和别的攻略目标不一样，他从小受到的教育让他注定是一个爱江山不爱美人的男人，哪怕现在姬越对她有了那么一星半点的不同，可时间是可怕的东西，它会让人遗忘。 身为太子，姬越实在太忙了，他甚至可以一个月都不去后院一次。只有今天是特殊的，皇帝知道两个侧妃今日入府，所以给了姬越半日休沐，扶姣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给姬越留下最难忘的回忆，让他对自己念念不忘。 攻心和生子，扶姣一个也不想放弃。能做到最好，又为什么要退而求其次呢。 有欧阳展在，扶姣一路都很顺利，很快便入了东宫。 “葳蕤院。” 扶姣站在院门口，抬头看着这块匾额。 葳蕤，草木旺盛之意，生机盎然。想起自己的计划，扶姣一笑，倒十分合适她。 很快便有宫人过来给扶姣行礼请安，这些人都是东宫新的管事管城安排的，按照太子良娣的标准，一个贴身宫女，两个二等宫女和两个三等宫女，外加两个粗使的小太监。 她们齐刷刷的给扶姣请安。 贴身宫女是一个叫岁和的，年纪不大，看起来和扶姣差不多，细心懂事，看扶姣有些疲惫，立刻问：“良娣要不要先沐浴更衣？奴婢们已经准备好热水和换洗衣物了。” 因为没有人觉得太子今夜会放着两位侧妃不管来葳蕤院和一个良娣圆房，所以她们早早就备好了东西，就等扶姣入宫后直接睡下。 扶姣看了看屋中略有些昏暗的烛火，没了系统，她无法定位姬越的位置，所以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来。但她有种直觉，她觉得姬越会来。 看扶姣没动，岁和便明白了，她劝道：“良娣，今日时辰已晚，葳蕤院距离太子殿下的寝殿远了些，太子殿下今日恐怕不会……” “太子驾到！” 岁和的话还没说完，门外便传来了一道略有些尖锐的声音。 扶姣转头看过去，看到一片紫色的袍角。 姬越来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19 岁和惊愕的瞪大了眼。 她方才劝说扶姣的话根本就是借口，什么太远了、夜已深……其实都是怕这位刚进东宫的良娣心里不好受，所以说着安慰扶姣的罢了。 因为岁和在东宫伺候也已经许多年了，她实在太清楚不过太子的性子。她们的太子是个天生当皇帝的好材料，唯独在儿女情长这一块儿上缺了情窍。 所以别说今日还有两位侧妃一同进宫，就算是没有，依照岁和这么多年的所见所闻，太子也不会为了一个新进的良娣特意跑一趟偏远的葳蕤院。 可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太子竟然真的抛下了两位殷勤等待着的侧妃，到了这个又偏又远的葳蕤院，来陪她们良娣来了？！ 岁和懵然的看了看真的走进来的太子，又看了看和她一样没回过神来的良娣，然后就被扶姣昏暗烛火中都掩藏不住的绝色惊艳了一把，恍然大悟了。 也对，虽然还没有见过两位侧妃，但是岁和在宫里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如她家良娣般貌美的女人，神妃仙子也莫过如此了，恐怕那两位名声响亮的侧妃也是不及的，也难怪太子殿下会第一个过来葳蕤院。 回过神来的岁和连忙跑到门口去给“远道而来”的太子行礼，看扶姣还没有动作，心中暗暗着急。 扶良娣怎么见到太子殿下来了也不过来迎接呢？难不成也是被吓到了吗？ “奴婢叩见太子殿下！” 岁和大声行礼问安，希望扶姣能赶紧反应过来。 被怀疑是因为姬越身上气势太骇人所以才毫无反应，扶姣没有在意，看着那片紫色的衣角，等姬越一脚踏进门口时才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用微微有些迷离的眼神看了看姬越的脸。 在姬越脸上有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表情出现时弯身行礼。 “嫔妾拜见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她是良娣，见到太子的时候要行全礼，整个人半跪在地上的时候是小小的一团，露出雪白的脖颈和一小截肩膀，在烛光下如同流动的牛乳一般引人垂涎。 姬越没有扶她，声音和初见时一样冷冰冰的。 “起来。” 然后自顾自的往内室走去。 太子身后跟着的人是管城，他细微的打量了一眼葳蕤院里面，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之后，带着还在发愣的岁和走出去。 废话，留在这儿干什么？没看太子殿下直接就往内室走了。 扶姣跟在姬越身后，她方才也没有进内室，现在一进来才知道这其中别有洞天。 内室的陈设摆放一应俱全，虽然看着并非金碧辉煌，可其实见过好东西的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里面的床是檀木的，造价高昂；摆件不是上等官瓷就是品相极好的玉石珊瑚，个个精致。 总之一看就是有人用心布置过的，整个布局都很大气。 姬越停在床边，大马金刀的坐下。他身上的气势本来就凶，现在故意冷着脸，就更是神鬼莫近，若是换成寻常女子早就被吓到了，就算有什么心思，现在也该歇了。 但是扶姣与寻常女子不同，她之前的那些攻略目标一个比一个位高权重，一个比一个凶残狠辣，能在他们面前泰然自若，在姬越面前自然也不会露怯。 于是扶姣只是静静的站在姬越面前，安静的像是一株含苞待放的花，无声无息，但只是这样存在就芳香沁人。尤其是她实在生得太美，即便是姬越这样的男人也会为之侧目。 姬越的目光落在她雪白的脸蛋，又一寸寸的下移，看到那双合拢的细白小手，最后落在少女并拢的脚尖。 每一寸都是那么合他心意，或者说，天下男人的心意大抵如此，只要是个正常男人，恐怕很难对这样一个美人视而不见。 姬越眸色越发深沉，他抬手，动了动手指：“过来。” 扶姣沉默了一瞬，然后很乖巧的动身往姬越身边走，看了看他身边的位置，然后…… 姬越哑然。 怀里的女孩子温软，坐在他大腿上的重量轻飘飘的，他只感受到一阵香气，然后就像是怀中抱着一捧柔软的花束，迎来了轻盈又可爱的重量。 他没想到扶姣会直接坐在他腿上，软绵绵的纤细身体贴在他胸膛上，手臂也乖巧的环上来。 姬越的呼吸立刻变得沉重起来。 这无关于有没有感情，而是他不是柳下惠，美人在怀，这个美人又是他名正言顺的良娣，何况姬越晚上过来，他本来就是抱了心思的。 原本还想和她说几句话，但是现在…… “呀！” 姬越腰腹突然发力，巨大的力道一下就将二人的位置翻转，扶姣被他压在床上，双腿曲起，一个略有些紧张的姿态。 “现在知道怕了？” 姬越俯身，让她能直观的感受到温度：“怕还要撩拨，你真当孤不会动你？” “第二次了。”姬越深吸一口气，闻到了少女身上的馨香。 上一次在密林里，扶姣明明害怕他的枪尖，却还是往前凑，那一次是为了救扶肃。现在她依然也是怕的，但是还要不知死活的坐在他腿上撩拨他勾火，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 扶姣眼睛湿漉漉的，整个人都散发出柔软的味道，她现在就像是一只被摊开了揉捏的小猫，软绵绵的任人拿捏。 “因为殿下已经是嫔妾的夫君了，嫔妾不想您走。” 扶姣给出了一句姬越没想到的回答，她竟然说不想让他走。 其实姬越知道，东宫里的女人每个人都不想让他走，每个人都又怕他又想着他。可扶姣的怕和旁人不一样，她的想也和旁人不一样。 所以姬越很好奇，她到底为什么不想让他走。 是想要他的宠爱，还是想要他的孩子，亦或者是两者都要。 姬越压低身体，利用巨大的体型差来形成压迫感，他诱导着扶姣说出真相，用口唇攻城略地，将少女彻底软成一滩水。 “为什么？” 为什么不想让他走。 扶姣雪白的小脸上布满了亲昵之后的红晕，潮湿温热的床帐里，她抱着姬越的肩背，像是一株攀附着他才能生存的菟丝子。 但是姬越知道她不是，他亲眼见过扶姣为了在乎的人能做到什么地步。 “因为、因为，”扶姣带着委屈的哭腔，却很肯定的回答：“因为一定要和夫君亲近的，要很亲近才可以。” 第二百七十八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20 姬越甚至有一瞬间没听懂她的意思，但是他毕竟是太子，有些事情只要稍微思索一下就能很快明白其中关窍。 在扶姣的认知当中，她成了太子良娣，就要一心一意的对待太子，要亲近，要喜爱，要自然而然的亲昵。 这本来应该是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可是对于大周皇室的子孙而言，这样一套看似稀松平常的理论却是最难以实现的东西。 越是出身高贵，心里所求的东西就越多，或是自己的荣华富贵，或是家族的显赫昌盛，或是后代的前途未来，总归有越来越多的欲望。这些欲望催生出来的绝不会是这样的亲昵，而是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诡秘危机。 扶姣也是出身于越国王室的王姬，这些时日已经足够姬越将她的过去调查的一清二楚了，一个身世不堪幼年凄苦的少女竟然会在王室这样一个大染缸里面养成这样的性子，堪称单纯。 姬越之前觉得扶姣这样一个少女，越国国君竟然将她一藏就是十几年，这或许是越国的阴谋，一场野心勃勃的豪赌，想要用私藏的珍宝来换取越国的前程。 可是现在，姬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或许出错了，如果扶姣真的是越国培养出来的“秘密武器”，她绝无可能怀揣着这样的想法。 她就会像东宫里的其他女人那样，对他曲意逢迎，对他百般谄媚，却还要挖空了心思显得自己是多么的纯洁无瑕，用素衣简妆来彰显自己品性纯良，用贤良大度来衬托自己家教严谨，总之没有一个敢像扶姣这样，将想要他留下来的话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这是一种未经雕琢的纯然，至少在这一刻，姬越觉得他没有理由不留下。 “你知道怎么样才是最亲近的？” 姬越低声耳语，扶姣的脸泛上红晕，她点头，声音轻轻的：“知道的。” “既然知道，”姬越扯了扯此时此刻显得有些紧绷的衣襟：“那你便试试。” “嫔妾怕……怕试的不好，殿下会不会就要走了？”扶姣有些紧张似的看着姬越，手中拉着他袖子，一副他要走也不会放手的模样。 姬越是真的觉得很新奇，他从来没抱过这样的女人。 不再和扶姣说他会不会箭在弦上就穿上衣服走人的问题，姬越低头，亲力亲为的教导扶姣与人亲密的方法。 红烛灯芯一寸寸的融化，滴落温热的红蜡，等到连蜡烛下面的莲花托盘都被全然淋湿时，屋内的动静才逐渐停息。 天色已经蒙蒙亮，姬越叫了第四次水，打理干净之后将扶姣抱回床上，一扯床帐，将榻上风光全然遮住。 他是不能再睡了，马上就要到上朝的时辰，不过姬越天生精力旺盛，哪怕一夜不眠也能照常处理政务，而且这一夜他过得实在是前所未有的欢愉，就更是神清气爽。 管城早就已经差人备好了姬越上朝时穿的朝服，伺候姬越更衣的时候努力掩饰着，叫自己别露出明晃晃的惊讶表情。 姬越从前无论去哪个院子过夜，叫水是绝不会超过两次的，更是不可能留在妃妾房中，每每总是沐浴过后便回潜麟殿独自睡下，管城甚至早早的将轿子都叫来了，谁想到姬越这一次愣是没用上。 反倒是水叫了一次又一次，打了管城一个措手不及。 好在管城机灵，在姬越叫第二次水的时候就叫人赶紧准备上，否则差点又出了差错。 跟着姬越一同去往崇政殿的路上管城还在想，这以后办差可不能全都按照老一套来了，他算是发现了，东宫里这是来了个狐狸精，把他们太子平常那一套全都给破了，往后可是有造化了。 刚一来就以良娣的身份压了两位侧妃一头，现在看情形也是要得宠一阵子的，要是能趁着太子膝下子息单薄生个一儿半女的，岂不是要一飞冲天？ 管城这样想着，赶紧趁姬越在朝堂上的时候回了东宫。 按照惯例，第一次侍寝之后太子是要赏赐东西的，他可得赶紧备好了东西，赶在姬越吩咐之前就准备妥当，也好在这位新宠扶良娣面前卖个好。 他这回倒是准备的快，只可惜，他又失算了。 “殿下，奴才斗胆，这花儿……？” 管城没想到太子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溜的人，各个手上都捧着花盆，各式各样的名贵品种都见得着，牡丹芍药这些意味不同的花品都有不少，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东西，御花园里都摆不出来这样好的。 姬越心情不错，看管城也比往日顺眼，想起昨夜温存过后他抱着软在他怀中细细喘息的扶姣，问她想要什么赏赐的时候，她语调娇娇的回答。 “嫔妾好喜欢花，葳蕤院的院子这样大，最适合养各种各样的花了，殿下可不可以给嫔妾找一些好看的来养，到时候殿下过来，就能看到满院子的花，好不好？” 带点小心机的邀宠，偏偏姬越很受用。 实在是他在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欢愉，那种令人身心都在战栗的快感，姬越是和扶姣有过之后才知道，原来那么多男人沉迷于女色也是有迹可循的。 若非姬越自制力远超常人，他恐怕现在就要栽在那个温香软玉的身上了。 一些花罢了，姬越毫不掩饰，下朝之后便向皇帝提起此事，说是想要些名贵花种来装点院子。皇帝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这个儿子，随后很是愉悦的准了，立刻就叫人去花房，由着太子把所有开得最好的花都给要走了。 姬越瞥了一眼管城：“把这些东西都送到葳蕤院去，由着她折腾。” “……是。” 第二百七十九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21 管城就这么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往葳蕤院走，一路上不知道引起了多少人的注意。就连管城都有点汗颜了，心里想着自家太子不懂儿女情长的时候是真的不懂，这猛地一开窍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如果不是他伺候这么多年深知姬越不屑于做那种事，还以为太子是瞧上了谁舍不得，所以将扶姣推出来当挡箭牌呢。 就这么一路想着，管城到了葳蕤院门口。 路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葳蕤院的人早就知道管城带着人往这边来了，所以他刚一到，岁和就立刻跑上前去迎接。 “管城公公来啦，快请进，天气热，我们良娣知道管城公公辛苦，里头已经备好茶了，给公公清清热。” 不提这茶有没有用，就说这个态度就让管城心里舒坦。 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实际上心里门儿清，这宫里头的人有几个是瞧得起太监的，哪怕坐到管城现在的位置，旁人提起来也多是轻蔑的一句阉人。 今天扶姣没叫岁和塞给他一个荷包打发了，还要把他请进去喝茶，就冲着这一点，管城就想着提点她两句。 “你们先在这儿等着。”管城吩咐了底下人一句，冲岁和点了点头，这丫头也是个机灵的，如今跟着受宠的扶良娣，以后前途不可限量，也值得交好。 岁和笑着将管城送到里头，等他跟扶姣行礼的时候就退了出来，招手叫来干粗活的小太监和两个粗使宫女：“去后院弄些茶水来给公公们喝。” 这些只是在内务府花房当差的下人们受宠若惊，没想到竟然还能有他们的份，岁和冲他们眨了眨眼： “都是我们良娣提前准备好的，原本是给葳蕤院里当差的宫人准备的，说是怕我们大热天的干活中暑，既然公公们跑了一趟，那自然不能叫你们口渴着回去。” 外头岁和几句话就替扶姣收买了人心，屋里头扶姣坐在桌旁，请管城落座。 “辛苦公公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公公拿去买些茶吃。” 扶姣递给管城一个鼓囊囊的小荷包，里头装的不是宫里习惯用来打赏的金叶子，就是一锭扎实的银子。 管城掂了掂重量，忍俊不禁，他也是摸不清这位主子的脾性了，但若是不收难免落了扶姣的面子，便也笑纳了，之后才说：“扶良娣刚来大周，咱们这儿有些规矩与越国不同，打赏下人大多用金叶子，那东西轻，又好看，流行着呢。” 也是善意的提点了。 但扶姣哪里是不知道这一点，是因为原身不受宠，作为媵妾来到大周，手里是一点儿嫁妆都没有的。就这一锭银子都是扶肃临走之前补贴扶姣的银钱里扣出来的。 扶姣没解释，受了管城的这点人情。人嘛，不都是你帮我我帮你的才能处得出来？算得太清了反而不容易打交道。 “公公带了这许多人来，是要做什么？” 等管城喝了茶，扶姣问他。 “诶呦，您瞧瞧，奴才也是老糊涂了，”管城一拍脑袋，指了指外头：“是太子殿下，说您喜欢花儿，今日特意向陛下问了，把宫里头名贵好看的品种都给您送来了，这不，外头的小太监都是手上搬着花的。” 扶姣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原本淡淡的神色被脸上漏出来的害羞娇俏盖了过去，整个人瞧着就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模样，只是少了三分青涩，更添几分风情，真真是叫人移不开眼。 她提起裙摆，匆匆跑出去，岁和已经让那些小太监们将花陆续摆进院子里来了，原本显得有些空旷的葳蕤院立刻就被一片姹紫嫣红覆盖，满院都是氤氲的花香，阳光一打下来，像个花团锦簇的世外桃源。 扶姣站在一片开得极盛的牡丹里，低头轻嗅一朵魏紫的香，那魏紫牡丹硕大的花冠似乎也害羞的闭合了一圈，真正的闭月羞花之貌。 姬越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美人醉花图。 周围的人也全都看呆了，还是扶姣自己听见了动静回头望，这才发现了姬越的身影。 “殿下！” 她从花丛中匆匆掠过，飞扬起来的裙摆让扶姣看起来像是在花里翩跹的蝴蝶，轻盈又美丽的从香气里穿过，然后扑到他怀里。 姬越手臂微微动了一下，发现扶姣只是跑过来，然后就开始规规矩矩的行礼的时候，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起来。” 他看着站在面前笑靥如花的女人，挑眉：“就这么高兴？” 花而已，虽然都是名品，但是对于皇家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的东西，却能让扶姣这样展颜。 扶姣点点头：“嫔妾当然高兴啊，因为是殿下送的。” 姬越紧绷着的表情松了松，他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扶姣珍惜他送的东西。但实际上扶姣确实高兴，不过不是姬越想的那样。 而是因为扶姣知道，姬越能这么快的就送来这么多花，又在送花之后特意来看她的反应，代表着姬越已经开始对她上心了。 对于姬越这样将江山放在首位的男人，能够在下朝不久后放下一堆事物来看她一眼，这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了，至少最开始的时候扶姣住在如意馆半个月都不见姬越派人去打探她的动向，更别提抽空见她一面了。 别看花这东西不名贵，但这可比随意从库房挑出来的珍宝首饰更有心意，至少是姬越亲自去问了皇上才给她弄来了这么多名品，而不是让管城看着随便给她送点什么。 看着姬越略有些愉悦的表情，扶姣笑着问他：“殿下要陪嫔妾摆一摆这些花儿吗？” “你要把这些都放在院子里？”姬越反问。 他知道今天的动静闹得大了些，但是姬越是不会在意这些问题的，他只知道想要给的东西给出去了。可是扶姣这样一说，姬越后知后觉的认识到一个良娣得了这样的宠爱，会让扶姣成为东宫女人们眼中的敌人。 姬越甚至已经准备好会在葳蕤院后院才能见到这些花了，却没想到扶姣真的就准备把它们都摆在前院。 “前院阳光最好，若是不放在这里，这么好的花不就可惜了吗？而且这是殿下送给嫔妾的礼物，嫔妾想每日打开窗就能瞧见！” 扶姣回眸，脸颊泛着动人的粉晕：“还有……嫔妾昨晚说过的，殿下来葳蕤院里，立刻就能见到漂亮的花儿，这样不好吗？” 第二百八十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22 姬越倒是没想到扶姣还记得昨日说过的话，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邀宠的小手段，不过别的女人让他觉得不耐，扶姣却显得有几分可爱，但也就是几分而已，还不至于姬越放在心上。 现在扶姣突然提起，还一副女孩子爱娇的样子，倒是让姬越心中生出几分偎贴来。 还算她有良心，知道把他放在心上。 不知怎地，姬越突然想起初见扶姣时她为扶肃拼命向他求救的样子，心里的感受变得有些古怪。 姬越早就派人去越国调查过扶姣的底细，当时倒不是为了别的，而是要调查清楚那群刺客，他就必须要先知道越国此行所有人的身份，然后一个个排除是细作的可能。扶姣作为媵妾，自然也是要调查的。 然后他就知道了真相。 原来扶肃和扶姣之间的兄妹情分远没有他想象中那样深厚，在越国的时候这兄妹二人还形同陌路，当时姬越还曾嗤笑，觉得扶姣实在是没见过好的，所以扶肃对她好了那么两日，她就能掏心掏肺的为人家拼命。 但是现在，姬越突然觉得这样也不是完全不好。 扶肃又能做什么，两日时光罢了。 “孤还有事，”姬越回绝了扶姣要和她一起玩花儿的邀请，在扶姣神情明显黯淡下来之前却又说：“等孤晚上再来看你。” 这是今夜还要让扶姣侍寝的意思了。 管城都惊讶了，他以为今天太子怎么也会去看看两位侧妃的其中一个了，却没想到姬越还是选了葳蕤院。 看了看已经往外走的太子，又看了看正兴致盎然的指挥着奴才们摆弄花草的扶姣，管城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说。 算了，这一个太子一个良娣，一个比一个招摇，他一个当奴才的，又在这儿瞎操什么心。 扶姣看了一眼太子意气风发的背影，叫人从屋里搬了一个贵妃榻出来，就放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铺上柔软轻薄的锦缎，整个人倚靠在上面，被树荫遮挡着，看院子里的奴才们充满干劲的摆弄花盆，时不时下个指令，让这些花儿能更好看些。 岁和忙活了一阵，给扶姣上了一盘乳酪点心来，有些担忧的看着那些花花草草：“良娣，奴婢从来没有照料过如此名贵的花，若是养坏了可怎么是好。” 这可是太子赐下来的东西，她是真的忧心。 扶姣看了看在烈日暴晒下有些蔫了的花，看了看岁和，摆摆手：“无妨，这些花你寻常时候都不必管，我叫你浇水的时候就浇些水。” 等岁和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走开后，扶姣从系统商城花了十点积分兑换了一瓶生物营养液，有了这东西，就算是天山雪莲种在沙漠里都能开得好好的。 趁院子里无人，扶姣将营养液拿出来，在掌心滴了一小捧，不经意似的挥挥手，营养液立刻渗透在空气中，氤氲在院子里的花上。 原本蔫了不少的花立刻变得更加娇艳欲滴起来，香气飘满了小半个东宫。 * “葳蕤院的那个贱人，诚心给我找不痛快是不是！” 扶鸾面色扭曲的坐在床上，她不敢在东宫里摔东西，就对着下人发泄心中的怒火。 她住的华棠殿和葳蕤院同在一个方向，夏日风热，将葳蕤院的香气全都飘到她这儿来了，本来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直到殿中一个洒扫的宫女无意中说漏了嘴。 扶鸾这才知道，原来这香气是葳蕤院传来的，太子竟然为了扶姣弄了那么多花回来！ 昨夜姬越没来华棠殿而去了葳蕤院，扶鸾本来就气得发疯，是两个贴身宫女劝了一整晚才让她勉强冷静下来没有去葳蕤院找麻烦。 但是现在，扶鸾真的忍不住了。 她甚至更愿意昨天侍寝的人是洛贞，都不想让扶姣压她一头。 从小到大， 扶姣一直都是她的垫脚石，是衬托她优越的低贱庶出，可到了大周，竟然让扶姣翻身压在她头上了，扶鸾怎么能受得了。 “这花熏得我头都疼了，去，赶紧去葳蕤院，让那个贱人把花都放到我闻不到的地方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这就是纯粹的无理取闹了。 被安排来伺候扶鸾的两个宫女面露难色，心中暗自叹息自己命不好，原本以为扶鸾侧妃是天生凤命的贵女，跟在她身边一定是前途无量，可现在看来，这位主子既比不得葳蕤院的扶良娣貌美得宠，又比不得蕙兰殿的洛侧妃聪慧沉着，实在是个草包。 但已经在蕙兰殿伺候了，她们除了极力劝阻也没有别的办法。 “侧妃娘娘，这葳蕤院的花是太子殿下赏给扶良娣的，咱们这个时候叫她挪走，岂不是要令太子殿下不快吗？” “正是啊侧妃娘娘，如今扶良娣如此张狂，不过就是觉得自己得了宠，所以有了点好东西就要显摆，咱们若是真去了，恐怕正中扶良娣下怀 ，再被她在太子殿下面前一闹，咱们不就中计了吗。” 扶鸾看着一左一右两个奴才：“那你们说该如何，就叫她这样张狂下去吗！” 二人对视一眼，劝道：“侧妃娘娘，俗话说，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昨夜太子殿下去了葳蕤院，今日可就不一定了，以奴婢看来，娘娘您此刻最应该做的就是夺得殿下的心，这样一来，扶良娣又能张狂几日呢？” 这话算是说到扶鸾心坎里去了，她缓了一口气。 “你们说的也有道理。” 昨天去了那狐媚子处，今日怎么也该在她和洛贞之间选一个了，她还是抓紧打扮打扮压过洛贞才是正经。 于是扶鸾暂且放下了对扶姣的怨恨，进了屋子里开始梳妆打扮。 从下午折腾到夜色渐浓，扶鸾终于折腾出了满意的效果。 “比起葳蕤院那个狐媚子来如何？” 两个宫女立刻奉承起来，说扶鸾天姿国色，扶姣远不及她云云，将扶鸾说得眉开眼笑。 “太子殿下回来多久了？是不是要来了？” 扶鸾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看到打探消息的太监回来，立刻问道。 那小太监瑟瑟发抖，口中支支吾吾的怎么也不敢说。 扶鸾立刻冷下脸来。 “怎么，难道是殿下去了蕙兰殿？” 小太监连连摇头，实在是瞒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下：“侧妃娘娘息怒，殿下、殿下他一回东宫，就往葳蕤院去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23 扶鸾的脸色简直比死了爹娘都还要难看，她气得浑身颤抖，如果不是还有一份理智提醒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大周皇宫，扶鸾可能就要大声尖叫来发泄自己胸口郁结的这一口气了。 那个出去打听消息的小太监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生怕扶鸾一气之下迁怒他。 整个华棠殿都陷入了十分焦灼的气氛当中，只差最后一点火星就能瞬间被点燃，然后化为一片颓丧。 不仅仅华棠殿如此，蕙兰殿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洛贞还算冷静，她从梁国来时是被寄托了极大希望的，所以手底下的人都是精明能干之辈，做事也得力，所以洛贞比扶鸾更早知道太子今夜还是去了葳蕤院的消息。 知晓了之后，洛贞在下人们面前还撑得起体面，她知道自己身为侧妃却被一个良娣压了一头的事情会让手下的人灰心丧气，所以只能装作镇定。 “既然如此，那大家便各自忙去吧。” 可即便洛贞再怎么安抚，宫里的人也都不是傻子，整个殿中的原本期待向上的气势瞬间就削弱了一半，都变得无精打采的。 尤其是洛贞自己带来的梁国宫人，她们来之前也都对洛贞这个极为优秀的王姬抱有很大的期待，现在却开局不利。这样的情况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极大的心理落差，总觉得不是滋味。 蕙兰殿瞬间变得冷冷清清的，洛贞坐在床上，指尖略有些焦虑的摩擦着。 这一刻，无论是扶鸾还是洛贞，她们的敌人都从对方变成了扶姣。 华棠殿和蕙兰殿凄风苦雨，但扶姣的葳蕤院确实恰如其名，有了姬越送来的那些花，空荡荡的院子瞬间变得生动起来，有一种鲜活的温馨感。 姬越进门的时候就看见扶姣坐在那棵石榴树下，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她的姿态就不再板板正正的，而是略有些软绵的歪着，靠躺在贵妃榻上，手中拿了一个小小的碗，另一手用一个小银勺在搅和什么。 姬越脚步放重了些，扶姣的目光立刻就从手中的碗转移到他身上，然后很明显的弯起唇角，随手将小碗放在贵妃榻旁，提着裙摆往他这边跑来。 “嫔妾参见殿下。” 看着小脸粉红的扶姣，姬越因为处理棘手政务而略有些烦躁的心情好了些，他随手托了扶姣一下，阻止了她跪下的动作，态度自然的牵着扶姣的手往贵妃榻边上走。 “在做什么？” 扶姣就献宝似的将小碗捧起来给姬越看：“是花脂，嫔妾用殿下送来的花做的，您闻闻，是不是有月季的香气。” 这个世界有一种润肤乳叫脂膏，是用牛乳和芦荟、皂角等东西做出来的，扶姣从岁和那儿知道了，看院里的花开得这么香，就自己也弄着玩儿。 虽然她有天生媚骨的特质加成，但是有的时候护肤是一种享受的过程，所以扶姣甚至还在系统商城兑换了一点嫩肤液来掺进去了。 有了嫩肤液和与月季花瓣的加成，这脂膏变得又香又滑，比宫里调制的都要好。 姬越感觉到新奇。 他发现自己这个小良娣和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她爱花爱美又爱撒娇邀宠，把这些旁人觉得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做的光明正大，却不会让人讨厌。 这也是姬越第一次有被人分享了什么东西的感觉，扶姣是真的想给他看自己的“作品”。 看着扶姣用细白的手指沾染了一点雪白微红的脂膏，姬越神色一暗，突然想起了昨夜红帐中那艳色无双的旖旎风光。 他突然伸手，把扶姣手上的那只小碗捏在指间，低下头来附在扶姣耳边：“等晚间，孤帮你涂。” 扶姣红了脸，看着姬越略带一丝邪气的眼神，看得出来这个恶劣的男人就是在期待着她露出受不住的表情，但她非不让姬越如意。 她突然一屁股坐在贵妃榻上，抓起姬越的手放在自己柔嫩的脸颊旁，在上面蹭了蹭，果不其然感受到了一点刺痛感。 姬越幼年时便习武，练习弓马更是家常便饭般，手上早就生出一层并不算薄的茧子，平时或许不明显，但是放到扶姣身上却存在感极强。 等姬越顺势在扶姣脸蛋上揉了一下的时候，扶姣就立刻借题发挥：“殿下把嫔妾弄疼了。” 姬越挑眉，却真的在扶姣脸蛋上发现了一道红痕。 他罕见的沉默下来，回味着方才掌心中的触感，怪不得一碰就发红，肌肤太娇气，嫩得像要滴出水来。 扶姣看姬越不说话，娇气的凑过去，露出些坏心眼的模样：“殿下，不如嫔妾给您涂脂膏吧？好不好？” 姬越被气笑了，谁家堂堂八尺男儿要涂小女子的香膏，何况他是太子，这香的不行的脂膏涂上，他明日还要不要上朝？难道要叫文武大臣都闻见，知道他在东宫里和他的良娣弄了些什么闺房之乐？ “放肆。” 姬越一沉下脸来，身上的气势就显出来了，往常他若是如此，东宫里的人无一不是跪地求饶，生怕他一怒之下杀人见血——反正这对于姬越来说易如反掌。 但扶姣不是。 她就这样静静的看了姬越几瞬，然后软下来，像一只作怪之后就变得乖巧起来的猫儿，软绵绵的贴在姬越身上，把脸颊贴在姬越胸膛上蹭了蹭。 “殿下不要和嫔妾生气。” 姬越冷着脸，一言不发，身上的气势半分未减。不去抱扶姣，倒也没有直接推开她。这对于姬越来说已经是极大的宽容了，如果不是扶姣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快感，他甚至不会容忍这一点点的小试探。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铁血手段中死里逃生成为赢家的太子，原本就不是个脾气好的人。 扶姣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但凡行差踏错，哪怕只有一步，也会坠入万丈深渊。 见状，扶姣并不觉得恐惧，她从男人怀里抽身出来，回身从贵妃榻旁的小篮子里又拿出了一个小罐子。 姬越垂眸，看见了和碗中那东西很像，但却是青绿的颜色，有一种清凉的气息。 扶姣捧着小罐子，声音轻柔：“殿下，这是嫔妾特意准备的，这个不是脂膏，闻一闻就可以提神，殿下试一试？” 第二百八十二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24 给一个巴掌，再喂一颗甜枣。扶姣现在干的就是这种事。 罐子里是她从系统商城一积分打包九十九盒的清凉膏分装，她早就准备好了，就算今天姬越没被她的小碗勾起好奇心，等一会儿扶姣也是要主动提的。 大周皇室和之前某个任务世界一样，都没有晚饭这个说法，一天只吃两顿，下午勉强吃些糕点当下午茶，她想在姬越面前刷点好感换晚饭来着。 但是现在的效果好像更好。 姬越冷硬的表情微微缓和，他五感都要比常人敏锐，能感受到这青绿色的膏体的确能让人提神静心。 “为什么给孤准备这个？” 扶姣凑到姬越面前，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因为嫔妾知道殿下很累，殿下不仅仅是嫔妾的夫君，更是大周的太子，每日都要熬心血，嫔妾不能为您做什么，也只会弄些小东西，希望能让殿下松快些。” 她的眼神很柔和，秋水般湿润，看着姬越眉心的一点褶皱，目露心疼。 柔软的手指抚上眉心，姬越任由扶姣动作。 姬越并不是一个会对女人投入过多感情的男人，事实上大周没有哪个皇帝会在儿女情长上花费心思。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后妃可以是闲暇时的消遣，却不能说什么爱与不爱。 皇帝如此，上行下效，后妃们也从来不敢提什么情爱心意，每日做的最多的就是在皇帝来的时候关心关心皇帝的身体，按部就班的侍寝。 姬越就曾见过皇帝和皇后之间的相处，便是如此。 所以姬越对待东宫里的女人也是如此，为他生育了孩子的三个女人能够得到更多的份例，却不会得到他更多的关注。 但扶姣，对于姬越来说甚至如蝼蚁般弱小的女人，她竟然会想着为姬越分忧，惦念着心疼。 这是多余的东西，皇室之中不该有什么温情。理智这样提醒姬越，可心底那些微的躁动却让姬越感觉到一阵阵波澜。 他接过那个小小的罐子，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进去。” 姬越的声音很低很沉，他几乎是单手抱着扶姣进了内室。 他将扶姣放在床上，一声不吭的压下来，将她整个人都吻透了才喘着气，看扶姣失神的模样。 心底的躁动平息下来，于是姬越将此前的一切归结于他需要发泄，扶姣的身体的确令他着迷，他对她特殊些也无可厚非。 床帐在天色没黑透的时候就被扯下来，殿中隐约发出些细碎的响动，让端着糕点水果来送的岁和满脸通红。 她没想到太子竟然会直接就……，岁和摇摇头，将脑子里那些想法甩出去，连忙往院子后面走，告诉那些正准备茶水的人停下手里的动作去准备热水。 经过昨夜，岁和也算是有经验了，知道太子殿下这一过来，热水怎么也要准备上两大桶才能够得上。 葳蕤院的人听见这话之后都是一愣，然后神色古怪的笑起来，个个都是喜气洋洋的忙活着。 在葳蕤院当差，这些人和扶姣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看见扶姣得宠，那真是比得了赏赐还高兴。 就这么等到天黑，前院叫了第一次水。 扶姣躺在姬越怀中细细喘息，姬越面上有些餍足之色，眼睛却一寸寸扫过扶姣细白的肌肤。原本洁白无瑕的一片肌肤上现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痕，秀色可餐。 “殿下……” 扶姣的手搭在姬越胸膛前，虚弱无力的攥了攥：“嫔妾好累了，可不可以不要……” “不准撒娇，”姬越打断了她的话，不知道从哪里把那只小碗又拿了出来：“孤还没给你涂。” 这个时候他倒是一点儿都不忌讳了，香膏涂在扶姣身上，香气被完全激发出来，刺激的姬越眼睛发红。 乳白色的膏体在扶姣肌肤上晕开，姬越俯身，声音沙哑：“给孤生个孩子。” 说完，姬越自己都愣了一下。 如今朝堂上总有支持旁的皇子的大臣以太子子嗣单薄为理由，在皇帝面前给姬越上眼药。如果说姬越半点都不在意那是假的，可他又很少提得起兴致去后院和那些对他战战兢兢的女人在一处。 东宫里的孩子刚刚出生的时候，姬越是高兴的。他也曾想过要如何教导自己的孩子，无论公主还是皇子，他都曾亲自教导过一阵子，只可惜，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资质平庸，甚至还因为姬越身上的气势对他并不亲近。 尤其是次子，屡次因为姬越的靠近啼哭不止。 姬越是失望过的，对孩子的渴望就更淡了。 但是现在，看着身下的扶姣，姬越突然有些亢奋。 东宫之中只有扶姣是特别的，那扶姣生下来的孩子会不会同样是那个特别的？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姬越发现自己对那个还不存在的孩子充满了期待，连动作都越发卖力起来。 葳蕤院的动静又持续到快天明，晨起时姬越看了一眼院子里盛着晨露的花，心情舒畅。 姬越吩咐给他整理衣冠的管城：“一会儿去孤的私库取些金，送到内务府去，让他们融了打成金叶子，都送到这儿来。” 管城恭敬应是，等姬越上朝后马不停蹄的就去办了。 这又是给他们殿下吹了枕头风了，管城咂舌，他昨天提了一句，今天人家扶良娣立刻就把事儿办成了，瞧瞧人家的本事，真是旁人比不来的。 不过内务府可不缺金叶子，看到是管城来了，直接就给了他一袋子，说是孝敬太子爷的。 管城可不敢替姬越收下，来回推拉了几次才回葳蕤院送东西，刚到门口就发现事情不对。 葳蕤院地方偏，距离东宫其他妃妾的院子都远，现在怎么看着门口站了不少人呢？ 一回神，管城还看见了一架步辇。 “坏了，”管城一拍脑袋：“这是侧妃来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25 管城赶紧往回跑，在东宫门口踱步，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姬越有没有回来。 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太监见了他赶紧打千，然后疑问：“管爷爷，您这是在做什么呢？” 管城一顿，脸上露出些纠结之色。 说实话，他对扶姣的确很有好感。当然不是那种好感，而是他作为一个人，在扶姣身上罕见的感受到了被尊重的舒坦。 可这点好感并不足以让他站队，管城是姬越身边的人，他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当上这个总管的。当初齐晟干得好好的，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为兰良娣说了几句话，就被太子弃之不用。 从这一点上就看得出来，姬越的用人之道是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当时看见葳蕤院门口不同寻常的动静时，管城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通知太子，可现在回过神来发现，他是不应该这样做的。 宫里想要活得好，那就要学会少管闲事。 如果他真的把这件事情告诉太子，岂不是就等于站在葳蕤院这边了？ 虽然现在看来扶良娣的确是太子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另眼相待的女人，但是花无百日红，管城不能因为这两日的偏宠就确定扶良娣真的会是最后的赢家。 管城犹豫了。 他看向身旁的小太监，眉头一竖：“你倒还管上我了，滚滚滚，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那小太监一缩脖子，忙不迭的跑了，管城在门口又待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走了。 “算了，我又何必趟这浑水……” * 葳蕤院中，就如同管城想的那样，洛贞来者不善。 “嫔妾拜见洛侧妃，洛侧妃万安。” 洛贞带着几个人来的时候，扶姣还在用早膳。 因为东宫还没有正妃，所以扶姣不用向任何人请安，等姬越上朝之后她就能朦朦胧胧的睡到自然醒，然后岁和就会很体贴的在她梳妆打扮的时候去膳房提早膳。 御膳房随时都是备着东西的，只是去的晚了就很难领到些御膳房里紧俏的糕饼，不过以扶姣如今的身份地位本来也是不够格的。 当时扶姣正坐在院子里，咬了一口御膳房做的水晶虾饺，余光就瞥见了洛贞的轿子，她顿了一下，然后起身行礼。 洛贞身后还跟着三个女人。 站得和洛贞最近的那个相貌姣好，皮肤白皙面若银盘，略有些丰满，身上的气质很温和，是生育了姬越长子姬循琪的兰良娣。 再左边那个容貌普通却一脸笑意的是姬越长女翎湘郡主的生母蒋良娣，右边穿着打扮略有些庸俗的艳丽女人则是次子姬循瑜的生母李良娣。 一个侧妃和三个有子嗣的良娣同时来了葳蕤院，看样子洛贞就是另外三人的牵头人。 扶姣不动声色，看洛贞一脸笑意的把她叫起来，心中琢磨着洛贞的打算。 她倒是没想到洛贞会这么沉不住气的来葳蕤院找麻烦，还联合了另外三个有子嗣的良娣一起，不过从这一点来看就能看得出来洛贞是个有本事的，否则也不能这么快就笼络住另外三个女人。 “扶良娣这院子里的花开得可真不错，”李良娣不阴不阳的，走了几步走到一盆开得正盛的牡丹面前，染了颜色的尖锐指甲狠狠戳在花蕊上：“我听说这些都是太子殿下送来的，扶良娣就这么摆放在院子里，若是一个养不好，那可就难看了。” 蒋良娣笑里藏刀：“李良娣这说的哪儿的话，几盆花罢了，再金贵能有人金贵？” 她当然不是在给扶姣解围，正相反，她说人金贵，可这宫里头的人命才是最不值钱的东西，除了皇室血脉的皇子皇孙之外，谁的命都不金贵。 这是在说扶姣膝下无子，比不得她们这些有子嗣傍身的人。同为良娣，处境却不同，是在告诫扶姣不要一得宠就张狂，得了几盆花就显摆。 洛贞在这二人之后笑而不语，显然是十分满意这二人的话。 她对扶姣的敌意比扶姣想象中的还要明显，这三个有子嗣的良娣也比扶姣想象中的更沉不住气，不过这恰恰证明了这短短两天的宠爱就让她们着急得不行。 不算坏事，至少证明了扶姣这些时日攻略的成果。 “李良娣和蒋良娣说得极是，”扶姣笑了一下，走到李良娣身边将那朵被她蹂躏的牡丹花救出来：“我也觉得都放在院子里太招摇了些，不过……” 她露出有些娇俏的表情来，捧着心口抿了抿唇，一个美人做出这样的动作其实是赏心悦目的，但是洛贞等人看了却觉得格外恶心。 扶姣可不管她们恶心不恶心，顺顺当当的把话说出来：“不过太子殿下说希望来的时候就能看到这些花，所以我就将他们都放在前院了，至于能不能养得好，太子殿下说若是养坏了还可以去内务府要些，我便没有太在意了。” 听了这话，蒋良娣脸色略阴了些，沉不住气的李良娣更是满脸气愤，扶姣心满意足的说出最后一句：“不过如果不是两位良娣提醒，我还不知道这些花很珍贵呢，那我可要好好养护起来，等太子殿下来了，看一眼就觉得心旷神怡，那才好呢。” “你！”李良娣差一点就要破口大骂了。 洛贞看扶姣以一敌二没有落半点下风，也有些维持不住方才的底气了。 她将这三个良娣带来，表面上看像是联手，但实际上除了蒋良娣之外，剩下的两个人根本就没有接受她招揽的意思，显见是觉得自己膝下有儿子，并不怵她这个侧妃。 今天之所以能一起来，是因为她们都没见过扶姣，看到姬越对她如此特别，所以心生好奇前来试探罢了。 现在扶姣如此分毫不让，她们心中一定会另有考量，更不会轻易出手和她一起对付扶姣了。 洛贞只能提前插手：“扶良娣说笑了，这花如此名贵，你在越国王室长大，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盯着扶姣，选择拿她的出身说事。在场的人都知道扶姣虽然名义上是越国王姬，但却是以扶鸾的陪嫁媵妾的身份来到大周的。 这样说摆明了是要给她难堪。 几个人都看着扶姣，想看到她脸上露出她们想看到的表情。 然而…… “都凑在这闹什么。” 一道阴沉的声音传来，众人一惊，回身就看到了姬越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 第二百八十四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26 今天姬越下朝之后就一直在御书房。 不是为了处理政务，而是因为子嗣。 这些年来东宫里再也没传出过好消息，眼看最小的次子也满了三岁，朝中渐渐有其他皇子的人开始明里暗里的向皇帝表示不满。 皇帝也屡次因为这件事和姬越谈过，每一次谈完姬越的心情就会很差。 今日也是如此，荣贵妃的儿子，也就是三皇子康王，他手下的一位大夫便以姬越膝下子嗣单薄一事为由，请求皇帝罢免姬越的太子之位。 皇帝自然没有应允，甚至当堂训斥了这位大夫，可这不代表皇帝心里就不急。 他在姬越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有了六个儿子了，可姬越却只得二子，这儿子的天资还一个比一个平庸。 现在皇帝还能压住群臣，等时间再长一点，他也不得不为江山后继考虑。 “朕再给你一年的时间，如果东宫还没有好消息，那朕也不能过于偏颇，你懂吗？” 皇帝这样跟姬越说。 他不止姬越一个儿子，大周皇室的规矩摆在这儿，皇帝不能因为自己更喜爱姬越，就完全不考虑姬越身上的劣势。 一年，已经是皇帝能给他最大限度的宽容了。 姬越回到东宫的时候脸色不好，原本管城还想提一句葳蕤院的事，可看到他这般半个字都不敢多说了，小心翼翼的端了茶上来，随后就在一旁伺候笔墨。 桌案上堆了不少折子，这两天姬越一到下午就去葳蕤院了，没有熬夜处理这些奏章，所以今日就多了些。 姬越觉得有些烦躁，额角疼痛，心里憋着火气。 他啪的一声将朱笔放下，突然听见叮当一声，是袖口里的东西掉了出来，姬越将被自己遗忘在袖口里的小罐子拿出来，随手将瓶塞打开，一阵清凉之意立刻溢出，让他心中的烦闷都缓解不少。 这是昨日扶姣特意给他做的。 原本姬越今日没打算再去葳蕤院了，可经过这一遭事，他突然就想见扶姣。 温柔乡，姬越是第一次觉得在一个女人那里比批阅奏折能更让他心里好受。 他抬脚就走，研磨的管城张大了嘴，回过神来立刻追上去：“殿下？” 姬越不说话，管城只能赶紧带人跟着姬越一块走，这一路上走的急，姬越身高腿长的，体力又非人一般的好，等管城满脸是汗的停下脚步时，就闻到一阵花香。 他抬头，恍然大悟，原来是走到葳蕤院了。 就在此时，姬越和他身后的人都听见了洛贞那句挖苦之语，这才有了现在的场面。 姬越不需要做什么，他的身份以及身上的气势就足够让院子里这些女人感觉到惶恐了，尤其是洛贞，她的脸色立刻就白了，连行礼的动作都透着僵硬。 扶姣在最后面，一起跟着给姬越行礼。 洛贞是侧妃，只需要行半礼，她半蹲着，而扶姣却要跪。 见姬越皱着眉头，洛贞有意给自己辩解几句，刚一开口就见姬越略过她直接往后走去，伸手给扶姣。 “起来。” 扶姣便一笑，如葱段般白嫩的手指就搭在姬越手掌上，顺势被他拉起来：“谢殿下。” 洛贞的脸色更苍白了，其余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们没想到姬越还会来葳蕤院，就算想到了，也不觉得会这样早。 现在她们一群人堵在葳蕤院，还被听见了几句话，这不是摆明了人多势众，在这儿欺负扶姣吗？ 兰良娣看洛贞被无视了个彻底，想着自己前几日也因为送了东西去书房被冷落，就想借着现在的机会挽回，便开口说道：“殿下，这几天琪儿念书很努力，总是念叨着想父王，嫔妾受不住他磨，就出来走走，想着扶良娣初来乍到，便来拜访了。” 她知道姬越只有三个孩子，对待孩子们总是特别些的，所以拿姬循琪来当话头，想着缓和气氛。 要是平时自然是有些用处的，可现在姬越刚因为子嗣的事情与皇帝闹了些不愉快，听见孩子只觉得烦躁至极。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他理都没理兰良娣一下，直接看着洛贞，让她来说。 兰良娣手都掐紧了才忍住不要露出难堪的样子来惹人笑话。 洛贞勉强笑着：“嫔妾们只是听闻葳蕤院里的花是珍品，所以相邀前来，不想殿下今日会来，这才迟迟未归。” “是吗？” 姬越问扶姣。 若是寻常人，这个时候为了不与洛贞等人闹僵，就会顺理成章的认下洛贞的说辞，扶姣倒也没否认。 “的确如此，”她意味深长的看了洛贞一眼：“尤其是洛侧妃，见了这些花之后很是喜爱，知道嫔妾在越国时少有机会能看到这些花，便想着教嫔妾一一辨认。” 姬越瞥了一眼洛贞。 洛贞捏着手帕，咬牙切齿：“嫔妾也是见了这些珍品有些喜爱，所以多说了几句，看来是嫔妾多事了，扶良娣自然知道这些。” “既然如此，你们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姬越烦的厉害，见了这些女人虚伪又惶恐的表情就更是烦：“以后没有孤的允许，不许任何人随意来葳蕤院。” 众人脸色苍白，齐声告退。 等这群女人走远了，姬越才低头看向整个人都抱在他手臂上的扶姣。 “自己在那儿委屈什么，孤不是已经帮了你了。” 扶姣就抬头，蹭了蹭姬越的肩：“殿下……” 她做的明显，姬越一眼就看得出来她方才的话是故意的。 只是姬越觉得扶姣这般也很新奇，这才没有在众人面前拆穿她告状的小心思。 姬越绷着唇角，低头看她，凶得很：“不许撒娇。” 实际上比起刚来时，他眼底的凶戾之色已经淡了不少。 扶姣却又蹭了蹭，声音又软又轻：“殿下，嫔妾这样是不是很坏？在越国时曾经有嬷嬷教过，说是女子要三从四德，要宽容大度，不可以争风吃醋，可是嫔妾却做不到……” 第二百八十五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27 这话是扶姣瞎掰的，原身在越国的时候就是一个谁都能踩一脚的透明人，就连成为媵妾都是为了衬托扶鸾，哪里会有人教她这些。 不过是为了在姬越面前争宠，所以扶姣才随口说来的。 姬越听了之后果然受用，扶姣现在已经摸清楚这人的喜好了，别的不说，在女人上，姬越是个希望女人能全身心的依赖爱慕自己的男人，或者说这是统治者的通病。 之前扶姣还没成为良娣的时候对姬越劲劲儿的，姬越只会觉得她特别。但是如果现在还是这样，不仅不能勾起姬越的兴趣，反而会让他觉得扶姣别有用心。 欲擒故纵也要有个限度，扶姣自打入了东宫的那天起，就没打算再用这一招。 所以她近乎直白大胆的示爱，让姬越对她的“爱”深信不疑，把自己塑造成整个东宫乃至于天下最爱姬越的女人，只有这样，姬越才会允许她一步步的靠近，最终才能走进这个这个男人的心。 听了扶姣这样的话，姬越的心情有些微妙。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如此直白的争风吃醋，但感觉并不坏。至少比看着一群女人在他面前假装大度实则背地里各有算计来得要好。 之前姬越总觉得东宫里的女人都带着一张面具，面具上恨不能刻上“爱”这个字，让人觉得虚假无味，现在听了扶姣的话姬越才明白为什么他会觉得假。 因为曾经的那些女人就和他的母后一模一样。 姬越对皇后并非没有感情，恰恰相反，姬越非常尊重他的母亲。 在姬越幼年时，因为皇后并不受宠，他又排行十二，在一众少年皇子之中并不起眼，所以当时的姬越完全是皇后护着。但正是因为如此，姬越很知道皇后对皇帝的态度，他可以肯定，皇后对待皇帝甚至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所以哪怕成为皇后，在皇帝初一十五这样的大日子也要去那些年轻貌美的妃嫔宫中的时候，她都不会有半分不快，将一个贤良大度的皇后做得格外好。 姬越成年之后有的女人也大多如此，李良娣倒是性格娇蛮，可姬越看得分明，李良娣也不单纯因为他这个人，而是为了她的儿子，李良娣害怕姬越有了更多孩子之后会威胁到自己和儿子的地位，所以她不乐于看见姬越去别处。 让姬越看到单纯“吃醋”这个行为的人，目前还只有扶姣一个。 所以扶姣看似任性的行为反而让姬越觉得真挚。 “若是孤怪你，今日还会来？” 姬越轻飘飘一句话过去，扶姣躲在他怀里笑得像个偷到鱼的小猫，被他按在怀里用危险的眼神看了一眼才算老实下来。 扶姣：“殿下，嫔妾在吃早膳，您要不要一起？” 姬越被她拉着胳膊走到庭院边的石桌上，这里原本是用做茶桌的，不过在石榴树的阴影下用早膳也的确惬意。 他顺势坐下，陪扶姣一块吃起来。 原本姬越没想真的吃，只是顺着扶姣陪她一会儿罢了，但扶姣实在会缠人，一口一个殿下的叫他吃，姬越便也真觉得饿了，也不用人布菜，就和扶姣两个人头碰头的吃完了一顿早膳。 吃完了才发现感觉不错。 大周上朝的时间很早，姬越平时都是下朝之后才会用，但偶尔皇帝留他的时间长了些，他也就懒得叫膳了。 今日便是如此，姬越本来已经习惯了，但在扶姣这儿用了一顿之后的确更舒服些。 有些东西就是润物细无声的，或许一开始不觉得有什么，只有在积少成多发生质变之后才会发现原来早就泛滥起来，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姬越对扶姣的宠爱便是如此。 一开始只是连续几日的宠爱，然后是一点一点的纵容，到了最后每日不和扶姣一起用膳就觉得进的不香。 这样近乎专宠的日子持续了一个多月，终于还是惊动了皇后。 这一日姬越下朝后照常来葳蕤院用膳，这一个多月里葳蕤院的变化不可谓不大，院子里堆满了姬越送来的花，这些花在扶姣这儿开得盛极了，夏日的阳光下花香满溢着，蝴蝶翩跹在层层叠叠的花瓣中，时不时从中钻出来，振动自己磷光溢彩的翼。 石榴树上也隐约能看到嫩嫩的枝芽，果苞才刚结起来，又青又硬，姬越来的时候就看到扶姣半个身子都从窗子里探出来，眼巴巴的望着那青涩涩的果苞。 一张俏生生的美人面从花团簇拥的窗里探出来的样子着实叫人移不开眼，姬越怔愣了一瞬，但随后他眉头立刻皱起来。 “又在闹什么。” 他从门口走到窗边，手臂一抬就将扶姣的探出来的一节细软的腰肢搂住，然后肌肉略微绷紧，环着她小腹前把人整个抱了出来。 刚才那个位置其实是有些危险的，因为这院子的花实在是太多了，新长出来的花枝蔓延到窗底下，如果扶姣一个不小心摔下去可能会被花枝戳到眼睛。 姬越冷着脸，大手不客气的拍在扶姣屁股上：“若有下次，孤就把你这些花都收缴了。” 扶姣叫了一下，咬着唇撒娇：“殿下，嫔妾知道错了，嫔妾只是在想这院子里的石榴树什么时候才能结石榴，所以才失神了。” 姬越怒极反笑：“孤还缺了你这一口石榴吃？想吃的话怎么不说，还要眼巴巴的看着这青果子。” “因为青的看起来很好吃啊，”扶姣理不直气也壮：“殿下送来的石榴都太甜了，嫔妾想吃酸石榴。” 岁和原本正在一旁修剪花枝，她本无意掺和两个主子的情趣的，但听了这话还是没忍住：“殿下不知道，最近良娣特别喜欢吃酸果子，前些日子内务府送来的橘子，大家都觉得酸，良娣吃了反而停不下来似的，连连吃了三个，差一点都上火了。” 扶姣脸一红：“嫔妾没有！” 说得像是她嘴很馋一样。 结果姬越看了她一眼，扶姣就蔫下来了。 呜，被看穿了。 只不过…… 姬越皱眉：“怎么会突然变了口味，孤记得你之前最不爱酸，请太医来看看吧。” 第二百八十六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28 扶姣摇摇头，她满不在乎似的：“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呢，嫔妾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的，殿下还没用膳是不是，嫔妾叫人备好了早膳，一会儿就要凉啦！” 她把姬越拉到桌子前，管城和岁和自觉退到外间。 这些日子以来，只要是到葳蕤院用膳，姬越是从来不用旁人伺候的，一开始管城也觉得不妥，但是后来也习惯了。毕竟自从扶姣陪着姬越一起吃之后，姬越的胃口都明显变得更好了。 二人坐下，扶姣给姬越盛了一碗老火汤，然后自己悄悄从旁边拿出一罐梅子果干，在手边的小碟子里倒出几颗来。 姬越看了直皱眉：“用饭怎么也开始不好好用了，吃这些东西做什么。” 扶姣拿起一颗果干放进自己嘴里，被酸味刺激的眯起眼睛。 她也不是不知道酸，是明知道很酸，但是就是很想吃很爱吃。 “这个是开胃的，饭前吃两颗也不碍事。” 说完，还很期待的又捏起一颗紫红色的莓果凑到姬越唇边：“殿下要不要尝尝？” 姬越半信半疑的张口，将她指尖的果干含入口中，都用不着仔细感受就立刻眉头紧锁，是真的很酸。 他看扶姣吃的欢快，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又吃了两颗，残忍的剥夺了她继续吃的权利，将小碟子挪到了自己手边：“不许吃这么多酸的，快用饭，母后要见你，用过饭孤便带你去长乐宫。” 扶姣顿了顿。 “皇后娘娘要见嫔妾？” 姬越给她夹了一筷子牛肉蒸饺，神色微冷。这段时间他专宠扶姣，东宫里的女人自然不满，前些日子皇后召见了两个侧妃，这两个人或许说了什么话，叫皇后一定要见扶姣。 “放心，”姬越还是安抚扶姣道：“孤与你同去，不仅你，其他三个良娣都会带着孩子一起过去。” 皇后不是一个严苛的人，她不会真的为难于扶姣，所以还叫姬越带上其余良娣一块。敲打的意味要远大于训斥。 但扶姣的重点完全没有落在这句话上面，她抱着姬越的手臂：“有殿下陪着嫔妾，嫔妾一点都不紧张了。” 姬越神情柔和，这段时间他们每日都如此亲密，早就习惯了扶姣这样的抱法，手背轻抚她娇嫩的脸蛋：“乖些。” 用了早膳，扶姣便回内室梳妆更衣，去见皇后自然不能像平时这样穿，她换了一身素净的鹅黄色襦裙，随手在院子里折了一支姚黄戴在头上，真真是人比花娇，却又不显得妖艳出格。 她随姬越一同走，走到一半的时候迎面碰上兰良娣、李良娣和蒋良娣三人，李良娣身后有嬷嬷牵着姬循瑜，姬循琪和小郡主都大了，都跟在母妃身后。 见到姬越，三对母子都规规矩矩请安，扶姣看了三人一眼，笑了一下当做打招呼。 两个皇孙瞪大了眼看扶姣，姬循瑜还小看不出什么，可扶姣敏锐的察觉到了姬循琪对她的恶意，至于小郡主…… 这小女孩倒是可爱，和她那个满腹心眼的母妃不同，她规规矩矩的站着，时不时看两眼扶姣头上的花，显然很喜欢。 “走吧。” 姬越见了她们也没什么别的反应，他早就对这两个儿子没什么期待了，女儿也对他不亲近，姬越实在没什么好反应的。 原本一路上扶姣还能和他说话撒娇，现在这几个人凑过来，路上安静得很，姬越有些烦了。 好在很快就到长乐宫，皇后身边的浮秋姑姑迎上来，笑着道：“太子殿下，三位良娣，小主子们，娘娘已经在内室了。” 姬越点头，牵着扶姣走进去，在皇后的视角能看到之前很自然的松开手。 他是来给扶姣当靠山的，不是来激化矛盾的。 “嫔妾、孙儿叩见皇后娘娘、皇祖母。” “起来吧。”皇后还是如初见时雍容温和，至少扶姣没看出她对自己的敌意。 当初扶姣能那么顺利的进入东宫成为良娣，其中少不了皇后的推手，无论论情还是论理，扶姣都是不愿意和皇后交恶的。 现在皇后突然召见，扶姣心里也知道是为什么，这段时间她专宠太过，洛贞和扶鸾两个不知道在皇后面前吐了多少苦水，她们二人是侧妃，皇后不好不做主。 但是扶姣并不担心皇后责罚，毕竟她现在有一个比洛贞和扶鸾加起来还要重的筹码。 皇后赐了座，浮秋姑姑带着宫人们上来在手旁的小桌上放了茶水和糕饼果子。 “现在天气热，一路过来都渴了吧，正巧前些时日陛下送来一个冰鉴，在里面放上些水果，拿出来吃正好解暑，你们都尝尝。” 扶姣这才看出来自己手边的那串葡萄上还冒着丝丝凉气。 她刚想说话，李良娣就抢先开口：“多谢娘娘，嫔妾这就尝尝！” 扶姣咽下嘴边的话，也不在意，拿了一颗葡萄放入口中，冰凉酸甜的味道立刻盈满口腔，她惬意的眯了眯眼，连吃了五六颗。 姬越就眼看着她吃，等第七颗的时候用手指扣了扣桌面。 “不是刚吃过果干，凉的东西伤身，别吃太多。” 扶姣看了一眼诧异的皇后，轻轻嗯了一声，后来又欲盖弥彰似的站起身：“多谢殿下关心，嫔妾知道了。” 殿中的氛围立刻静下来，为了讨好皇后而不知道吃了多少颗葡萄的李良娣牙都要咬碎了，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皇后看了看姬越，淡淡开口：“几颗葡萄罢了，大人用些无碍，只是几个孩子都看好了不要叫多吃，否则容易腹痛。” 几人纷纷应是，把几个皇孙手旁的冰葡萄拿走了。 落座时，扶姣的手捂在小腹上，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一直在观察她的皇后和注意力一直放在她身上的太子都立刻注意到了。 “扶良娣怎么了？” 皇后问。 姬越皱着眉：“传太医。” 扶姣这是肚子疼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29 浮秋姑姑连忙叫人去传太医，李良娣看着扶姣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脸色惨白，幸灾乐祸道：“诶呦，你瞧瞧，这扶良娣也太馋嘴了，孩子都知道节制呢，扶良娣却硬生生为了几颗葡萄把自己弄成这模样，可千万吸取教训，下回别再这么贪嘴了。” 皇后瞥了李良娣一眼，看在孙儿还在殿中，给她留了些脸面，只是训斥了一句：“好了，事已至此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快把扶良娣带到里面去。” 殿中的宫女连忙凑上来要将扶姣扶起来，却被姬越挡住。 姬越弯身将扶姣抱到怀里，手臂一用力就将她稳稳托起来，以一个公主抱的姿态将人送到里间。 把人安稳的放在床上，姬越手掌捧着扶姣一侧脸颊，轻轻摩挲着安抚：“怎么样？” 扶姣泪眼朦胧，语气中满是委屈虚弱：“殿下，嫔妾肚子好痛……” 正撒娇着，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惊呼，是李良娣，她声音尖锐，很震惊的叫喊一声：“怎么有血！” 姬越安慰人的动作停滞片刻，他抽出自己垫在扶姣身下的一只手掌，脸色难看。 那上面有湿濡的痕迹，一片血色。 这下连皇后都坐不住了，女子见红不是小事，她一脸严肃的走到殿内，看岁和跪在窗边，立刻问她：“怎么回事！你们良娣是来了月事？” 岁和连忙摇头：“回皇后娘娘，我们良娣并非信期！” 这一点岁和十分肯定，扶姣的月事过去不满一月，怎么可能又到信期呢。 姬越比岁和还要清楚，毕竟昨晚他还…… “并非月事。” 姬越薄唇紧抿着，眼中神色复杂。 皇后听罢，立刻反应过来，眼中流露出惊喜的光：“难道她这是！” 话说到一半，皇后是又喜又惧，担忧的站在扶姣身边，摸了摸她冰凉的手：“好孩子，别怕，太医马上就来了。” 她和姬越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扶姣正伪装腹痛，自然不能对母子两个的反应有什么回馈，只能躺在床上呜咽着。 正在此时，管城满头大汗的冲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太医：“来了，太医来了！” 姬越立刻制止太医想要行礼的动作：“免礼，快给她看诊。” 他天生神力，太医几乎是被他拖到床边来的，太医惊魂未定，但还是迅速打开医药箱为扶姣诊脉。 满屋子人都盯着太医把脉的那双手，太医又热又紧张，偏偏扶姣因为“疼痛”而不停的挣动，让他完全摸不清楚脉象，太医很快流了一脑门的汗。 姬越早就不耐烦了，耐着火气问：“扶良娣如何了。” 皇后也紧盯着。 太医支支吾吾：“这、这、微臣无能，可是扶良娣总是挣扎，微臣实在是摸不准脉象啊。” 姬越皱眉看着扶姣因为疼痛而捏紧床褥的手指，抬手扣住她洁白的手腕，低声安抚：“乖点。” 皇后就惊讶的看着扶姣的手软下来，复杂的眼神在姬越和扶姣之间扫过。 一方面，她作为姬越的母亲，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还会有能如此柔和安慰女子的一天；另一方面，她也没想到扶姣能克服生理性的疼痛来听姬越的话。 看来这两个人的感情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更深。 皇后心情有些微妙。 前几天两个侧妃一起来她这儿告状诉苦的时候，皇后只以为是扶姣容貌实在太出众，所以姬越才独宠了一段时间，不过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这是真的有感情了。 不过现在皇后已经不在意这件事情了，现在不管什么事发生，都不会有扶姣的身体重要。 她紧盯着重新开始把脉的太医，屋子里的人一个比一个紧张。 扶姣一安静下来，太医立刻就能把准，不到片刻，太医立刻面露狂喜之色，连声恭喜：“恭喜太子殿下，恭喜皇后娘娘，扶良娣这是有喜了啊！” “此话当真！” 皇后只觉得简直是天降喜事，她自从当上皇后之后已经很少再这么开心了，但这一回她是真的掩藏不住脸上的喜色了，笑得眼尾甚至出现了一点细纹。 姬越赶紧追问：“她吃了些冷的，见了红，现在情况如何？” “对对对，赶紧看看扶良娣的身子怎么样。” 太医早就看过了，此刻胸有成竹：“殿下娘娘大可放心，扶良娣的身体非常健康健，有孕不到两月见红也是常见的事，微臣有把握，只要喝两副保胎药，扶良娣这一胎绝对没问题。” 姬越和皇后听了这话都很满意，姬越看着扶姣略有些苍白的小脸，扶姣早在听见有孕二字的时候就睁开眼了，一副有些不敢相信的可爱模样，让姬越看了就觉得心软。 她手掌碰了碰小腹，那里隐隐的凉意已经消失了，她看着姬越：“殿下，嫔妾有孩子了？” 姬越声音又低又温柔：“嗯。” 他何尝不高兴呢，现在在场的人里面，姬越才是真正最兴奋的那一个，他在床榻上不知道说过多少次想要让扶姣给他生个孩子，但实际上姬越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这么多年都没有，他早就习惯了，甚至还为皇帝给他的那一年之期躁郁过许久，可现在扶姣竟然真的怀上了孩子。 仅仅一个半月而已，方才太医说扶姣怀孕不足两个月，那岂不是前几日就怀上了？ 姬越罕见的眉眼含笑。 皇后也连忙凑上来，现在天大地大扶姣的身子最大，她轻声问：“现在怎么样，还疼不疼？也怪本宫，不该拿哪些东西出来给你用的。” 扶姣赶紧摇头，笑得很乖巧：“回皇后娘娘的话，嫔妾已经不疼了，想来是没有大碍的，是嫔妾贪嘴了。” 眼看这个话题就要略过去了，姬越突然凑到扶姣耳边：“不怪你嘴馋，是孤不知节制。” 扶姣瞬间就闹了个大红脸。 皇后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的事情，她忙着找人去给皇帝报信。 第二百八十八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30 “皇上驾到——！” 很快长乐宫门外就传来太监的通报声，在场的人之中除了扶姣被皇后强硬的按在床上不许她动之外，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出去恭迎圣驾，哪怕是李良娣怀中才三岁的姬循瑜也得懵懵懂懂的给皇帝行礼。 皇帝对姬循瑜的印象不深，虽然他是姬越唯二的两个儿子之一，但皇帝实在是有太多孙子了，姬循瑜既不是姬越的长子，从小也看不出天资出众的模样，所以皇帝对他也没什么感情。 倒是姬循琪因为是姬越的长子，在皇帝面前还得些脸。 小郡主性子安静，对皇帝和姬越都有些害怕，所以也不亲近。 皇帝匆匆把他们叫起来，然后一步也不停的就往殿内走去，边走边跟姬越说话。 “太子，朕就知道你不会令朕失望的，这么快就传出好消息了，好小子哈哈哈哈！” 姬越受了这顿夸奖，也很心安理得：“多谢父皇。” 皇后在一旁看见他们父子二人如此和谐的样子也笑得温柔：“陛下许久都没有这么高兴了。” 这天下间地位最尊崇的三人一同走进了殿内，此时扶姣已经喝了太医熬好的药，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多了，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她见到皇帝过来想要下地行礼，皇帝都不等她动作就严肃抬手：“不必行礼，朕听皇后说你方才差点动了胎气，该好好静养。” 扶姣只能从命：“是，嫔妾谢陛下体恤。”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上下打量了扶姣一眼：“朕当初的决定果然是对的，你是个好的，正适合在太子身边。” 这对于扶姣一个小小良娣来说已经是非常高的赞许了，能得皇帝夸奖的女人还没有几个。 扶姣：“多谢陛下夸赞，只是嫔妾是殿下的良娣，为殿下开枝散叶是嫔妾的本分，嫔妾只是有几分幸运，所以才……” 她看了一眼姬越，面上有些发红，一副小女儿的娇态。 皇帝和皇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一下。 太子身边的人有孕，这对于皇帝和皇后来说都是天大的好消息，但事以密成，凡事不宜太过张扬，皇帝扫了一眼在场的人，他是什么阅历，就东宫的这几个女人还不够看，皇帝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眼底的算计。 “今日扶良娣有孕的事情，谁也不许对外张扬，若是叫朕知道是谁嚼舌根，朕绝对会让她付出代价，明白吗。” 皇帝身上的气势一压，旁人哪里还敢有二话，一个个的接连应是，都说绝不敢外传。 兰良娣和李良娣各有心思，只有蒋良娣眼中的光闪了闪，看向扶姣的目光中带了点别的东西。 “好了，”皇帝看过扶姣，知道她身体无碍就放下心：“朕还有要务处理，这里就都交给皇后了。” 临走前他拍了拍太子的肩膀。 扶姣喝下安胎药后感觉有些困倦，姬越见状便道：“母后，她有些累，儿臣先带她回东宫。” 皇后不是很赞同：“累了就在本宫这儿歇着，她才见了红，怎么能这么快就随意挪动呢，你要是不放心，就留在这儿陪她，本宫叫人把偏殿收拾出来。” 姬越想了想，觉得皇后说的有理，便应下了。 他坐在床边，一心看着扶姣，现在殿中就只剩下他们二人，相互分享着即将为人父母的喜悦。 只有这个时候姬越才展现出了他心中的兴奋，他握着扶姣的手，用一种非常炽热的目光看她，扶姣弯唇：“殿下，嫔妾从来没见您这么开心过。” 姬越一开口，语气里满是笑意：“孤的确开怀。” 压在心中很久的事情因为扶姣全都解开了，他当然高兴。 扶姣就蹭在他身前，眨了眨水润的眼：“那，那嫔妾可不可以求殿下一件事？” 姬越挑眉：“嗯？” 扶姣是早就打算好的。 她和系统分开了太久，能感受到联系正在逐渐减弱，虽然系统偶尔会靠近皇宫，但毕竟不是在身边，她们两个只能短暂的交流片刻。 即便同在三百米之内，可面对面的效果和相隔百米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所以在她利用好孕体质怀上孩子之前，扶姣就想好要借助这个机会让姬越同意将系统带进宫，哪怕不能在她身边，只要在宫里也好。 “殿下还记不记得嫔妾有一只鹰？” 姬越立刻就回想起了那一晚与扶姣初遇的场景，对那只体型巨大的鹰很有印象。 “你还养着它？” 姬越有些意外，这种猛禽接受人类的喂养就代表了它的友好，但扶姣这种远距离都还能找回它的本事，就只有主人能够做到。 但他的良娣看起来柔弱可怜，姬越没成想竟然能够驯服巨鹰。 扶姣眼巴巴的：“可以吗？” 其实宫里是有奇珍园的，在偏僻的角落里，饲养着皇帝从各处得来的奇珍异兽。 姬越点头：“你若是能将它唤来，孤可以将它送到奇珍园。” 至于让扶姣像在如意馆那样与它同在一间房里，姬越是绝不会答应的。 谁也不能确定这样的猛禽会不会突然反口。 扶姣也没想过和系统在一起，毕竟它现在的体型太大了，就算姬越能答应，皇帝也不会同意，但是她也很惊喜姬越会这么快就同意。 姬越近乎宠溺的点了点扶姣的鼻尖：“再过两个月就是秋猎，到时候孤可以让你带着你的鹰出去撒欢儿。” 大周皇室对于子孙的教导非常严苛，每个皇子都是文武双全，哪怕天资平平，多年的累积下来也都能成器。秋猎就是检验皇子们骑射功夫的一项“考核”，由皇帝亲自举办，不仅皇子，已经学过骑射弓马的皇孙和大臣家中的年轻子弟也都可以参加，是一场非常盛大的围猎。 已经娶妃纳妾的皇子们可以带两个后妃一同前去，原本按照位分扶姣是没有资格的，但是她现在身怀有孕自然另当别论，就看方才皇帝的态度，扶姣想要得个恩典简直是易如反掌。 皇家猎场非常大，哪怕是系统的体型也可以尽情飞一段儿，扶姣高兴的点头：“多谢殿下！” 于是在三日之后，扶姣就在脑海中喊了系统好几声，告诉它可以飞到宫里来。 这事是和皇帝打过招呼的，皇帝也好奇扶姣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竟然能驯养一头猛禽，便亲自到东宫来看。 皇帝都来了，东宫自然是一群人围着，都等着看扶姣将巨鹰“叫来”。 第二百八十九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31 侍卫们一个个都严阵以待，周围早就站了一圈的弓箭手，如果扶姣不能控制住那头即将飞来的巨鹰，他们会第一时间保证皇帝和太子的安全。 看着这样的大阵仗，扶鸾不耐烦的瞪了一眼被姬越好好护在怀里的扶姣，嘴里叽里咕噜的：“一个良娣，弄出这么大的排场，等一会儿那鹰要是不来，真是丢死人。” 她自以为声音很小，却瞒不过姬越，姬越侧头瞥了她一眼，扶鸾立刻脸色难看的闭上了嘴。 扶鸾是真的不明白，那日她和洛贞短暂的联手，一同去皇后宫中告了一状，本以为扶姣一定会受到一顿训斥失去独宠的地位，太子就能看见她了，可事实却狠狠给了她一个巴掌。 扶姣不仅没有失宠，反而还得到了皇后的一大堆赏赐，而太子对她的宠爱简直比以往还要重。 这样的结果让扶鸾想要发疯。 可是有太子严防死守的护着，扶鸾暂时是不敢再说扶姣什么了，她只能把心里的火气对准洛贞，谁让她想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 而洛贞一点儿也不想搭理这个蠢货。 她现在的目光都放在了扶姣身上。 太奇怪了，洛贞想不通为什么皇后会放任太子这么宠爱一个良娣。她想要问问蒋良娣那日在长乐宫发生了什么，蒋良娣原本是三个良娣之中唯一一个对她的招揽表现出接纳态度的人，可她昨天上门的时候，蒋良娣竟然称病不见她，态度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这一切都让洛贞感到不安。 今天扶姣大张旗鼓的说要在宫中养猛禽，甚至把皇帝都招来了，洛贞心中就更不踏实了。 皇后和太子也就罢了，可是皇帝会这么关注一个太子良娣的动向吗？ 扶姣不管在场的人都在想什么，现在她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赶紧把系统给召回来。她在心中默念两声，很快就得到了系统的回应。 【宿主！呜呜呜呜呜我终于能回到你身边了宿主，我来啦！】 系统现在的体型巨大，不能在京城待太久，所以基本上都会在京郊野外，不过为了能每天和扶姣联络，它会在皇宫外的高空徘徊一会儿。 三日前系统接到了扶姣的通知，兴奋的一直飞来飞去，京城里有不少百姓都看见了它的身影，发现这只巨鹰不会飞下来之后，也有百姓好奇的盯着看，想看看这么庞大的神鹰要飞到哪里去。 然后就看到它直直的冲进皇宫，最后整个没入到了宫墙之中。 “天呐！你们看见了吗，那神鹰飞到宫里去了！” “是啊是啊，肯定是咱们大周国泰民安，所以才能出现神鹰归于宫中，这是福气啊！” 有话本先生记录下了这一切，将神鹰降世说得神乎其神，开始在民间流传。而此时此刻的扶姣根本不知道这个意外之喜，她抬头望着天空，见到熟悉的身影出现，眨了眨眼。 巨鹰展翅滑翔而下，妃妾宫人皆是惊呼出声，看向扶姣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她们是真的没想到扶姣竟然养了这样一个猛禽。 而皇帝则是面带赞叹的看着系统：“好鹰啊！” 皇帝喜爱珍禽猛兽，奇珍园里就养着一头吊睛白额虎，如今看到这样的巨鹰，便觉得合眼缘。 “朕记得，你们越国便是以鹰为图腾？” 扶姣恭恭敬敬：“正如陛下所说，因为越国以鹰为图腾，所以嫔妾幼年时碰见了这只鹰，在它受伤时照料过一段时间，没想到它知恩图报，只要嫔妾吹响哨子，它就会找来嫔妾身边。” 姬越也点头：“父皇，之前儿臣率领护城军前往驿站截杀刺客的时候，这只鹰就曾经与扶肃配合过。” 闻言，皇帝更是满意。 系统安安静静的降落在扶姣身边，张开大翅膀想要抱抱，然而看到搂着宿主不放手的姬越之后，又委委屈屈的将翅膀收回来，咕咕两声，歪着头蹭了蹭扶姣的肩膀。 方才这鹰靠近扶姣和姬越的时候就已经有侍卫警惕起来，却没想到巨鹰如此通人性，连连称奇。 就连皇帝也笑着大赞：“扶良娣真乃奇女子也啊，你这鹰本事不错，又通人性，待秋猎之时你可以带着它同去皇家猎场，让朕看看你们越国神鹰的风采。” “嫔妾谢陛下恩典。”扶姣笑着摸摸系统的头。 一番折腾之后，系统乖乖走进了为它准备好的大笼子里，由着侍卫将它运送到奇珍园。等到了奇珍园之后，它只需要在脚上带一条长达百米的铁索，就能在一定范围内飞翔了。 这也是不可避免的，毕竟皇宫里住着皇帝和太子，是绝不可能放任系统乱飞的。 但是以奇珍园和东宫的距离，系统和扶姣已经能完全忽略掉那点细微的影响，实现无障碍交流了。 反正系统也不是真正的鹰，它是个宅宅的系统。 看到了巨鹰，皇帝便带着太子回了御书房，他们父子二人还有政务要处理，临走之前姬越将管城留下来，让他亲自护送扶姣回葳蕤院。 扶鸾在一旁等了半天，就想等到太子走后找扶姣的麻烦，可看到管城在，她哪里还敢行动，生怕管城将她的所作所为告诉太子。 当初洛贞带着三个良娣一起去葳蕤院找麻烦，结果三个人都被姬越训斥一通的事情，彼时扶鸾可是将她们当做笑柄很是嘲笑过的。 只可恨洛贞几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葳蕤院是太子明令禁止任何人前去打扰扶姣的，扶鸾好不容易找到这一次的机会跟来，还是被太子这一手打了个猝不及防。 她只能望着扶姣的背影，看扶姣被簇拥着往葳蕤院走。 正在扶鸾又是嫉妒又是愤恨的时候，洛贞突然走上来。 “扶侧妃，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你什么意思。”扶鸾警惕的看着洛贞。 “我发现，扶良娣身边的人好像又多了几个。” 扶鸾这才将目光从扶姣身上移开，看到了她身边的确多了几个生面孔的宫女。 “哼，这小狐媚子得宠，在太子殿下身边吹了枕头风，又去内务府要人伺候了。” 洛贞却摇头：“我瞧着，倒不是这么简单呢。” “拐弯抹角，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扶鸾烦躁的很，她一直都很讨厌这个洛贞，憋了一肚子的坏水还要装好人。 洛贞看了看扶鸾，突然轻笑出声：“扶侧妃，你说若是扶良娣先于你生下太子殿下的孩子，你这个侧妃之位还能坐得稳当吗？” 第二百九十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32 “你说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洛贞说完就要走，扶鸾突然面露狠色，一把抓住她：“不许走，把话说清楚！” 洛贞像是什么都没说那样，一脸诧异的看着扶鸾：“扶侧妃，你在说什么呢，我只是随便开个玩笑罢了，你这样未免不合规矩了吧。” 她意有所指的看向扶鸾抓着她袖子的手。 扶鸾凶狠的冲她喊道：“你别在这儿跟我装，我明明听的一清二楚，你说扶姣怀孕了！你到底知道什么！” “扶侧妃！”洛贞也开始严肃：“无凭无据的，你不要说这种话，我从来没有说过扶良娣怀孕，你是她的姐姐，若是真有什么，她也不会告诉我，倒会跟你说呢。” 扶鸾一顿，若有所思。洛贞趁着她愣神的功夫摆脱束缚，赶紧带着婢女回到了她自己的蕙兰殿。 * 扶姣回到葳蕤院不久，就接到了岁和的通报，说是蒋良娣突然造访。 蒋良娣这个人，扶姣对她的印象还是很深的。虽然她在三个良娣之中样貌是最普通的，但是扶姣还记得当初她绵里藏针的样子。 只是她怎么会突然造访呢？ 扶姣还记得当时蒋良娣对她的态度可是并不友好，甚至还有隐隐以洛贞为首的架势。 “良娣，咱们要见蒋良娣吗？”岁和有些担忧：“要不还是不见了吧，奴婢在宫里当差这么久，那蒋良娣为人还是看不透，她又知道您身怀有孕，万一起了坏心，那真是防不胜防。” 反正扶姣对于谁能进来有绝对的决定权，姬越亲口下的令，除了他自己，东宫里面不管是谁都不能随便踏足葳蕤院。 但扶姣却摇了摇头：“让她进来。” 她倒要看看蒋良娣到底要干什么。 很快蒋良娣便走进来，扶姣注意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姑娘，皮肤白白的，有一双小鹿一样的大眼睛，是小郡主。 扶姣有些诧异，她没想到蒋良娣会带着小郡主一起过来。 从蒋良娣之前的表现来看，她是非常爱这个女儿的，现在带着她一块儿过来，扶姣对她的怀疑削弱几分。 “扶良娣，叨扰了。” 蒋良娣笑着走过来，手中牵着小郡主，小郡主怯怯的，但是很有礼貌：“扶良娣好。” 扶姣对着一个小姑娘也刻薄不起来，笑着：“你也好。” 蒋良娣看扶姣对小郡主态度不错，眼中泄露出一丝光彩。 “蒋良娣今日前来是有事要与我说？”扶姣先发制人。 “劳烦岁和姑娘带小郡主去一旁玩。”蒋良娣并未直说，反而先把小郡主支开。 但是她能放心让岁和去，这已经是一种表达信任的方式了。 扶姣眸光闪烁。 蒋良娣等小郡主走远些，便主动坐在扶姣下首：“扶良娣，今日我来的确是有事相商，明人不说暗话，此前我出言不逊得罪了扶良娣，今天我先赔个不是，希望你看在咱们同在东宫伺候的份儿上，原谅我这一回。” 都说明白人是能屈能伸，蒋良娣在此道上的确颇有造诣，这一点倒是出乎扶姣意料。 蒋良娣是真的放下身段给扶姣赔罪，对于她们这些人来说，顺顺当当的说一句抱歉比送一堆贵重礼物来得困难许多，足以见得蒋良娣的诚意。 其实当初蒋良娣那不阴不阳的几句话，对于扶姣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何况她也没惯着，当场就把蒋良娣给说回去了。 现在姬越没有登基，虽然扶姣深受宠爱，但姬越对她还算不上真爱的程度，作为一个宠妃，扶姣也没想四处树敌，蒋良娣台阶都给了，她就顺势下了。 “蒋良娣说的哪里话，不过是几句口角，我自然不会计较。” “既然如此，”蒋良娣面露笑意：“良娣可愿与我联手，一同在这东宫里谋一个前程？” 扶姣挑眉：“蒋良娣，我自认与你交情不深，彼此之间更谈不上了解，据我所知，你曾有投靠洛侧妃之意，当日前来葳蕤院与我作对也是得了洛侧妃的授意，现在又为何改了主意？” “良禽择木而栖，我也只是做出了最有利于我的选择。” “蒋良娣，论位分，你我同样是良娣；论出身，我虽然是越国王姬，却是以媵妾之身来到大周；论子嗣……小郡主已经长大，可我这个还在肚子里不知男女。” 说了这么多，扶姣疑惑：“你是从何得出我是‘良木’这一说的？” 蒋良娣眼神坚定：“扶良娣，你有一个最大的依仗，这是我们都没有的。” “你是说，宠爱？” “没错，太子殿下的宠爱，就是你最大的依仗。” 扶姣笑了。 她这么多次任务，见过很多人，几乎每个敌人在最开始的时候都认为皇帝的宠爱是最靠不住的东西，认定了她早晚会失宠。可这一次是扶姣最拿捏不稳的一次，蒋良娣却说宠爱是她最大的依仗。 “都说色衰而爱弛，”扶姣兴致勃勃：“蒋良娣，你就不怕我有失宠的那一天？” 蒋良娣也笑，摇了摇头：“扶良娣，世界上哪有一成不变的东西呢，宠爱有可能会变，身份、地位、孩子……这些也同样会变，如果你能抓住现在的宠爱多生几个孩子，那就算有一天失了宠，你也有儿子可以依靠，像皇后娘娘那样。” “我喜欢聪明人，”扶姣凝视扶良娣几眼，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若是想和我联手，就再也不能做出如同与洛侧妃那样的事来，如果被我发现你背叛，我会与你不死不休。” 蒋良娣同样正襟危坐：“那是自然。” “很好，”扶姣放松肩膀，往嘴里塞了一颗果干，这是姬越知道她喜欢酸的特意送来的：“合作愉快。” 蒋良娣走了，而她很快就尝到了和扶姣合作的甜头。 “你是说，殿下特许我带着小郡主一同去皇家猎场？” 第二百九十一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33 管城的徒弟小全子笑眯眯的看着蒋良娣：“是啊良娣，这是奴才师父亲口告诉奴才的，奴才这不就来告诉您这个好消息了嘛，千真万确啊，您就放心准备着吧，明日就要启程了。” 距离蒋良娣和扶姣表忠心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了，这两个月里她们二人联系不多，但蒋良娣就如扶姣说的那样，不论洛贞再派人来多少次，她都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搪塞过去了，没有给旁人半点打探消息的机会。 所以扶姣也投桃报李，跟姬越吹了吹枕头风，说她最近和蒋良娣玩得来，让姬越把蒋良娣也一起带到皇家猎场去陪她。 姬越自然没有不同意的，还答应了将小郡主也一同带去。 这对于现在的扶姣来说不过就是几句话的事，但对于蒋良娣而言却是极大的惊喜了。她只是个良娣，在东宫中有侧妃的情况下本来是这辈子都去不了猎场的。蒋良娣自己倒觉得无所谓，可她却为自己的女儿不甘。 虽然小郡主年纪还小，弓马还不娴熟，不能真正参与秋猎，可只要去了就能有一个在皇上、太子面前露脸的机会。 要知道因为小郡主腼腆的性格，直到现在她在皇帝心中都没有什么印象，对太子这个父亲更是惧怕，感情并不深厚。 可是大周皇室中的女儿要想为自己挣得封地食邑，首要的就是要得自己的父亲宠爱，否则也只能像普通宗亲的女儿一样，沦为联络诸侯国的和亲公主。 因为自己不受宠，女儿也不受宠，蒋良娣从小郡主还小的时候就开始忧虑，所以她才会迫不及待的想要找一个靠得住的人结盟。蒋良娣知道自己不讨姬越喜欢，此生只能有小郡主这一个孩子了，所以她不求宠爱不求权势，只求让小郡主能有一个好前程。 现在扶姣就把这个机会给她递过来了，可想而知蒋良娣有多惊喜。 “多谢全公公跑一趟了，我这便准备着。” 小全子笑眯眯的收了蒋良娣打赏的金叶子，回身往潜麟殿走去复命，结果到了才发现，哪还有他师父的人影在啊。 “我师父上哪儿去了？”小全子问门口看守的小太监。 “管爷爷跟着太子殿下往葳蕤院去了。” 小全子就一拍脑门：“瞧我这脑子，殿下这个时候不在潜麟殿里，那肯定是往葳蕤院去了啊，得了得了，我得赶紧去葳蕤院复命。” 葳蕤院里，扶姣衣衫半褪，懒洋洋的躺在姬越怀里，露出已经有些隆起弧度的小腹，任凭姬越的大手在上面轻柔涂抹着乳膏。 这也是她用院子里的花调配出来的，自从上次为了正大光明的送清凉膏给姬越，她自己瞎捣鼓脂膏之后，扶姣就有点喜欢上这种活动了，时不时就让岁和帮她采花下来做各种东西。 现在扶姣用在身上的东西都是她自己捣鼓的，就连系统都检测过，那些东西不仅香香的，还的确有效果。 所以扶姣灵机一动，弄了个防止肚子长纹的润肤膏出来，虽然她有好孕体质护身绝不会有妊娠纹这种东西，但是为了增加姬越的“参与感”，她还是求着姬越帮她涂了。 第一次的时候姬越还皱着眉头，不习惯手上有那种黏糊糊的东西，更是对扶姣微微鼓起的小腹小心翼翼，怕手上的茧子碰伤了肚子。 不过有了第一回，第二次第三次就熟能生巧了，到现在姬越已经时常主动要求给扶姣涂润肤膏了，大手暖洋洋的将膏体涂好，他声音中带着笑意，轻轻点了点扶姣的小肚皮：“真的长大了。” 这种膏体原本是不必这么早就涂的，但是扶姣的目的本来也不是防止长纹，而是为了让自己和腹中的宝宝能跟姬越建立起更紧密的联系。 人都是一样的，对于自己付出了更多时间精力的东西就会有更强的包容感和爱意，虽然这个孩子是饱受期待而来的，但扶姣想让姬越能更在意一些。 很显然她的行为很有效，姬越都能从她肚子的轻微变化上感受到孩子的成长了。 涂好了润肤膏，姬越给扶姣披好衣服去净手：“明天你坐孤的轿子，孤骑马在你前面，有什么事就让岁平去找孤。” 岁平和岁安是姬越之前给扶姣安排进来的宫女，两个人都是有武功底子的，能够保护扶姣的安全，就算皇家猎场上出现什么意外她们二人也能最大限度的护住扶姣。 扶姣点点头：“那凌七怎么办？” 凌七是扶姣给系统现在附体的那只鹰起的名字。 姬越就说：“它会飞，你还担心它做什么。你只要照顾好你自己，别叫孤担心。” 扶姣笑嘻嘻的抱住姬越的手臂，蹭蹭：“反正殿下会保护好嫔妾的，对不对？” 姬越就捏了捏她这些时日养出了一点软肉的脸颊：“又撒娇。” “孤这一次准备带扶鸾一起去皇家猎场，留洛贞在东宫中，你觉得如何？” 扶姣毫不犹豫的赞同：＂殿下英明。＂ 扶鸾这个人没什么脑子，就算起了歹心也成不了气候，倒是洛贞是个心思深沉的，一起去难保不会出现麻烦。 现在扶姣的身孕已经快要四个月了，去猎场又要穿劲装，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她估摸着皇帝和太子也要借着这个机会公开她已经身怀有孕的事情，来堵住那些用子嗣单薄拿捏太子的朝臣们的嘴，所以带着扶鸾是最好的。 毕竟一旦她有孕的事公之于众，太子的那些野心勃勃的兄弟们或许也会出手，再加上洛贞内忧外患的，危险系数更大。 姬越点点头：“到时候我会安排她离你远一些。” 其实这都无所谓，无论扶姣被安排在那儿，她大概都会被姬越带到他自己的营帐里去的。现在这个男人对她腹中宝宝的喜爱程度，一天看不到都会想。 “孤走了，晚上回来陪你。” 姬越过来一趟就是为了给扶姣涂润肤膏的，他还要去找皇帝商议秋猎的一应事宜。 扶姣目送他走出葳蕤院，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气：“岁和，去找岁平和岁安，你们三个再清点清点东西，明日准备出发。” 皇家猎场啊，扶姣抿出一抹笑，她总觉得此行不会简单呢。 第二百九十二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34 大周历代皇帝都非常看重秋猎，因此皇家猎场听起来只是一个简单的狩猎场，可实际上却大得离谱。 而大周一贯不崇尚奢靡，所以即便这里很大，却也没有修筑行宫，上到皇帝下到朝臣，每个人都只能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安营扎寨。 当然了，这安营扎寨也是要有规矩的，最好的一片地方自然要让给皇帝和皇后，其余人则按照地位尊卑依次往外延伸。 姬越的位置是最靠近皇帝的，他将扶姣的营帐安置在自己营帐更靠里侧的位置，就相当于在皇帝和他之间，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地带。 安营扎寨的活是下人们做的，姬越陪皇帝去巡视猎场，扶姣就站在一片安逸的草原上，呼吸呼吸宫墙外的新鲜空气。 可偏偏就有不长眼睛的人要来打扰她的好兴致。 “大胆，见了我们侧妃，怎么敢不行礼！” 扶姣好端端的站着，突然就听见一道尖锐的声音，回头一看，竟然是扶鸾带着她的贴身宫女站在身后。 扶鸾今日穿着一身绯红的衣裳，因为天气渐凉，领口处还围了一圈毛领，看起来的确是明艳动人。她仰首挺胸的看着扶姣，可神色之中却没有当初那般自信骄矜了。 姬越这段时间只陪着扶姣一个人，长久的无宠已经让扶鸾失去了最初的骄傲，没了那股劲儿，更加泯然众人。 扶姣可一点都不怕她，就算她是侧妃又能如何，扶鸾现在身边没有一兵一卒，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被重兵环绕护送的王姬了，她现在只是一个无宠的侧妃。 “扶侧妃身边的丫头像是瞎了眼，难道她是瞧出嫔妾身后长了眼睛不成？否则怎么会要求嫔妾注意到背后的侧妃，还要背对着行礼问安呢？” 扶鸾被噎住，狠狠瞥了身边的宫女一眼，然后说道：“伶牙俐齿，现在你看见我，怎么还不行礼？” 这回可轮到岁和说话了，她客客气气的先给扶鸾行礼请安，然后才说道： “侧妃有所不知，殿下早就和我们良娣说过，东宫的人，我们良娣是不必见礼的，就算是太子殿下本人也是如此。如果现在独独给侧妃一个人见礼，那岂不是让侧妃凌驾于太子殿下之上了？我们良娣也是为了侧妃好，所以才没有行礼的。” 扶姣轻笑着：“这回侧妃可明白了？” 扶鸾本要暴怒，可她突然想起之前洛贞跟她说过的那话。 那日洛贞问她，若是扶姣先一步有孕生下皇子该如何，扶鸾一开始的确怀疑，可她打探了许久都没打探到半点风声，逐渐也忘了这事。但是今日一见扶姣，她总觉得扶姣哪里变了。 仔细端详，扶鸾的目光盯住扶姣衣物之下藏着的肚子。 “扶姣，我怎么觉得，你胖了？” 毕竟孩子已经快四个月了，而且扶姣的情况特殊，这肚子里面不只住了一个娃娃，隆起的弧度就要更明显一些，仔细看的话其实是能发现蛛丝马迹的，只不过她是太子良娣，除了太子之外，也没人敢盯着她一直看。 也就是现在姬越不在，否则扶鸾也不敢。 这试探的意思实在是太明显了，明显到扶姣都懒得跟她说，只敷衍的嗯了一声：“对，胖了。” 气得扶鸾七窍生烟。 她冲上来就想抓扶姣的肚子，却被眼疾手快的岁平一把擒住，随之而来的就是天上盘旋着的巨鹰俯冲而下，对着被按住的扶鸾就是一顿猛扇。 巨大的翅膀扇在扶鸾脸上，扶鸾都顾不得疼，吓得连连尖叫。 等凌七被扶姣叫回来时，岁平看着扶鸾脸上凌乱的渗血刮痕，抓着她的手掌都顿了顿。 系统还是有分寸的，它现在是猛禽，不能真的伤人过重，否则一定会被皇宫里的人射杀。不过就只是用翅膀扇了扶鸾两巴掌，这就问题不大了。 只是系统的体型又大羽毛又利，所以扶鸾脸上还是留下了不轻的刮痕。 扶鸾的惨叫声引得很多人都走了过来，包括听到声音匆匆赶来的姬越。他一下马立刻握着扶姣的手臂上下检查，确定她和孩子都没事之后才看向捂着脸的扶鸾。 “怎么回事？” 扶鸾又惊又怒，可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之后又不敢哭，怕眼泪沾染到伤口会落下疤痕，只能向姬越告状：“殿下，扶姣她养的这头畜生，这畜生竟然突然暴起伤人！殿下，您可一定要处置了这鹰为嫔妾报仇啊。” 蒋良娣一直都离这边不远，看扶鸾颠倒黑白，淡淡开口：“殿下，请听嫔妾一言，嫔妾亲眼所见，是扶侧妃突然冲向扶良娣，所以这鹰为了护主，才用翅膀……推了几下扶侧妃，依臣妾看还是先请太医来给扶侧妃看看伤势，再定罪不迟。” 扶鸾没想到蒋良娣会为扶姣说话，她咬牙切齿：“你说谎！我何时冲向扶姣了，我再怎么说也是她姐姐，我难道还能害她不成！” 事发时在场的只有扶鸾、扶姣以及不远处的蒋良娣，现在她们三人说法不一，全看姬越作何判断。 扶姣看到从人群之中走出来一个身穿玄紫劲装的男人，与姬越眉眼间有两分相似，他看似爽朗，但眼中却有郁色，看着姬越的眼神也很不对劲。 看到他走过来，许多人对着他行礼，口称肃王。 原来这人便是荣贵妃的儿子，陛下的长子，姬越的大哥。 肃王阴冷的目光刮过扶姣，里面有男人对女人的垂涎，但更多的还是一种令人不适的算计。 他开口：“即便是护主，可扶侧妃还没碰到这位良娣，如此一来，是否有些过激？” 似乎在开玩笑一样，肃王看着姬越：“太子，你这良娣的身子就这么金贵，碰也碰不得一下？” 现场的氛围立刻变了，变得剑拔弩张，扶姣站在姬越身后，能感受到肃王语气中的试探之意。 他在怀疑。 也对，姬越这样的人突然这样紧张一个良娣，也难怪肃王会觉得有问题。 肃王不依不饶，姬越的身量要更高，他垂眸看着一脸阴狠笑意的肃王，突然也勾起唇角，身上的气势百倍爆发，瞬间就压过肃王一头。 在肃王无比难看的脸色里，姬越凉声：“肃王，东宫的事情，何时轮到你来管？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来一回，孤不敢保证还能给你留脸面。不过孤可以告诉你，马上父皇就会宣布一个好消息，你可以现在就开始期待。” 第二百九十三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35 说完，姬越半抱着扶姣往营帐所在的地方走，回护的意味浓重。被丢在原地的蒋良娣拉着小郡主，看了看还坐在地上的扶鸾。 “扶侧妃，您还是赶紧起来吧，在这里吵吵嚷嚷的，岂不是叫旁人看了我们东宫的笑话，至于那鹰，你要庆幸，如果不是它先招呼在你身上，等太子殿下来了，你的后果可就不是脸上几道印子能比的了。” 蒋良娣一笑，转身走了。 扶鸾捂着脸，她也听见了刚才姬越的话，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浓重起来。 她想不到除了扶姣怀孕之外，皇帝会宣布什么好消息，能让肃王都跟着受到影响。 可扶鸾失去了刚才的机会，现在再想什么都于事无补了，她只能让身边的宫女搀扶着回到自己的营帐，然后请太医抓紧挽救自己被划伤了的脸。 这场闹剧并未传到皇帝耳中，第二日一早，秋猎的开箭礼照常举办。 毕竟不是宫中，所以男女并未分开列席，扶姣就坐在姬越身侧，扶鸾和蒋良娣则坐在姬越身后的位置上。 姬越的对面就是肃王，肃王此次带来的是自己的侧妃和一位侍妾，那侍妾没有资格列席，所以只有侧妃坐在肃王身边。 从一开始落座，肃王的目光就落在扶姣身上，阴沉沉的让人感觉很不适，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一般，浑身充斥着黏腻的感觉。 若是换做寻常女子，早就被这样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心理素质差一些的或许还会产生身体上的颤抖反应。但是扶姣是谁啊，姬越的气势比肃王更要骇人许多，她依然能面不改色。 所以扶姣不偏不倚的抬头回视过去，就这么盯着他看，看得肃王都愣了一下，然后微勾起唇角，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故意的，还是那样温柔多情的模样。 姬越就不一样了，他注意到肃王的小动作，啪的一声将手中的酒盏放下，语气并不客气：“肃王，你在看什么。” 大周对于礼制阶层非常看重，皇室对此更是严之又严，肃王虽然是长子，可在太子姬越面前也要低一头，姬越甚至可以不叫他大哥，但肃王却必须对姬越的话有所回应。 尤其是在皇帝面前。 姬越一出声，坐在上首的皇帝立刻便看过来，在皇帝的目光中，肃王只能屈服，他咬着牙，表情很僵硬。 “太子误会了，只是你身边这位良娣本王未曾见过，认认人罢了。” 姬越冷笑一声：“肃王，再一再二，孤记下了。” 肃王瞳孔紧缩，被这样明晃晃的威胁气到胸口剧烈起伏，他转头看向皇帝，想要皇帝为自己做主，至少也要申斥这个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太子一顿，可他目光刚移过去，就看到皇帝淡淡的、毫无感情的眼神。 “肃王，”皇帝开口：“凡事要知道分寸。” 荣贵妃坐在皇帝身边，听见自己的儿子受到如此不公的对待也不敢多说一句。 肃王的心都冷了。 是他错了，他忘了他的父皇是一个怎样的人，忘了大周的规矩，在皇帝眼中，只有太子这个继承者才是儿子 ，其余人不过是失败品而已。 这不是他第一次认清楚现实，可是最近明明朝中多了很多对太子不满的声音，皇帝对太子也没有从前那么维护，所以他才敢一次次的做出挑衅之举。 但是情况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变了，肃王直觉，发生改变的原因就在扶姣这个刚入东宫不到半年的良娣身上。 想到昨日发生的事情，肃王放在桌下的手握紧拳头。 “是，儿臣知错。” 皇帝点了点头，然后面上又露出笑意：“既然已经如此了，那朕便也不藏着掖着了，今日是秋猎的开猎礼，朕有一个好消息要跟诸位爱卿宣布。” 他向太子招手：“太子，带着你的良娣，到朕身边来坐。” 这回不仅仅是肃王，连刚才因为太子和肃王之间机锋而不敢抬头的朝臣们都是一脸震惊。 皇帝是什么身份，他身边坐着太子自然无人敢置喙，太子妃也勉勉强强，可一个太子良娣，是凭什么身份坐在皇帝身边？ 朝臣们不约而同的想要去看扶姣，但想起刚才肃王都因为这件事被太子给了一个没脸，又不敢去看，一个个憋得眼睛直打转。 太子起身，牵着扶姣，淡然的看着宫人将席位抬上去放到皇帝的另一侧，比起荣贵妃的座位，太子的自然要更靠前一些，只不过一左一右围着皇帝，看起来差别并不明显。 等太子带着扶姣走上去，皇帝突然站起身。 当权者一站起来，底下的人自然都不敢坐着了，纷纷站起身来。 “今日朕有一个好消息，念着诸位都是大周的能臣良将，这些年来日夜为大周江山劳心劳力、殚精竭虑，因而也不愿瞒着诸位。” 皇帝不卖关子，拍了拍太子的肩膀，心情愉悦的笑出声来：“朕的这个儿子，自从当了太子以来，无论文治武功，治民权术，都让朕及诸位爱卿挑不出错处，唯有一点令诸位爱卿饱含担忧，也让朕每每痛心。” 话说到这里，明白人都已经听出来皇帝想要说的“喜讯”是什么了，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放在扶姣身上。 说的准确点，他们的目光是放在了扶姣肚子上。 皇帝和太子身居高位，将底下人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其中有多少人是面露惊喜，有多少人是惊中带怒，姬越都尽收眼底。 “没错，太子宫中的扶良娣已有孕四月，太医诊断说胎像稳固，想来定能为朕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小皇孙。” “按理来说，这些事本来是朕与太子的家事，不应大张旗鼓，可念及近年来屡有爱卿上奏谈及忧虑东宫子嗣单薄之事，朕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将这件喜事与诸位爱卿分享。” 话落，众臣之中的张丞相首当其冲站出来：“微臣恭贺陛下，恭贺太子殿下！” 其余官员自然跟随，一时之间满殿都是恭贺的声音。 扶姣站在姬越身边，理所应当的受了这些官员们的朝拜。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心情大好的皇帝以嘉奖为由，将今日猎场的开箭赐给太子，姬越持弓，力足十石，将膘肥体壮的雄鹿一箭穿喉。 女眷们都留在原地，男人之中以姬越一马当先，向更远处的猎场奔驰而去。 扶姣坐在位置上，虽然太子下去了，但是她还坐在皇帝身边。方才皇帝喝了几杯朝臣敬的酒，现在看来却没有半点醉意。 他虽然已经垂垂老矣，可平心而论，这个老皇帝是扶姣这么多次任务世界过来见过的最深不可测的人。 现在他似乎在与扶姣闲话般：“朕记得你和扶侧妃是姐妹？” 第二百九十四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36 这实在是一句废话，可这废话从皇帝嘴里说出来，总是让扶姣心中升起淡淡的警惕感。 其实皇帝对扶姣还是不错的，自从扶姣有孕，皇帝的赏赐几乎如流水一样送进东宫，之前不适合将扶姣有孕的事情公之于众时，他还会接着以赏赐太子的名义。 平心而论，一个日理万机的皇帝能对一个太子良娣做到这个地步，虽然大部分是为了扶姣腹中的孩子，也是难能可贵的。 毕竟皇帝的孙子又何止十几个，只是肃王一个人就已经有七个儿子两个女儿了，皇帝可不是对每一个儿子的妾侍都这么上心的。 但是扶姣面对皇帝还是始终不能做到放松警惕。 皇帝和皇后还不一样，皇后是一个非常豁达且聪明的女人，她的思想有的时候甚至可以触碰到这个时代的边界，如果不考虑身份上的悬殊，皇后和扶姣甚至可以说是一见如故。 扶姣能感觉到，皇后对她是很有好感的，这种好感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存在，只是在她有孕之后变得更加明显起来了。 皇帝就不一样了，虽然是皇帝亲口下旨册封扶姣为太子良娣，可皇帝看她的眼神与看待一件美丽的物品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在皇帝眼中，扶姣跟一个好用的物件儿差不多，只是现在这个物件儿里装着他期盼许久的宝贝 ，所以他对这个物件才更多了几分宽容。 扶姣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放松。 她可没忘记，皇帝是亲自为姬越定下与扶鸾婚约的人，扶鸾的天生凤命可还在呢。 于是扶姣只是苦笑一声：“回陛下的话，嫔妾与扶侧妃的确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只是嫔妾少年时不在越国王宫，所以与扶侧妃并不十分亲近。” 她将自己与扶鸾之间的恩怨归结于年少时不曾一同长大。 皇帝打量扶姣一眼，随之叹然：“既生瑜，何生亮。” 扶姣全身一麻，笑着装作不懂的样子。 “若当初那谶言……” 皇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不再与扶姣说话了。 扶姣心情却有些沉重。 果然，她就知道不可能瞒得过老皇帝。皇帝果然知道她和扶鸾不对付的事了，扶姣不能预料到皇帝会如何。 扶鸾是大国师亲口预言的凤命之女，哪怕为了大周江山，老皇帝也绝不会放任扶鸾去死。所以如果扶姣现在对扶鸾下手，皇帝一定会阻止，说不定还会给她一些警告。 但问题在于，扶鸾与扶姣之间早就已经是势同水火、不死不休。若扶鸾出招，扶姣绝不会坐以待毙。现在她身怀有孕，皇帝自然不会动她，可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就…… 真是麻烦。 扶姣烦躁的想着。 她突然有些气闷。 “陛下，嫔妾想四下走走。” 皇帝点头，扶姣便悄悄从座位间站起来，稍微往溪边的位置走去。 皇家猎场除了草原和密林之外，还有一道人工开凿的溪流，水流不急，也不大深，原本是大周一任喜爱吟诗作对的皇帝修的，流觞曲水，用作附庸风雅。 不过后代的皇帝就再没出过这样的文人，来到皇家猎场多是比试弓马，这里渐渐的就没什么人过来了。 扶姣走到这个位置，往后看了看，确定那边的人还能看到自己的身影后才放下心。岁平和岁安牢牢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的保护扶姣的安全。 她刚清静没有多久，身后就传来脚步声。扶姣警惕的回头，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肃王的侧妃。 肃王是皇帝的长子，比姬越年长许多，他的侧妃更是比扶姣年长了十几岁，看起来倒是个颇有韵味的妇人，身材丰腴饱满，见人三分笑，是个很圆滑的女人。 这位长袖善舞的肃王侧妃就是紧跟着扶姣过来的，扶姣看了看她，猜测是肃王叫她来打探消息。 毕竟太子三年都没再有过孩子，马上太子之位就岌岌可危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怀孕了的良娣，肃王当然会觉得怀疑。 “裘侧妃。” 扶姣点点头，与她示意。 按理说她是良娣，裘侧妃是侧妃，扶姣应该行礼，可夫君的地位不同，尊卑自然又另当别论，索性二人都不行礼，点头也就罢了。 裘侧妃满脸笑意：“扶良娣，方才见你离席，我便跟着过来了，说起来我与你也有些缘分。” “哦？裘侧妃这话是何意？”扶姣确信自己没见过裘侧妃。 “扶良娣有所不知，我是齐国鲁祁公的女儿，生母是越国金平王姬，论起辈分来，我是扶良娣的表姐。” 金平王姬是越国国君的庶出姐妹，的确如裘侧妃所说。 “原是如此，是我孤陋寡闻了，不知侧妃有此身世。” 看扶姣不吃她这一套，裘侧妃抿了抿唇：“哪里，是我唐突了，扶良娣有喜，陛下和太子都高兴坏了吧，也是你有福气，入东宫不过半月就有了，只是你这一胎尊贵，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你可千万当心才是啊。” 这话说的就有意思了，扶姣笑了一声。 除了东宫里的人，最惦记着她腹中孩子的不就是肃王吗？这算不算是贼喊捉贼？ 扶姣正为皇帝的态度心烦，不想搭理裘侧妃，敷衍的嗯了一声转身就要走，却突然在小溪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倒影。 她要离开的脚步瞬间停下。 就在她旁边的大树上，正对着头顶的位置，那里竟然蹲着一个人！ “裘侧妃。” 扶姣突然开口叫她。 第二百九十五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37 裘侧妃惊讶于扶姣会主动叫她，毕竟刚刚说话的时候扶姣并不愿意理她的样子，甚至还作势要走，她以为今天是留不住扶姣了呢。 但是她是带着肃王的任务来的， 见扶姣主动搭话，自然往她那边儿走了几步。 “扶良娣还有别的事要与我说？ 扶姣从开口之后就观察着裘侧妃的动作，发现她很自然的往这边凑近，就知道头顶上的这个人并不是肃王派来的了。 肃王带着裘侧妃一同来皇家猎场，就证明裘侧妃在肃王府还是很得宠的，肃王要是有打算，肯定不会让裘侧妃和扶姣一起死。而且仔细想想，肃王也是刚刚得知扶姣有孕的消息，他的动作还没有那么快。 扶姣等裘侧妃走近，她从发现头顶那个人的时候就已经在呼唤系统了。今天是秋猎的第一日，大家都是热热身，等三日后皇帝定下秋猎的规则和彩头之后，所有人才会拼尽全力挣个名次。 系统跟着太子一块儿进了林子，主要是熟悉一下猎场的环境。这也是扶姣交代它的，扶姣习惯于每到一个地方就把地形摸清楚，所以现在系统距离扶姣有点远，在她呼唤的时候没能立刻回应。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扶姣必须靠自己来逃脱这个危局。不过情况还没有那么不乐观，至少她身边还有岁平岁安两个人。 幕后之人大概没想到她身边的宫女会功夫。岁平岁和是姬越特意训练出来的，身手绝不亚于护城军，二对一，只要裘侧妃不是同伙，扶姣还是有很大可能全身而退的。 头上那个人没有立刻行动，他可能是想等扶姣落单的时候下手。如果裘侧妃刚才没有过来的话，这里说不定已经开始激战起来了。 扶姣留住裘侧妃，想看看这个人会不会冒险在有旁人在的时候也要动手。 但是她显然低估了这个人要杀她的决心，发现裘侧妃也留下来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抬手，扶姣瞳孔一缩，看到了他袖子里闪烁的寒光。 那是袖弩，在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扶姣就见过这东西。这个人与那些阻止扶鸾和亲的人是同一批人。 “岁平，树上！” 来不及多解释了，眼看这人马上就要射箭，扶姣立刻退后，在箭弩射出来的瞬间，岁平和岁安同时上前一步，正好挡在扶姣身前。 袖箭擦过岁平肩膀，刮出一道血痕之后死死钉在地上。 岁平和岁和对视一眼，从袖子里拿出一对长锥：“良娣，快走！” 裘侧妃早就吓傻了，连叫都叫不出来，她哪里面对过这样可怕的事情。扶姣听了岁平岁和的话之后，一点也没犹豫拔腿就跑。 这个位置距离皇帝他们很近，可是那边正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应该注意不到这边的动静。 扶姣只用了一瞬间思考，马上就拉上腿软了的裘侧妃往上跑。 拉近距离，那边的守卫一定会察觉到的。 她刚跑了没几步，突然眼前一花。 扶姣立刻停下脚步。 裘侧妃突然惊喜的叫了一声：“侍卫！快，快护送我和扶良娣回去，我们后面有刺客！” 眼前出现了一个穿着侍卫服的人，他听见裘侧妃的话之后并不做声，只是一味的靠近。扶姣心中紧绷着，为什么侍卫会突然过来，是看见了方才的景象所以来救人的？可如果真是如此，为什么只有一个人过来？ 扶姣现在怀着姬越的孩子，身子金贵恐怕仅次于皇帝和太子，如果侍卫们已经发现她遇险，怎么可能只派一个人来营救呢？ 这个人明显就是和之前那个一伙的，伪装成侍卫堵在这里，一是怕扶姣能逃到那边去求救，二是迷惑住那些真正的侍卫，就算他们现在注意到了扶姣和裘侧妃的身影，听不见声音，恐怕也只会以为二人在散步。 前后都被堵住，右边是小溪，左边是树林，扶姣体力一般，就算有系统商城可以买到屏息的物品，也很难坚持到游过去，而且在水中移动速度慢，那些人手中有袖箭，很有可能被射中。 而姬越和系统现在都在密林，如果往那边跑一段距离，很可能就能与系统联系上。 对于一头巨鹰来说，三百米的距离转瞬就能到，系统一到，就这两个人根本伤不到扶姣。 当断则断，扶姣马上往密林跑，裘侧妃一开始还不明所以，可发现扶姣一跑，这“侍卫”竟然理都不理她就追上去，也回过神来了，立刻跟在扶姣后面。 好在她们原本就还有一段距离，否则现在自己这个看见了“侍卫”脸的人恐怕就要死了！ 不管这两个人是来杀谁的，现在裘侧妃看见了，如果扶姣死了，她也会被灭口。此时此刻这二人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损俱损。 扶姣有意绕着弯跑，身后追来的人果然有袖箭，连射了三次都没有射中后也发现扶姣逃跑的路线极难捕捉，就放弃了袖箭，转而直接追上来。 距离越拉越近，扶姣不断尝试与系统连接。 她突然听见裘侧妃的哀嚎声，裘侧妃反应比扶姣慢一些，所以一直跑在扶姣后面，现在她被刺客抓住了头发按在地上，刺客手中的刀已经举起来了。 “扶良娣，救救我！救救我啊！” 听见求救声，扶姣头也不回的往密林深处跑，她是疯了才会送人头。与其现在回身，把自己也搭进去和裘侧妃一起死，她倒不如赶紧联系上系统，说不定还来得及。 系统，系统，系统—— 【宿主！】 在那刺客挥刀将裘侧妃砍倒、马上就要追上扶姣的时候，系统的回应声终于传来，扶姣咬牙，在刺客伸手也要抓她头发的时候拔下头上的发钗，狠狠的刺在刺客的手掌上，一刻不停的继续跑。 疼痛让刺客条件反射的收回手，但他很快拔出发钗，再次追上来。 扶姣现在怀着孩子，她的体力是有限的，眼看就要被抓住—— 一根黑羽箭矢以极快极强的力道射出，扶姣只感觉到脸颊旁划过一阵风似的，然后那刺客就被这支箭矢穿胸而过，手中要砍向扶姣的刀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瞬间就没了呼吸。 “扶姣！” 姬越沙哑后怕的声音传来，扶姣回头，看到了他通红的眼睛。 第二百九十六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38 姬越从一开始就没有走太远，今天皇帝刚公开了扶姣有孕的事，他心里总是惦记着，索性今天也只是练练手，他带着凌七在外围随意猎杀了几只猎物之后就没有再前进了。 原本打算尽快回程的，只是路上被肃王绊住了脚，两兄弟之间又明枪暗箭的说了一会儿话，直到刚才才脱身。 刚一往回走，原本在天上盘旋的凌七就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在姬越面前焦急的打转，还用喙扯破了姬越的衣角。 这段时间因为扶姣总去奇珍园的缘故，姬越和凌七也算熟悉起来了，姬越知道，如果没有特殊的事情，凌七绝不会弄出这么混乱的动静。 鹰的视力非常好，能够在百米高空盯准一只兔子，姬越一瞬间就想到，或许是凌七看到了百米之外的扶姣出了事，所以才会这么急躁。 来不及考证，姬越立刻策马往回赶，然后就看见了让他几乎心胆俱裂的画面。 那一箭射出去，只有姬越自己知道，他的手都在抖。 系统瞬间冲到扶姣面前，飞在低空焦急的左转右转，扶姣看到它和姬越都在，这才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 姬越翻身下马，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来到扶姣身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高大的男人弯下脊背，将头颅靠在扶姣颈侧，狠狠的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 “是孤的错。” 是他错了，他不该放扶姣一个人在外面。 当权者低头，扶姣抬起的手放在姬越的脊背上，像摸大狗一样呼噜呼噜：“殿下，嫔妾没事，嫔妾没事。” 姬越不说话，就这么抱了她很久，直到岁平和岁安匆匆赶来才放开。 “怎么回事。” 虽然没再拥抱，可姬越的手臂却一直环在扶姣身后，爆发的保护欲怎么收也收不起来，他现在整个人都处于戒备状态，像护主的猛兽。 岁平和岁安立刻将刚才的情况尽数说明，面上充满耻辱与愧疚：“是奴婢护主不力，请殿下责罚！” 姬越脸色阴沉，可扶姣却拽了拽他：“殿下，现在不是治罪她们的时候，方才裘侧妃与嫔妾一同逃生，不慎被歹人所伤，眼下生死不知，出了这样的大事，咱们还是快些带上裘侧妃回去，找陛下说明情况吧。” 裘侧妃是肃王的宠妃，跟扶姣在一块的时候出了事，太子免不得要给肃王一个交代的。如果能救活还好，若是人就这么死了，那肃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先让陛下知道总比先让肃王知道要好。 姬越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很快，姬越身边的人便赶来，其中一人正是当初负责护送扶肃回越国的聂子瑜。 现在面对扶姣的时候，他可没有当初的倨傲了，很规矩的对扶姣行礼。他是彻彻底底的太子党，扶姣有孕，太子的地位越发稳固，聂子瑜只有感谢的份儿。 姬越叫他负责将裘侧妃送回。 岁平正在裘侧妃身前检查她的呼吸脉搏，惊喜的发现裘侧妃虽然失血过多，但还有一口气在，如果能立刻叫太医，说不定能留下一条命。 聂子瑜立刻命人抬来担架，八个人轮流抬着，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皇帝帐前。 扶姣受了惊吓，又有孕在身，姬越便将她抱在自己身前，二人共乘一匹马，成了最后到皇帝面前的人。 皇帝得到消息，第一反应就是询问扶姣有没有事，听闻姬越及时赶到后松了一口气，随后勃然大怒。 “围猎场中竟然能混入刺客，今日是扶良娣，明日就会是太子，后日是不是就要轮到朕了！” 朝臣侍卫们全都惶恐跪下，负责安排今日一切安全事宜的管事更是差点就吓昏死过去。 “查！就算把皇家猎场翻过来，也要给朕查清楚到底是谁做的手脚！” 扶姣坐在一旁，有太医在给她把脉，确定扶姣只是受到惊吓，腹中孩儿并无大碍之后，姬越和皇帝才终于放心，姬越也有了耐心去处理别的事。 在太医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之前，姬越烦躁的甚至连皇帝都不想理。 “父皇，儿臣看过尸体，此人与之前抓住的几名刺客路数一致，应当是同一批人。” 之前抓到的活口现在还在大牢里，他们的嘴很严，严刑拷打数月都没能让他们说出自己的来路。 不过从目的上来看，这群人的幕后主使不想让扶鸾成功和亲，也不想让扶姣平安生下太子的孩子，一定是宫中的某个意图谋取太子之位的王爷，或是想要代替越国攀附大周的诸侯国。 前者可以排除掉肃王，姬越与肃王多年交手，也曾屡次遇刺，这批人不是肃王的人，他很清楚。而且肃王虽然阴险狡诈，却并非全然无情无义，裘侧妃跟随肃王多年，颇得宠爱，更是肃王最看好的小儿子的生母，肃王不会对她下手。 后者更是不大可能，如果说截和亲路还有迹可循，但扶姣有孕的事情瞒得很好，连宫里的人都没几个知道的，那些远在千里的诸侯国怎么可能得知。 姬越更倾向于幕后之人来自宫中。 他目光闪烁，想到了一个人。 扶姣的想法与姬越一样，她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洛贞。 洛贞出身梁国，她作为梁国寄托希望的王姬，手里一定有梁国的人马藏在京城暗处，同时她是姬越的侧妃，近水楼台，更容易得知扶姣有孕的事。 仔细想想，如果扶鸾当时真的死在和亲路上，洛贞作为梁国王姬，便是最有可能登上太子妃之位的人。而现在扶姣在东宫独宠，也是挡了洛贞的路。 他们二人都能想到的事，皇帝自然也能想到。 “太子，此事就交给你来办，秋猎结束后三日，朕要一个结果。” 姬越领命。 这是皇帝给他的机会，如果这件事真是洛贞做的，那他就让洛贞“病逝”东宫，总好过被旁人查出来，再被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安上一个治家不严的名头。 好好的一场秋猎办成这样，皇帝兴致大减，命所有人都回营帐中，等两日后再正式开始围猎赛。 姬越带着扶姣回了他自己的帐中，刚屏退了下人，便迫不及待的将扶姣抱住。 “两日后围猎，孤不得不亲自入场，到时候你便坐在父皇身边，一步也不许走开，听见没有？” 第二百九十七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39 扶姣窝在姬越怀里乖乖点头。 她知道今日的事让姬越吓了一跳，就方才将她从刺客手中救下来的那会儿，姬越来抱她，她明显感觉到姬越身后湿了一片，是冷汗。 扶姣心里还是有些安慰的，至少证明她这段时间的功夫没有白花，姬越是真的把她和孩子放在心上了。 既然如此……也不是不可以给点奖励。 看了一眼紧闭的营帐，扶姣突然踮起脚尖在姬越耳边说了一句话。 “殿下，门口有没有人呀？” 表情又娇羞又有些期待，是想要做坏事的眼神。 姬越看着怀中的女子，这段时间他好吃好喝的养着，把扶姣养得如同绽开的牡丹一样娇艳欲滴，她突然露出这样娇滴滴的讨要样子，姬越有些受不住了。 也不怪他受不住，自打扶姣有孕，姬越一门心思都放在她身上，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意愿去找别的女人，这股火憋在身体里两个月，是个正常男人都受不得这份刺激。 他手臂微微用力，将扶姣从怀中转了个身，叫她背对着自己，微微低头在她细嫩的耳垂上咬了一口：“撩拨孤？” 扶姣小手往下，听见姬越一声闷哼：“明明是殿下想的……” 被这样“挑衅”，姬越一把将扶姣抱起来，动作倒是狠，可把人放下的时候轻的不能再轻了，按着扶姣的手臂将她整个人都拢进怀里。 “孤惦记着你怀着孩子，忍了许久，现在看来倒是不必。” 他甚至有些急促的吻上扶姣的唇，手掌牢牢拢着她鼓起一些的小腹，一路向下，将扶姣胸前的系带咬开，露出雪白的内里，姬越被刺激得紧绷，没耐住一口咬在扶姣肩头。 “不许勾人。”恶狠狠的。 扶姣抬腿勾住他腰侧，暧昧的磨了磨。 ……一晌春光暖。 这一觉睡到了半夜，扶姣醒来的时候看见姬越在桌案前批公文，他白日里陪着扶姣厮混，就只能晚上熬夜做事。 “醒了？”扶姣一动，姬越立刻就察觉到了，他语调低沉而温柔，与初见时简直判若两人：“身上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方才姬越有些失控，感觉太好，他太久没近扶姣的身。 扶姣摇摇头，笑得柔和甜美：“嫔妾无碍。” 她从床上下来，走到姬越身后，整个人都挂在他宽厚的肩上：“嫔妾现在才觉得安心……” 姬越眼神一动。 他还以为她不怕，原来还是怕的，怪不得缠着他。 心中的怜惜涌上来，姬越将她抱在膝头，顺着青丝抚摸着她脊背安抚，静静的情意流淌在两个人之间，无论是扶姣还是姬越，都能感受到一丝不同。 扶姣唇角勾起笑意，她筹谋良久，还是洛贞制造的这一场意外推了她最后一把，让她成功的将姬越对她的那点不同转化成了男女之情。 一个男人出于责任对一个女人好，和出于心意对一个女人好，这两者之间是有本质区别的。 总有人说自古男儿多薄幸，这话不假。男人和女人不一样，很多女子心软，对待心悦自己的人总是留有一丝不同，可男人却恰恰相反，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对待并不喜爱的女人，他们不会有一丁点的同情。 姬越更是如此。 他从当上太子开始，就将帝王心术学得通透。他心里最爱的永远是江山，儿女情长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对待东宫里的这些女人，他把她们当做利益交换的对象，这一点非常明显，比如为他生育子嗣的三个人就成为良娣，其他人就只能是侍妾；能连接两国势力的就封为侧妃，容貌最出众、性格最合他胃口的扶姣也只能做良娣。 这是姬越从小到大所接受的教导，身为大周皇室子孙，他们不能被一个女人捆住。 但值得庆幸的是，姬越毕竟还年轻，他不像皇帝，皇帝已经彻彻底底的成为了这个皇朝的统治机器，他宠荣贵妃，却没有爱，否则他不可能当众让荣贵妃的儿子肃王下不来台。 姬越只是不明白爱。 皇后是世家贵女，是慈母，但也是只慈不爱，她把深宫里的一切看得很透，所以她不爱任何人，除了自己。皇帝更是如此，他把姬越当做最得意的作品，期待着这件作品能让他的江山亘古长存。 在生身父母身上，姬越没有学会“爱”这个字的含义。 可扶姣从一开始就让他看到了爱的样子，她舍命去救扶肃，所以姬越才会在没看清她样貌的时候就对她有特殊的感觉。好奇与期待兼而有之，姬越之所以对扶姣另眼相待，是因为他想得到扶姣的“爱”。 现在他自认为他得到了，所以姬越回馈给了扶姣不一样的东西，现在还没有到深爱的程度，却已经足以称之为喜爱。 * “今日猎场，不论出身，不拘尊卑，能得魁首者，朕赐此宝弓。” 八个身强力壮的太监抬出来一个巨大的架子，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有些吃力，扶姣坐在皇帝身边，目光却没有落在宝弓上，而是含情脉脉的注视着不远处整装待发的姬越。 姬越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劲装，他本就生得高大挺拔，劲装更是将他精壮有力的身材全然展现出来。他披着血红的披风，妖异的颜色在他身上只有凶戾，手中持弓，稳稳的坐在汗血宝马之上。 注意到了扶姣的视线，姬越略一勾唇。 肃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今日一早扶姣才知道，昨天裘侧妃伤势很重，虽然保下了一条命，但对以后的寿数却有很大的影响。肃王因此对姬越和扶姣越发怨恨，此时此刻的脸色极其阴沉。 扶姣看到他的样子，平淡的移开眼。 归根到底，当时裘侧妃对她同样没有好心，扶姣又何必将因果归结于自己头上。 肃王若是要恨，也该恨洛贞，抑或是让裘侧妃过去找她的他自己。 “好一个扶良娣，太子，你身边的女人也实在是叫本王刮目相看！” 肃王转头看向姬越，姬越却同样阴沉的盯着他：“肃王，孤已经提醒过你一次，不要再看她，还是说你听不懂孤说的话？” 两个男人之间火药味浓重。 第二百九十八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40 在一片凝重的氛围之中，皇帝命人将红布揭开，八人齐抬的巨弓在众人面前露出真面目。 哪怕是扶姣见过许多朝代的宝物，见到这柄弓也稍微有些吃惊。 大周和她之前几个任务世界所经历的皇朝都不一样，无论是皇室还是诸侯国，都奉行古朴的风格，甚至每个诸侯国之中还有各自信仰崇拜的图腾，足以见得这个传承千年的古国是非常重视上古传承的。 皇帝此次用作彩头的弓大概就是一个传承许久的古物。。 只见这巨弓足有两人高，弓身是黑乌木所制，成人手不能握，其上雕刻着百鬼阴兵，这些鬼兵并未精雕细琢，只是有一个大概的雏形，却能看出十分可怖，而百鬼之上又有麒麟、穷奇、饕餮、龙凤等凶祥神兽，扑面而来的便是肃杀之气。 弓弦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竟然呈现出血红的颜色，叫人望而丧胆。 “此弓，乃是当年大周先祖所制，传闻当年祖皇便是以此弓射杀佞神，随后将此弓所落之处定为我大周皇都，此后千秋万代不曾转移。” 皇帝开口：“往日朕将此弓置于高阁，前日突见此弓经有迸裂之兆，心感不妥，此弓见血灭煞，实不该废，于是命匠人将其修补，便做今日彩头。秋猎中前三名，可上前拉动此弓，成者为头名，可将此弓置于堂中，若子孙后辈有靡费者，可饶其一命。” 此话一出，众人看向这巨弓的眼神更加热切。 先不说此弓来历不凡，是大周开国第一代皇帝所用，更有斩杀邪神的名头，单论今日皇帝的话就足够众人对此趋之若鹜了。 大周铁律丹书，严刑重典，对于官员的管束更是无比严厉，一旦行差踏错，自己自然是性命不保，只可惜家人也多被连累。如果能有这弓，就相当于一张免死铁券，用得好了甚至能保住家族延续。 就连姬越都没想到皇帝竟然会用这个动作作为本次秋猎的彩头。 他眉头一挑，捏紧了手中弓箭。 肃王在一旁看得分明，他却不服，皮笑肉不笑：“怎么，太子也对这弓感兴趣？” 姬越嗯都没嗯一声，将这人忽视了个彻底。 肃王被他这样的态度激怒，眼中掠过一道流光，低声呢喃了一句：“这一次，赢得人一定会是本王。” 这句话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听见，但扶姣却看出了他神情上的不对劲。 肃王这人阴险狡诈，虽然表面上看是个暴躁易怒且热衷于挑衅太子的人，但他不是完全没有脑子的，有些时候他的怒容只是做给旁人看的伪装。 比如现在。 扶姣观察着肃王，发现他的眉头松散，眼神专注，眼眶虽然发红却并不张裂，这完全不是真正愤怒的人会有的样子。恰恰相反，他手中缰绳拉得很稳，目光直视前方，根本就是胸有成竹的姿态。 据扶姣所知，姬越的大周战神之名并非徒有虚名，他天生便神勇无比，弓马骑射从未输给过任何人，肃王更是次次败在姬越手中。那现在他怎么会如此淡定？ “系统。” 扶姣呼唤一声，一直跟在她身边的系统立刻展翅飞起来，啼了一声表示它在。 【怎么了宿主？你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会寸步不离的跟在宿主身边，绝对不会再让坏人有可乘之机！】 系统信心满满，然而它等来的却是扶姣的拒绝。 “不，你还是和昨天一样跟在姬越身边。” 扶姣毫不犹豫的给系统下了命令。 她这样做也是有理由的。 因为昨日她遇刺的事情，姬越今日特意安排她坐在皇帝身边，尽管如此也还不放心，又将自己身边的亲卫队分出来了将近三分之二，包括那位聂子瑜小将军也是，现在正死死盯着扶姣周围，生怕又从哪里窜出来一个逆贼。 岁平和岁安昨日为了尽快找到扶姣，被那个蹲在树上的刺客逃走了，皇家猎场这么大，那人混入人群后就不知所踪，随时有可能出现。 这也是姬越不放心扶姣的最大原因。 有聂子瑜在，姬越就能安心许多。 可这样一来，扶姣是安全了，姬越身边防卫却变得松懈不少。今日看到肃王那副样子，扶姣总觉得姬越可能会出事。 都说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敌人，肃王与姬越作对这么多年，如果不是确信自己的安排能伤到姬越，他绝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只可惜扶姣现在的身份低微，没能早一点见到肃王，否则她说不定能猜到肃王的手段。 现在最妥当的办法就是让系统跟在姬越身边，这样扶姣就能随时知道姬越那头的处境。她绝不能让姬越出事，否则一旦攻略目标死亡，整个任务世界都会坍塌，她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原本系统和她还受限于距离，不过只是短短一段时间而已，扶姣可以用上个世界用过的那个窃听道具，把那个东西安在系统身上，虽然系统还是不能和她对话，她却能通过系统知道姬越说的话。 扶姣一瞬间心思百转，她来不及和系统多解释，秋猎马上开始，眼看姬越和肃王已经一前一后的策马冲出去，她马上在系统商城兑换了两个窃听道具，一个贴在系统身上，另一个叫它用爪子抓着，试试看能不能贴到肃王身上去。 系统接到命令立刻便展翅飞出去，扶姣听见皇帝赞了一句凌七，说它威风凛凛之类。 “只是你昨日才受了惊吓，今日不叫凌七在身边？” 皇帝问扶姣。 扶姣抿唇，一副正娇羞的样子，一看就让人觉得是陷入情关的小女子：“回陛下，殿下担忧嫔妾，所以特意命聂子瑜将军守卫，只是密林之中多是猛兽，嫔妾担心殿下带的人手不足，还是想让凌七陪着殿下。” 皇帝龙颜大悦，哈哈笑了几声：“你对太子倒是真心，倒是朕不解风情了。” 扶姣一笑，她发现系统成功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41 系统展开巨大的翅膀，在姬越上空不断盘旋，它眼睛紧盯着肃王，尝试寻找机会将东西贴在他身上。 谁能想到巨鹰蜷缩起来的爪子里还藏着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呢。 “太子，这一回就看看，到底鹿死谁手。”肃王策马，落后于姬越大半个身位，不是他顾及着规矩尊卑不敢超过去，而是他拼尽全力也没有这个能力。 肃王眼中闪过嫉恨。 在姬越还没长成之前，他是皇帝最出众的皇子，彼时荣贵妃还是皇后，他占嫡占长，又能力拔群，是众望所归的太子。可姬越十二岁那年便崭露锋芒，从那之后无论什么事都压他一头，到手的太子之位就这么没了，还连累的自己的母后被贬。 这么多年，他和姬越明争暗斗，却总也是赢少输多，好不容易抓住姬越膝下子嗣单薄的事来做文章，却偏偏又冒出来一个扶良娣，这么快就怀上了孩子，解了姬越的危局。 姬越可真是命好。 不过这一回…… 肃王微微往后瞟了一眼，看到那人散落于众人之中并不起眼，心中兴奋。 有这样一个能人异士相助，他不信这次还能被姬越逃掉。 这场秋猎的赢家一定会是他，而太子之位，也一定会属于他！ 马上就要到了猎场的分岔口，想到自己周详的计划，肃王决定还是和太子分道而行，这样能最大限度的撇清嫌疑。 系统虽然现在附身在巨鹰身上，但是该有的能力却没少，它的数据分析和计算能力极强，从肃王一开始做动作的时候就开始测算，现在已经能够精准的通过肃王肌肉发力的动作判断出他接下来的行动路线。 于是在肃王彻底跟姬越分开之前，系统从空中俯冲而下，在谁也没想到的时候用爪尖碰了碰肃王的肩膀，那个用作监听的小道具融入肃王的骑装里，看不出半点痕迹。 肃王虽然气恼于系统的突然靠近，但他心中最重要的还是今日的计划，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灰尘，冷笑一声。 “真不愧是太子，连身边养的畜生都这么凶。” 等他杀了太子，再除掉扶良娣和她腹中姬越的遗腹子，最后再将这畜生剥皮放血。 * “报！陛下，肃王猎得兔七只，鹿三头，鸿雁三对，狼四匹，豹一只！” “报！陛下，太子殿下猎得鹿四头，羊六头，狐四只，隼一对，豹三只，虎一头！” 由皇帝派往二人身边的唱官回来唱数。 此时距离狩猎正式开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其中有些世家子弟已经受不得累先行回程，更多的都在密林外围和中部徘徊，深入密林内部的只有几个身手极强的将门子弟以及肃王和太子二人。 皇家猎场的猎物并非是圈养起来的，恰恰相反，就是为了保证它们的凶性，所以历代皇帝才会花费心思不断扩建皇家猎场，直到有了今日的规模。 按照生物本能，越深处的动物就越是凶猛，所以往密林深处走的人才是真正有希望夺冠的。 因为大周皇室独特的竞争方式，皇子们反而没有那些世家子弟们养得金贵，每个人单独拎出来都是人中翘楚，姬越和肃王更是胜过其他兄弟。 其实皇帝能拿出这柄上古大弓，又何尝不是认定只有他的皇子才能成为最后的赢家呢？ 所以从一开始，皇帝就将唱官安排在肃王和太子身边，轮流向他报告战况。 “从数量上来看，肃王更胜一筹。” 皇帝如此说道。 张丞相立刻拱手：“陛下，微臣以为，肃王固然骑射出众，可太子殿下猎得一头猛虎，岂是豺狼之流能够比肩的，因此，还得是太子殿下更胜一筹才是。” 闻言，在场的文武百官多数露出赞同的表情。 皇帝哦一声，拍了拍扶手：“张相，朕记得前些时候你还曾上奏于朕，言及太子恐难当储君之位，怎么这几日改了主意？” 张丞相没有半点被揭穿的尴尬，义正词严：“回陛下，微臣一切为了大周，之前太子殿下膝下子嗣单薄，又许久不曾为您添新孙，微臣难免心中有疑，可现在扶良娣已经身怀有孕，疑虑不攻自破，太子殿下文治武功样样顶尖，微臣叹服。” “哈哈哈哈，好！”皇帝大笑，他能让张丞相坐到百官之首的位置，就代表他其实很欣赏这种一心为主的性格：“朕以为爱卿之言颇有道理，若肃王没有猎得猛兽，便以太子为胜。” 扶姣的目光从满脸坚毅耿直的张丞相脸上掠过，默默观察着场中众人的位置。 现在皇帝坐在上首，她和荣贵妃分立左右，下面最靠近的他们的人就是张丞相和聂子瑜。也就是说，如果一会场中出现任何变故，最有可能冲上来保护的就是这二人。 扶姣捏了捏袖中的手，微微有些出汗。 就在刚刚，她同时收到了两个监听道具传来的讯息。 姬越那边原本是一切正常的，系统跟在他身边，姬越每一次射中猎物的过程都有迹可循，直到出现了那头被姬越猎杀的猛虎。 “殿下，这边越来越多了……” “哪儿来的狼群！” “护驾！” “那是什么东西？” “熊！” “……” 一片混乱之中，扶姣听见系统凶戾的鹰啼，随后是猎猎风声，风中似乎还有些什么别的动静，像是乐器铮鸣，可扶姣一时之间难以判断这到底是什么发出来的声音。而后就传来不知道多少猛兽的吼叫。 姬越似乎很快镇定下来，随后是他下令护卫队试图突破猛兽包围的指令。 但情况并没有随着一头头猛兽的倒下而好转。 她所能听到的人类的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几乎只剩下系统和姬越两个人的声音，其余的都是野兽无意义的乱嚎。 而肃王那头则截然相反，他好像已经停下了狩猎，并且准备回程。 “这边没什么猎物了，准备回程。” 他这样下令，周围静悄悄的， 甚至连一声鸟鸣都没有。 无论是环境，还是人，都非常不正常。 一向恨不能样样争先的肃王，竟然会因为周围没有猎物就放弃狩猎夺魁的机会，好像恨不得立刻从这片林子里离开一样。 从来都不缺猎物的皇家猎场，最深处的道路中甚至找不到一头猛兽。 扶姣打开系统商城，买下了那个昂贵的道具。 【兽语者（特质）：仅限本次任务期间使用，使用后可以听懂兽语，与兽类沟通，同时获得一定概率驯服野兽的能力，概率不定，若强制提升至百分之百，则一次使用过后特质作废。价值一千积分。】 第三百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42 一千积分是什么概念？如果不接支线任务的话，这几乎是一整个任务赚到的一大半积分都搭进去了，就为了这么一个特质。 因为这个世界系统完成了一个奇怪的升级，所以直到现在她都还不知道上个任务世界的结算，但是情况危急，她不得不花费大量积分赌这一把。 在兽语者特质应用到身上的那一瞬间，扶姣从监听道具里听到的鹰啼自动转换成了系统的声音—— 【宿主，怎么办，攻略目标被一群野兽包围了，老虎、狼群……这里还有熊！目测身高有三米，弓箭都穿不透它的皮！】 果然。 扶姣神情凝重。 方才她听见的乐器声绝对不是错觉。 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这些猛兽习性不同，根本不可能和谐的凑到一起来围攻人类。熊就更不可能了，这玩意儿攻击力和防御力都强的可怕，但食物充足的情况下他们并不会偏向于猎食人类。 她想要告诉系统她的打算，可道具只能让她听见声音却不能完成对话。、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从系统的语气上判断，姬越身边的护卫队死伤惨重，为了狩猎方便，姬越没有带他那杆长枪，普通的刀剑和弓箭根本刺不穿熊皮，这样的情况下他全身而退的概率几乎为零。 只有尽快将那些野兽驱逐、至少要把熊给弄走，姬越才能扭转局势。 扶姣在旁人没有注意的时候闭上眼，凝神静气的开始感受兽语者的特质在体内发挥效用。这是一种玄妙的感觉，扶姣几乎瞬间就能感知到密林中动物的具体位置。 下意识的，扶姣选择和那只棕熊建立联系，它是目前威胁最大的猛兽，只要它被引走，凭借姬越的能力和系统的辅助，他绝对能平安归来。 扶姣从棕熊的吼叫声中听到了焦躁的情绪，她费了很大力气才捕捉到一点有用的信息，只要那种不知道什么乐器的声音响起，棕熊就不受控制的想要发动攻击。 扶姣利用特质屏蔽掉了大部分影响。 ——这大概就是能力上的克制吧，猛兽只会听唯一一个驯兽师的话，有了扶姣插手，背后吹奏乐器的人就不能再完全控制住棕熊了。 完成这一切之后，扶姣的精神已经极度疲惫，可即便如此，这头熊也并没有完全听从她的指令。 深秋中马上便要准备冬眠的熊类被打扰，它现在已经凶性大发。 扶姣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尽力将它往丛林深处赶，但电光火石之间，她脑海中涌现了一个堪称疯狂的想法。 既然这头熊已经出现，她为什么不让这场祸事利益最大化呢？ 就这么一瞬间的犹豫，扶姣停止了驱逐，反而开始将棕熊往自己所在的方向引导。 这很难，但她耗费了极大的心神，终究还是成功了。 姬越只看见那头棕熊突然发狂似的拔足狂奔，熊的速度同样可怕，很快它就离开了这个范围，来不及想是什么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他迅速解决掉了头狼，狼群一哄而散，猛虎扑杀，系统冲上前抓瞎了老虎的一只眼睛，下一秒姬越的弓箭就从那只眼睛里射穿了它的头颅。 局势反转，仅剩的几个亲兵跟随姬越飞速离开此地，在回程路上又陆续遇见了一些小型猛兽，都有惊无险的解决掉了。 “殿下，绝对是有人算计，皇家猎场咱们来过多少次了，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情况！” 姬越阴沉着脸，他也不是毫发无伤，左臂和腰腹都有深可见骨的抓伤，但他比起旁人更能忍。 “肃王。” 他开口，语气平淡却充满了杀机。 “殿下！” 亲兵突然惊呼一声：“您的伤势太重了，先包扎一下吧，属下看此地还算安全，否则再这样下去……” “不必。”姬越策马速度极快，半分不停。 他担心肃王会先一步回去，肃王自以为除掉了他，或许会对扶姣不利。 想起昨夜温情，和扶姣这段时间几乎一天一个样子的小腹，姬越抿紧唇，他绝不允许母子二人出现意外。 * 因为精神过度消耗，扶姣额角已经被汗水浸湿，她脸色苍白，闭着眼睛时刻注意着那头棕熊的位置。 这个样子在旁人眼中就是她身体不适。 皇帝问她：“扶良娣可是身子不舒服？朕传太医来给你瞧瞧。” 扶姣强打起精神：“多谢陛下，嫔妾并非身子不舒服，只是心中总有些不安感，不知为何，心慌的厉害。” “心慌？”皇帝皱眉。 荣贵妃看着扶姣，想起自己儿子的计划，可别叫这个女人坏了事，于是插嘴：“这孕妇心慌可不是小事，依臣妾看，陛下还是叫太医给扶良娣瞧瞧吧。” 扶姣也不拒绝，皇帝便派人去叫太医，她起身谢恩，随后马上便十分虚弱的往皇帝那头倒去，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忙不迭的将人扶住。 “扶良娣，您怎么样？” 她现在脸色惨白，没有人会怀疑她是故意想要离皇帝的位置近一点，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她，张丞相也往前走了几步。 就在此时，扶姣突然瞪大了眼睛，这样受到惊吓的表情让所有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然后就看到一头三米高的棕熊往这边奔袭而来，目标竟然直冲皇帝！ “啊！” 荣贵妃尖叫一声，腿都软了，聂子瑜暴起上前，在周围侍卫都被巨熊熊掌拍倒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挡在皇帝和扶姣身前，回头怒吼：“陛下，快走！” 扶着扶姣的太监也被吓得腿脚发软，张丞相不顾自身安危同样挡在皇帝身前。 然而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巨熊被弓箭射中，侍卫们轮番攻击，疼痛终于透过它厚实的皮毛传递到脑子里，却更加激怒了它。 被射穿身体的巨熊竟然还能动，狂暴之中将聂子瑜拍开，张丞相就更不是它的对手了，倒在一旁。 几乎是瞬间，皇帝身前就无人再抵挡，眼看那熊掌便要拍到皇帝身上，扶姣挣开大太监的手，猛地往皇帝身侧一扑，皇帝被冲势推倒，却也躲过了巨熊的那一掌，然而扶姣却倒在地上，整个人暴露在巨熊眼下—— “陛下，快走！” 扶姣护着小腹，比起那头棕熊，是那样娇小柔弱，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在生命威胁之下选择了救驾。 第三百零一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43 扶姣做完这一切之后，甚至来不及观察皇帝的脸色，她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想任何事情了。 为了精准控制那头棕熊的行动路线，并且让它以一个不会被怀疑的攻击力道往皇帝的方向扑过来，扶姣的精神损耗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但是哪怕到了这个地步，扶姣依然不敢有一份松懈，几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棕熊身上。 熊口救驾的戏已经唱完了，剩下的就是要在这头熊口中保住自己的命。扶姣不知道肃王找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显然那人是有真本事的，哪怕有系统商城的特质，那一阵阵不断响起的声音还是对这头熊有影响，让扶姣不得不拼尽全力。 但凡有一丝不对，或许她就真的要死在这头熊手上了。 扶姣救驾的一幕几乎让所有人震惊不已，谁也没想到在那种危急关头能挺身而出救驾的竟然是太子的良娣，她甚至还怀有身孕，方才还身体不适到需要叫太医。 聂子瑜是第一个爬起来的，他拼了命的往扶姣身边赶，不忘将愣在原地的大太监喊醒：“快护着陛下走！我去救良娣！” 他飞身往巨熊头部冲去，想要一剑刺穿它的眼睛，可惜这熊虽然狂暴无比，却本能的保护住自己身体脆弱的部位，咣的一声，熊爪和剑刃对碰，聂子瑜虎口处涌出鲜血，狼狈的落地连连后退，勉强用剑支撑住身体。 熊似乎被聂子瑜激怒，它突然怒吼一声，口中腥臭的气味几乎喷在扶姣面前，巨大的熊掌高高举起后猛然落下，扶姣咬牙，精神力高度集中，在脑子里下达“停止”的命令，趁着这熊片刻的停滞翻身避开攻击。 被熊掌拍击的地面甚至能看到一个很深的印，这一掌如果真的拍在人身上，那就算是钢筋铁骨也要没命。 扶姣掐紧了手，指尖在掌心中捏出一道道深红的月牙。 果然，熊没有老实下来，扶姣和不知姓名的那位驯兽师在它身上博弈，二人虽然胜负未分，可对于这头熊来说却是让它狂躁不已的源头正来回拉扯，它越发狂暴。 “快救人！” 因为扶姣推了一把而远离了危险中心的皇帝目光深沉，他虽然已经年迈，但绝不昏聩，立刻传令下去调遣四周守卫放箭射杀暴熊。 一支箭不行，不代表一百支不行，就算一百支不行，皇帝带来的军队又何止百人，现在皇帝脱离危险，没有了挚肘，军队耗也能耗死这头熊了。 顷刻间万箭齐发。 肃王就是在此时赶到的。 他原本胜券在握，一路上又狩猎了几只落单的野物，提着战利品回程时却被眼前这一幕吓得面色惨白。 这头棕熊他当然知道，这是他用来对付姬越的秘密武器，可现在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眼看这头熊在发狂，肃王心中胆寒，根本不敢再继续靠近，他心中暗骂那人不靠谱，可又不敢上前，一时之间竟然愣在当场。 荣贵妃早就被吓破了胆，躲在护卫身后不敢出头，此时此刻见儿子出现才算有了主心骨，以为这一切都是肃王安排的，心中大定。 她也看到了扶姣救驾的场面，心中懊悔自己竟然没有抓住这个机会，不过此时此刻熊已经被牵制住，如果她儿子亲手斩杀此熊立下功劳，那也算因祸得福。 “肃儿！快杀此熊，为你父皇解忧！” 扶姣趁乱从地上捡起一枚穗子，她掌心被擦破，血液染在穗子上，她犹嫌不够，又狠心攥紧了这东西，让掌心的伤口撕裂，将这穗子彻底染成血红。 不知道这是哪个宫女或是女眷的东西，大概是香囊上的装饰品，此时此刻正好得用。她将这东西一扔，穗子在空中绽开刺目的花，然后直直的往肃王的方向飞去。 上面的血腥气和浓重的颜色刺激到了熊的视觉，它又被飞来的箭矢射中，可人太多，无从判断到底是谁射出了能伤它的箭，便将空中飞速移动的穗子当成了方向，往肃王那里扑咬。 “噗嗤——” 肃王在危机之中随手推了身边的人上去，那人被熊拍得血肉模糊，当场气绝身亡。 皇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中飞快划过一丝失望。 他一向认为能力出众的儿子竟然做出此等卑劣之事，竟然不及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 肃王也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不该如此，这熊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他虽然不能凭一己之力将其斩杀，却也能避开，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推了属下做垫背，以后谁还敢跟着他做事？ 但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熊身上的箭矢越来越多，它哀嚎一声要做最后的反扑，这熊在密林里是生吃了人的，早就杀红眼了，扶姣就算有心镇压却也无能为力，只能尽力控制它的动作来减少伤亡。 或许是因为兽语者特质的特殊反应，扶姣发现这头熊好像更愿意往她的方向攻击。 熊高高的抬起前肢，践踏似的不断攻击，很多卫兵奉命将扶姣带到安全的地方，但因为这头熊的临死反扑久久未能成功。 聂子瑜做前锋，承担了熊的大部分攻击，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嘴角因为内伤而溢出血沫。 皇帝无比心焦。 太子好不容易才有了这样一个宠爱的良娣，现在身怀有孕，是他和太子期盼了很久才得来的孩子，偏偏这女子还是为了救驾才身陷险境。 若是最初便趁乱跑走，又怎么落入如此境地？ 皇帝心中生出愧疚。 而此时聂子瑜抬手挡住熊爪的拍击，咬紧牙根：“快护着良娣走！” 再不走，他就要扛不住了！ 距离这头棕熊突然来袭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了。 聂子瑜看着扶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搭上这条命，也得保下太子殿下的血脉！也不枉他聂家世代忠良的美名。 “子瑜，枪！” 千钧一发之际，后方突然传来低沉沙哑的嗓音，聂子瑜条件反射似的遵循命令，撑起身体将身旁士兵手中的长枪夺过，拼尽全力扔向后方。 浑身沐血的姬越跨坐马上，抬起右臂将这杆普通的长枪牢牢接住，随后浑身筋肉紧绷，左手一拍马背飞身而起，直冲无人守卫的巨弓。 第三百零二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44 扶姣看着太子。 姬越的动作行云流水，如果不是他身上的血实在太多，估计谁都看不出来他现在的状态其实并不好。 他接过聂子瑜扔过来的长枪，比起他那杆红缨枪，普通士兵用的长枪十足很轻，他拿起来毫不费力，飞身站到巨弓之前。 抬手，蓄力，拉弓……一气呵成。 那把据说十石力也不能圆满的长弓被姬越横拉开来，他膝盖下沉，没发出一点声音，腰身绷紧手臂横开，猎猎风声将他沾血的披风甩开，那血红的披风也不及那支猝然崩离的长枪引人注目。 姬越整个人似乎都和那把巨弓合为一体，离弦的长枪以及其迅猛的姿态冲向发狂的巨熊。 扶姣恍惚之中仿佛又看到了穿越那日的姬越，他也是这般势不可挡，一杆长枪挑了两人性命。 这一次也是一样，那被当作弓箭的长枪轻而易举的破开了巨熊的防御，从它粗壮的身体贯穿，心脏流出的腥臭血液喷了临近的士兵们一脸，熊被钉死在地上，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嚎，最终合上了自己沾了人血的獠牙。 一片寂静过后，周遭发出了震撼的吼声。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这是为勇者的欢呼，对胜者的敬佩，以及对未来为君者的忠诚。 扶姣被扶起来，旁人都为姬越的勇武震撼，只有扶姣，她不顾自己此刻灰头土脸，几乎一步三晃的跑到姬越面前，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已经流得满脸都是了。 她手指轻颤，不敢去碰姬越手臂和腰腹的伤口，语气里都是心疼：“殿下，你、你怎么伤的这么重，殿下，你疼不疼……” 姬越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是拼着最后一股劲儿才能完成射杀巨熊的动作，可看到扶姣的样子，他不忍心也不想任由自己倒下。 “孤无碍。” 他将扶姣按在怀里，叫她看不到自己受伤的手臂。但因为强行拉开巨弓的缘故，他左臂上的伤口已经崩裂了。 扶姣的眼泪打湿了姬越的肩膀，好像比他的血更烫，姬越心中又何尝不担心扶姣，他安抚着她过分激动的情绪：“你可无恙？” 扶姣在他怀里点头。 皇帝已经在众人的保护圈中走出来，他远远的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神情有些复杂。 可他方才刚被扶姣救了一命，就算是皇帝也并非全然无情，至少他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救驾有功的人过分苛责。 就是这么一犹豫，卸了力的姬越和精神紧绷到极致的扶姣竟然相拥着往下倒去，好在紧随而来的系统一直关注着这一边，在他们二人落地之前用大翅膀托了一把。 太医匆匆走上前来，就这么为两个金贵的主子诊脉。 这一看，简直是看出了一头冷汗。 太子伤势极重，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失血过多后又用力极猛，这一回身体亏空可是不小，须得好好静养一段时间了。 而扶姣就更是严重，这一番折腾下来养在腹中安安稳稳的孩子被害得不轻，胎气大动，甚至有隐隐见红之势。 太医将这一切一五一十的告诉皇帝，皇帝果然面色阴沉。 他最在意的就是太子这个继承人，现在还多了一个太子未出生的子嗣，结果这两个人却被害至此，皇帝怎么可能不愤怒。 “给朕查，不查清楚，谁都不准回京。” 好端端一场秋猎就这么结束了，太子无疑是夺冠者，可现在却也无人在意那上古流传下来的巨弓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现在皇帝这般愤怒，如果抓不出幕后之人，恐怕在场众人都要承受天子的怒火了。 这下不止皇帝，就连无辜被牵连的朝臣们都开始愤恨起来。 如果不是背后之人在搞鬼，现在就应该是皆大欢喜的局面，太子夺冠，群臣相贺，不知道有多轻松自在，现在倒好了，弄得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但不管皇帝想要怎么查，现在都和姬越扶姣没有关系了，两个“病人”被抬到同一个营帐，由皇帝亲自指派人照料，那营帐被聂子瑜率领军队守卫得严严实实，进出的人都要经过严密盘查。 在这样严密的守卫之下，无论是想要刺杀扶姣的刺客还是想要暗害姬越的驯兽师，都无力再做行动。 就这么过去了三天，姬越和扶姣两个人彼此相守，感情在这样只有彼此的环境中急剧升温，与此同时，皇帝的人马也调查出了两次事件的蛛丝马迹。 扶姣不知道皇帝查出来了多少真相，但皇帝并未当场发作，反而是将此事压住，告诉众人再过三日便启程回京。 “父皇动怒了。” 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姬越正握着一卷兵法轻声读着，这是给腹中小儿听的，扶姣动了胎气，姬越比谁都心疼，从他醒来之后就开始给小儿念书，说是要哄哄还未出世就受了苦的孩儿。 扶姣对此表示理解，或许像是这种天命之子就会觉得枯燥的兵书是用来哄小孩的吧。 姬越放下书卷，给扶姣一字一句的解释：“若此事没有那么严重，以父皇的性格，绝对会当场发作，绝不会容忍背后之人逍遥至今，但他却压下不提，将一切放到回京之后。” 扶姣心中赞同。 虽然大周皇室的竞争一向残酷，可那也只是皇子之间的争斗，这一次肃王做出这种事情，不仅仅对太子造成了威胁，更是害得皇帝差点受伤。那这就不是简单的争权了，往大了说，这甚至是谋逆。 皇帝才不会管肃王本意如何，他只看结果。若肃王并非故意，那他也是因为能力不足才导致事情失控，就更不值得被宽恕了。 大周皇室就是这么残忍，“无意”从来不能被当作免罪的借口，反而是被重罚的理由。 无能即是原罪。 三日后，皇帝果然宣告拔营回京，在回到东宫当日，皇后便立刻过来了。 第三百零三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45 皇后进来的时候，扶姣正在喝太医开的药。 是安胎药。 之前她在皇家猎场和姬越相拥倒下，皇帝忙不迭的叫太医诊治，扶姣将自己最后的精力都用在了伪造脉象上，所以虽然她现在腹中的孩子非常健康，可在太医看来这就是胎气大动险些滑胎的危脉。 笑话，她费了多大的功夫才有了救驾的功劳，如果不把自己弄得惨一点，皇帝还能记得她的好吗？ 只有让皇帝知道，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身怀六甲的太子良娣以身挡熊，拼着险些滑胎甚至于失去性命的风险也要救驾的忠孝，她的利益才能最大化。 所以皇后看见的就是小脸苍白的女子半躺在床上，捧着比她脸都还要大一圈的药碗在艰难地吞咽着苦涩的药汁，鼓起来的小腹弧度明显，若发显得她纤细柔弱。 见到皇后过来，扶姣赶紧放下手中的药碗要起身行礼，被皇后快步过来阻拦住。 “傻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纠结于这些礼数。” 皇后坐在扶姣床边，拉着她的手背拍了拍：“本宫听说了猎场发生的事，实在是心惊肉跳，赶紧召来太子问过，这才知道，你不仅仅救了陛下，也阴差阳错的救了太子一命啊。” 太子将他在密林之中被猛兽围攻的事告知了皇后，正是因为那熊突然跑走所以才让他险象还生。而熊之所以不再攻击太子，是因为它转而去了皇帝那边，扶姣又以一介女子之身熊口救驾，拖延了时间，这才能让重伤在身的太子射杀巨熊。 这么兜兜转转的，机缘巧合之下也算是叫太子因祸得福了。 现在姬越在朝中的声望无人能及，从前那些支持肃王的大臣们都抬不起头来。 扶姣摇摇头，笑容之下也难掩虚弱：“娘娘这是说的哪里话，殿下是嫔妾的夫君，嫔妾只不过是做了分内的事，又何必说什么救不救的呢。” 皇后神色复杂。 她听说扶姣舍命救皇帝的时候便觉得诧异，皇后还记得当初她和扶姣初见时的场面，扶姣聪慧敏锐，有野心又知进退，更是有一副叫她都觉得震惊的美貌，这样一个女人，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不会被一个女子所迷惑，皇后是不会放心让扶姣进东宫的。 但就算她帮了扶姣一把让她成了良娣，那也是因为皇后觉得凭借扶姣的资质能让不近女色的太子多去几次后院，后来的结果也的确没有辜负皇后的一番苦心，但皇后怎么也没想到，扶姣竟然真的会对太子动了心。 一个女子甘冒如此风险去救皇帝，除了扶姣心中全然为了太子着想，皇后想不到别的可能。 当时太子迟迟不归，在场众人都已经意识到肯定是出了意外，在那样的情况下，如果皇帝出了事，其他不安分的皇子一定会群起而攻之，先合力将太子斗倒。 这种事在大周皇室再正常不过了，中立的朝臣们都不会插手，只会等待着争斗结束的胜利者，然后拥立他为新皇登基。 但如果皇帝无事，他就能压住那些皇子，只要太子能留一条命在，就不会丢了太子之位。 皇后看着扶姣一副甘之如饴的甜蜜模样，突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哀愁。 “扶良娣，你……” 扶姣看着皇后欲言又止的模样，能猜到她想说什么。 皇后是扶姣在任务世界中认识的女子里最清醒的一个，她不爱皇帝，不为家族，这一辈子的争斗隐忍全都为了自己。 在这样的思想之下，她反而不会觉得扶姣对太子的好都是理所当然。 但是皇后同时也是一位母亲，或许现在她会为扶姣的沉沦而惋惜，但若是扶姣真的表现出绝对理智的模样，皇后早晚有一天会对她心怀微词。 哪个母亲会放任自己儿子身边有一个无情无爱满脑子利益算计的女人呢？ 虽然双标，但这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扶姣只是一笑：“娘娘，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这一切都是嫔妾心甘情愿的， 在遇见太子殿下之前，嫔妾也未曾想过会有今日模样，可遇见了，就知道这其中的苦乐，嫔妾甘之如饴。” 皇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深宫女子不易，本宫只愿你能一直如现在这般想。” “好了，”皇后将这沉重的话题略过：“本宫这次来是想看看你如何了，怎么喝这么多药？” 扶姣：“太医说，嫔妾如今胎像不稳，是要多喝些补药的。” 是药三分毒，一看这些药皇后就觉得头疼，心中担忧扶姣这一胎不会好。 反倒是扶姣摸了摸自己鼓起的小腹，笑得温婉动人：“娘娘放心，嫔妾一定会将孩子平安生下来的，这是太子殿下期盼了许久的孩子，嫔妾会保护好自己和他。” 皇后神情复杂的点了点头：“你好生养着，回到宫里，一切都有本宫和太子，你只需要安心养胎，你这一次救驾有功，陛下绝不会亏待你的。” 听了这话，扶姣就知道她一直筹谋的事情或许有机会了，她不动声色，只点了点头：“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带来了一个人，她将那人叫过来。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看着却并不慈眉善目，反而一脸严肃，嘴角紧绷，脸上神情甚至有些吓人。 扶姣一时之间有些怔愣。 皇后见她神色有异，失笑：“别看李嬷嬷样貌不显，实际她可是个仔细人，还是当初本宫怀着太子的时候特意找来的民间嬷嬷，你现在胎像不稳，有她的照料，一定能叫你舒服许多。” 李嬷嬷给扶姣见礼：“扶良娣放心，有老奴在，一定叫您平安生产。” 原来是送帮手来的。 扶姣笑纳：“那一切就都有劳嬷嬷了，我这院子里都是小丫头，正缺一个有经验的嬷嬷，没想到娘娘这就给嫔妾送来了。” 皇后也笑，做好事不难，最怕的是有人不识好人心。眼看扶姣知道她的用心，皇后心中就满意许多。 “好孩子，你好生休息吧，你的福气可不止如此。” 皇后留下一句语焉不详的话便走了，扶姣将碗中的补药喝尽，嘴角勾起笑意。 看来有人要倒霉了啊。 第三百零四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46 同样是受伤，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像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在扶姣还躺在床上喝补药的时候，休养了不过七日的太子就已经可以面不改色的上朝了，真是还向皇后解释了皇家猎场上的一切事情。 说太子的伤情很重，至少要休养一个月的太医讪讪，没料到太子的身体竟然这般强健，被皇帝召过去给太子诊脉的时候吞吞吐吐的回话，说是太子天赋异禀，筋骨坚韧程度远超常人，休息七日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 于是姬越就顺理成章的开始负责皇家猎场上发生的两起案件，分别针对他自己和扶姣二人的。 因为之前皇帝发了怒，命人查办了负责皇家猎场一应事由的官员，所以已经查到了蛛丝马迹，混入人群之中的那名刺客被找到，已经确认就是当时被岁平岁安二人打伤后逃走的黑衣人。 而姬越的事就要更复杂一些，虽然大周能人异士数不胜数，但目前为止还没有听说过能凭借声音驾驭百兽的。 不过因为将皇家猎场几乎翻了个遍，即使没有找到那个人，可肃王与此事有关的证据却被找到，不到能将他按在耻辱柱上的程度，但皇帝和文武百官都心知肚明。 还是那句话，肃王算计太子，皇帝可以不计较，但他无能致使事情牵扯到皇帝乃至于文武百官的安全，这就是大周不被允许的。 总之，肃王虽然没有受到明面上的惩罚，可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圣心，身边依附的朝臣悔的悔走的走，俨然是大势已去，很难再有与姬越对抗之力。 相反的，姬越猎场射杀巨熊的举动叫他声名远扬，已经成了大周百姓心中的天命之人，在朝中和民间都声望暴涨。 皇帝满意的看着太子，问：“刺客的事查的如何了？” 现在扶姣的身份已经不是简单的良娣了，更是所有人心中救驾有功的奇女子，皇帝对她就更上心了些。 “你这个良娣是个好的，”皇帝叹了口气：“若非当初朕亲眼见到大国师的预言，恐怕也会认为是认错了人。” 皇帝指的是天生凤命命格的人，当日巨熊突然袭击的时候扶鸾同样也在，但她非但没有像扶姣一样挺身而出，还因为慌乱逃窜而摔断了腿，现在都还在华棠殿中养伤。 而扶姣自从来到大周皇都，可谓是如鱼得水，一路从身份低微的陪嫁媵妾到太子良娣，又成功得宠怀上孩子，现在更是有了救驾的功劳，十分不凡。 姬越不动声色，他并不像皇帝那般相信所谓天生凤命，信则有不信则无，比起天命，姬越更信自己。 “父皇，儿臣已经暗中派人去了梁国，最多半月，就能得到答案。” “若真是洛贞所为，你打算如何？” 姬越眼里流露出冰冷的残忍。 “杀之，以儆效尤。” 皇帝：“哦？朕记得洛贞样貌同样出众，你对她竟无半分不舍？” “父皇，”姬越捻了捻手指：“大周威不可侵，若梁国想着用一个王姬来插手我朝，那儿臣认为应当杀鸡儆猴。” 洛贞只是一个女子，却能派出这么多的精锐，足以见得梁国在大周暗处安插的人手不少。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梁国僭越，只杀一个洛贞已经是大周仁慈。 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太子，这件事，朕就等你的结果。” 肃王落败，姬越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皇帝有意识的放权给他，这样造成的后果就是虽然姬越的权势越发稳固，却少了陪着扶姣的时间。 好在皇后送来的李嬷嬷的确能干，这段时间将葳蕤院的小丫头们上上下下的调教了一遍，整个葳蕤院都好像焕然一新，花团锦簇热热闹闹，在肃静沉默的东宫之中仿佛是一片独立而成的世外桃源。 洛贞是在扶姣有孕满七个月的时候“病逝”的，她死得悄无声息，却在临死之前与扶姣见过一面。 那一日扶姣正叫人去御花园折梅花回来，要李嬷嬷给她做梅花乳酪，小丫头去了，回来的时候坑坑哧哧的说碰见了洛贞身边的大宫女。 “良娣，是洛侧妃要见您。” 原来是扶姣近些日子喜爱梅花乳酪，派人去折梅花的次数多了，叫洛贞打听了出来，特意派人守在那里的。 这个时候洛贞已经病的很重了，这是必然的，毕竟她和梁国的筹谋已经败露，梁国国君为了保全自己的势力选择了牺牲女儿的性命，想要以洛贞的死换取太子和大周的宽恕。 所以洛贞的饮食中就有了慢性毒药。 大周给了梁国国君一点颜面，没有选择将此事公之于众，只是把梁国在大周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势力铲除一空，但洛贞作为梁国的内应，她只能死。 扶姣想起刚入东宫时那位温婉娴雅的洛贞王姬，她们二人从一开始就是敌人，对于洛贞必死的结局，扶姣并不为她惋惜或是悲伤。 无论是自愿还是形势所逼，洛贞下令叫人杀她的事情不是假的。 但她还是去了一趟。 反正闲极无聊，扶姣肚子也渐渐大了，太医诊断出了腹中乃是双生胎，叮嘱扶姣平日也要多走动，这样才能有助于生产。 皇后和李嬷嬷都将这话奉为圭臬，监督着扶姣每日散步，太子面上不显，可心里也是听进去了，有的时候不太忙，就会特意回东宫陪扶姣用膳，用过之后就带着她四处溜达。 蕙兰殿清冷极了，明明殿中伺候的人还是很多，但就是死一般的冷寂，好像这里面的人都只是一具具躯壳。 她们见到扶姣过来，麻木的行礼问安。 其实这些宫人又何尝不是命苦呢，好不容易从内务府熬出了头，到东宫来当差，本来以为跟了一个有前途的主子，可洛贞入宫还不到一年，就要病重不治而亡，这些宫人们没了主子，就只能再回到内务府。 扶姣走进洛贞的屋里，看着她形容枯槁。 “洛侧妃找嫔妾有事？” 第三百零五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47 洛贞的视线已经接近涣散，她努力的睁开眼去看扶姣，看清楚之后发出一声惨笑。 刚入东宫的时候，她是风光入宫的侧妃，是高高在上的王姬，扶姣只不过是一个仰仗天恩才能勉强封个良娣的陪嫁媵妾，除了样貌，没有哪一点比得上她的。 但是现在再看，扶姣小腹隆起，穿着打扮无一不金贵细致，身上披着的大氅是连她父王都舍不得用的孔雀翎羽，头上戴着的是皇后特意赏赐的牡丹穿凤头面，一张小脸艳光四射，比起入宫前都更要美丽许多，一看便知道是被用心疼爱呵护着的女子才有的样子。 而她自己却已经走到了终点，那个她从未想过的、失败的终点。 “若非是你，我不信我会输给越国的女人。” 扶姣停步，站在距离洛贞两米外的地方：“你的意思是说，扶鸾并不是你的对手。” “不是吗，”洛贞极度虚弱，身体里逐渐累积的毒素正在摧毁她的生命：“扶鸾这个女人，哪怕只相处了半年，我也看得出来她绝非聪慧之人，只不过是有个好命，否则她连见到太子的机会都不会有，又谈何与我争锋。” 扶姣笑出声来。 “洛侧妃，你三番两次害我险些丧命，但我心善，便让你死得明白些。” “李嬷嬷还在门口等我，我便长话短说，”扶姣轻轻拨弄着自己的指尖：“你当真觉得天生凤命是徒有虚名吗，扶鸾或许不聪慧，但她也自有她的长处，这是你我二人都没有的。” 将洛贞两次试图利用扶鸾算计她的事情摆在明面上，扶姣说道：“初入东宫，你嫉妒我得宠，所以挑唆扶鸾与你同去皇后宫中告状；后来你看出我有身孕，便多次暗示扶鸾对我出手。” 洛贞不语，这些都已经是没什么好否认的了。 “还有这一次，你虽然派人刺杀，但同时还曾挑拨扶鸾，想让她在此次围猎时对我不利，在你的计划里，我会丧生在刺客之手，而扶鸾作为曾对我不利的人，很大可能会成为你的替罪羊。” “到时候我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殿下必定怒极，扶鸾就算不死也再不能承宠翻身，你便能一箭双雕，同时铲除我与扶鸾。” “只可惜，”洛贞冷哼：“你没死。” “我没死是因为我破了你的算计，但扶鸾没死，是因为她幸运。” 这一点就连扶姣也觉得很麻烦，可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三次四次都有了，扶姣不得不承认一点。那就是扶鸾无论智谋还是美貌都不是顶尖的，但她每每遇见险境都能阴差阳错的活下来。 最开始遇见梁国大批刺客，越国那么多的人都死了，扶鸾不止一次的作死，但因为扶肃和扶姣，她硬是毫发无伤的活了下来。 后来扶姣在东宫独宠，洛贞鼓动扶鸾和她一起去向皇后告状，惹恼了姬越，彼时正巧扶姣有孕，所以姬越便在那不久随意找了个理由禁足了扶鸾一月。 扶鸾明明就因为洛贞的话怀疑起了扶姣怀有身孕，却硬是因为禁足没能找到机会出手。表面上看是扶鸾错过了最好的机会，但实际上，那段时间皇帝和姬越对扶姣的保护可以称得上密不透风，一旦扶鸾有所行动，以她的脑子，一定会被发现治罪。 她反而是因祸得福，这才能安安稳稳的保住自己的侧妃之位。 这一次皇家猎场的事情就更是如此了，洛贞将一切都算计的好好的，哪怕刺客失败，扶鸾知道扶姣有孕也一定会继续出手想要对扶姣不利，可偏偏就出了肃王这档子事，扶鸾因此摔断了腿，将养一月都未能好全，根本腾不出来空算计旁人。 扶姣何尝不觉得可惜，她还特意带上了蒋良娣，一方面是给蒋良娣一些好处好让她死心塌地，但另一方面，扶姣也是觉得蒋良娣能帮忙与她一起对付扶鸾。也都成了无用功了。 听完这些话，洛贞露出她觉得荒谬无比的表情：“你难道真的相信什么天生凤命之说吗？若当真如此，我输给你还真是不甘心。” 扶姣笑起来，她盯着洛贞：“洛侧妃，你是真的不信，还是不愿意相信？” 室内陷入沉默，洛贞久久没有出声，过了许久发出一阵阵停不下来的惨烈咳嗽，扶姣看到婢女拿着一条手帕来，洛贞接过捂住自己的嘴，松开时上面已经染上了血红一片。 看到这么多血，婢女发出了痛苦的哭泣声，洛贞没有力气再支撑自己的身体了，摔在床褥里。 其实扶姣才是真的不信天命的那一个，她是任务者，原本就是来打破这所谓天命的，天命或许真的存在，但总会有一线生机，只看人能不能抓住。 “她再幸运，也一样是人。” 只要是人，就会死。 扶姣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李嬷嬷和岁和已经等了她许久，见她出来一左一右的围过来，其余奴婢也都赶紧迎上来，将她保护的严严实实的，这才往葳蕤院的方向走。 现在天冷地滑，葳蕤院离蕙兰殿又远，扶姣不放心让人抬着轿子，是自己走着来的。 李嬷嬷把她扶得稳稳的，一边走一边说：“良娣下次可不要再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 扶姣笑着应声：“好，都听嬷嬷的。” 殿中的主子马上就要没了，谁又会再来呢。 岁和和岁平在一旁说俏皮话逗扶姣开心：“若是殿下知道良娣走了这么远到这里来，肯定会心疼良娣呢！” 结果没走多远，就看到不远处站立着一个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挺拔，只看背影就知道必定是人中龙凤，冷风之中他袍角被风吹动，看得见其上的四爪蟒团。 “殿下！” 扶姣惊喜的叫了一声，姬越便回头，几步便走到她面前，将手里拿着的东西递给她。 是宫外桂芳斋做的点心，之前扶姣住在如意馆的时候最爱的就是她家的乳粉糕，后来怀了身孕，更偏爱梅子糖，总归是宫里的御厨做不出来的味道。 只是桂芳斋的掌柜却是个双腿有疾之人，不能入宫，所以姬越每每出宫总要给她带一点回来。 扶姣捻了一颗梅子糖含进嘴里，笑着依偎在姬越温暖的怀中。 “殿下待嫔妾真好。” 接下来的路是姬越半抱着扶姣一起走的，二人在前，李嬷嬷和岁和跟在身后。 李嬷嬷叹了一声：“当初我照顾殿下的时候可从没想过殿下也有这样儿女情长的一天。” 世间情意谁又能说得清楚，不过是一物降一物。 第三百零六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48 “用力啊良娣！用力！” 葳蕤院外，小宫女们一趟又一趟的将热水送进去，又把血水端出来，皇后和太子都等候在外，皇后眉头紧锁满脸担忧，太子脸色黑沉濒临暴怒，无一不是太过在意扶姣的结果。 今天的天气燥得很，明明大周皇都所在的地方夏日多雨，今年却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日都是烈日当空，别说雨了，就连云都少见，憋得人又热又烦。 扶姣发动的时候姬越正与皇帝在御书房商议政事。皇帝说今年怕是大旱之年，没有雨，土地里的粮食就长不活，旱灾加饥荒，还是在京城地界，怕是要伤筋动骨。 “朕总觉得今年大旱来得不正常，或许是该派人去寻李空山回来。” 李空山是已故大国师唯一的嫡传弟子，大国师曾经说过，李空山在卜卦算命一道上的本事不输于他，只是李空山与大国师不同。 大国师一心为大周，明知算人命数会有损寿数，依然逆天而行；但李空山恃才傲物，不想因朝廷的高官厚禄便舍去己身，所以大国师一去，他便离开了皇宫，在不知何处隐居修行。 只是李空山是孤儿，当年被大国师救回来养大成人，欠着大国师的因果未还，修道之人最在意因果，于是李空山答应每三年可为大周卜算一卦。 距离大国师仙去已经有十几年了，这些年来大周风调雨顺，皇帝从未找过李空山，这还是第一次。 姬越不置可否，只说：“太医说扶姣近日便要临产，待她平安生下孩子，儿臣可以亲自带人去找。” 李空山行踪诡秘，若是寻常人去找，怕也是找不到他踪迹的，但是多拖延一日，大旱的危险就多一分，损失的可能就是成百上千百姓的姓名。 对待百姓，大周的皇帝还是很爱惜的。 正说着，殿外突然来了人，李嬷嬷一把年纪的人了跑得气喘吁吁，皇帝身边的总管赶紧通报。 “陛下，太子殿下，葳蕤院发动了！皇后娘娘已经带着人过去了！” 姬越的身体瞬间紧绷，如果不是他还有一点理智，知道御书房里还有皇帝和大臣，他现在估计就如同一支离弦的箭那样冲出去了。 不过皇帝的心情也不平静，期盼了这么久的孙子就要降生了。 “太子，你过去瞧瞧。” 皇帝大手一挥，直接放了姬越出去。 于是这才有了方才这一幕。 太医满头是汗的守在外面，五个稳婆也是紧张的不行。 论起接生来她们也不是头一次了，其中有一个稳婆跟李嬷嬷也是老相识了，正是当年接生过姬越的那一个，只是就算是姬越降生那一会儿也没有现在这么大阵仗。 太子期盼多年的孩子和皇帝不那么宠爱的妃嫔生下的十几个皇子之一，分量还是略有不同。 姬越听着扶姣越来越虚弱的痛苦呼声，阴沉着一张脸：“你不是说她养得很好，生产时不会遭太多罪？” 他质问太医。 太医苦着一张脸，自从扶姣被诊出怀有双胎之后，太医是每隔几日就要被姬越召来东宫，这要注意的事项是说了一遍又一遍，太医实在没法子，看姬越这么紧张扶姣，就说只要每日多走动，生产的时候就会顺利许多。 不过这本来也不是假话，可扶姣年纪小，第一次生产就是双生胎，总是要比寻常孕妇艰难些的，何况…… “殿下，这扶良娣虽然后来身子养得不错，可毕竟当初也是受过惊吓险些小产的，何况良娣腹中怀有双生胎，时间久一些也是有的。” 皇帝匆匆赶来时就听见太医这番话。 原来当初皇家猎场救驾那件事终究还是有影响的。 皇帝和太子都沉默下来，皇后坐不住，对这父子二人说：“陛下，臣妾先进去看看，太子，你不必着急，女人生子没有那么快的，再等等。” 随后她便走进了内室。 扶姣对于装疼这件事已经是炉火纯青了，她抓着锦被，在稳婆的叮嘱声中放松身体，吐息规律，看起来又苍白又乖巧，只是偶尔溢出的几声痛呼就更让人心疼。 皇后站在她旁边，问现在情况如何。 “回皇后娘娘，现在一切都按部就班，只是扶良娣身子虚弱没什么力气，奴婢怕一会儿使不上劲儿。” 稳婆担忧的说道。 扶姣从怀孕以来也没有长胖多少，只有一张小脸圆润了一些，四肢还是那么纤细，也难怪稳婆担心她没有力气。 “本宫已经吩咐人去炖了参汤，一会给你们良娣喝了，补补元气。” 岁和应是，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扶姣。 这一次扶姣没有刻意压制住孩子降生的速度，喝了参汤，她就已经开了十指，稳婆大喜过望，立刻指导她用力，在夜幕降临之前，等候在外的姬越听到了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哇——” 轰隆。 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突然黑下来，京城上空笼罩了一团又一团乌云，隐隐可见电闪雷鸣。 “呜哇——” 哗。 豆大的雨水突然就降落下来，葳蕤院的人手忙脚乱，将扶姣养的花花草草赶紧用油布盖上。皇帝和姬越都站在屋檐下避雨，只是皇帝的目光看着天，姬越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在婴儿的啼哭声上。 这场雨来得急，却把折磨皇帝半个多月的心病都给浇没了。 屋里的哭声渐渐减弱，雨也跟着小起来，成了连绵的细雨。天边起了火烧云，黄昏日落的景象与绵绵细雨交织成了一道奇观，就在这时，与方才不同的细弱哭声响了起来，稳婆终于出来报喜。 “恭喜陛下，太子殿下，扶良娣生了一对龙凤胎，母子平安！” 第三百零七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49 两个稳婆面色红亮，一脸的喜色，一人手里抱着一个被襁褓包着的胖娃娃。 “恭喜皇上，恭喜太子，扶良娣平安产下一对儿龙凤胎！” 人还没走出屋檐，就立刻被姬越拦住，现在外头还在落雨，空气微凉湿润，他怕两个孩子受了寒气。 “给朕看看。” “给孤看看。” 这帝王家的父子两个竟不约而同的说出声，叫两个稳婆左右为难。 皇帝看了看姬越，瞧见这个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儿子竟然露出了有些急躁的表情，大笑出声：“好小子，你也有今日。” 见了儿子女儿就走不动道了似的。 皇帝没让着姬越，问稳婆：“是小皇孙先出生，还是小郡主先出生？” 怀中抱着红色襁褓的稳婆立马回话：“回陛下，是小皇孙先出生。” “那将小皇孙抱给朕瞧。” 两个稳婆同时松了一口气，将红色襁褓包着的小皇孙抱到皇帝面前，黄色襁褓包着的小郡主凑到太子眼下。 姬越看着小小软软的女儿，因为是双生胎的缘故，所以两个孩子都要比寻常单胎更小些，小小的婴孩还没有姬越手臂长，脸蛋白嫩嫩圆鼓鼓的，眼睛紧紧闭着，可怜又可爱，看得姬越心中酸软一片。 当初蒋良娣生下领翔郡主时他也是瞧过的，红彤彤皱巴巴的像个猴子，远不及小女儿如今这般可爱漂亮。 皇帝也啧啧称奇：“这刚出生的孩子都瞧着丑，太子这对儿女倒是不同，可爱白嫩的很。” 姬越神色一柔，但没等他开口，皇后就也从里面走了出来，笑得开怀：“扶良娣容貌不似凡人，生下来的孩子自然也像仙童似的可爱，这又有什么奇怪。” 看到皇后出来，姬越似有话说，所谓知子莫若母，皇后一看就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就道：“放心，扶良娣生产消耗太多，现在累得睡着了，本宫已经叫人将屋里都收拾妥当了，你先不要进去打扰她休息，等人醒了再说话不迟。” 两个孩子也是刚刚出生，禁不起总在外头，皇后连忙叫稳婆抱进去，吩咐等候的奶娘，等两个小家伙一哭就喂奶。 临走前还与皇帝说起方才的事。 “现在雨倒是停了，方才臣妾在里头，小皇孙才刚出生，外头突然就响了雷，瓢泼大雨一下给臣妾吓得不轻，就怕扶良娣受惊不利于生产。” 皇帝与姬越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意。 方才皇帝特意问了一句稳婆是小皇孙先降生还是小郡主先降生，也正是为了这件事。 古往今来，许多开国皇帝为了彰显自己是顺应天命登基称帝，会命史官撰写一段略有些奇幻色彩的故事，以此来威慑百姓，叫他们不敢造次。 这些记载中的故事是真是假已经不可考证，但皇帝身边就有一个真实的例子。 当年扶鸾在越国出生时曾有百鸟齐鸣的奇观，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国师才特意卜卦，最终算出了扶鸾乃是天生凤命之女。彼时皇帝只不过是看到卦象出现就对此谶语颇为信任，如今他亲眼目睹了这场大雨是怎么来的，心中怎能不生疑惑？ “方才小皇孙的啼哭一弱，雨立刻便小起来。” 皇帝的语气有些虚晃，姬越没有贸然附和。 子壮父疑，皇帝的年纪越来越大，许多事情渐渐力不从心，但越是这样的时候，姬越反而越不能出风头。谁愿意将手中的权力让给旁人呢，哪怕是亲儿子，却也终究不及自己亲手掌控一切来得痛快。 所以即便姬越也觉得此事与自己刚刚出生的儿子有些关系，却不能说出口。 他压下心中的念头，只是问：“父皇，既然京中有雨，李空山还要不要去找？” 皇帝的眼神压得很沉，终究还是说了一句：“找。” * 扶姣在屋子里装睡，她并没有生产的疼痛，虽然累，但也是因为演戏累得，只是现在屋子里静悄悄的，有利于她理清思路，所以她才一直没有吭声。 在儿子出生的那一刻，她拿捏着时机立刻用了早就准备好的系统道具伪造了一场异像。 京城三个月没下一滴雨，这并不是扶姣一早就能预料到的，可事情到了这一步，扶姣没必要放弃这个天赐的机会。 索性这也并不会对百姓造成什么坏影响，反而还能真的带来一场久违的甘霖。 一来能为自己和两个孩子铺路，二来能造福百姓，扶姣想不出不这样做的理由。 现在洛贞已死，扶姣最大的阻碍就是扶鸾，扶鸾天生凤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不是扶姣能改变的，原身的生辰八字也不是她能左右的，所以扶姣只能在两个孩子的身上做文章。 一个天生凤命的扶鸾，和一个生来异像解了京城燃眉之急的皇孙，扶姣也很好奇皇帝会选哪一个。 扶姣正在思索着，突然听见了脚步声，想着也到了她该“醒来”的时候了，就睁开眼睛。 “醒了？” 是皇后。 她好像一直都没离开东宫，见扶姣醒来，连忙叫人去外间禀报太子。 扶姣就看见姬越步履急促的走进来，然后微皱着眉头坐在她身边。 姬越甚至都不顾要避着些皇后，直接伸手来摸扶姣略有些苍白的脸蛋：“辛苦姣姣了。” 皇后看见这一幕微怔，然后笑而不语，任由二人安静的亲昵片刻，才打断道：“好了好了，扶姣还没见到孩子呢，两个孩子刚吃了奶，抱来给你们瞧瞧。” 乳母就抱着两个奶娃娃走进来。 姬越看到两个孩子，目光都柔了，略有些生疏的挨个抱抱，见孩子瘪瘪嘴才又叫乳母抱回去，轻声与扶姣商量孩子的名字。 “孤想了许多字，到时候你来定，好不好？” 扶姣正要点头，却听皇后说道：“或许这次名字倒用不上你们两个费心了。” 姬越蹙眉：“母后，您这是何意？” 皇后还没开口，外间突然传来一道略有些尖锐却刻意放轻了些的声音。 “圣旨到！” 第三百零八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50 “侧妃，咱们小主子穿这件虎头小褂怎么样？是绣房前几日刚送来的，还没上过身呢，今日穿正合适！” 岁和喜滋滋的拿着两件一模一样的虎头小褂给扶姣看，虎头绣得栩栩如生，看着就觉得可爱。 “哎呀不好不好，这太不威风了，”岁平几步凑过来，把岁和给挤到一旁去了：“依奴婢看，两个小主子穿着件织金福团的袍子才贵气呢，旁人一瞧就知道今天最金贵的是谁。” 岁安站在一旁，左看看虎头小褂，右看看织金小袍，没说话。 这三个如今都是扶姣的大宫女了，一年前扶姣生下一对龙凤胎，给多年没有孩子降生的东宫一下就添了两个金尊玉贵的小主子，皇帝立刻就下旨升了她的位，现在扶姣是谕旨亲封的太子侧妃。 今日是两个孩子的周岁生辰，皇帝亲自下了旨要大办，姬越也格外重视，亲手写了请柬给王公大臣，所以这一大早葳蕤院就忙起来了，都在为一会儿的生辰宴做准备。 扶姣坐在妆匣前，让一个叫绿芜的二等宫女给她梳妆。 绿芜看起来沉默寡言的，人也有些胆小，但是论起梳妆的功夫，整个东宫都找不到比她手更巧的了，扶姣自从发现了她这方面的才能，就叫她专门给自己梳妆。 挑了一支皇后赏赐的团花玉雕玲珑宝钗让绿芜给簪在发髻上，扶姣抽空看了一眼两种小衣裳，一锤定音：“给璋儿穿织金的，翎祐穿虎头的。” “是！” 岁平和岁和都满意了，各自拿着小衣服去后面。 姬循璋和姬翎祐的名字都是皇帝亲自取的，当日和封扶姣为侧妃的圣旨一道发下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这一遭晚上睡不着觉。 皇帝一生子女众多，孙辈就更是多得记不清，皇帝从未给哪个孙辈取过名字，当初肃王成婚不久就有了皇长孙，即便如此皇帝也没有过问。 可扶姣的两个孩子一出生就让皇帝亲自定下了名字，足以见得名字是皇帝早早就想好了的。 这般看重，足以叫群臣侧目，更是让那些自己也有儿子的王爷们嫉妒。 姬越是太子，得皇帝看重也就罢了，凭什么两个还看不出天资秉性的小娃娃也这么得偏爱？ 不少人都等着看笑话，期待着这两个被皇帝格外看重的小皇孙也和太子前几个子女一样资质平平。 扶姣也知道今日来的都是些什么人，臣子们当然是真心祝贺的，可那些皇子王孙们就是各怀心思了，所以她也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走吧。” 她梳妆打扮好，后头岁平和岁和也伺候着璋儿跟翎祐换好衣裳，两个孩子刚学会走路不久，走得不快，还是叫乳母抱在怀里，扶姣则坐轿，带着身后十二位随侍一路往紫宸殿去。 大周的紫宸殿并非皇帝寝宫，而是专门用来举办宴会的地方，这一次两个孩子的满月宴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回来，东宫是装不下这么多人的，所以姬越便禀明了皇帝，将紫宸殿借来用作宴饮。 扶姣到的时候，旁人都到的差不多了，见她一过来，朝臣们都是男人，不方便靠近，但那些女眷们就不讲究这些了，纷纷凑上来，看了两个孩子的模样，都是眼前一亮，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起来。 “瞧瞧咱们小皇孙的眼睛，长得和太子殿下那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长大了以后可是威武的很呢！” “小郡主好像更像侧妃娘娘，这龙凤胎还有长得不一样的？” “这小衣服真是可爱，虎头虎脑的……” 说什么的都有，扶姣笑着一一回应了，没冷落下任何一个人。就凭这份记忆力，就让之前从未见过扶姣的朝廷命妇们刮目相看。 人群之中，扶姣突然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这一年来扶姣很少出门，再加上肃王自从皇家猎场那件事情之后就沉寂不少，扶姣已经许久没见过裘侧妃了。 半年前肃王的正妃突然感染重病，到现在已经卧床不起许久，听闻王府中的一应事务都已经是裘侧妃在打理的。今日肃王作为血缘上的伯父受邀来参加两个孩子的生辰宴，裘侧妃代替正妃陪着肃王一起来倒也算合规矩。 见扶姣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裘侧妃一笑，从人群里穿过来走到扶姣面前，这时扶姣才看清她手上还拉着一个小孩子。 这孩子年纪也很小，大概四五岁，一双眼睛和裘侧妃是一模一样，又大又黑，胖墩墩的看着很有福气，却又不显得憨厚，只叫人觉得很机灵。 扶姣看一眼就知道这孩子是谁了，肃王最疼爱的儿子，姬循珵。 她早就听说过这个孩子，当初姬越还没有纳她入宫时，曾经有一段时间因为多年没有子嗣而备受诟病，在这段时间里得益最多的人便是肃王。 不仅仅因为肃王膝下子嗣众多的缘故，更因为他生出来一个“神童”。 姬循珵在两岁的时候就展现出了自己的聪慧，他似乎有过目不忘之能，只要读过一回的书便能记得八九不离十，在皇帝的大寿之日当场背诵了一篇赋为皇帝贺寿。 皇帝龙颜大悦，赏赐了姬循珵一块他随身携带的玉佩，自那之后姬循珵的神童之名便传了出去，为肃王府增光不少。 后来这个孩子也没有随着长大便泯然众人，听闻他如今在上书房表现得很是出众，与几个同辈的堂兄比试诗词从未输过，惹得上书房的太傅们频频夸奖。 如果说得皇帝喜爱的孙辈，在没有姬循璋之前，第一人选就是姬循珵。 扶姣的目光落在这个孩子身上。 姬循珵并没有慌张，大大方方的对扶姣行礼，扶姣自然也不会为难一个孩子，便叫他起来。 谁料她有意放过，裘侧妃却再生事端，她推了推姬循珵的肩膀，笑道：“扶侧妃不知道，珵儿很喜欢小皇孙这个弟弟，特意准备了东西说是要送给小皇孙做生辰礼，珵儿，还不赶紧拿出来？” 姬循珵便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双手捧着递给扶姣，大眼睛乌溜溜的：“侧妃娘娘，这是侄儿幼时常玩的鲁班锁，这个很有趣的，弟弟现在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不如侄儿就在这里陪弟弟玩鲁班锁吧。” 第三百零九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51 这话一出，原本热热闹闹的地方瞬间变得安静下来，那些围着扶姣和两个孩子的朝廷命妇们面面相觑，不尴不尬的闭上嘴。 方才她们这群人为了讨好扶姣，说什么吉祥话的都有，对着两个刚满一周岁的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说小皇孙和小郡主生得好长得俊，一看就是聪明像，长大了前途不可限量云云。 可现在裘侧妃带着自己真正的神童儿子来找麻烦，岂不是叫她们刚才说的话都成了捧杀了吗。 一时之间这些命妇又是怪自己说话太夸张，又是怪裘侧妃没有眼力见，总之是不敢再出声了。 扶鸾也早就到了，她是亲眼瞧见扶姣是如何风光的，心中早就不甘愤恨许久了。同为侧妃，扶姣一出门便是前扑后拥珠环翠绕的，而她呢，殿中伺候的奴才们没有一个尽心的， 连使唤他们去备轿都得再三催促，一出门连一件新衣裳都没有。 到了宴席之后的待遇就更是天差地别，扶姣有两个金尊玉贵的小皇孙小郡主，到哪儿都是被人巴结着的，扶鸾虽然人坐在扶姣旁边，可却无人问津，连跟她说句话的人都没有，那些朝廷命妇、皇室宗亲各个眼中都没有她。 一年多之前，扶鸾还是越国万众瞩目的王姬，踌躇满志的来到大周做太子妃，却硬是被一个梁国的洛贞挤兑的成了侧妃，现在洛贞死了，又上来一个扶姣，将她死死压着出不了头。 按扶鸾的心意，倒不如是洛贞，被自己从来都瞧不起的庶出妹妹压了一头的滋味是真难受，比被旁人压着更要难受千百倍。 所以眼下看扶姣要吃瘪了，扶鸾比谁都开心，旁人不敢插话怕惹得一身骚，但是扶鸾就敢。 “陛下皇后和太子殿下都还没到，趁着一会儿功夫玩一玩也不打紧，”扶鸾充满恶意的看着扶姣：“都是小孩子，总不至于金贵到和堂兄弟玩一会儿都不能吧。” 看扶姣没什么反应的样子，扶鸾又掩住嘴，惺惺作态道：“哎呀，是我失言了，小皇孙年纪还小，这做母亲的，怕一个不留神叫孩子有所闪失也是正常的。” 这话一出，裘侧妃果然抓住了把柄，脸色一肃：“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扶侧妃是怀疑珵儿会害弟弟不成？手足相残这样大的罪名，我们珵儿可担不起！” 因为扶姣和扶鸾同为扶姓，又同为侧妃，为了方便旁人称呼，索性便将扶姣称为扶侧妃，扶鸾则为鸾侧妃。 所以裘侧妃这话都是对扶姣说的。 扶姣的目光移向扶鸾。 她这一年倒是有长进，都学会挑拨离间了，虽然很明显，但是架不住裘侧妃本来就没安好心，眼看扶鸾帮她给扶姣扣上了这么一顶大帽子，那当然不会放过好机会。 这两个人倒是一唱一和的，扶姣心中冷笑。 她知道裘侧妃安得什么心。 这些年来肃王的势力被姬越打压得很严重，肃王自己也因为那件事被皇帝厌弃，眼看肃王府从仅次于东宫变成现在这连其他几个兄弟都比不上的样子，肃王和裘侧妃当然心中焦急。 但肃王自己是怎么也比不上姬越了，但是他自信自己有一个好儿子。 姬循珵作为肃王和裘侧妃两个人最小的儿子，从小时候起就是出类拔萃的，同辈的兄弟没有一个比得上他的聪慧，这也是为什么肃王之前总喜欢拿姬越膝下子嗣单薄来说事，因为他也就在这一点上能赢过姬越。 现在肃王自知太子之位与他无缘，却也不愿意让姬越顺风顺水的，自从扶姣的一对女儿出生以来，皇帝明里暗里的不知道赏赐了多少东西下来，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宠爱，那肃王就偏要让这对孩子被碾压到尘埃里去。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显然裘侧妃也是这么想的。 裘侧妃对自己的小儿子可谓是费尽了心思，一心栽培他成器，就想着如果有朝一日肃王能够继承大统，她的儿子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可因为扶姣，这一切都成了空想。 肃王有多恨太子，裘侧妃就有多恨扶姣。 所以夫妻二人一拍即合，今日就是特意带着儿子来这生辰宴上给扶姣和她的一对儿女找不痛快的。 扶姣将视线从得意洋洋的扶鸾身上收回来，又落在眼前的裘侧妃身上：“看来裘侧妃是打定了主意了？” 裘侧妃皮笑肉不笑：“扶侧妃这话又从何说起了，我只不过想着让堂兄弟两个联络联络感情罢了。” “既然如此，”扶姣淡淡：“那好，便让这几个孩子一块儿玩玩。” 紫宸殿地方大得很，扶姣让围着她的朝廷命妇散开些，就把姬循璋和翎祐都放下来，两个娃娃坐在软垫上，对面就是笑得无害的姬循珵。 这是要叫几个孩子在所有人的围观中玩的意思了。 此举当然正合裘侧妃的意，只是扶姣这么痛快，倒让裘侧妃心中有些不安。 两个小孩子而已，难道还能掀出什么风浪吗？裘侧妃心中笑自己太敏感。 “扶母妃，弟弟妹妹年纪还小，不如就让儿臣一起陪着吧。” 翎湘突然站了出来，自告奋勇。 今日是大场面，蒋良娣等人身份低微不能出席，但是太子的其余三个子女都在场。姬循琪和姬循瑜因为母亲的缘故和扶姣并不亲近，翎湘郡主则正相反，她虽然天生性格安静，但蒋良娣耳提面命许多次，叫她一定要对扶姣所出的这双弟弟妹妹好。 现在蒋良娣不在，已经是半大姑娘的翎湘感受到了对面人的不怀好意，鼓起勇气站了出来。 扶姣对翎湘的感觉一向很不错，说来也是奇怪，她在这几个任务世界中也是有女儿的，但是一个比一个性格跳脱独立，翎湘这样乖巧听话的小姑娘对于扶姣来说也是稀奇，所以能更多容忍几分。 眼下看她也能投桃报李的帮忙，不管需不需要，扶姣领这一份情。 “好，翎湘便照看着他们几个。” 裘侧妃也并未阻拦，她认识翎湘，不觉得这个性格内向的郡主能掀起什么风浪。 姬循珵坐在两个孩子对面，手中飞快动作着，很快就将鲁班锁解开了，再动了一会儿将其还原，又把鲁班锁放在地上，往姬循璋的方向推了推：“弟弟，你看懂了吗，这个就是这样玩的。”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姬循璋身上。 姬循璋才是一个一岁大的奶娃娃罢了，身上还有没褪掉的嘟嘟肉，白嫩嫩肉乎乎的，低头看不见脚丫子的年纪就要玩这种鲁班锁，大家都觉得强人所难了些。 可这东西的确是姬循珵一两岁的时候玩的，他们都见识过，不然也不会传出姬循珵是小神童的美名了。 这让他们想给姬循璋找个借口都找不到，总不能说他就是不如姬循珵聪明吧？ 就在一片惋惜怀疑的目光之中，姬循璋懵懵懂懂的伸手—— 第三百一十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52 “哇！”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震天的哭声和太监的唱和同时响起，吓得众人不知道是应该先跪拜皇帝还是应该先哄哭声嘹亮的翎祐。 还是扶姣先跪拜下去，众人才连忙跟上。 “臣、臣妇、儿臣、孙儿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姬越一进门就听见了女儿的哭声，眉头立刻皱起来，皇帝也是一脸不高兴，见众人跪拜在地竟未叫起：“翎祐这是怎么了？” 扶姣连忙回话：“回陛下，方才裘侧妃带着阿珵陪翎祐兄妹两个在玩鲁班锁，嫔妾也不知翎祐怎么突然就哭起来了。” 皇后满眼心疼，循着哭声去看扯着嗓子嗷嗷叫的翎祐：“这孩子从来都不爱哭的，这怎么刚一抱出来就哭成这样？” “真是胡闹，阿珵自己也还是个孩子，怎么能让他陪阿璋和翎祐，孩子糊涂，你们做大人的也糊涂了？” 这话摆明了就是斥责，裘侧妃脸都绷紧了。 她哪里能想到翎祐会哭，主要是裘侧妃实在也是不明白翎祐在哭什么。 从头到尾裘侧妃针对的都只是阿璋这个皇孙，从来没想过对翎祐一个女孩做什么事。方才姬循珵也是这样做的，鲁班锁他也是端端正正的放在姬循璋面前，半点没碰过翎祐。 裘侧妃觉得她快要冤死了。 “回陛下，皇后娘娘，嫔妾也不知这是怎么了，方才阿珵只是演示了一下鲁班锁的玩法，翎祐郡主突然哭起来，或许是饿了？” 姬越不耐烦听这个女人说话，冲皇帝一弯身，自己亲自走过去将女儿抱起来坐在手臂上，轻声哄着：“翎祐，告诉父王，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说着，目光还仔仔细细的看过坐在软垫上的阿璋，确定他只是嘟着一张小脸攥着鲁班锁，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才放下心。 这两个孩子说是他的心尖子都不夸张，姬越容不得任何人对这双儿女有冒犯不利之举。 锐利的目光如刀般刮过裘侧妃，姬越冷声：“翎祐自己会说话，裘侧妃不必多言。” 他这一眼的气势吓得裘侧妃膝盖一软，嘴里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由得翎祐伸出小手，指头直直指着对皇帝行礼的姬循珵。 “玩！不我！坏坏！” 翎祐嘴里蹦出来奶声奶气的几个字。 裘侧妃原本还提心吊胆的想这孩子能说出什么话来，现在一听这几个不成句的调子，一下就松了口气，立刻重新露出端庄的笑容来：“小郡主在说些什么话呢，还是年纪小，可能是人多吵到她了。” 总而言之和我们阿珵无关。 姬越却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向上伸向阿璋，阿璋看了看手里的鲁班锁，又看了看瘪嘴的妹妹，将那东西放在姬越手中。 “给妹妹，妹妹不哭。” 比起翎祐来，阿璋说话虽然也是奶声奶气的，但是胜在连贯成句，谁都能听得懂。 姬越将鲁班锁放到翎祐怀里，这孩子果然破涕为笑。 看了一眼错愕的裘侧妃，姬越冷声道：“裘侧妃好意，只是阿璋和翎祐自幼吃穿用度一应相同，今日你只送一只鲁班锁给阿璋却不给翎祐，叫她心里委屈。我们大周也不缺这点做鲁班锁的木料，今日这只孤就代为收下了，明日自会多送些到肃王府上。” 裘侧妃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难道肃王府就缺一只鲁班锁不成吗？ 太子这话摆明了说她们肃王府和阿珵小气，送礼物都只舍得给一份。可裘侧妃百口莫辩，总不能说她今日只想为难姬循璋一个，把翎祐这个郡主给忘了？ 下马威没给成，反而落得个小气穷酸的骂名。 见势不好，姬循珵立刻出来给他母妃打圆场，他到底还是个聪明孩子，也算得皇帝宠爱，一脸愧疚的对皇帝说道：“皇爷爷，是孙儿考虑不周了，惹得弟弟妹妹难过。” 皇帝脸色稍霁，摆摆手让众人都起来。 “也罢，不过是一桩小事，不过你们方才在做什么？” “回皇爷爷，方才孙儿在教阿璋弟弟玩鲁班锁，孙儿给弟弟演示了一遍，阿璋立刻就能上手了呢。” 这下皇帝来了兴致。 “哦？是吗？” 鲁班锁这东西不难，但是对于小孩子来说还是要费很大的功夫才能学会的。 皇帝一听说姬循璋看一遍就会，自然很是期待。 毕竟姬循珵再聪明也不是太子的儿子，若是姬循璋有天资，对大周江山的未来才是最有用的。 扶姣冷眼看着裘侧妃母子你方唱罢我登场，铁了心了要把她儿子架在火上烤，她也不拦着，就这么看着她们表演。直到皇帝真的想瞧瞧姬循璋的本事。 “来人啊，去取鲁班锁来。” 他也不急着夺翎祐手里那一只，叫人去内务府取一个新的回来。 皇帝蹲在姬循璋身前，看他小小一个人坐得端正，笑了几声用手掌碰了碰他小肩膀：“阿璋，还记不记得朕？” 这两个孩子平日养在东宫，因为年纪小不能多见风，所以只是偶尔抱去皇后宫里玩一会儿，皇帝日理万机的，除了平时赏赐，其实是没见过几次面的。 他本来也只是逗一逗，没想过阿璋会认识他。 只是没想到孩子大眼睛滴溜溜的看了他两眼，立刻脆生生的：“皇爷爷。” 皇帝惊喜，把姬循璋抱在膝盖上：“好孩子，好孩子。” 不一会儿就有人拿来了新的鲁班锁，只是那奴才有些愁：“陛下，奴才跑遍了内务府也找不到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的，就只有这个了……”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姬循璋想要解开这个鲁班锁的话，做姬循珵演示的那套解法就不管用了。 皇帝有些遗憾，却也没放在心上：“既然如此，那便算了。” 他随手将新的鲁班锁放进姬循璋怀里，想着这下兄妹两个就都有了，抱着玩玩也好，便要宣告宴会正式开始，结果怀里的娃娃还没放下，就听见叮当几声。 低头，怀里的姬循璋抱着几块已经打开的小木块，一摊开手，那些木块就掉在皇帝的衣袍上。 “皇爷爷，开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53 殿中寂静，只有那些不明所以的奴婢们还在一趟一趟的将御厨精心烹制的菜肴端上来。 裘侧妃的脸色难看的很。 而皇帝的目光放在怀中的小孙子身上，看了看那些散落的小木块，又看了看小脸绷着看不出半点骄傲仿佛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姬循璋。 “哈哈哈哈哈，好，好！这才是我们大周子孙该有的样子！” 他抱着姬循璋，将孩子小小的身体抱着举高，龙颜大悦：“太子，你生了个好儿子，朕看此子未来必成大器，小小年纪就聪慧沉着，不骄不躁，实在是好！” 扶姣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勾。 有一句话叫隔代亲，一点儿都没错。皇帝现在年事已高，他对太子再满意，也会有父衰子壮的忧虑，但对于还是小小一团的小孙子，皇帝不会有半点忌惮，反而能将一腔疼爱之情尽数放在小孩子的身上。 从皇帝经常给扶姣这一对儿女赏赐就能看得出来，皇帝是把对姬越的满意也投射到了他们身上的，而现在又让他看到了这两个孩子的不凡之处，皇帝自然就更能发自内心的疼爱阿璋和翎祐了。 被举高高的阿璋一点都没有被突然升高吓到，反而眼睛都在放光，平时不怎么喜欢出声的小家伙激动的叫了两声。 “皇爷爷！” 皇帝嗯了一声，又抱着他颠了几下，这回可是叫阿璋玩的开心了，任凭谁去抱都不从皇帝怀里出来，一个劲儿往里钻。 扶姣亲自去也是犹豫了许久，把小手递给扶姣握了握手就又钻回皇帝怀里去了。 “陛下……”扶姣发出为难的声音。 皇帝却很是高兴，他有很多子女，但从前的时候他一心只有江山社稷，从来不会与子女过多亲近，像是今日这样抱着一个一岁的小婴孩这种事情更是从未发生过。可现在政务有姬越分担，大周江山在他们父子二人的治理之下也是越发繁盛，皇帝反而有些想要享受天伦之乐了。 不过或许是这些年积威甚重，小皇子和小公主们都不敢亲近他，那些长久不见的孙辈也是对他畏惧多过孺慕，之前也唯有一个姬循珵能与他说几句话。 可姬循珵这个孩子被肃王和裘侧妃教的太过板正，皇帝自己也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这对祖孙凑在一起满都是规矩，比君臣还像君臣。 皇帝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不怕他的孙辈，还是个软糯糯的奶娃娃，他比谁都高兴。 “无妨，阿璋还是个孩子，还能累到朕不成？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闻言，扶姣回头去看姬越，只见他眉眼之间满是柔和之色，看着自己的父亲和自己的儿子十分亲近的模样：“既然父皇喜爱阿璋，就让他陪陪父皇吧。” 皇帝这才满意：“太子知礼。” 原本乖乖巧巧被乳母抱在怀里的翎祐转头，看到哥哥被皇帝抱在怀里，也不满意了，张牙舞爪的在乳母怀中挣扎起来，往皇帝的方向不断探手。 翎湘不由自主的感叹道：“弟弟妹妹都好喜欢皇爷爷啊。” 这一句话说的皇帝更是心头舒畅，他大手一挥，叫乳母把翎祐也抱过来，一边膝盖坐一个娃娃。 “朕的孙子孙女，自然和朕亲近。” 他这话一说，底下的臣子自然赶紧附和，比刚才那些女眷们更夸张的词都说得出来，一个个把阿璋和翎祐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偏偏皇帝听了乐意，姬越也露出满意的神色，他们说得就更起劲儿了。 裘侧妃拉着姬循珵坐在一旁，脸色简直比鬼还白。 她这一趟不仅没能把扶姣母子压下去，反而还让自己丑态毕露，还连累了她的阿珵，现在也要被拉踩着说比不上一个奶娃娃。 裘侧妃自认自己是个性情坚韧的人，可事到如今她竟然不敢面对扶姣了。 好像不管哪一次，只要她对扶姣起了不好的心思，就会千百倍的报应在她自己身上，现在更是连带着她儿子都要被人压着说。 整个宴席上，裘侧妃和姬循珵再没有说过一次话。 扶鸾明明才是调拨这场纷争的人，可她又一次幸运的躲过了皇帝来的时候，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扶姣饮下杯中酒，深深的看了扶鸾一眼。 * 晚间，云雨初歇，姬越抱着还在喘息着的扶姣，手掌在她纤细的后背上来回抚摸着来平稳她微微颤抖的呼吸。 “孩子都给孤生了，怎么还是这么不禁折腾？” 姬越调笑似的咬扶姣的耳朵，扶姣敏感的抖了一下，声音还带着哭腔：“殿下！” “好好好，”姬越失笑：“孤不弄了还不成吗？” “呜！” “越发爱娇了。” 姬越慢条斯理的将手从被褥中抽出来，吩咐人抬水。 扶姣被他抱着放进热水之中，手脚都是软的：“殿下，皇上对阿璋和翎祐很疼爱呢。” 说到这事，姬越也有些恍惚。 至少在他记忆之中是从来没见过皇帝那种慈爱的神情的。生辰宴上，他竟然真的就叫两个孩子坐在他膝上许久，直到他们两个都困了才被乳母抱走去睡。 “不过阿璋和翎祐比寻常孩子聪慧，父皇更疼爱些也是有的。” 就连姬越都更偏疼这对儿女，一部分是因为这两个孩子是扶姣为他生的，另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们两个的确与普通孩子不一样。 这当然是好孕体质升级版的功效，姬循璋和翎祐生来就在各方面都展露出了不凡，智力、体质、学习能力、力气……都要比同龄的孩子强一大截。 至少他们从来没有生过病，身体简直比扶姣这个有系统作弊器的人还要好。 但是这也导致扶姣没摸清楚两个孩子的天赋都点在了哪里，因为实在是太均衡了。 系统和她曾经猜测，或许这两个孩子的天赋就是“全能”吧，虽然没有一方面突出到顶级，却能够在各方面达到优越，对于一个统治者来说，反而会更有利。 “姣姣，你想不想见见扶肃？” 沉默了一会儿，姬越突然问道。 第三百一十二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54 乍一听这个名字，扶姣甚至要反应一会儿才能想起来他是谁。 虽然一年多之前她还为了接近姬越而利用过原身这个面冷心热的兄长，但实际上扶姣对他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 对于扶肃，扶姣知道他是个好兄长，但也仅此而已了。 不过扶姣还记得她在姬越面前的人设，闻言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殿下，兄长要来大周吗？” 见她这个反应，姬越果然面色微沉。他还记得当日扶姣为了扶肃拦住他的马，哪怕长枪抵住喉咙都没有后退半步的模样。 但既然是他主动提起，姬越也不好这个时候表现出不乐意的样子。 “你若是想见他，他便能来。” 扶姣：“殿下？” 姬越给扶姣解释起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来。 原来是一年前京城有大旱之兆，龙凤胎降生之日召来一场大雨解了京城的燃眉之急，但皇帝始终没有放弃寻找李空山。 这一年来姬越派人去各地寻找李空山的隐居之所，终于在越国的一处竹林中找到了他，现在聂子瑜已经带兵前去越国迎接李空山了，顺道把扶肃接来也不是难事。 “原来如此，”扶姣靠在姬越肩头，用脸颊蹭了蹭他：“多谢殿下。” 姬越挑眉：“谢孤做什么？” 扶姣声音有些闷，明显是一副被感动到了的样子：“因为殿下知道嫔妾会想念兄长，所以才特意派聂小将军去越国的，对不对？” 李空山是修道之人，所在之处又是越国，完全没必要叫聂子瑜特意去接一趟，这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了。是因为姬越知道之前聂子瑜曾经护送过扶肃回越国，与扶肃相熟更容易说上话，这才派聂子瑜前去的。 这都是为了扶姣，否则别说扶肃，就连越国国君姬越都不会放在心上。 自己的用心被察觉，姬越格外受用。他就是喜欢扶姣这样细心聪慧的模样，与他仿佛心意相通，无论做什么她都能稳妥的接受。 “你开心，孤也算没白费心思。” “那……要不要告诉鸾侧妃？” 扶肃和扶鸾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扶姣必须问一句，否则就是她的不妥了。 但姬越心中显然没考虑过扶鸾如何：“扶肃再次逗留不了几日，等李空山离开，孤便让人送他回去，没必要特意安排他来见谁。” 这一次皇帝将李空山召回，一是测算国运，二就是为姬循璋和翎祐这一对孙儿测命数，这么重大的事情自然不会在东宫完成，皇帝会重新打开之前大国师所在的天机殿，到时候李空山自会到里面去卜算。 扶姣作为两个孩子的母亲，勉强有理由跟着一起过去，到时候就可以与同在宫中的扶肃叙旧，但扶鸾显然不能够参与如此重大的事情，便也没必要出来了。 这事就算是定下来了，不过短短半月，扶姣就收到了姬越叫人传来的口信，说是扶肃已经到了宫中，现在正在距离天机殿不远的一处宫殿等着，姬越叫扶姣带上两个孩子一起过去。 扶肃怎么说也算是这两个孩子的舅舅，卜算之前见上一面也无妨。 于是扶姣便带上了乳母，抱着阿璋和翎祐一同过去了。 扶肃此时正在殿中候着，聂子瑜也没走，陪扶肃闲话几句一起等：“公子肃也不是第一次来宫中，怎么愚弟瞧着，您还有些拘谨？” “聂小将军言重了，不过是天威浩荡，所以我有些紧张。” 聂子瑜哈哈大笑，拍了拍扶肃的肩膀：“公子肃多虑了，今时不同往日，扶侧妃深得太子殿下宠爱，又曾有救驾之功，更是为太子殿下诞下一双儿女，连陛下都对小皇孙小郡主宠爱有加，现在这宫里没有比扶侧妃更风光的女子了，你还紧张些什么？” 扶肃有些不适应聂子瑜现在的态度。 一年之前聂子瑜护送他回越国的时候还是一副倨傲的模样，现在竟然与他称兄道弟起来，不过听聂子瑜这么一说，扶肃才知道现在扶姣在大周的地位。 姬循璋和翎祐出生的事情他当然知道，只是他没想到这两个孩子竟然这样受宠，不仅仅是太子和皇后的心头宝，更是得了皇帝青眼，成了最受宠爱的孙辈。 至于扶姣的救驾之功，扶肃是一点都没有听说过。 这也正常，毕竟那次事故是肃王引起了，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情也就只有皇宫里的人才知道了。 “兄长！” 扶姣走进门内，看到扶肃的那一刻便眼圈微红，一副思念家人的模样展露的淋漓尽致。 原本还有些紧张妹妹会不会变化很大的扶肃一下便站起身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扶姣，也是红了眼，哑着嗓子道：“妹妹瘦了些。” 这话就是扶肃自己的心理在作祟了，实际上在大周的生活格外滋润，扶姣比起从前原身的模样来更丰腴了些。如果说之前她还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那现在正是盛放到靡艳。 “快，把小皇孙和小郡主抱来。” 乳母听话上前，扶肃的眼睛在两个孩子身上打转。 “舅舅好——”姬循璋和翎祐异口同声。 扶肃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管他叫舅舅，手忙脚乱的从袖口中翻出两只一模一样的金锁来：“好，好，真是聪慧，这是舅舅给你们的见面礼，喜不喜欢？” 两只金锁上分别还刻了字，是平安和喜乐，不是大富大贵的祝福，但却胜在真心。皇家之中，平安喜乐才是最困难的事。 聂子瑜早在扶姣过来的时候就悄悄退了出去，他比谁都知道他家太子醋劲儿有多大，当年皇家猎场的事，他为了救扶姣受了伤，扶姣只是在太子面前问了几句，太子便在他伤好了之后提了足足五次！ 扶肃还不知道厉害，在给两个孩子带金锁的同时与扶姣叙话。 “扶侧妃在大周过得可还安好？太子殿下待你如何？” 话刚说完， 不等扶姣回答，她背后便突然伸出一只大手紧紧环着她腰肢将扶姣整个拉到怀里，随后头顶便是姬越凉凉的声音。 “不劳公子肃费心，孤的侧妃，孤自己自会照顾妥当。” 是姬越。 扶姣有些错愕的转身：“殿下？您怎么来了，不是说要陪李道长一同面圣吗？” 第三百一十三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55 姬越看了一眼扶肃，目光锐利而微凉，直到扶肃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一步才收回目光，转而低头去看扶姣。 他当然不会把自己真正的目的说出来，而是对乳母伸出手，两个乳母心领神会，将姬循璋和翎祐都放到了姬越怀中。 对着扶姣，姬越与刚才那副冷冰冰的凶戾模样判若两人，柔声：“李空山在卜卦，父皇说也给两个孩子写一道符，护佑他们二人平平安安长大。” 在测命卜卦没有出来结果之前，姬越不打算告诉扶姣叫她平添烦恼，只说是要写平安符。 扶姣心领神会，也装成完全不知情的模样：“既然如此，那殿下快些去吧，嫔妾陪着兄长即可。” “……今日天气好，凌七也许久未见你了，孤记得越国崇拜的图腾就是雄鹰，不如带你兄长同去奇珍园？” “也好，”扶姣转头对扶肃道：“哥哥，你觉得如何？” 姬越的脸色微沉，他当然不想叫扶姣与扶肃单独相处，只是现在大事要紧，他只能先行一步。比起在这里，在奇珍园里有凌七缠着，能更叫他放心。 其实姬越何尝不知道扶姣与扶肃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妹，只是独占欲作祟，姬越还记得当初扶姣为了扶肃不惜豁出性命的样子，这叫他很有些排斥扶肃。 扶肃感受着姬越放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哪里还敢不答应，便点了头。 于是扶姣和姬越二人分做两路，扶姣与扶肃前往奇珍园，姬越则抱着孩子去了天机殿。 * “陛下，当年贫道应下师父临终嘱托，承诺每三年可为大周卜卦一次，距师父仙逝而今已有十余年，贫道可为陛下卜卦三次，只是陛下应当知晓，卦象即便再精准也抵不过天机变数，世间万物九成天定一成人为，万望陛下治天下以机变，不要过于信赖卦象。” 李空山手持一把桃木剑，端坐在蒲团之上，皇帝打量他许久，不禁感叹。 就如李空山所说，大国师仙逝已经十几年了，这十几年间谁都变了，可现在见到李空山，皇帝才知道世上当真有得道之人，十几年光阴亦不能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对于李空山的这番忠告，皇帝也欣然接受。 “李道长所言朕自然明白，今日朕召你前来宫中，所为有两事。” “陛下请讲，贫道自然竭尽所能。” “好，”皇帝就怕李空山人虽到了，却不愿做事，听他这样说也放下心来：“那便劳烦李道长，一卜算我大周未来十年国运，二……朕想让你为二子卜命 。” 李空山摇头：“陛下，大周朝延续近千年，命理术数如浩瀚星海般繁杂难解，十年国运贫道无能为力，改为五年尚可一试。至于卜命，贫道领旨。” 皇帝也不强人所难，他说是十年，但当初大国师也未曾有过如此长跨度的卜算，五年的时限皇帝已经非常满意了。 便应了李空山。 李空山从宽袍大袖中拿出几枚刻着瑞兽凶神的铜钱，手指捻动间便叫铜钱发出阵阵嗡鸣之声，他手腕上的一根红绳应声而断，在空中如蛇般瞬间穿过铜钱的方孔。 说时迟那时快，在最后一枚铜钱即将被贯穿的瞬间，李空山臂间桃木剑一立，双掌反持剑柄往下一刺。 啪嗒。 最后一枚铜钱立在剑尖之上，旋转许久方落入红线团成的半圆之中。 李空山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铜钱卜算出的卦象，反而收起桃木剑来，顺势闭目凝神，只见他双指并立向下一指，除了中心的那一枚铜钱之外，其余铜钱全都竖直而起，将红线绷得紧紧的，眼看有断裂之相。 这些铜钱有横有竖有直有斜，蜿蜒出一道旁人看不懂的线，就在此时，李空山双目圆瞪，缓缓收回双指，反手用掌心一压。 “成了。” 比起刚才来，李空山的气息略有些紊乱，他去看地上已经成型的阵图，双眼一亮。 “陛下请看。” 只见那被红线串成一串的铜钱此时安安静静的排列在地上，将红线拉伸得略长，其形状弯曲隐隐有龙形，最妙的是中心处正巧是龙头所在，那里有唯一一枚没有被红线穿过的铜钱。 李空山为皇帝解卦：“贫道所用乃是五神铜钱，此物能以形显卦，出现龙形乃是大吉，如今龙形略显朦胧，说明大周国运虽仍能延续，但却有波折。” 随后他手指一点中心龙头：“不过此卦奇就奇在画龙点睛，中心一卦是此阵阵眼，正好在龙头之处，为龙脉平添三分盛气，是贵人之相。从卦象来看，此阵眼与龙脉息息相关，许是距离极近。敢问陛下，近三年来可有奇人异事发生在京城？” 皇帝听到李空山说国运或许有波折的时候眉头紧锁，听到此处方才心中大定。 闻言思索片刻：“大国师临终前曾有天生凤命的预言，此女如今正在宫中。” 李空山却摇头：“龙属水，凤属火，若是天生凤命之女，必定不会出现在龙脉之上，此点另有其人。” “水……” 说起水，皇帝突然想起一年前京中险些大旱，却被一场急雨解了燃眉之急的往事。 “李道长，朕的一对孙子孙女乃是一年前出生，出生时有大雨降下，或许可算异事？” 李空山失笑：“陛下，凡间落雨乃是常事。” “但若彼时大旱，又当如何？” 皇帝也不瞒着李空山：“李道长，今日朕想叫你卜命之人便是朕的孙子孙女，此刻太子已带着孩子等候在殿外，请道长一观。” 这一年来，皇帝每每想起那日大雨总觉不对，事情过去这么久，那一日的事情对于皇帝来说还犹如昨日般清晰。 孩童的哭声与雨声同强同弱，皇帝不觉得全是巧合。 连越国都能生出天生凤命之女，他大周怎么就不能出一对天之骄子？ “既然如此，”李空山见皇帝坚持，便也松口：“那便将太子殿下和两位小殿下请进来吧。” 第三百一十四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56 整个天机殿包括外围都很安静，皇帝早早肃清了周围的人，只留下他与太子以及必要的御林军。 现在姬越亲自抱着两个孩子走进门，李空山便顺势望去。 他的目光首先停在姬越身上，眉头先是一皱，然后又松口，叹息一声点点头：“生逢盛世，恰为威君，倒也何宜。” 修道之人双目澄明，能看透世人之气，如皇帝，他在位多年，身上的气与大周国脉相连，便有金光罩身。而姬越少年于沙场厮杀，又为太子，气脉便是红金参半，一面是无上功德，一面是阿鼻修罗，总归是煞气压不过霸气，乃是一代铁血君王的气脉。 随后，李空山的目光从姬越身上移开，他从不看一人太久，以免无意之中勘破天机命数。尤其是如姬越这般身负大气运的，勘破这类人的命数是要付出远超常人百倍代价的。 他又去看翎祐。 翎祐自幼好动，在姬越怀里也老实不了多久，小胳膊小腿动的起劲儿，见了李空山半点不认生，指着他叫：“虎屋子！” 皇帝差点没忍住在天机殿中笑出声来，板着一张脸训斥小孙女：“是胡子。” 李空山蓄了须，一把长长的黑胡子不显杂乱，反有仙风道骨之相，只是翎祐生在宫中，从未见过这样的胡须，这才有此一遭。 皇帝瞥了李空山一眼，见其竟无半分愠怒之色，反而若有所思的看着翎祐，也肃了神色。 “李道长，这便是朕的小孙女，翎祐郡主。” 李空山又从袖子里摸出两个石牌似的东西，两个小石牌上刻着不同的纹路，他走到翎祐身边，摊开手掌叫翎祐选一个拿起来。 翎祐大眼睛滴溜溜转着，抓起左边那一个。 “实乃天意啊，”李空山叹了一声，指了指翎祐手中攥着的小石牌：“此二牌乃是地皇女娲补天之石所遗，天然便有纹路，其一为天，意为兵伐；其二为地，意味止戈，方才贫道叫小郡主择一而取，便是天。” 姬越冷着脸：“何意？” “方才我见小郡主，虽她还未长成，但已能窥见一二。小郡主天性尚武，若贫道所料不错，小郡主可是阳时所生？” 大周时辰分阴阳，单为阳，双为阴，翎祐正是阳时所生。 “那便错不了了，小郡主命格不凡，贫道不能窥其命数，但小郡主阳时得金助，兴兵戈，未来或许能承太子兵道衣钵。” 天下皆知，太子姬越为大周战神，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名号可令诛邪退避，翎祐有这等本事实在是好事。 “那李道长因何叹气？” 听了这番批卦，姬越的脸色才好些。 “贫道只是觉得，如小郡主这般嫉恶如仇，日后恐要辛苦。” 姬越却嗤之以鼻：“未来如何，是人自己选的，她若不觉得辛苦，旁人又何必杞人忧天？” 李空山双手合十：“是贫道一时迷惘了。” 皇帝听了翎祐的批命倒也很满意。 他与姬越是父子，曾说过姬越是最像他的儿子，此时此刻便可见一斑。皇帝并不认为翎祐是女子便不能领兵打仗，大周的公主也是在丛林法则中长大的，能领兵打仗的公主不少，垂帘听政的也不是没有。 “剩下的便是朕的孙儿了。” 目光集中在姬循璋身上，小小的孩子承受几个位高权重者的注视，在姬越怀中却动都没有动一下。 除了最开始进来时和翎祐一起对皇帝打了招呼，姬循璋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单从表面上来看，反倒是翎祐这个做妹妹的要更活泼勇敢一些，而姬循璋从出生起便是一个让人省心的孩子，聪慧、安静，只会在饿了的时候发出声音提醒身边的人，却从来不哭不闹。 没错，除了降生时有过啼哭，整整一年的时间里，姬循璋没有哭过一次。 一开始因为他不哭的缘故，姬越和扶姣还请过太医，但终究是看不出任何问题来。 李空山的神情凝重了许多。 他掐指，唇间不知在念什么，动作越来越快，指尖不断在骨节处停顿、跳转。 随着不断进行着的动作，李空山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原本见不到一丝白色的头发也开始暗淡。 终于，他睁开眼。 “竟是如此。” 皇帝追问：“如何？” 李空山一指地上铜钱蜿蜒出来的红龙：“近在眼前。” 皇帝一怔，随之大喜。 李空山将那些铜钱收起来，把最后一枚也穿在红线上，打了绳结递给姬越：“此物便赠给小殿下。” 方才的石牌也给了翎祐。 这原本都是极为难得的东西，可沾上了天命，便再算不准卦象了，倒不如叫它们认了主，这便是上好的护身符。 “贫道隐居越国多年，为避免步恩师泄露天机的后尘，十余年不曾卜卦观星，只一心清修，不想竟险些酿成大祸。” 李空山长叹一声，说道：“方才一见小殿下，贫道便感受到水泽之气，掐算之后方知大周一年前曾险有大祸，若非小殿下携水而生，今时今日恐怕又是另一幅景象了。” “所以，一年前京中突降大雨，当真是因为阿璋？” “不错，”李空山点头：“小殿下命数奇特，他与小郡主一胎双生，本都该是阳命金助，但天机难测，紧要关头竟叫小殿下隐水降生，改金为水。” 说到这儿，李空山还有些庆幸：“还好如今两位小殿下一人为阳水，一人为阳金，若二人同为阳金，恐有兄妹兵戈相向反目成仇之兆。但现如今金水相助，相生相养，此为上吉。” “大周有此二子，龙脉昌盛可再延百年。” 这话李空山说的十足笃定，叫皇帝和姬越心中都格外满意，只不过皇帝心中尚有疑问。 “只是道长方才所说，大周龙脉朦胧，这是何意？” 李空山叹了一口气：“这便是贫道最后要说的了，陛下，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凡事讲求平衡而非过剩，如今大周皇宫之中便是势太盛，两势相斗，此消彼长，胜负未定，自然前路朦胧。” …… 扶姣陪着扶肃逛了一遍奇珍园，最后才召了系统飞下来，给它带了许多好吃的，看扶肃对着它有些手忙脚乱的样子，扶姣笑了一声，将手里的盘子递给扶肃。 “哥哥，你不妨也喂喂试试？” 扶肃僵立片刻，小麦色的脸上略带着薄红：“那我便试试。” 他从盘中挑了一块肉干递到系统嘴边，系统拍了拍翅膀，刚要把这块肉吃进去，突然转开了头。 “咕咕。” 【宿主，攻略目标来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57 不用系统说，扶姣也知道了。因为人都还没到，她就听见了翎祐兴奋的喊声。 “咕咕！” 她是在学系统发出的声音。 这两个孩子出生以后是没见过系统的，因为平时系统都会待在奇珍园里。它因为皇家猎场与姬越“并肩作战”的那件事，在皇宫之中有了相对的自由。 现在它已经不用待在特意打造的巨大金属笼子里了，姬越特意在奇珍园里移植了一棵巨树，正好足够系统平时栖息。系统平时可以随意飞出皇宫，累了再回来。 不过东宫毕竟戒备森严，扶姣也无意让系统太招人眼，所以平时系统是不会过去太近的，它在空中偷偷看过两个小孩，但是两个孩子没有亲眼见过它。 扶姣回头，看到皇帝和姬越走过来，翎祐迈着小短腿往扶姣这边跑，阿璋则走在一个灰袍道士身边，小小的孩子脸蛋绷着，一步一步走的很稳当。 “参见陛下，太子殿下。” 皇帝摆摆手：“起来吧。” 态度十足和蔼，与曾经那不怒自威的模样比起来更内敛了。 扶姣站起身，看翎祐已经跑到系统旁边摸它身上的大翅膀，又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她手腕上多出来的小石头牌，心中了然。 这就是“平安符”了。 虽然好奇李空山给两个孩子批了什么命，但是扶姣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而一旁的扶肃见皇帝竟然也来了，对自家妹妹的受宠程度又有了新一步的认知，心中感叹。 当年父王和母妃若是知道如此，还会不会对扶姣十年如一日的漠视呢。 “扶侧妃，”皇帝指了指李空山：“此乃大国师之徒李空山李道长，他已为阿璋翎祐做过平安，你也叫他看看吧。” “是，嫔妾遵旨。” 扶姣徐徐走近，任凭李空山打量。 自从李空山过来之后，系统再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扶姣就知道这个李道长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但她也不惧什么，现在她就是原身，除非李空山真的能看透人的魂魄，否则无论他如何测算也不会瞧出扶姣的来历。 果然，李空山只是看过她面相，便微微点头：“扶侧妃天人之相，运道不凡。” 但扶姣却注意到，在李空山说完这番话之后，他微不可察的向皇帝点了一个头。 在这种堪称微妙的场面之下，皇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告知扶肃，叫他回越国之前去一趟御书房。 “朕有东西要交给你父王。” 扶肃恭敬应是，皇帝便离开了。李空山也跟着皇帝一同走了，这里就只剩下扶姣、姬越与扶肃三人，还有两个摸鹰鹰摸得很上头的孩子。 “公子肃，”姬越走过来，对扶肃说道：“孤前日刚得了一坛好酒，可愿去东宫一叙？” 扶肃诧异，他以为姬越并不待见他的。但是扶肃原本就对姬越的领军才能十分佩服，眼下见他邀请，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于是便一口应下。 “那微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姬越于是转头，对扶姣柔声道：“难得阿璋和翎祐对凌七很是喜爱，姣姣不如在此陪他们片刻？” 这是要支开她的意思了。 扶姣眼光闪烁，随后自然而然的一笑：“嫔妾自然愿意。” 明明之前还说扶肃不必去东宫，所以连扶肃过来的消息都没有告诉扶鸾，怎么现在突然主动邀扶肃前往了？而且还有意避开她…… 扶姣直觉这一切都与李空山给两个孩子的批命有关。 这样也好，等姬越离开之后，她便从阿璋和翎祐的嘴里打听，这两个孩子聪慧且记忆力过人，她未必不能拼凑出事情真相来。 姬越带着扶肃往东宫去，扶姣便蹲下身，将翎祐搂在怀中。 “翎祐，母妃问你，你手腕上的这个石牌是谁给你的？” 扶姣只是隔空点了点那石牌。她知道李空山是有本事的人，有些东西是不能叫旁人乱碰的。 翎祐捂着手腕，乖乖回答：“是虎屋~子。” 阿璋抿抿嘴，在一旁纠正：“是胡子。” 李道长有一把美髯。扶姣便了然，又问道：“阿璋的呢？” 姬循璋就从衣领子里头拽了拽，抓出来红绳串成的铜钱项链——原本同样是手绳，只是这红线太长，在年纪尚小的孩子手上略有些松垮，便改成了挂绳。 阿璋似乎从扶姣的问话里察觉到什么，只是他虽然聪慧，毕竟也只有一岁多，还不是能完整复述事情经过的年纪，小嘴巴抿得很紧，良久才伸出短胖的小手指了指东南方向。 “有火，我和妹妹，要远离。” “火？” 扶姣望向东南。 那里正是东宫所在的位置，但东宫从未起火，何来火之一说？ 翎祐趁扶姣不注意，嘻嘻哈哈的爬到系统背上，抓着它脖子上的羽毛，惊奇的叫了两声：“大凤凰！” 这三个字倒是字正腔圆，扶姣想误解都不行。 翎祐和阿璋都没见过鹰的样子，但也同样不知道凤凰，如今却能将鹰错认为凤，只能是有人在不久之前提起过“凤凰”二字。 扶姣一瞬间就想起了宫中与凤凰最为密切相关的人。 皇后，一国之母，若皇帝为龙，那皇后自然是凤。 再有就是……天生凤命的扶鸾。 方才天机殿中只有皇帝、太子和李空山三人，提起皇后的可能性极小。但扶鸾的天生凤命乃是李空山的师父临终所言，很有可能被提及。 扶姣看了看阿璋，最后问了一句：“为什么要远离？” 阿璋奶声奶气：“因为我是水。” 因为年纪太小而说不出来的话被扶姣补全。 水火不相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阿璋会是“水”，但扶姣还是高兴的笑出了声。 原来世上真的有所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扶鸾终日自傲于自己的天生凤命，曾以此为理由说原身命硬与之相克，导致原身在越国受尽苛待，最后不得不沦为媵妾前来大周。 但现在，大周最金贵、最受皇帝皇后和太子宠爱的小皇孙见不得这天生凤命了，扶鸾又该如何呢。 “真期待啊。” 扶姣喃喃出声。 第三百一十六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58 “……两势相斗，此消彼长，胜负未定。” 扶肃脸色惨白，听姬越慢条斯理的将话说完。 二人正在东宫的假山凉亭中对坐，姬越将杯中酒引尽，看着扶肃：“你觉得，此局该如何破解？” 方才，扶肃将李空山在天机殿说的话一字未改的复述给扶肃听。 在天机殿中，李空山突然叹的一声叫皇帝格外在意，要求他将话说透，所以才有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正如扶姣从两个孩子的只言片语中推测的那样，李空山所说的宫中两种势正在缠斗，二者之间的输赢会左右大周龙脉的走势，此二者便是天生凤命主火势的扶鸾，与生而水助主水势的姬循璋。 李空山言道：“小皇孙本并非水命，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恰逢京城大旱，其火势正是极致，火与金相生相克，彼时正在胎中的二金一人顶克一人圆融，便形成了金水双生的奇相。” 也就是说，小郡主翎祐在大旱火盛的时候“生”，助长了金势，加上其阳命，成了如今的兵戈之道；而小皇孙姬循璋则恰恰相反，他为“克”，被火盛压制，原本应该身弱乃至身死，却奇迹般地降生，改金为水，起死回生。 所谓大难不死者必有后福，姬循璋本不应降生，或在腹中沦为死胎，或降生后早夭而亡，但天降无根水成了他的一条生路，从此之后姬循璋的命数便与水泽息息相关。 “或许这便是为何京城中本该有大旱一劫，却如此轻而易举的化解了罢。” 姬循璋的后福护及苍生，成了一场天降甘霖，冥冥之中还是婴孩的他仿佛知晓自己的运道，自那之后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也就是扶姣不知道李空山说的这番话，否则她一定会感叹，事情竟然巧合至此，又如何不是一场造化呢？ 那日那场甘霖并非天降，而是她一时兴起用了系统道具。而姬循璋并未胎死腹中或幼年早夭，也并不全是命数，而是系统特质好孕体质带来的结果。 远超时代的奇幻产物造就了当下时代的命数，仿佛天然便融入其中，看不出半分痕迹。 总而言之，无论是因为什么才导致姬循璋命数如此曲折，但他终究成了万中无一的阳水命数，而扶鸾是大国师亲自卜算出来的天生凤命，生来便主火。 按照李空山的话来说，二者之间若是母子，那便是相生，自然无碍国运，但如今他二人并无瓜葛，各在一处，便成了相克。 其中再加上一个与孪生兄长同气连枝的翎祐，便更是水火不容。 这便是姬越改变主意，带着扶肃来到东宫的原因：“方才李空山亲眼看过姣姣，已然断定母子三人命数相连，一面是救过你一命的庶妹和两个后辈，另一头则是你胞妹，扶肃，孤想知道你会作何选择。” 扶肃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硬是红了眼，良久惨笑：“殿下何必问臣，这不是臣能做的了主的。” 姬越盯着他：“你不行，但你父王可以。” “……殿下这是何意？” 姬越也不瞒着，他身居高位，除了皇帝，他不必为任何人任何事找其他理由：“孤有意将扶鸾送归越国。” 扶肃猛地抬头，握着酒杯的手用力到发白：“殿下！她已经是殿下的侧妃，身上更有大国师谶语，若是被送归越国，之后哪里还有活路？” 天生凤命啊，大周不要，普天之下还有谁敢接受他妹妹？ 不说旁人，就说父王，他又怎么敢留着一个凤命之女在越国一辈子？这岂不是有谋逆的嫌疑吗？ 姬越并不意外扶肃的反应，他冷冷的看着激动不已的扶肃，却道：“那你的意思是，叫姣姣和孤的一双儿女远离宫中？” 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扶肃的背脊一下弯下来，颓丧不已。 他当然也不想。 这对于扶肃来说是一个两难的抉择，他不敢去想大周会怎么做，太子会怎么做。 “看来你对姣姣的兄妹之情也不过如此，不值得她为你出生入死。”姬越冷笑一声，将一封信放到桌上。 “这是给你父王的，不过你现在也可以打开看。” 被火漆用特殊办法封好的信札只能暴力拆开，扶肃打开来，先是囫囵看了几眼，看到结尾处时立刻瞪圆了眼睛看向姬越：“这！” 姬越眼神一瞥，冷冽的目光让扶肃冷静下来接着看下去。 信上说的是李空山卜算出来的东西，扶肃基本都知道了，只是最后写的东西却是他没想到的。 就如李空山一开始对皇帝说的，哪怕是人的命数也并非一成不变的，扶鸾虽然是天生凤命，可万事万物岂有独尊之理，一旦遇到相克的人或物，她力所不敌，势便也随之而逝。 如今扶姣母子三人如日中天，只要扶鸾远离宫中，不出三年，便不会再有天生凤命一说了。 若是不再有天生凤命，那扶鸾便只是越国王姬，姬越又从未碰过她，三年后她若有心，只需在皇帝面前过了明路，改去鸾字另作他名，就能以王姬身份再嫁。 这可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至少扶肃此时格外惊喜。 他早便知道自己的胞妹在东宫中并不受宠，虽然同为侧妃，但扶姣膝下有儿有女，更有皇帝皇后看重，有姬越宠爱，这个侧妃之位坐得稳稳的。扶鸾就不一样了，除了还有天生凤命的名份撑着，她这侧妃之位就是空中楼阁。 在大周，越国王姬没什么尊贵的，可在越国就不同了。 现在若能将妹妹带回，等三年后叫她自己择一个满意的夫君，到时候无论是他这个做兄长的也好，是父王母妃也罢，总能给她撑腰。 “殿下放心，此次回越国，臣一定将此事原原本本的告知父王母妃，到时将妹妹带回，还望殿下能给妹妹一个体面！” 或是病重回乡温养，或是归宁，什么理由都好，总归不能叫人觉得是被赶了出去。 姬越不置可否。 二人就此达成了一致，扶肃便要告退，他起身往外走，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假山之后的一节裙角。 假山之后，将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的扶鸾面无人色。 第三百一十七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59 在发现后面有人偷听的一瞬间，扶肃后背就涌上了一层冷汗。 他快步往假山后面去，抓住了还没来得及躲开的扶鸾。 看清是扶鸾，扶肃这才松了一口气。如果今日的这些话传了出来，扶肃不敢保证太子为了扶姣和两个孩子的声誉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到时候扶鸾才是真的完蛋了。 “鸾儿！” 他轻声呵斥一句，叫扶鸾站在原地，随后也顾不得男女大防，拉着她赶紧往僻静处去。 等远离了姬越所在的位置，扶肃才低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扶鸾手中还拿着一瓶酒，好在她方才没有失手摔了酒瓶，否则现在扶肃也不能把她带到这儿来。 扶肃暗自庆幸着，但扶鸾却不领情。 “哥哥，我叫你一声哥哥，咱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啊，你却这样害我，亏我一听闻你来了便殷殷勤勤的来送酒，却不知道你竟然打定了主意要叫我给扶姣让位！” 扶肃从越国来大周的事情鲜有人知，姬越又没有特意告知扶鸾，所以直到扶鸾听说扶肃跟着姬越一同前来东宫被人瞧见了，这才知晓扶肃来了。 一开始扶鸾自然是万分激动，她来到大周已经一年多了，姬越却碰都没碰过她一下，眼看着扶姣的一对儿女聪明伶俐极受重视，扶鸾心中早就急的不行。 听说扶肃来了，她第一反应就是扶肃与扶姣关系好，若是扶肃出面向扶姣说和，那扶姣一定会同意将太子殿下让给她的。 哪怕只有一晚也好啊，总比一辈子都看不到希望更好。 所以她马上就让宫女从殿中找出一坛好酒，说来也是苦涩，这酒也就放在华棠殿能称得上一个好字，实际上放在宫里头就连姬越身边的管城都不拿它当个稀罕物。 拿上了酒，扶鸾就算有了由头，立刻便前来寻扶肃，心中有想在姬越面前露脸的主意，还特地打扮了好一会儿才来。 谁承想，刚到了假山后头，就听见扶肃和姬越在谈论她的事情。 什么水啊火啊的，扶鸾听得云里雾里，但是有一点她听明白了，那就是姬越找扶肃过来，是想叫扶肃送一封信给父王，那是一封遣返信啊！ “你怎么能这么恶毒，”扶鸾咬牙切齿：“我若真从大周皇宫离开，难道你和越国就很有脸面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是一个势利眼，看眼下扶姣受尽恩宠便要放弃你亲生妹妹为她铺路！” “够了！” 扶肃脸色铁青，恨铁不成钢：“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和扶姣别苗头，鸾儿，你到底知不知道为什么太子殿下想要送你回去？” 扶鸾气急之下口不择言：“还能因为什么，因为扶姣那个狐媚子捏造了一个命格之说！这把戏都是我玩剩下的了，若早知如此，当初我便不该叫母后找来那个臭道士把她说成与我相克，就应该直接说她是个克父克夫的灾星，直接处死了事！” “你说什么？” 扶肃难以置信的看着扶鸾：“你说当初扶姣的那些命格之说，都是你和母妃串通起来，叫江湖骗子随口编造的？” 扶鸾目光闪烁，眼见事情瞒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是又怎么样，她本来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若不是她，现在我又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如果不是扶鸾亲口承认，扶肃简直不敢相信他一直敬重的母妃和一直疼爱的妹妹实际上是这种恶毒的人。 当时扶姣才多大，为了对付一个无辜的少女，竟然能做出这么腌臜的事情来。 “是我这些年疏忽了对你的教导，放任父王母妃对你过于溺爱，这才养出了你现在这样的性子！” 扶肃怒极：“这次回越国，我一定会向父王谏言，叫他赶紧将你接回越国严加管教，否则这样下去，你早晚会闯出大祸，伤人伤己。” “不！”扶鸾狠狠将酒杯掷在扶肃身上，目光凶狠怨毒：“我绝不会回去，我是天生凤命，是要做皇后的，我绝对不会离开东宫半步！” 这一回不等扶肃上前拽她，扶鸾几步便跑开，不远处便有宫人，扶肃身上的衣服都被酒浸湿了不便再追出去，只能就此作罢。 他往前走了几步，碰见一个正在洒扫落叶的太监，便问他：“有劳公公，我乃越国扶肃，与太子饮酒时不慎弄脏了衣裳，此处可有更衣之所？” 那太监便指路：“公子请那边走，左转第二间茶室有准备好的便衣。” 扶肃急匆匆过去，没看到被他落在身后的小太监在他离开后就将手中的扫帚放在一旁，往潜麟殿的方向走去。 “殿下，鸾侧妃已经听到了。” 姬越有一搭没一搭的饮着酒，听小太监将扶肃与扶鸾二人的对话都复述给他。听完，他放下酒杯：“下去吧，今日之事孤不想有第三个人知道。” 小太监立刻应是，恭恭敬敬的退下。 姬越站起身，随手抚平袖袍处的褶皱，带着身后的管城往奇珍园的方向走去。 管城见他心情不错，便道：“公子肃真是糊涂了，他也不想想东宫是什么地方，怎么可能叫鸾侧妃随便就听到不该听的。” 姬越的棋分为两步，从扶肃来东宫开始，他就算好了扶鸾的到来，现在真相已经摊开在这对兄妹面前，只看他们如何选择了。 “姣姣对扶肃感情颇深，若是他不糊涂，孤可以保他安安稳稳的坐上越国国君的位置，但如果他拎不清，越国国君也不一定非要是他。” 越国国君只有扶肃一个儿子又如何，只要姬越想，路上随便抓来一个乞丐都能叫越国国君感激涕零的认作亲子。 至于扶鸾…… “希望她不要辜负了孤的期望才是。” 李空山说的话自然都是真的，如果扶鸾老老实实的回越国去，她今生的波折就算是都过了，往后余生虽然不能母仪天下，却也能富贵安稳的活一辈子。 但姬越却不想叫她那么舒坦。 叫她听见今日一切，给扶鸾最后一条生路，她若是有悔改敬畏之心，老老实实的回越国，姬越便放了她。如若不然，便将从前扶姣在越国所受之苦尽数奉还。 姬越很期待扶鸾走第二条路。 “阿璋和翎祐也玩得够久了，该把孤的侧妃接回来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60 “就送到这儿吧，”扶肃站在宫门口，看着前来送他的扶姣：“别忘了哥哥说的话。” 迎着姬越幽深的目光，扶肃是硬着头皮说出来这番话的，但哪怕姬越现在就让人过来堵住他的嘴，这话扶肃也要说。 因为李空山已经依照约定，听从皇帝的命令为大周国运卜算完毕，所以今日他便迫不及待的要回越国隐居之所。 据李空山所言，世俗凡尘的气息会有碍他修行，而宫中是人世间富贵、欲望、怨气……各种情绪混杂最盛的地方之一，所以李空山要抓紧启程。 作为顺带过来的人，扶肃只能跟着李空山一同回越国，哪怕他还放心不下扶鸾。 昨天扶鸾和他说过话之后便跑了，眼看着是在气头上的，若是之前，扶肃也只是会担心几日，但昨日见识了自己这个妹妹的歹毒心肠，扶肃的眼皮就一直在跳。 他总觉得扶鸾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做妹妹的不听话，但他是兄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胞妹走上一条死路，于是今日启程之前便拉着扶姣说了一会儿话，还特意避开了姬越。 说的无非是些叮嘱的话，叫她在宫里万事小心，不要觉得姬越如今宠爱她便丧失了警惕，要多为自己和孩子打算云云。还有的便是拜托她盯着扶鸾。 按照扶肃的话说，扶鸾毕竟是他的妹妹，也是扶姣的姐姐，若她行差踏错做出了错事，请扶姣能在姬越和皇帝面前为她求一求情，留她一命。 “哥哥放心，”扶姣面不改色，一一应承下来：“我知晓轻重，不会与姐姐一般想，只要姐姐安分守己，不要惹出大事来，看在姐妹一场的情分上，我不会叫她有事的。” 但若是扶鸾自己找死，撞在了哪位贵人的枪口上，那也怪不得她了。 扶姣心中如此作想。 扶肃哪里知道他两个妹妹都是如此，一个比一个更黑，看扶姣温顺的表情，心中酸涩难言，只觉得实在委屈了扶姣。 从小受了亏待的妹妹如此深明大义，到了大周皇宫这样的地方仍然不忘血脉亲情，着实叫扶肃这个刚被亲妹妹震惊了一把的男人感动。 “好，那就好，”扶肃深深的看了扶姣一眼：“你放心，哥哥此次回越国，一定会说服父王，从今往后越国会对你和阿璋、翎祐鼎力相助。” 越国在东宫里有两个王姬，从前一应人脉都是紧着扶鸾的，但现在扶肃觉得也应该变一变了。 这是越国亏欠扶姣的。 扶肃毕竟是越国国君唯一的儿子，若无意外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国君，说出来的话自然是有分量的。 不曾想这样轻松便得到越国势力的扶姣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来，却摇头：“兄长不必挂心于我，此行路途遥远，万望保重。” 聂子瑜又一次承担了护卫统领的角色，只是这一次比起当初如意馆时就要客气许多，见扶肃迟迟不动身也并未催促，只等他说完了话才命队伍前进。 姬越陪扶姣送完了这一队人马才离开，其实他已经很忙了，李空山这一卦叫皇帝凭空生出许多念头来，姬越作为太子，就是皇帝计划的绝佳实行者。 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他都还没回来，扶姣便找来了管城，叫他送了东西去给姬越。 毕竟是前朝，扶姣是太子侧妃，身份上不便前往。 但她也没闲着，叫上了蒋良娣，带着三个孩子去了皇后处。 这一年下来，蒋良娣对扶姣自然是越发死心塌地，不为了别的，就说现在她和翎湘平日的吃穿用度就比往常好了许多，不仅仅只能用良娣的分例，还有许多精巧的小玩意儿。 翎湘性情腼腆，胆子也不大，从前和太子算不得亲近的，这一年以来是扶姣常在姬越面前提起翎湘懂事，连带着姬越也对这个女儿熟悉许多。 这就是蒋良娣要的。 只要姬越疼爱翎湘，那翎湘以后就是能有自己封地的郡君，不必被嫁到不知道那个犄角旮旯的诸侯国去和亲。 她们到的时候皇后正拿着绣棚在绣什么东西，见她们来了也没放下。 “不必多礼，都坐下吧。” 翎湘已经是个小小少女了，仪态舒展动作端庄，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皇后满意的点点头，再去看翎祐的时候不禁失笑：“咱们翎祐知道这是什么吗？” 扶姣转头一看，便见翎祐已经跑到皇后腿边，缠着皇后要看她手里的东西。 阿璋人还小，不能自己坐椅子上，就由乳母抱着坐，他位置近，坐在乳母身上又高，把皇后手里的绣棚看得一清二楚：“是老虎。” 皇后就表扬他：“阿璋真聪明，就是老虎。” 扶姣一看就知道这东西是绣给谁的，现在能让皇后亲手做虎头帽的还能有旁人吗，就是阿璋和翎祐了。 “再过一阵就要入秋了，秋风寒凉，本宫知道这两个孩子都是闲不住的，便提前做好小帽子，等天气冷了就叫他们带着出去。” 皇后笑道：“你倒是来得巧，本宫正要派人去问这两个孩子的尺寸呢，若是做得大了就不顶用了。” 聊了几句家常，皇后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叫她们早些回去，扶姣和蒋良娣便心中有数了。又说了几句话，蒋良娣便借口说翎湘的功课还没做完，带着翎湘先走了。 等殿中只剩下扶姣和孩子之后，扶姣便让乳母带着孩子去了后殿。 果然，人一走，皇后便开了口：“昨日太子过来了一趟，告诉本宫，他想请旨立你为太子妃。” 皇后不说话就罢了，一说话便是这样大的事，连扶姣都有些措手不及。好在她反应快，立刻便道：“太子妃？殿下从未和嫔妾提起过此事……” “他便是如此，没有把握的事从不会先说，”皇后摆摆手：“你也不必觉得惶恐，总归你是阿璋和翎祐的生母，如今太子膝下也只有一个阿璋聪明伶俐，本宫是看好他的。” 说着，皇后叹了一口气：“本宫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也不瞒你，最近陛下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太医叫他暂时放下国事静养一段时间，但李道长这一回又叫陛下动了心思，日日用着养身丸也要处理朝政。” “再这样下去……” 皇后没说完，但扶姣听懂了。 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那身为太子的姬越距离登基就不远了，他之所以这样急着要立自己为太子妃，是想叫她做名正言顺的皇后。 第三百一十九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61 扶姣低眉垂目，露出稍有些茫然的神色来，皇后便拍了拍她的手。 “本宫知道你在担忧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扶鸾是天生凤命，你越过她成了太子妃，会有什么忌讳？” “娘娘，今日为兄长践行时，兄长对嫔妾千叮咛万嘱咐，希望嫔妾能顾念姐妹亲情，对姐姐宽容礼让些，”扶姣眼睫微颤，轻蹙着眉头：“姐姐她心高气傲的，恐怕是受不得这样的打击。” 扶姣了解扶鸾，她从小就以未来太子妃的身份自居，来到大周之后因为洛贞的缘故未能如愿，现在又和扶姣平起平坐，这样的连番打击已经叫扶鸾难以忍受了，如果现在扶姣再被立为太子妃，扶鸾恐怕会丧失理智。 只不过皇后猜错了，扶姣哪里是担忧，她倒期待扶鸾做出什么要命的事情来呢。 今日扶肃以越国举国上下对她的鼎力相助为交换，换扶姣尽可能的保住扶鸾的命。这在扶姣心中是一场交易。 大周的规矩实在是太特殊了，皇子们之间的斗争是不加掩饰的以命相搏，现在多一份势力，未来阿璋就会多一点筹码，虽然眼下来看姬越对阿璋很好，但到了以后，阿璋总要有自己的势力和支持。 所以扶姣答应了扶肃。 如果扶鸾真的老老实实的不作死，她就真的没有理由收拾扶鸾了。 可想想刚穿越过来时受的苦，扶姣还真是有点不甘心呢。 皇后看着扶姣露出了思索的神情，略有些不赞同：“本宫见你这孩子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有野心的，人也聪慧，但有一点却是不妥。” “嫔妾静听皇后娘娘教诲。” “你啊，就是太看重感情了。” 皇后拿出一颗硕大的珍珠，将它绣在虎头帽中老虎的额头间，原本只是憨态可掬的虎头帽瞬间变得更加亮眼起来，戴上这样一顶小帽子的孩子一定会十足可爱。 把这还未完工的帽子递给扶姣看，皇后意有所指道：“你看看，这有些东西啊，就像是虎头帽上的明珠，原本是增光添彩的，可要是有人想破坏这顶帽子，只需要轻轻一拽……” 明珠被轻而易举的拽下来，连带着原本完整的虎头都被拽散，线头七零八落的漏出来。 “若是没有这明珠，想要破坏虎头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重情重义放在别处或许是极好的品质，可在皇宫里，重情义的人最容易受伤。明哲保身四个字，是每个宫里人都要学会的道理。 扶姣看着皇后，起身行了一礼：“嫔妾受教，多谢皇后娘娘指点。” 皇后嗯了一声，问：“那你现在如何想？” “若是殿下抬爱，嫔妾一定不负殿下所托，至于旁的，便交给时间来解决吧。嫔妾想，姐姐总有想开的那一日的。” “很好，”皇后满意的点头：“你既与太子一条心，别的事就用不到你们操心了，陛下处自然有本宫去说，好歹你也是有救驾之功的人，陛下还是念着你的好的。” “嫔妾谢皇后娘娘大恩。” “好，你去吧。” 扶姣去后殿将两个孩子接走，回东宫的时候正看见姬越的身影。 他从门口出来，许是从岁平口中知晓了她往皇后宫中去的事，要去寻她的。 扶姣立刻迎上去：“殿下，您要去哪儿？” 太子见了她，眉头立刻舒展开：“母后都与你说什么了？” 没回答扶姣的问题，扶姣黏在他身上：“殿下是不是要去接嫔妾？” 姬越转开头，轻咳了一声：“越发放肆了，下来。” 扶姣蹭了蹭：“不要，嫔妾走得好累。” “怎么不叫轿辇？”姬越嘴上说着，手一伸搂住扶姣腰身，在她身上微微施力，叫扶姣更稳的趴在他身上。 “嫔妾和蒋良娣一同去的。” 良娣叫轿不免有些张狂，何况她们是去皇后宫里，就更不妥了。 到了葳蕤院，两个孩子被带走，岁和几个也都下去了，只剩下姬越和扶姣二人。 扶姣坐在床上，轻声开口：“皇后娘娘告诉嫔妾，殿下想要立嫔妾为太子妃。” 姬越一顿：“是，孤属意于你。若你顾忌着扶鸾，你……” 他语气有些艰涩，听来便十分冷硬。寻常人要是听这尊杀神如此说话，早就吓得跪下请罪了，但扶姣却立刻打断了姬越的话。 “嫔妾好欢喜。” “你可以……什么？” 姬越有些错愕。 他是知道扶肃今日早上都和扶姣说了什么的，姬越当然没觉得扶姣和扶鸾之间有多深厚的姐妹情，但是扶肃不一样。当初扶姣为了救扶肃做的事情几乎烙进了姬越心里。 现在扶肃拜托扶姣护着扶鸾，姬越反倒不确定自己在扶姣心中的分量了。 得知扶姣竟然去找了皇后，姬越便想起自己跟皇后提起的事，总是不舒坦的。方才扶姣主动提起，姬越甚至以为她是要劝自己不要操之过急。 却没想到扶姣竟然说她很欢喜。 扶姣认认真真的：“殿下心中想着嫔妾，嫔妾自然欢喜。” 姬越走到她身前时，扶姣便伸手保住姬越的腰，将脸埋在他身上：“殿下，在嫔妾心中，最重要的人就是殿下了，姐姐比不上，兄长亦是。” 姬越哑然。 隔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孤记得你最在乎你的兄长。” “可是那是从前了，”扶姣的声音闷闷的：“在越国时，只有兄长没有欺辱嫔妾，和亲路上，是兄长保护，所以投桃报李，嫔妾愿意舍命去救兄长。可现在不同了，殿下待嫔妾最好，嫔妾的一切都是殿下给的，嫔妾心中，你最重要。” 姬越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话，这种得偿所愿的感觉竟然如此之好，好到姬越恨不得现在就去到皇帝面前，求他降下圣旨，立刻让扶姣成为自己的太子妃，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他不知道什么是爱，但姬越想，这样的感情总归是喜爱的。 和执掌江山不一样的，灵肉合一的温存快感。 炽热的感情被吞没在唇舌间，秋日之中，只有葳蕤院春意盎然。 第三百二十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62 或许有些话说出来就容易成真，皇后与扶姣说起皇帝身体不大好了之后没几日，皇帝便突然在上朝时晕倒。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皇帝这一回病得不轻，太医院数十名太医轮番诊治，也用了足足三日才叫皇帝醒来。 “陛下这些日子太过劳心劳力，如今已经有中风的前兆了，这次一定要万分小心，万万不能再劳神了。” 姬越站在殿外，听太医院院判这般说。 扶姣就在一旁陪着他，而皇后则在殿中照料刚醒来不久的皇帝。 “孤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这些话不要对父皇说。” “是，微臣遵命。” 不用姬越说太医也不敢真的和皇帝这样说啊，和上位者说这些不吉利的，那岂不是自己找死？ 姬越领着扶姣进去，皇帝正喝药，扶姣仔细看了一眼这个正在衰老的统治者，他是一个真正的君王，一生都投身于国事，大权在握，说一不二。可现在看来，短短一年多而已，他好像就不复当日皇家猎场上的犀利，变得浑浊苍白起来。 皇帝刚醒，精力不济，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摆摆手，跟随皇帝多年的大太监会意，拿来一道圣旨。 “太子殿下，这是陛下给您的。” 姬越躬身接过，打开，上面赫然是册封扶姣为太子妃的内容，还有皇帝加盖的玉玺大印。 他拉着扶姣跪下，二人一同对皇帝皇后叩首：“儿臣谢父皇成全。” 有了这道圣旨，别管扶姣有没有经过册封典礼，都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妃了。她不用再对皇帝皇后自称嫔妾，而是可以随着太子一起自称儿臣。 皇帝看了一眼自己已经长成的儿子，他对姬越自然是满意的，否则也不会立他为太子。可即便再满意，一个当权者对于生命流逝的无可奈何、对于权柄即将转移的不甘，都让皇帝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古往今来少有太子能得善终，其中到底有几分是因为皇帝对太子的忌惮并不好说，但总是有的。 可皇帝自己心里也清楚，将江山交给姬越是最好的选择。 “你们先下去吧，朕与皇后说会儿话。” 姬越便带着扶姣离开，只不过也没回东宫，只是在养心殿偏殿。 扶姣想了想方才皇帝的眼神，对姬越说：“殿下，不如叫阿璋和翎祐过来吧，父皇最疼爱这两个孩子，见了或许会心情好些。” “也好，”姬越按了按额角：“叫管城去接。” 管城领命便去了，刚走了一会儿，便迎面碰上了扶鸾。 扶鸾少见的穿得肃静，头上没带什么首饰，人看着也憔悴了许多，倒真像是为皇帝忧心的模样。她一看到管城，眼睛便亮起来，快走了几步堵住管城。 “管公公，听说陛下醒了，殿下正陪着？我身为殿下的侧妃，理应为陛下侍疾，也好替太子殿下尽孝，你快带我过去吧？” 管城连忙拒绝：“鸾侧妃，眼下那头正忙着，陛下哪里会缺侍疾的人呢，何况殿下也没吩咐，您还是先回去吧。” “那怎么扶姣就去了？都是侧妃，她去得，我便去不得吗！” 扶鸾没说几句话就原形毕露，神色有些狰狞。 她现在是急着表现，生怕再过几天扶肃真的说服了越国国君要将她带回去，想着皇帝才是天下之主，如果讨好了皇帝，那就算太子再想也送不走她。 听到这话，管城眼珠子一转，想到自家主子的打算，便道：“诶呦，鸾侧妃，有句话你可是说错了，就在刚才，陛下已经下旨册封扶侧妃为太子妃了，太子太子妃共同侍疾，您就不必再去了。” “你说什么！” 扶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她做梦也没想到，曾经视为掌中之物的太子妃之位会旁落他人，而且这人还是扶姣！ “这怎么可能，我才是凤命之女，陛下怎么会册封扶姣做太子妃，这不可能，我要去见陛下！” 管城连忙拦住她：“鸾侧妃啊，现在宫里上上下下都忙着呢，您就别再添乱了，奴才还有急事，不能带您去养心殿了，您要是擅闯可就是大罪了，不如还是先回去吧，奴才就先告退了！” 他忙着去接姬循璋和翎祐，没再理失魂落魄的扶鸾，径直往东宫去了，再回来时发现路上已经没有扶鸾的踪迹了，想着要把今日发生的事告诉太子一声。 姬循璋和翎祐被送来，皇帝果然叫他们进去了，皇后倒是来了偏殿，坐下与姬越扶姣说说话。 “方才荣贵妃来了，还带着裘侧妃和姬循珵，陛下没见。” “看来肃王还是没死心。”姬越动了动指尖，敲在桌上发出响动。 肃王这几日的确开始有小动作了，皇帝昏迷的三日里，肃王少了人压着，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像是琢磨着皇帝的身体快要不行了，准备跟姬越撕破脸，争一争新皇的位置。 “他倒也知道自己得了陛下厌弃，特意叫荣贵妃带着姬循珵来。” 姬循珵也算是皇帝疼爱的孙辈了，荣贵妃更是多年来盛宠不衰。 姬越冷笑：“可惜，他还不够了解父皇。” 皇后却看着姬越叮嘱：“阿越，多事之秋，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不到最后关头，还不是松气的时候。” 老糊涂老糊涂，越是到了接近生死的时候，人就越容易犯糊涂。皇帝多年来对姬越从未有过限制之举，可就在刚才，皇帝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收了姬越手中的半块虎符。 虎符是调兵符，除了皇帝自己，只有有完整虎符的人才有资格调派京中军队。现在皇帝收了姬越的虎符，未免没有防备的意思。 姬越垂下眼：“母后放心，儿臣自有分寸。” 没了虎符，他还有护城军可以调，还有太子亲兵，再不济还有聂子瑜率领的聂家卫队。总不会比肃王手上的人马少。 若是肃王敢兵行险招，那他就让肃王有来无回。 皇后和姬越母子二人对视一眼，将此事放下。 管城终于找到机会向姬越说方才的事了：“殿下，方才奴才遇上了鸾侧妃，回程时却没见到，恐怕是去了别处了。” 扶姣眉头一挑，扶鸾在宫中也没有别的熟人了，能去哪儿呢。 想到方才皇后说的话，她心念一动，不会是遇上了荣贵妃，被叫去了吧？ 第三百二十一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63 正如扶姣所猜想的那样，扶鸾此时此刻正坐在荣贵妃的宫中。 “荣贵妃找嫔妾来，所为何事？” 扶鸾的语气有些冷淡。 肃王和太子水火不容，荣贵妃与皇后也是多年不合，扶鸾是姬越的侧妃，与荣贵妃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是敌非友，若不是扶鸾是小辈，她原本也是不想来的。 相比起把情绪都表现在脸上的扶鸾，荣贵妃毕竟在后宫斗了这么多年，便沉稳许多了。扶鸾明摆着不待见她，她却还能维持住脸上的笑意。 “鸾侧妃，哦不，本宫现在可以叫你扶侧妃了，毕竟就在刚刚，陛下的圣旨已经传遍了后宫，你的妹妹成了太子妃，日后便不用称姓氏了。” 荣贵妃笑意盈盈：“本宫该恭喜你才是啊。” 扶鸾果然被她这番话气得面色涨红，她捏紧了椅子扶手，皮笑肉不笑：“难道今日娘娘唤嫔妾来此就是要嘲讽嫔妾一番吗，有这个功夫，娘娘倒不如多顾顾自己。” “哦？”荣贵妃明知故问：“本宫一切都好，又有什么好顾及的呢。” “是啊，眼下肃王殿下安然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清闲又安全，娘娘的确没什么要顾及的。” 比起嘴毒来，扶鸾在越国时就是佼佼者，现在也是不输给任何人，专门往荣贵妃痛处戳。 就连荣贵妃都被这话一噎，良久才道：“扶侧妃也不必在这里同本宫耍这些小聪明，明人不说暗话，本宫想与扶侧妃合作，你意下如何？” “跟嫔妾合作？恕嫔妾直言，嫔妾并不觉得有何处能与贵妃娘娘合作的。” 扶鸾确实是想不明白，荣贵妃是皇帝的宠妃，肃王的生母，她到底有什么事是和自己有关系的。若说真的有，恐怕也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吧。 荣贵妃一笑，举起茶盏抿了一口：“扶侧妃，你莫要忘了，你我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谁？” 扶鸾烦躁的要死，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想怎么才能除掉扶姣，让自己留在大周，至于其他的，她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想。若是真的回了越国，她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回来了。 但下一秒，荣贵妃便道：“扶姣母子。” 扶鸾的思绪断了，她抬头看向荣贵妃：“她们？” 荣贵妃点头：“没错，就是扶姣，现如今的太子妃。本宫也不怕告诉你，现在肃王失去了他父皇的看重，本宫早就死了和太子争斗的心，但本宫的孙儿何其无辜，本宫保不住儿子，总要给本宫的孙子留一条后路。” 扶鸾瞬间想起姬循璋和翎祐生辰宴那一日的场景，姬循珵被两个奶娃娃压得毫无光彩，最后只能灰溜溜躲在角落。 这样一想，扶鸾顿时觉得荣贵妃的话有些道理。 她追问：“荣贵妃的意思是？” “扶侧妃何必试探本宫，今日本宫能将你叫来，已经展示了本宫的诚意，本宫只希望你能助本宫除掉扶姣母子，事成之后你自去争你的太子妃之位，本宫的孙儿也会从上次的阴霾之中脱身，两全其美，你意下如何？” 扶鸾眼光闪动。 她倒也没傻得彻底，知道荣贵妃的目的绝不会这样简单。 荣贵妃之所以将矛头指向扶姣母子，不过是因为现在姬循璋受皇帝疼爱，姬越又是因为这两个孩子的降生才摆脱了朝臣对他身患隐疾的猜测，如果扶姣母子死了，那肃王或许还有翻身的机会。 但不得不说，扶鸾对荣贵妃的提议还是动心了。 不就是孩子吗，扶姣母子死了，她也可以给太子生啊，都是女人，难道只有她扶姣才能生出来小皇孙吗？ 扶鸾心想，她是天生凤命之女，怎么能就这样灰头土脸的回到越国，隐姓埋名的过一辈子呢？她若是也能得宠生下小皇孙，一定比扶姣生下来的孩子更出众！ 至于荣贵妃的打算……扶鸾心中不屑，就肃王那个样子，哪里能斗得过太子呢，若再想拿子嗣做文章，她也可以怀孕为太子正名，到时候她就是第二个扶姣，也会像扶姣现在一样受宠！ 魔咒一样的想法在扶鸾脑海中回荡着，她点头：“好，嫔妾便与娘娘合作一回，事成之后，两不相干！” 荣贵妃嘴角一勾：“本宫也正有此意。” “那娘娘想如何做？” 荣贵妃招了招手，扶鸾附耳过去，良久露出一抹笑来：“娘娘睿智，嫔妾佩服，这事就交给嫔妾去办。” * 扶鸾从荣贵妃宫中出来回到东宫的时候，扶姣和姬越都还在皇帝的养心殿偏殿呢。 并非他们有意拖延，而是皇帝在召见了两个孩子之后，突然又要见姬越。扶姣作为太子妃，这个时候自然也不能缺席，便与皇后一同在外等着。 皇后抱着阿璋，翎祐就坐在扶姣怀里。 “方才皇爷爷都和你们说了什么话啊？” 皇后低头问怀中的阿璋。 阿璋抬起头，小脸肉嘟嘟的，可爱死了：“回皇祖母，方才皇爷爷问我，说如果有一天父王老了，我会怎么做。” “哦？”皇后神情有些复杂：“那阿璋是如何说的？” “我告诉皇爷爷，如果有一天父王也像皇爷爷这样长胡子和皱纹了，阿璋就亲自照顾父王，就像父王现在照顾阿璋一样，因为父王是阿璋的父亲，阿璋永远都爱父王。” 皇后抱着阿璋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她知道皇帝为什么会问这些话，皇上收回了姬越的虎符，心中就还是防备着他从小教养长大的儿子。可现在童言无忌，阿璋这样回答了皇帝，不知道皇帝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召见了姬越。 扶姣和皇后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担忧。 不过好在姬越还是平平安安的出来了，看神态瞧不出不对来，他冲皇后点了点头，示意并无大事后便带着扶姣回了东宫。 一回去，姬越便抱住了扶姣，他这样一个高大的男人，平日里仿佛无所不能，遇见至亲即将逝去的时候也会有茫然脆弱的表情。 他说：“父皇……他可能撑不过这几日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64 世事无常，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原本看起来还不逊当年的皇帝身体迅速衰败。太医上午才说过要皇帝好好静养，但傍晚时，皇帝就连喘息都很困难了。 他几乎是撑着精神和太子、和皇后还有两个孙辈说了话，可姬越是什么人，他常年习武，只听声音便能判断出皇帝的身体状况是每时每刻都在衰弱。 可以说现在姬越的心情比任何人都复杂。 大周皇室的规矩像是一顶谁都搬不开的大钟，所有人都在钟里活着，他们听见的最大的声音就是钟声，但是不代表他们就不能有钟声之外的感受。 姬越在皇室的残酷规则下长大，对皇帝的感情实际上是敬大于亲，可皇帝毕竟是姬越的生父，对他也曾倾囊相授，将治国理政的道理一分分教导给姬越，不曾有过半分藏私。 眼下皇帝已是风烛残年，姬越心中有对那个至高位置的渴望，却也有对父亲即将离世的痛苦。 种种情绪纠结在一起，让姬越这样的人也会有片刻的茫然。 姬越从袖口中拿出完整的虎符给扶姣看：“方才父皇叫孤进去，把虎符又给了孤。” 扶姣看着那虎符，知晓皇帝或许是听了阿璋的话之后有了旁的想法，这才彻底放下了对姬越的戒心。 子壮父疑，生死之际，皇帝终究还是信了姬越一回。 “殿下。” 管城在外头敲门，他是看姬越久久未曾出来，这才上前打扰的：“殿下，奴才刚收到了越国快马加鞭送来的密信。” 算算时间，扶肃回到越国也有几日了，这时候传来的信件，或许就与扶鸾有关。 扶姣想起在养心殿时的猜测，便对姬越说：“殿下，方才管公公说路上遇见了姐姐，可回程时又不见她人，臣妾猜测，或许是与荣贵妃撞上，被荣贵妃请去了。” 姬越有这片刻的恍惚已经足够他调整好，他站起身，又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太子。 “将信呈上来。” 管城便进门，将信件仔细拆开。 姬越与扶姣一同看了，上面正是越国国君的回信，还有越国的大印，做不得假。他听了扶肃的，同意大周将扶鸾秘密送回。 一直皱着的眉头在此刻稍微松了些，姬越将信收起来，问扶姣：“荣贵妃？她与扶鸾又有什么好说的。” 扶姣能理解此刻太子的疑惑。毕竟太子与扶鸾实在是不熟，不知道扶鸾此人究竟能愚蠢到什么地步。若是以常人的思维来看，扶鸾就算是再糊涂，也不可能与荣贵妃产生什么关系。 荣贵妃和肃王是皇后与太子的宿敌，这些年来斗得你死我活，荣贵妃又能安什么好心。一个不慎便会被她利用，到时候太子完蛋，扶鸾可就连回越国的机会都没有了，只能陪着一块死。 可扶鸾偏就是那种拎不清的人。 她的目光从来都只放在东宫这片地方，根本考虑不到朝堂局势。 扶姣毫不怀疑，只要荣贵妃稍加利诱，扶鸾一定会上钩。所以她才会在此刻提醒姬越，好叫他有个准备。 有一句话说得好，不怕敌人智者绞尽脑汁，就怕己方蠢蛋灵机一动。话糙理不糙，有的时候越是蠢的人，做出来的事情就越是毒。 若是距离成功只剩一步之遥的时候被荣贵妃和肃王摘了桃子，那扶姣就真的要杀人了。 “殿下，您不了解嫔妾这个姐姐，还是叫人看着她些吧，最近事多，别叫她惹出乱子来。” 姬越就笑：“你把孤当成什么了，早早就派人盯着了，若是她有什么动作，孤……” 剩下的话没说完，姬越心想，太过残酷的手段还是不要在他的姣姣面前说了。 听姬越这样说，扶姣就放了一半的心了，不过她还是对系统叮嘱了一声，叫它这几天不要飞去宫外兜风，多看着点阿璋和翎祐。 【好的宿主！保证完成任务！】 一语成谶，扶姣睡前还担忧扶鸾会不会做出什么蠢事来，夜半她便被院子外嘈杂的声音给吵醒了。 姬越已经穿戴好了，见扶姣惊醒，语速极快：“蕙兰殿起火，孤去看看，你多小心。” 蕙兰殿是之前洛贞住的地方，自从洛贞“病逝”之后便无人再去那边了，现在却突然起火。更糟糕的是蕙兰殿在东宫北侧。 那里为了隔绝东宫与皇帝后宫，栽植了一条林带，正是林木茂盛之处，起火的时候寥寥几个宫人没控制住火势，眼看着火就往里烧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波折到别处。 听说这事，扶姣的第一反应就是叫岁平岁安去侧院先把两个孩子抱来，她二人领命而去，屋里就剩下岁和以及几个守夜的小宫女。太监们都被调走救火了，只剩下两个还守在门口，以备不时之需。 扶姣皱眉：“我记得，荣贵妃的寝宫是不是就在北侧？” “正是！太子妃，眼下火势正朝着荣贵妃那头去了！”岁和脸上惊惧之色未退，显然也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事情真有这么巧吗，白日里荣贵妃才召了扶鸾，半夜就起了大火。 虽说秋日天气干燥容易走水，可火势竟然大到直往荣贵妃处蔓延，要知道东宫虽然与后宫不远，可那也不是很短的一道距离。如果不是因为林带，是怎么也不能烧到那儿去的。 就这么等了好一会儿，扶姣意识到不对劲。 “怎么岁平岁安还没回来？” 侧院那么近，几步路的功夫罢了，不仅岁平和岁安没回来，就连乳母和伺候的丫头们都没有动静，这简直太不寻常了。 “岁平岁安是有功夫在身的，”岁和也是大惊失色：“如果不是遇到了别的事，不可能这么久还不回来，太子妃，现在该怎么办？” 扶姣冷下脸，看来这一遭是冲着她来的。 现在太子不在，岁平岁安两个会武功的宫女也被拖住，阿璋和翎祐同样没有消息，扶姣突然就成了孤家寡人，还要牵挂两个孩子的下落。 第三百二十三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65 若是换做寻常女子，此时此刻恐怕早就慌了神。一个母亲突然没了孩子的下落，那简直是精神上巨大的折磨。 但扶姣立刻冷静下来。她和别人不一样，她还有另一个旁人不知道的依仗。 “系统，你现在在哪儿？” 早在之前扶姣察觉到扶鸾与荣贵妃联络过之后，她便告诉系统一定要注意保护两个孩子。在这么多的任务世界里，系统一直都是扶姣最好、最信任的同伴，这一次也不例外。 果然，系统几乎是立刻回应了扶姣。 【宿主，你放心吧，我已经找到了！小阿璋和小翎祐被人迷晕带走了，现在正往荣贵妃的宫殿方向！】 风雨欲来。 扶姣立刻意识到这不单单是荣贵妃和扶鸾的计划，她们两个都是后宫女子，计划的再周详，手底下没有一兵一卒，凭她们两个人的那些宫女太监，绝无可能悄悄潜入东宫，在距离姬越这么近的地方将孩子迷晕带走。 就算来人可能是在姬越离开后才行动的，但岁平岁安也不是吃素的，这人可能是肃王的手下。 现在皇帝病危，随时都有可能驾崩，肃王就是卡准了这个时候想要谋朝篡位。荣贵妃蛊惑扶鸾与她里应外合，实际上真正的目标并不是扶姣，而是姬越。 肃王的人趁乱挟持了姬循璋和翎祐，就是他没有把握战胜姬越，所以拿两个孩子做筹码。 现在肃王恐怕已经以救火的名义非要入宫了。 情况正如扶姣所想，姬越此时正率军与肃王在宫门口对峙。 肃王一身铠甲坐在马上，身后是他训练多时的府兵。 这些人当然不足以和军队抗衡，但问题在于宫中火势太大，护城军不少人手都跑去救火，还有半数在皇帝的养心殿守着，姬越身后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 虽然姬越手中有虎符，可大批兵马都在京郊军营，肃王突然打上宫门，时间上来不及。 “太子，你快让开，宫中起火，本王母妃受到殃及，本王要进宫救火！” 姬越冷笑：“肃王，宫中人手多得是，不缺你一个。” “若真是如此，怎么到现在了火势还没有减弱？可见太子是对本王怀恨在心，连带着故意坑害本王母妃，今日的火可是从东宫里烧起来的，谁知道你会不会尽力去救？” “这么说，你今日是要擅闯宫闱了。” “事急从权，现在父皇病重，本王救母心切，来不及去请旨了，太子若是阻拦，可别怪本王不客气。” 姬越眯眼看了肃王一眼，手中长枪一立：“护城军听令，肃王擅闯宫闱，有违宫规，大逆不道，将其一干人等一同拿下。” “是！” 护城军虽然只剩一半的人，气势却分毫不减。他们的太子殿下是大周战神，战无不胜，跟着太子守卫宫禁，所有人斗志昂扬。 肃王怒道：“好一个太子，本王只是要救本王的母妃，竟被你污蔑至此，是可忍孰不可忍，给我杀！” 双方瞬间混战在一处，姬越长枪一挑削铁如泥，几息之间便是数条人命，所到之处血液喷溅，将肃王府兵的阵型完全打乱开来。 两方交战，最重要的就是这先锋，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肃王的人马一开始就被重创，瞬间便落了下风。 肃王见状咬牙，亲自与姬越对上，二人一人持刀一人用枪，来往不过十几招，肃王的长刀就被姬越挑飞出去。 “数月不见，肃王还真是叫人失望。”姬越冷笑，冷白的面容上还有被溅落的血，看上去骇人无比，整个人如同一尊杀神般叫人望而生畏。 肃王连武器都没了，在姬越下一刻长枪攻来时立刻狼狈的躲在属下身后，眼中恨意越发清晰。 他又一次输了，这回是真刀真枪以命相搏，肃王再也找不出借口来掩盖自己就是处处不如姬越的失败。 姬越步步紧逼，眼看这条路上的府兵就要被他杀了个干净，肃王狂笑出声：“好，好一个太子，你在这里威风，可曾想过你那两个稚子！” 长枪挑开府兵胸前铠甲将人杀了个对穿，姬越的枪尖停在肃王眼前：“你说什么？” “太子啊太子，百密一疏，你只顾着养心殿，忘了你东宫此刻空虚，我的人早就将你两个孩子送到了本王母妃的殿中，若是你现在杀了本王，本王保证，你那两个孩子会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这是一步险棋，荣贵妃与肃王孤注一掷，若是计划失败，他们母子二人拼了性命也要带走姬越的心头肉。姬循璋和翎祐若是没了，姬越也会受到重创，再加上与肃王一战已经消耗了不少兵力，护城军难以支撑，调军队来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到时候就算没了肃王，还有其他蠢蠢欲动的皇子，姬越的新皇之位是绝对坐不稳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姬越，就算本王不能胜你，你也绝不要妄想能登上皇位，本王宁可做其他兄弟的垫脚石，也绝不做你的！” 肃王带来的府兵已经损失近半，但他洋洋得意：“谁叫你把聂子瑜派出去送李空山，此刻若他还在，你或许还有支援，不过现在……呵呵，太子，你是要阻拦本王，还是要去救你的两个孩子，你自己选吧！” 聂子瑜善武，姬越将护送李空山与扶肃的任务交给他，此外还交代他在越国助扶肃一臂之力，威逼利诱，以说服越国国君放弃扶鸾转而支持扶姣。 现在越国的回信都到了，聂子瑜却还未到京城，怕是越国国君顽固，他多留了几日以防越国国君反悔。 姬越另一个伴读张素舸是张丞相的嫡次子，同样是姬越心腹，但张素舸善文不善武，从年少起便体弱多病，此刻怕是有心无力。 就算张素舸想到去郊外军营调兵，可他手上没有虎符，又不像聂子瑜常年在军营中与军兵们同吃同住，怕是调动不来人的。 若是护城军统领还有可能完成这项任务，可他被姬越安排在养心殿外守着皇帝，此刻怕也不知宫门口是何种情形。 “宫门此刻已经被本王牢牢守住，姬越，哪怕是你，杀穿这条路也绝不容易吧？” 姬越冷着脸，手中长枪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发出阵阵嗡鸣。 若是杀肃王，他便救不了循璋和翎祐；若是救孩子，他就挡不住肃王擅闯。 江山和子嗣摆在姬越面前，是肃王逼着他只能选一个。 第三百二十四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66 姬越握着长枪，看肃王躲在属下身后露出洋洋得意的嘴脸，凤眼微眯。 现在尚且不能判断肃王所言是真是假，但事关幼子小女的性命，姬越不能去赌。 他回身，对身边的人使了一个眼色，护城军中立刻便分出去一队人马往荣贵妃宫中的方向跑去。 肃王见状，立刻大笑出声：“太子，你现在再派人过去也是于事无补，此时此刻，本王的手下恐怕早就成了事，你那一对儿龙凤稚子早就在本王母妃的掌握之中，你只有两个选择！” “一，现在放弃抵抗叫本王进宫去‘救火’，这火救下来了，本王母妃无事，你那两个孩子自然也没事；二，呵呵，你就在这拦着本王，本王过不去，但也要拦着你的人！到时候火烧起来，大不了就玉石俱焚。” 姬越长枪一横：“竖子受死。” 他盛怒之下气力更强，肃王面前的府兵节节败退，可即便如此，姬越也只能一人深入，大部分护城军还在与肃王的人马相互牵制纠葛，两相纠缠之下，姬越也脱不开身。 心中惦记着病重的皇帝，又担忧两个孩子，还有扶姣……姬越越打越急，这一点也被肃王察觉，他在府兵的掩护之下拉弓，猝不及防的一发冷箭射中姬越左臂，瞬间便见了血。 原本因为面对的是大周战神的府兵们被这射中的一箭鼓舞，竟然也越战越勇。 护城军人数不占优，姬越又心思紊乱，局势渐渐反转。 肃王见状，狂笑出声：“太子，你就这点本事吗，你不是号称战神？怎么，现在竟然也被本王的府兵打得节节败退，你还有什么脸面恬居太子之位，不如趁早退位让贤！” 姬越对着挑衅之语充耳不闻，他一心只想着那一队伍被派出去的护城军能在肃王的人赶到荣贵妃那里之前将他的孩子平安带回来。 可事情并不会这么简单，噩耗接连传来，护城军统领的副手祁镇匆忙赶来，带来了一个此刻姬越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 “太子殿下！陛下……陛下他现在……还请太子您赶紧回一趟养心殿！” 回养心殿，这话说来容易，现在姬越已经是分身乏术。 但祁镇能亲自过来传话，证明父皇恐怕马上便要不行了。 肃王听见了祁镇的话，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想想这段时间皇帝对他的冷落，肃王马上硬下心：“太子，本王母妃身陷险境，你不叫本王入宫也就罢了，现在父皇病危，你还拦着本王，莫不是你心怀不轨？” “本王就说，父皇身体一向硬朗，怎么会突然病重，恐怕是太子你做了什么手脚，怕被我们发现，这才拦着本王不许入宫！” 肃王看着护城军：“你们这些人，简直是糊涂！太子弑君杀父，意图谋夺皇位，你们身为护城军，不仅不知道护驾，还拦着本王不许本王护驾，难道你们都要谋反不成？” “一派胡言！” 祁镇怒道：“明明是肃王你意图谋反，导致太子迟迟不能回养心殿，现在竟然还倒打一耙！” 肃王惯会胡搅蛮缠，眼下他不过是在拖延时间，免得姬越腾出功夫来去荣贵妃处。 他现在最后的筹码就是被手下抓住的姬循璋和翎祐，若是被姬越救出，他一定不会是对手。眼下姬越投鼠忌器，反而给了肃王纠缠的机会。 姬越动了动手中长枪，横着拦住肃王手下兵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祁镇，回去告诉父皇，孤马上便到。” 容不得他犹豫了，若是父皇今夜驾崩，肃王绝不会就此收手，反而会借着两个孩子威胁于他，与其优柔寡断顾此失彼，不如先擒住肃王。 姬越真的动起手来，千军万马之中亦不能奈何住他，他长枪扫过之处如血海魂汤，杀至肃王处，不待手下来救，就将肃王擒住，他也不恋战，抓住肃王后立刻拖着他策马往荣贵妃宫中去。 荣贵妃手中若有他的女儿，那就用肃王来换。 他长驱直入无人敢拦，方一入宫门，便见荣贵妃正与扶姣对峙。 扶姣带着岁平岁安，对面是拿着打着灯笼的荣贵妃，荣贵妃身后站着一个穿着深红劲装的女子，仔细一看，竟然是绿芜。 “怪不得能无声无息的放倒岁平岁安，将阿璋翎祐带走，绿芜，你倒真是叫我刮目相看。” 绿芜便是那个被扶姣提拔上来专门为她梳妆的宫女，原来这人不仅手巧，心思也巧得很，就连扶姣都没看出来她有这样的本事。 她身上没有半分练武的痕迹，难怪能瞒得过太子的眼睛。 “太子妃，你待奴婢不薄，可奴婢的命都是肃王殿下救的，奴婢只能对不起您了。” 扶姣根本不想知道绿芜和肃王的往事，她现在只想救自己的孩子。 系统是一路跟着绿芜来到荣贵妃处的，可现在绿芜距离两个孩子太近了，就算是系统也没有把握在不伤害他们的情况下救下他们，何况荣贵妃手中拿着的灯笼上缠着浸了油的布条，只要她稍微动动手，里面的烛火就会瞬间点燃。 “荣贵妃，你到底想做什么。” 看扶姣眼下还能镇定自若与她谈判的模样，荣贵妃叹了一口气：“太子妃，本宫真是欣赏你，作为一个女人，你能做到如此冷静实在难得，可惜你是太子的人，否则，说不定我们也能成为盟友。你可比你那个蠢货姐姐聪明多了。” “若是她聪明，今日的事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顺利了，荣贵妃，你何必在此惺惺作态。” 荣贵妃收起脸上虚伪的笑意：“好，本宫这笑模样用了几十年了，也是倦了，今日便放下面具。太子妃，本宫实话告诉你，今日我儿欲成大事，本宫自然要助他一臂之力。若是成功，本宫自然会放了这两个孩子，但若是不成，你们母子便跟我们母子一块儿死，也算是值了。” 她手上的灯笼摇摇欲坠，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两方对峙，每个人都全神贯注的观察着对方，却忽略了上空的动静。 系统盘旋在上头，鹰的本能让它在“捕猎”时不会发出一点声音，它在寻找机会，一个能一击必杀的机会。 就在此时，突如其来的马蹄声掩盖了系统俯冲向下的动静，随之而来的是肃王凄厉的惨叫。 荣贵妃手一抖。 第三百二十五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67 姬越盛怒之中，肃王一路被他拖行，现在早就已经血肉模糊，后背的衣物破烂不堪，露出被磨烂的皮肉来。 荣贵妃一见此状，悲痛至极，再也不复方才的云淡风轻，怒声呵斥姬越：“太子，你如此狂悖，难道是不想要你两个孩儿的命了吗！” 夜色浓重，荣贵妃看不清姬越面容，偏偏姬越身形紧绷不露出半分怯状，让她一时拿捏不准。 大周的男人都心狠，如果姬越当真放弃了扶姣母子的命，那她又该如何救下肃王。 想到这里，荣贵妃不免哀痛。今时今日她们母子已经拼尽全力，可姬越的本事实在厉害，即便护城军只剩下一半，皇宫之中孤立无援，竟然也能将肃王活捉。 若非如此，此时此刻便应该是他们占据上风，又怎么会是现在的局面。 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从发动兵变的那一刻开始，肃王和荣贵妃就都没有回头路了。现在若不能迫使姬越放弃皇位，那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姬越长枪挑起肃王领口，将半死不活的肃王从地上撑起来，声音凶戾：“荣贵妃，放了阿璋和翎祐，孤便饶肃王不死。” 一换二，荣贵妃却不能立刻决断。 肃王此刻倒是来了胆量，冲容贵妃大喊：“母妃，父皇病危，其余兄弟定然已知情赶来，儿臣死不足惜，此刻除去那两个孽畜，姬越必定方寸大乱，到时候其余兄弟们一拥而上，不难将其拉下马来，那儿臣就是死也瞑目了！” 荣贵妃含泪，她何尝不知道，如果现在放了阿璋和翎祐，姬越一定不会放过她们母子，可知道是一回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去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不去看肃王的惨状，逼着自己和姬越谈判：“太子，你立刻派人备好马车，送我母子出宫，待到了安全之处，本宫自会放了你的儿女，否则，今日我们便同归于尽！” 灯笼里的烛火越烧越旺，眼看着火舌就要舔舐上灯笼外缠绕着的油纸，荣贵妃摇晃手腕，以此来威胁姬越。 绿芜就站在荣贵妃身边，她按着两个孩子不许他们动，翎祐眼圈里都是泪， 还张牙舞爪的去咬绿芜。 “你不要伤害孩子！” 扶姣突然出声，吸引了绿芜的注意力。 “绿芜，我对你一向不错，出于信任还叫你自由进出我的卧房，可你却对无辜稚子下手，你也可堪为人吗！” 绿芜被翎祐咬了一口，手臂已经渗出血来，她不敢看扶姣：“太子妃，奴婢今生必须报答肃王殿下恩情，若是来生， 奴婢愿意做牛做马伺候您来赎罪！” 扶姣给岁平岁安使了个颜色，二女便朝绿芜逼近：“绿芜，平日相处，我们姐妹愣是没看出来你会武功，你存了害人的心思，掩藏的这么深，实在龌龊，连做牛做马都轮不到你这个背主的东西！” 绿芜苦笑一声：“我自幼苦练柔术，此功乃是东瀛传来，练成后不会有半分痕迹，你们当然瞧不出来，多说无益，你们不要再靠近了，否则我只能对两个小皇孙痛下杀手。” 荣贵妃警惕的看着她们，将手中的灯笼靠近阿璋：“别过来！” 姬越身体紧绷，眼睛紧盯着那灯笼。 上面缠了油布，只要稍微燃烧起来，火势瞬间能将人完全包裹起来，阿璋和翎祐都还那么小，就算是立刻把他二人从火圈里带出来，怕也免不了火焰灼烧。 那可是锥心刺骨之痛，更是有性命之忧。 就算是姬越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就如肃王所说，其他王爷皇子怕也在赶来的路上了，他们若是发现姬越此刻被肃王牵制住，一定会与肃王联合。 “殿下。” 姬越正进退两难，扶姣突然转头，眼中含泪：“殿下，不要管我们母子，嫔妾没有保护好孩子，已经无颜面对殿下，现如今正是紧要关头，殿下请以大局为重。” “姣姣！”姬越意识到什么，目疵欲裂，大喝一声道：“孤不许你去！” 可太子的话还没说完，扶姣便立刻吩咐系统行动，同时她以几乎是自寻死路的姿态冲向荣贵妃，荣贵妃也没想到扶姣竟然会自己扑上来，求生的本能让她把手中的灯笼甩向扶姣。 绿芜同样惊愕，惊惧之中她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松了力道，早就准备好的系统猛地俯冲下去。巨大的爪钩一抓，绿芜的手臂立刻血肉模糊，同时系统翅膀一拍，将两个孩子拍飞出去，姬越手掌一拍马背飞身而起，将两个孩子安稳接住。 稚子脱险，唯有扶姣陷入险境，荣贵妃的手拿不住灯笼，火烛打翻，火舌冲上扶姣衣裙，她不顾自己已经陷入危险，抬起一脚把灯笼踹向荣贵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母妃！” 肃王大叫一声，可荣贵妃作茧自缚，那灯笼刚一碰到她便剧烈燃烧起来，不过瞬息罢了，荣贵妃就已完全成了火人，她在火中拼命挣扎，可却也来不及了。 扶姣却也不好受。 她拼命运转着白璧无瑕技能，让被火焰灼烧的疼痛被技能效果抵消。荣贵妃早就在自己殿中浇了酒，火势从她自己身上蔓延到整座宫殿，这里已经是一片火海。 姬越将两个孩子交给祁镇，长枪将扶姣身上衣裙挑起掀开，扯下自己的衣裳给她遮挡住裸露出来的肌肤，他头都没回，马上飞身带扶姣离开这座马上便要变成废墟的宫殿。 “姣姣……” 他紧紧抱着人，心跳躁动剧烈，那是后怕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祁镇抱着阿璋和翎祐，眼看扶姣并无大碍，连忙催促：“殿下，现在改怎么办？” 姬越看了看扶姣，又看看安然无恙的两个孩子：“祁镇，你立刻出宫，拿着孤的虎符前往军营调兵，将皇宫团团围住，不许任何人擅入。孤立刻去养心殿。” 肃王刚才被他拖行一路，早就不能行走，绿芜修习柔术，却不擅轻功，救不出肃王，三人马上便要葬身火海。 眼下已无人能对扶姣母子造成威胁，姬越留下人手，自己单枪匹马前往养心殿。 扶姣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东宫，知道最后一关已经过去，她只需要静静等待，等待姬越成事的那一刻。 “去，把鸾侧妃给我带上来。” 解决了外患，是时候该处理内忧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68 从大火烧起来却没见到荣贵妃的人过来时，扶鸾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白日里荣贵妃明明对她说，只要她找到机会放火，荣贵妃就会派人过来假装救火，趁乱将扶姣母子铲除。 扶鸾信了她的话，以为荣贵妃在后宫这么多年，或许有旁人都不知道的人手，能将扶姣母子一举除去，可她左等右等都没见到来救火的人，反而听到了小皇孙失踪，肃王擅闯入宫的消息。 发现自己被骗了之后，扶鸾的第一反应就是去向姬越告发荣贵妃，可她想要去找姬越的时候已经晚了，那个时候姬越正在宫门口与肃王的人缠斗。 知道自己无意中险些叫肃王谋害太子成功，扶鸾躲在自己的华棠殿中，早就已经吓得不行了。 伺候她的宫女太监们都跑了，生怕跟着她这个主子会受到牵连，所以扶姣派人过来捉拿扶鸾的时候，连一个拦着的人都没有。 扶鸾被押到扶姣面前时还在嘴硬：“你凭什么抓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扶姣，别以为你当上了太子妃就可以为所欲为，你可别忘了，我还是你的嫡姐！你敢让我跪你，也不怕折寿！” 啪—— 岁和上去就给了扶鸾一巴掌，看着扶鸾错愕的表情，字字有力：“鸾侧妃，现在这里是大周东宫，不是你越国，凡事先论君臣再谈尊卑，太子妃与太子一体，是君，别说你早就不该以越国嫡出王姬自居，就算你是，你也只是大周的臣属，跪太子妃是理所应当。” “你方才出言不逊，奴婢就代太子妃出手教导，希望你能够记住。” 扶姣看着扶鸾，不等她再发疯，直接戳破她的幻想：“扶鸾，你与荣贵妃肃王二人勾结，串通一气，意图谋朝篡位谋害太子，这是谋逆大罪，是该诛九族的。” 果然，扶鸾立刻就撑不住了，崩溃的大喊出声：“我没有！你血口喷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承认，无妨，我早就料到你会如此，来人。” 岁平岁安将蒋良娣和翎湘郡主带了进来。 此时翎湘郡主手中拿了一个火折子，小小的少女口齿清晰：“太子妃娘娘，儿臣亲眼看到鸾侧妃将这个东西丢到外面来的。” “啊！她撒谎，她撒谎，我没有，我没有放火！” 扶鸾大叫出声，却被扶姣抓住把柄：“我可从来没有说你所犯谋逆之罪是因为放火，翎湘也未曾如此状告，你却第一时间狡辩，这难道不是心虚？” “你、你这是，你这是欲加之罪！” 扶姣冷哼一声：“扶鸾，这火折子上面沾了什么东西，你怕是不知道吧？” 翎湘将那火折子转了个圈，露出底部的一点嫣红。 扶鸾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指甲上的蔻丹缺了口，明晃晃的就沾在了火折子底下。 扶姣给了她最后一击，这句话成为了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扶鸾，你还不知道吧，你去往荣贵妃处的事情，殿下早就知道了，你身边的大宫女紫菱便是殿下的耳目。现在殿下忙着大事，无暇顾及你，可等殿下回来，紫菱将事情和盘托出，你焉能有命在？” “不，不……” 扶鸾终于知道怕了，她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倒还比不上肃王留有几分尊严。 “扶姣，扶姣，妹妹，你是我的妹妹啊，你救救我吧，救救我，你忘了兄长临走前说的话了吗，他，他拜托你要好好照顾我的不是吗？！” 岁平和岁安将她压在地上，扶姣居高临下目光冰冷：“只可惜，你所犯大罪，株连九族，在你的命和越国全国之间，我只能保下一个。我相信，哥哥会支持我的选择的。把鸾侧妃带下去严加看管，等殿下回来再做处置。” 被拖下去时，扶鸾的惨叫声让扶姣觉得悦耳。 她从来没有忘记刚穿越来时扶鸾叫自己替她送死的事，扶姣一向有仇必报，今日扶鸾在她的步步紧逼下选择与虎谋皮，终于让她顺了最后一口气。 荣贵妃、肃王已死，扶鸾也活不了多久了，扶姣终于可以放松下来，渐渐在安静中睡去。 两个孩子今日受了惊吓，都围在她身边一同睡了。 再醒来时，扶姣便听见了宫中敲响的丧钟。 “陛下驾崩了——陛下驾崩了——” 姬越一夜未归，守在养心殿整晚。祁镇将军将城外军队调回，此刻皇宫已经是铜墙铁壁，那些在肃王之后匆匆赶来的皇子们失去了动手的机会，都识相的向姬越俯首称臣。 从这一刻开始，大周的统治者彻底更换，姬越以太子之尊登基称帝。 扶姣等来了姬越称帝的第一道圣旨，她在东宫门口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太子妃扶氏，温良恭俭，秀外慧中，娴雅静训，修德丽正，与朕伉俪相伴，感情甚笃，册封其为皇后，母仪天下，同朕并尊。” “皇后娘娘，”管城如今已经是大周皇宫的大总管了，对着扶姣依然恭敬有加：“您请接旨吧。” “陛下登基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册封您为皇后，奴才恭贺您了。” 管城心中感叹，他真是没看错人，当日扶姣刚刚承宠的时候他便觉得扶姣并非池中之物，现在看看，昨日刚成了太子妃，今日就成了皇后，谁人能有这运道？ 扶姣面上没有喜色。 先皇刚驾崩，她若是现在得意忘形露出喜色，那成了什么人了？ 管城又感叹起来，感叹扶姣的面面俱到。 等管城走后，扶姣看了看天，系统在上面盘旋着，看起来倒是神鹰雄姿，可脑海里却早就聒噪起来了。 【宿主宿主！任务总算是要完成了！太好了太好了，攻略目标当皇帝啦！】 扶姣一笑。 是啊，等料理了越国和扶鸾的事，她也就放心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陪嫁媵妾VS战神太子69 大周史书有记，自昭武帝登基后，吏治清明，国富民强，及三年，灭西突厥，及十年，灭南蛮，一统天下。 帝登基十三年，立三皇子姬循璋为太子，赐住东宫；封二公主翎祐为燕京摄平公主，划燕京及周围四郡为封地，建公主府。 昭武帝在位第二十一年，诸侯国梁国有谋逆之心，联合周遭公国并反，摄平公主率军镇压，联合越国横纵灭杀。太子上奏重分封地，将大周几十诸侯国重制分疆，分裂合并为三大七小共十处外封。 册封太子亲舅越君扶肃所领越国为三大诸侯国之首，至此大周诸侯各自牵制拱卫皇城，又保大周数百年安定。 * “卖包子嘞！卖包子，客官，刚出炉的包子，要不要来几个尝尝？咱们这儿有素包！” 包子铺前面站着一个打扮朴素的中年道长，道长灰白道袍不染纤尘，手中持一八卦如意盘，长髯乌黑，目光炯炯有神。 此人正是李空山。 多年过去，他仍是模样不改。 “给我拿两个。” “好嘞！”卖货郎给他捡了几个三个包子：“看道长是要远行，我多送你一个！” 李空山接过包子：“那便多谢小哥了，只是我长久不出山，却不知山外已繁荣至此。” 目之所及，越国这个偏远山村竟然也热闹起来，街上四处都是买卖，熙熙攘攘，与几十年前全然不一样了。 道士修行是逆天而行，山中无岁月，李空山多年隐世不出，不曾卜算天机，纵有洞察世事的本事，却也是一恍惚。 “诶呦，您这是多久没出门儿了，”卖包子的小哥侃侃而谈：“咱们越国早就大变样了，您不会不知道吧，现在的皇后娘娘是咱们越国的王姬，太子殿下是咱们越君的亲妹妹，对咱们越国是多加扶持，如今越国已是诸侯国里头的这个了！” 他竖起一个大拇指，挤眉弄眼。 李空山挑眉：“皇后娘娘？” 卖货郎突然想起什么，连连摆手：“诶呦诶呦，您太久没出山了，都不知道吧，咱们大周大国师之前不是预言过天生凤命之女出自越国吗？” 听到恩师名号，李空山面不改色：“贫道也记得此事。” “但是这皇后娘娘可不是那位，”卖货郎的脸色变得不屑起来：“那位啊，早就成了一捧灰，下了黄泉了！” 李空山告辞卖货郎，继续往大周皇城走。他即将得道坐化升仙，这一回去大周，是要了却自己在凡尘的最后一遭因果的。 一路上他从百姓口中将当年之事听了个分明。 凤命女糊涂，参与肃王谋反之事，皇后为其求情，免去株连越国，只扶鸾一人赴死。越国国君因教导无方之罪罢黜其王位，由公子肃继任国君。 越国王妃因女惨王悲愤交加，病死越王王宫。 此后新任国君率领越国上下对大周忠心不二，辅助皇帝、太子改封诸侯，平定叛乱。 李空山的脚步停在皇宫之外，他看着皇宫之上凡人所不能见的祥瑞紫气，隐约看到双龙盘旋而出。 “原是如此。” 盘龙压凤，也怪道天生凤命之女命途全改。 扶姣收到李空山求见的消息时，正与岁和闲话。 转眼间便是多年过去，姬越自阿璋与翎祐之后便再未生子。一直崇尚子嗣兴旺的大周朝臣自然不满，可姬循璋天生帝王之才，比起姬越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满朝文武被压得说不出话来，便只能任由扶姣一人称霸后宫。 此次李空山过来得不巧，姬越带着阿璋一同前去燕京视察，只留下扶姣一人在京坐镇。 “叫李道长进来说话。” 李空山进门，看了一眼扶姣，突然笑道：“贫道常年修道，如今已然窥见门径，故而容颜不改，娘娘身上无半分修为，却依旧如此，可见为天命眷顾。” 扶姣如今已有四十余岁，可容颜却半分未损，整个人一如初见般艳冠群芳，甚至因为多年来得幸天恩，变得越发气盛逼人。 “李道长，多年来陛下未曾召见，你今日前来，怕不是为了和本宫叙旧的吧？” 李空山从袖中拿出一个锦囊递给扶姣：“皇后娘娘，贫道多年修行，终于得道，再有三日便要坐化，思及因果未了，便留下此物。若有朝一日遇见了人力所不能及的祸事，便请打开锦囊，其中或有解决之法。” 此话一了，李空山便疾行而出，他道行深厚，及去云天。 扶姣没有派人去追，将锦囊收好，待姬越回宫后交给他。 只是此去经年，直到姬越寿命将尽之日，也没有打开它的机会。 这一世并不短，姬越驾崩之后，扶姣便也让系统伪造出她病重不治的假象，可谁料到阿璋自幼沉稳，到了今日却不肯接受扶姣离去，不顾阻拦将那锦囊打开，硬是要和阎王抢命。 那锦囊空空如也，只有扶姣看到里面溢出些许白光，转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系统营造出的脉象竟然也没了用处，扶姣“起死回生”，以太后之尊又在此界停留六年。 灵魂离开这具身体的时候，扶姣又一次见到了白光，这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竟然能直接作用在灵魂上，扶姣只觉得她的魂魄都凝实了许多。 只是等不及她进一步探究，下一个任务已经来了。 —— “太妃，太妃不要再打了，再打下去王妃真的要没命了！奴婢求求太妃了——啊！” 扶姣从浑身剧痛中清醒过来，眯起眼睛去看挡在她前方的人。 刚才给她求情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现在也被面前的中年美妇一鞭子抽到一旁去了。 目光落在手中拿着牛筋软鞭的妇人身上，扶姣听到了那小丫鬟叫她太妃。 颜太妃满脸怒容：“谁敢拦着哀家责罚这个克夫的贱人，哀家就让她横着从王府出去！” 第三百二十八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1 来到这个世界只听见了两句话，但是这两句里面所包含的信息却不少。扶姣从这两句话中拼凑出了她现在的身份。 原身是某位已故王爷的王妃，而眼前这个正在责打她的人正是她的婆母。根据这位太妃所言，王爷的死好像还与原身有关。 不过这个就见仁见智了，古往今来把自己儿子的死怪在媳妇头上的人又不知一个两个，口口声声拿克夫当借口，实际上到底是这个男人天生命薄还是女人不详，谁也不知道。 人已经死了，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要怎么从颜太妃手中脱身。 颜太妃能从皇宫中出来住进王府，证明这位王爷生前本事不小，但这恰恰不利于扶姣。因为先夫势大，这王府便自成一处，旁人进不来也管不了，不管颜太妃关起门来怎么折磨原身，原身都是求助无门。 看眼下就知道了，王府上下的丫鬟婆子护卫太监又何止几十人，看到她受辱不也都是低头垂眼，大气不敢喘一声，只有面前的小丫鬟还算赤胆忠心，估计是原身带来的陪嫁。 【宿主！我终于回来了！】 扶姣正在想该如何脱身，就听见系统的声音，这一次它终于不是失联状态了，成功以系统数据的形式回到扶姣身边，在脑海中与扶姣对话。 扶姣与系统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死亡开局”了，一人一统都十分冷静，迅速的将信息接洽成功。 方才扶姣所想不错，她这个世界的身份正是一位丧夫的王妃，但却也不是这样简单。 原身出身高贵，是当今正一品大员扶继梁扶太尉之女。扶继梁手握重兵，乃武官之首，身为他的嫡出长女，原身曾是京城中最具美名的贵女，被人称为帝京双姝之一。 扶继梁发妻早亡，膝下有三子二女，长女扶姣姿容甚美，柔弱端庄；次女扶娥颇具才情，长袖善舞。 先帝未驾崩时，有两位皇子最受看重。 其一为瑞王，瑞王是先帝长子，德行出众，待人温和，受朝臣爱戴，却素来体弱，于寿数有碍。 其二为昭王，昭王本是中宫嫡出，只可惜皇后在生昭王时不幸难产而亡，因此昭王并不受皇帝喜爱。虽然如此，可昭王行事果决有雷霆之威，几次平定战乱扫除贪官，颇得民心。 故而，先帝欲在二王之中择一立太子。 扶继梁作为武官之首，同时被瑞王与昭王二人拉拢，他为人圆滑，不愿冒风险站队，却又不想失去从龙之功，因此将两个女儿分别嫁入王府，以此来平衡双方势力。 原身就是扶继梁押在瑞王身上的筹码。 随着先帝身体越发不好，瑞王与昭王之间的夺嫡之争越发激烈，最终还是瑞王更得圣心，在先帝驾崩一个月前，他下旨立了瑞王为太子。 如果一切顺利，原身现在就会是皇后，但很可惜，终究是功败垂成。 瑞王身子不好也不是一日两日了，颜太妃对他看得很紧，为了保养好瑞王的身体，她不许瑞王与原身亲近。可原身的确是个美丽多情的女子，瑞王获封太子一月后，便想与原身成为一对真正的夫妻。 颜太妃虽然不愿，可想想等瑞王登基之后也是需要子嗣的，便允准了。 然而当晚，宫中传出噩耗，皇帝药石无医驾崩而去，瑞王慌忙穿好衣裳前去，秋风瑟瑟，就这一夜，瑞王便受了凉。 父皇的死让瑞王悲痛万分，沉疴难治的身体又让瑞王怨愤难平，种种情绪夹杂之下，瑞王竟然走了先帝的老路，不等登基上位，便与世长辞。 一夜之间，原身就从太子妃成了瑞王遗孀。昭王在谁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迅速掌握了宫中情势，待到有人想反对的时候，昭王已经在扶继梁的支持之下将新帝的位置坐稳了。 为了避免尴尬，新帝下旨取消了瑞王的太子称号，重称瑞王，格外开恩让颜太妃带着原身这个儿媳回到从前的瑞王府中生活。 可瑞王死得突然，颜太妃不能接受自己马上要成为太后，却一夜之间梦醒破碎。 她把一切都怪在了原身头上，说是因为原身勾引，让瑞王迫不及待的与她圆房，这才导致之后一系列的事情发生。如若不然，哪怕瑞王深夜受寒，也绝不会严重到危及性命，一定是因为原身纠缠不休，让瑞王身体空虚，所以才会孱弱至此。 颜太妃把所有的不甘心和怨恨都发泄在原身这个儿媳身上，对她非打即骂。但她们身为宗室女子，总是要外出见人的，为了不留痕迹，颜太妃还特意定制了牛筋制成的软鞭，不管怎么抽打都不会在表面留下伤痕。 只是内里到底有多疼，就只有被抽的人才会明白了。 今日原身什么也没做，好端端的便被颜太妃叫人从屋子里拖出来责打，就只是因为皇帝命人前来通报，说明日是太后生辰，请颜太妃带着原身一同敷衍。 “太后”这两个字刺痛了颜太妃，这才在原身身上泄愤。 现在的太后自然不是皇帝生母，在元后仙逝之后，皇帝立了慧贵妃为继后，继后膝下无子只有一女，现如今被皇帝立为母后皇太后。 【宿主这次的攻略目标就是现在的皇帝！】 哦豁。 扶姣微不可察的挑眉。 她现在可是这位皇帝的守寡皇嫂呢，他是要多变态，才会对与他争夺王位的瑞王遗孀动心呢？ “好你个贱蹄子，哀家在这训话，你竟然还敢充耳不闻，你发什么愣！” 软鞭破空的声音刷刷不绝，颜太妃面目可憎：“在哀家面前也敢露出这骚浪模样，哀家的瑞儿没了，你是在这儿想男人呢！哀家告诉你，你做梦！只要有哀家在一日，你只能烂在这王府里！” 话落，颜太妃扬起鞭子就又要打过来，扶姣眉眼一肃，以一个狼狈的姿势躲开，抬手就将头上的珠钗拨下，对准自己的脖子。 她动作做得极快极利落，可再抬眼看向颜太妃时，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柔弱模样，声声都在请罪： “母妃，千错万错都是儿媳的错，王爷走了，嫔妾本想好好侍奉母妃，你我二人相依为命度此残生，可这段时日以来，母妃对嫔妾是恨之入骨，嫔妾也无颜面再随母妃赴宴了。” 扶姣泪如滚珠般滴落，神情哀婉：“嫔妾今日便在此了却性命，待明日母妃入宫，便可报请陛下，说嫔妾哀伤过度已然去了，叫人来为嫔妾收尸罢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2 颜太妃抽下来的鞭子被这番话震得一偏，啪的一声打在地上，灰尘扬起来老高，足以见得她是用了吃奶的力气来虐打。 扶姣手中持簪，一副马上便要哀然赴死的模样将之前拦在她面前的那小丫鬟吓得不轻，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抱住扶姣，亦是声泪俱下。 “不要啊，王妃，王妃你千万不要寻短见，你若是死了，叫奴婢怎么办！” 一时之间主仆二人哭做一团。 扶姣泪眼朦胧，斜看着颜太妃，口中言道：“王爷英年早逝，我本该随之而去，这些时日已是苟且偷生，若非害怕一死之后母妃不知该如何向陛下娘娘交代，现在早便成了一缕幽魂，随王爷去了奈何桥了，如何还会在此？” 听了此话，颜太妃身边的卢姑姑拉了拉颜太妃的袖口，附耳言语：“太妃，王妃固然死不足惜，可她毕竟是王爷明媒正娶的王妃，更是当今皇后的亲姐姐，若是在太后寿宴前一天突然死了，哪怕为了皇后娘娘的脸面，宫里也一定会派人来查的……” 要是让仵作发现扶姣内伤，那颜太妃担上虐待儿媳的恶名事小，叫皇帝太后看出颜太妃对皇室心存怨怼事大，如今瑞王已死，颜太妃从前就是再风光，现在也只是个无权无势久居宫外的太妃罢了，出了瑞王府这一亩三分地，没人再卖她面子。 颜太妃怒极反笑：“好！好一个王妃，你长本事了，竟然敢用皇帝和皇后来压哀家，你这个贱妇，克夫的贱妇！” 原身是个再标准不过的大家闺秀，作为扶继梁的嫡长女，扶继梁对她的教导一向严厉，养成了原身柔弱敏感的性子。她能任打任骂这么久都不曾向母家提起，其中也有自责的缘故。 虽然当时瑞王和她并未来得及行夫妻之礼，但瑞王在原身房中宽衣解带是事实。瑞王因为一场风寒便含恨而终，她本就愧疚，再加上颜太妃终日在耳边念叨她克夫，原身便信以为真，当真愧疚起来，这才任凭颜太妃羞辱泄愤。 可扶姣却不是这样的性子。 别说瑞王之死并非因为她，就是真是那又如何？若不是瑞王自己想，她还能扒了他衣裳吗？ 颜太妃若是想用这招来压她，那可真是打错了主意！ 于是扶姣声音哽咽：“无论母妃如何说，嫔妾都不会生气的，因为嫔妾知道母妃一向性情温和待人亲切，如今这般都是因为过于沉痛，所以嫔妾愿意帮母妃将满腔怒火发泄出来，这是嫔妾为人儿媳的本分。” “你、你的意思是，哀家都是胡说了？！” “嫔妾并无此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 “嫔妾能有什么意思呢，只是嫔妾不忍看母妃沉痛至此，愿以性命平息母妃怒火！” 簪子更往自己白嫩的脖颈间探去，眼看尖端就要刺出血来，卢姑姑拼命给颜太妃使眼色，颜太妃终究还是不敢赌。 她与已逝的瑞王本来就是新帝的眼中钉，若非刚刚登基不宜赶尽杀绝，或许颜太妃都活不到今日。在这王府之中战战兢兢度日已是不容易，颜太妃还不敢真把扶姣弄死。否则皇后只需以自己亲姐姐被虐待致死的罪名状告，皇帝便能找到理由将她处死。 只是颜太妃没想到拿捏扶姣这么久的手段今日竟然失了效果，她心道，扶姣果然是一个贱妇，她儿子死得那么惨，不过才几个月罢了，这个女人竟然就忘了应该赎罪！ “哀家不稀罕你这条贱命，给哀家滚！明日赴宴，若是叫旁人看出半点不妥，看回来哀家如何收拾你！” “嫔妾谨遵婆母教诲，嫔妾告退。” 见扶姣不再寻死，颜太妃也停止了打骂，忠心耿耿的小丫鬟连忙搀着扶姣走了，一路上哭得抽抽搭搭的：“王妃，您受此折辱，莺儿实在心里难受，您真的不能向老爷说说，叫老爷将您接回府中吗……” 莺儿是原身的陪嫁丫鬟，是原身那早逝的生母奶嬷嬷的小孙女，对原身忠心耿耿。 只是莺儿年纪小，见得少，她不知道扶继梁对原身的疼爱是有条件的，还以为只要扶姣和扶继梁说一声就能结束在瑞王府的折磨。 莺儿还在喋喋不休：“老爷一向最疼爱王妃了，连大少爷都比不上您，只要您开口，老爷一定会帮您的！何况现在二小姐是皇后娘娘了，她也肯定会……” “好了，”扶姣打断了莺儿的话：“明日太后寿辰，我本也是要入宫的，会见到父亲和皇后娘娘。” 听她如此说，莺儿就以为扶姣是答应了，立刻便收了泪：“那奴婢回去就给王妃找衣裳首饰，一定要打扮的憔悴些，这样老爷一看王妃就会心疼了！” 扶姣点头，笑着应了：“好。” 她的确得打扮得憔悴些，不过不是给扶继梁看的，是给那位新登基的圣上看的。 原身在王府的处境实在不好，回了自己的院子，扶姣才发现她除了莺儿之外没有别的奴婢了。无论作为王妃还是曾经的太子妃，本来都不该如此的。 颜太妃现在都是奴仆环绕，可原身却成了王府里的透明人。 不过总会好的。 扶姣自己走回房间，莺儿如她所言去找衣裳了。卧房之中只有她自己，扶姣褪下衣衫，在铜镜前看自己的身体。 经过颜太妃的那番虐打，她身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就是颜太妃定制的那条软鞭的妙处了，只要扶姣不主动说，谁又会知道她在瑞王府里受了怎样的苦楚呢。 但原身逆来顺受，扶姣可不是任人欺负的主儿。 颜太妃会定制不留痕迹的软鞭，难道她就不会自己弄个证据出来吗？ 等莺儿翻找出一袭白裙回来，就看到自己主子光洁如玉的身子上全都是红痕，似是大片大片被掐出来的痕迹，在扶姣这般毫无瑕疵的身体上格外刺眼。 “王妃！” 扶姣回身，黑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莺儿只能从缝隙中看到半片丰盈柔软，饱满动人，如珠如玉。 她一个女子都忍不住红了脸。 偏偏她这美得叫人无措的主子恍若未觉。 莺儿为她惋惜，这样美的女子，怎么这么年轻便要守寡了呢…… 第三百三十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3 “莺儿，”扶姣转过头去看她：“你找好衣裳了？” “王妃，您身上这是怎么了？”莺儿从扶姣的美貌中抽身而出，慌乱的放下手中东西，凑到扶姣身旁去看她身上的痕迹，急得满眼是泪。 扶姣按住莺儿的手：“莺儿，不是你求我要将在王府之中的境况告诉父亲吗？” “可是、可是……” “若是没有半点证据，哪怕是父亲，恐怕也无法为我做主。” 想到莺儿会是她这段时间里唯一得用的身边人，扶姣从现在就开始调教她：“莺儿，凡事都要讲证据，若是我身上没有半分痕迹，谁又会相信婆母在府中对我非打即骂呢？” 虽然这痕迹并不是真的为了叫扶继梁看的，但作用也差不多。总归是要让颜太妃露出她的真面目来的。 莺儿无法反驳，只能默默心疼：“王妃，若是王爷还在，肯定也舍不得叫您受到这样的苦楚的。” 扶姣心中暗叹。 瑞王走得早，虽然对原身来说是一件祸事，但对于扶姣却省去了许多麻烦。 就如莺儿所说，瑞王的确是一个雅正端方的君子，他为人处世温润大方，无论对谁总是礼遇有加，对待原身这个妻子也是格外宽厚温柔的。 除了在原身进门前便由颜太妃做主纳入门中的两个通房侍妾之外，瑞王再没有旁的妻妾，后来他为了养身，更是从未碰过那两个侍妾，与原身也算得上相敬如宾琴瑟和鸣。 原身或许对瑞王没有多少男女之间的感情，但也绝对将他视作家人，也难怪瑞王死后原身对颜太妃百般顺从了。 现在他不在了，倒是方便了扶姣行事。 “往事不必再提，你将东西放下便去休息吧，我方才见婆母那鞭子落在了你身上，你回去切记不要多碰，否则内里会更疼，好莺儿，今夜不必守夜，你安心睡会儿吧。” 莺儿很是感动，便听从扶姣的话回了耳房。 扶姣终于腾出时间来和系统对话。 “系统，你上个世界是怎么回事？” 【宿主！快别提了，因为宿主已经完成了三个格外的支线任务，所以奖励累积叠加，导致我连续升了两级。】 【原本已经可以获得变化实体的能力了，但……】 系统的声音变得心虚起来：【但是因为我第一次用这个功能，所以出了一点小差错，这才……嘿嘿，反正宿主，现在的我已经完全成熟起来了！】 “哦？”扶姣饶有兴致：“也就是说，你现在可以随便附身到旁的生物上了？” 【那当然！】系统洋洋得意：【不仅如此，现在我还可以附身到死物上，什么手镯啊耳环啊都没问题，肯定能帮上宿主的忙！】 这倒是给了扶姣一个惊喜。 她还想着如何才能趁着此次入宫的机会夺得新君的注意。 现在扶姣的身份是先太子瑞王的遗孀，是新君名义上的皇嫂，碍于瑞王与新君从前的针锋相对，扶姣绝对不能太刻意，否则不仅不能达到目的，反而会引起新君的猜忌。 毕竟原身与瑞王曾经也是京城中有名的恩爱夫妻，别管实际上二人其实都还没有夫妻之实，但在京城之中，几乎没人不知道先太子与太子妃感情甚笃。 顶着这么一个身份，扶姣的突然靠近只会被新帝怀疑是别有用心。 所以她得找一个由头。 别的东西都有些不妥，但若是系统能变化成别的模样的话，那扶姣就有办法了。 不过在让系统辅助完成这套计划之前，扶姣还是让系统播报了一下经过上个世界之后她所剩下的积分数目。 【任务世界传输成功，正在结算上次任务所得——】 【新手世界任务完成进度百分之百，等级评定为：S，奖励积分2000×2】 【主线任务已完成，奖励积分300×2】 【支线任务之母仪天下已完成，奖励积分500×2】 【两次任务世界奖励叠加发放中——】 【当前积分为：8600】 【恭喜宿主达成系统升级成就，奖励幸运大转盘免费次数×1（后续若再次使用，每转一次需耗费1000积分，累计十次保底出金色品质道具/技能/特质）】 【恭喜宿主获得[功德之力（残缺版）]，灵魂强度大幅增加】 先不提幸运大转盘的免费次数，扶姣对后面这个功德之力残缺版和灵魂强度比较感兴趣。 系统为她解释，扶姣这才知道上个世界里李空山留下的锦囊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空山是上个世界中唯一一个以凡人之身得道成仙的圣人，他多年苦修，功德圆满，为报大国师当年的救命之恩，特意留下了自己得道前的近半功德，为的就是若有朝一日大周有难，这些功德至少能保大周江山再过百年太平。 只是阿璋救母心切，为了给扶姣续命，提前将这锦囊打开了。 里面的功德之力逸散而出，虽然只是一缕，却让扶姣大大受益。 她之所以要在系统的帮助下做这些任务，就是因为在现实世界死亡时她其实阳寿未尽。可死后的灵魂过于脆弱，导致扶姣无法按照正常的程序投胎转世，也无法魂魄回体。只能在一个个任务世界里周旋，赢得积分。 主系统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轮回圈，积分就是换取进入轮回圈门票的货币。你的灵魂越凝实，所需要的积分就越少，重生回去的可能性就越大。 这证明扶姣现在距离重生回自己的世界已经不远了。 不仅如此，灵魂凝实之后还有另一重效果。 【宿主，你现在再看看镜子。】 扶姣依言望去，看到镜中的“自己”。 其实与方才的差异并不大，或者说如果不是对现实世界中扶姣样貌绝对熟悉的人，是绝对看不出这细微的变化的。 但是扶姣自己却不会忘。 原身本是清丽秀美的长相，叫人见之忘俗，我见犹怜。可现在，她眼角眉梢均有些变了，说不清具体是哪里不同，可就是比之从前更多了三分艳色与七分媚态，只是这点细微的改变，便叫她几乎脱胎换骨般美得不可方物。 从前是惹人怜惜的淑女，但现在却是能勾起人心底欲念的艳鬼。 掠夺、占有、私藏……一切肮脏的欲望都会在她面前蠢蠢欲动。 莺儿若是见到现在的扶姣，恐怕便不止是面红耳赤了，许是要呆滞许久才能回过神来。 而这，就是扶姣从前的影子。 灵魂越凝实，附身的身体就会变得越多，直到完全成为扶姣自己的模样。 扶姣摸上自己的脸，红唇轻启：“系统，你明日就变成一盒胭脂。” 第三百三十一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4 第二日清晨，扶姣换上了莺儿找出来的衣裳。 俗话说得好，女要俏，一身孝。扶姣现在更是将这句话演绎到了极致。 瑞王刚刚过世，她作为正妻王妃，本就在孝期之中，所以平日里穿着打扮都格外素净。不过因为今日是太后寿辰，扶姣不好过于朴素，以免有怠慢太后的嫌疑，所以莺儿找了一件素白梨花襦裙出来，虽然底色素净，但裙摆和袖口上都有大片大片的梨花，上面的粉蕊正好做了点缀。 不过于怠慢，却也足够干净，正适合扶姣现在的身份。 莺儿找出这件衣裳来，本是想着自己主子样貌清丽绝伦，搭配上这身衣服定然更加楚楚动人，只是她却没想到，不过一夜的功夫而已，自家主子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见扶姣出来的瞬间，莺儿瞪大了眼睛，盯着扶姣看了好一会儿。 有系统在，她当然看不出来什么，只觉得自己主子明明还是从前的样貌，可说不出来怎么回事，像是比从前更美上许多，而且还是不一样的美。 从前的主子我见犹怜清丽脱俗，现在的主子却是媚态横生，偏偏她穿了一身素白衣裳，将那艳色压下三分化为凄美，更叫人见之难忘。 “莺儿，我们走吧。” 声如泠泠清泉，真是一捧水似的柔，莺儿回神，连忙跟上：“王妃，您今日……” “今日如何？”扶姣明知故问。 莺儿磕磕巴巴：“没、没什么……” 就是觉得王妃变得更美了，让人觉得这样的美人若是守着王府就这么过一辈子，实在是太可惜了。 到了王府门口，扶姣只看见了两顶轿子，连颜太妃的面都没见到。 估计是昨日被扶姣在众人面前以死相逼下了面子，所以对她越发厌恶憎恨，连带着看都不想看她一眼，所以才提前上了自己的轿。 倒是颜太妃身边的卢姑姑见她来了便走过来，扶姣没错过卢姑姑眼中闪过的一丝惊疑，只是她假装不知，在卢姑姑震惊的上下打量自己时出声：“卢姑姑，是不是母妃有什么话要与我说的？” 还是一如往常般柔弱客气，卢姑姑见状，收起自己的表情，开始端起架子来：“王妃，太妃嘱咐老奴有几句话要跟你说清楚的。” “此次入宫，按照规矩，你需先去皇后处请安，随后再由皇后带着一同到太后宫中。虽然皇后娘娘是你亲妹妹，但是太妃说了，你现在是瑞王府的人，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要明白。” “有些话说出来，那就是丢了瑞王府的脸面，王妃是个明白人，应该也知道瑞王府上下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吧。” “太妃说，若是王妃执意要做不该做的事情，那她作为婆母，就不得不给您一点教训了。” 威逼利诱的招数，从后宫里出来的人都深谙此道。颜太妃摆明了是威胁扶姣不许跟皇后或者扶继梁告状，否则她就要来一个鱼死网破。 瑞王虽然死了，但是他留下来的势力还没有被肃清，新帝正一点点清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也不是一时片刻就能做完的事情。 颜太妃正是凭借着这些势力，才能以一个太妃的身份在京中占据一席之地。 如果她铁了心要对付扶姣，那就算是扶继梁，也会觉得此事有些麻烦的。 “是，请卢姑姑转告母妃，就说嫔妾知晓分寸。” 卢姑姑满意点头，回到了前头颜太妃那辆马车上，扶姣被莺儿扶着上了后面的马车，一进去，莺儿便愤愤不平。 “实在是欺人太甚，瑞王府有势力，难道我们老爷就没有吗？老爷现在可是国舅爷了！” 话一说完，莺儿便流露出有些悲伤的表情，她为人单纯，对扶姣忠心耿耿，因此不管什么事情都只为扶姣这个主子考虑，竟然说出了一句不该说的话来—— “若是当初嫁给昭王的是您就好了，从小到大，您一直都比二小姐更好的，如今怎么会这样呢……” 的确如莺儿所说，原身从小便样貌出众举止端庄，无论是小姐们之间的聚会还是命妇们筹办的宴席，只要有原身在的地方，旁人轻易别想出头。原身与先帝之女城阳公主曾并称双姝，是京城里出了名的贵女，比起鲜少出门的扶娥风光许多。 当初扶继梁选择将她嫁给瑞王，就是觉得瑞王才是更有可能荣登大宝的那一个。 只是世事无常，瑞王死了，扶姣也从一颗明珠沦为王府里的一颗尘埃，反倒是从前不声不响的扶娥做了皇后。从此以后姐妹二人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扶姣没有说话。 这些都不重要，既然她来了，那就绝不会放任事情继续这样发展下去。只是她从卢姑姑的话里发现了一件事情，无论阴险如颜太妃还是单纯如莺儿，她们竟然都不知道扶家对待扶姣真正的态度。 扶继梁此人天生心狠，一心扑在仕途上，无论妻子儿女，都是他往上爬的工具。往日他最疼爱扶姣，是因为他觉得扶姣有母仪天下的潜质，但如今皇后是扶娥，扶继梁绝不会再为扶姣费半点心，恐怕一心都会扑在扶娥身上，期待她能生出一个有扶家血脉的皇子来。 而扶娥…… 扶姣目光闪动。 从原身的记忆来看，她这个妹妹绝对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平庸之辈，和原身之间也并非姐妹情深。扶娥一直在等一个一飞冲天的机会，期待着能将自己光芒万丈的姐姐压入泥里。 扶娥和扶继梁都不会是她的助力，扶娥永远不会，而扶继梁……至少现在不会。 打从一开始，扶姣的目的就不在这父女二人身上。颜太妃的说教威胁纯粹是多余的。 她拿出系统附身上去的胭脂盒，手指动了动，能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的震动。 * “嫔妾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入宫以后，就如颜太妃说的那样，见了她们进来，立刻就有人将扶姣带往皇后所在的长春宫去。 同辈的宗室妇都在这儿，而扶娥高坐中央，嘴角含笑的与众人闲话。 见扶姣进来跪拜，她眼中飞速闪过一丝得意，只是须臾便掩藏起来，随后眼中含泪，似万分激动般亲自起身将扶姣扶起来：“姐姐快请起来。” 第三百三十二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5 先帝子侄众多，如今聚在这儿的人不少，哪怕是皇后这偌大的长春宫，也略显的有些过分热闹了。 因为扶娥坐得高，所以扶姣一进来就看清了她的模样。 样貌身形与原身记忆中并无不同，扶娥与扶姣样貌并不十分相似，扶娥身量高挑，五官深邃，本该颇有些英气的，然而她脸庞稍圆，生得一双精明凤眼，唇丰齿白，看起来英气略逊却亲和十足，是个叫人一看便能放下戒心的人。 不过或许是因为成了皇后的缘故，扶娥与从前原身记忆中那沉默寡言的模样大相径庭，对人处事都是八面玲珑，满屋子的宗室妇，现在看起来都对这个皇后十分满意的模样。 见皇后亲自起身去拉扶姣起来，一人便道：“若论起命来，还要数瑞王妃最叫人佩服。未出阁时就是京中数一数二的贵女，公主见了都要让三分，嫁给瑞王不久就成了太子妃，现在虽然瑞王去了，但还有皇后娘娘这个妹妹撑腰，实在叫人羡慕的紧呢。” 说话这人是景王妃，她是汾阳侯的女儿，一向与原身不对付。后来嫁了景王，却依然比不上嫁给瑞王的扶姣，心中更是不平许久。 之前扶姣做了太子妃的那段时日，景王妃从不出府门，就是怕遇见了扶姣还要给她行礼，没得憋屈。瑞王死的那天她比谁都高兴，今日她早早就来了长春宫，为的就是看扶姣的笑话。 说出这番话来，简直就是往人心窝子里扎刀子。若是扶姣当真是原身，恐怕要被这话说的伤心死了。 可她不是。 扶姣在扶娥的搀扶之下站起身，侧脸抬眸看向景王妃，话未出口便含了泪：“景王妃，若是你觉得我命数好，我倒情愿与你换一换，也不必像如今这般，苟延残喘……” 殿中安静了片刻，随后便是景王妃隐含怒气的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过是玩笑罢了，瑞王妃未免太小家子气了吧！” “景王妃拿先夫调笑，又谈何大气呢？” 扶姣反唇相讥：“何况我也未曾说起旁的，只是听景王妃话中羡慕之意，便顺势说了几句，景王妃大可不必动怒。” 谁不知道扶姣是死了丈夫的，景王妃那话满满的都是恶意，现在又恼羞成怒，确实不像话了些。 场中无人帮她说话，都打量着皇后的反应。 而扶娥现在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她其实很早就开始期待今日的寿宴了。 自从扶姣嫁给瑞王，她嫁给昭王之后，姐妹二人已经许久未曾见过面。一来，二人的夫君是夺嫡之争中的死敌，她们需要避嫌；二来也是扶娥不愿意见到扶姣。 这个姐姐从小就是扶娥心中的一根刺，无论她如何努力，永远都比不上姐姐，人群中扶姣永远是焦点，而她，只能沦为陪衬。 在这样的阴影之下长大的扶娥，平生最不愿意的就是与扶姣共处一室。嫁人之后，扶娥以为自己慢慢会忘却那些不好的回忆，会和扶姣成为一对关系虽然并不十分亲密、却也能平心静气在一起说些话的姐妹。 直到传来瑞王死了的消息，扶娥知道，她错了。原来她这辈子都不会打心底里和扶姣和解了。 因为在那一瞬间，扶娥的第一反应不是为昭王即将登基而振奋，也不是为自己的姐姐失去丈夫而感到悲哀，她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高兴。 她在高兴，高兴扶姣竟然成了一个寡妇。一个被人人称道的美人，在最美好的年纪丧夫，成了寡妇，而这个人竟然是扶姣。 认识到这一点的扶娥实在太想看见姐姐守寡之后的模样了，在扶娥的想象中，这朵盛开的玉兰花会在失去丈夫之后迅速憔悴、枯萎，然后一点一点凋零，直到再不复从前美貌风光。 所以扶娥很早就开始期待太后寿宴的这一日了，她终于能名正言顺的见到姐姐了。 然而现在，事实却让她大失所望。四目相对之间，扶娥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失去了瑞王，扶姣的确变了，她不再是从前那清丽的模样了，可却依然美得让人心痛。或者说，她好像更美了，玉兰花的枯枝里似乎重生出了一朵牡丹。 “姐姐，景王妃一向心直口快，今日算她说错了话，你就不要同她计较了，大家都是宗室妇，理应和睦相处才是。” 扶娥的语气有些生硬，而随着她这一句话说出口，殿中的气氛也变得古怪起来。 众人原以为扶娥会帮着扶姣说话的，虽然瑞王和昭王是皇位的竞争者，可瑞王已死，一切尘埃落定，这些事就算过去了。扶姣和扶娥可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她们这样觉得也是正常。 但是现在，扶娥的话明显就是帮景王妃打圆场的，这倒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安静了一会儿，其实扶娥自己也有些后悔了，她是没打算和扶姣撕破脸的。虽然现在她已经得到了父亲的支持，但是除了父亲之外，扶家还有大哥扶霁。 扶霁与扶姣是一胎双生的兄妹，比起旁的几个弟弟妹妹要更亲近许多，虽然这些年扶霁被扶继梁送到边关历练已经许久未曾见到扶姣了，但扶娥不会忘记孪生兄妹之间的羁绊。 她现在是皇后了，要为日后考虑，有了扶霁的支持，她就能如虎添翼。至于扶姣，为了拉拢扶霁，对她表面客气些也无妨。 若不是被扶姣的容貌震惊而一时失态，扶娥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话已经说出口了，后悔也来不及了，扶娥正想着如何找补，外头突然传来通报声。 “陛下驾到——” 第三百三十三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6 扶姣正是背对着门口的，皇帝进来的时候扶娥还握着她的手。 听到皇上驾到四个字，无论现在心中有什么想法，殿中的人都赶紧起身行礼，生怕慢了一步。 就连扶娥也是，她几乎是立刻就放开了手，撇开扶姣福身。 “臣妾参见皇上。” 殿中的女人们都跪下来，还站在原地没有反应的扶姣格外显眼，扶娥斜眼看了扶姣一眼，明明能悄悄提醒，偏要大声说道：“请陛下恕罪，瑞王妃或许是一时失神，这才没有行礼，绝不是对您有不敬之心。” 片刻安静，新君没有说话，扶姣在这片安静之中终于转身，见到了这位昭王……现在是皇帝的模样。 皇帝身长八尺，修长挺拔，今日是太后寿宴，他并未穿着朝服，而是一身玄青色飞鱼朝龙服，衣衫单薄，越发衬出他风仪不凡，所谓龙章凤姿便是如此。 这人生得一双瑞凤眼，狭长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削容，是实打实的好样貌，加之通身气度非凡，虽唇角带笑，却半分不失君王威仪，令人不敢直视。 扶姣只看了他一眼，随后便盈盈一拜：“臣妇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瑞王妃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他的衣袍掠过扶姣眼底，扶娥也紧跟着与皇帝一同往上首走去，各人都有了各人的位置，除了扶姣还站在中央，并无落座的意思。 一次便罢了，这是她“脱颖而出”的第二次，皇帝的目光落在扶姣身上。 进来时，只有扶姣一人背对他而立，皇帝并未看清扶姣的样貌，他本也是没那个心思去看瑞王遗孀的模样的，可有些东西不去看也就罢了，一旦入了眼，便让人移不开目光。 皇帝摸了摸手心里的檀香木珠，摸到了上面的纹样。那是普化寺方丈多年前赠给他的佛珠，刻满了佛纹，皇帝本来已经忘记上面不同佛纹所戒之欲，总不过是佛门七宗罪孽。 他本不信佛，今日却觉得或许这些东西的确有些神通，否则又怎么会这样巧合，正正好让他摸在了“戒色”一颗。 指腹微微用力，檀木珠子发出轻微的碎裂声，皇帝停止对这东西的压迫，再开口时已经听不出他现在心底压抑着的是什么心思了。 “瑞王妃为何不坐？” 扶姣垂眸，轻声回话：“回陛下，臣妇来得迟，方才正与皇后娘娘叙话，因此还未来得及看座。” 扶娥憋着的气松了一口，笑着告罪：“是臣妾思念长姐，多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忘了看座，还请陛下原谅臣妾一时疏忽。” “来人啊，请瑞王妃坐。” 长春宫里的人立刻行动起来，将扶姣引到与景王妃对面的位置坐下。 皇帝的目光从扶姣身上收回来，依旧是温润平和的表情，只有手掌间佛珠摩擦的动作更快了些，出卖了他现在并不如方才平稳的心绪。 扶娥心中稍有不安，可想起皇帝并非那等重欲贪色之人，又安下心来。 是了，虽然皇帝不如瑞王那般温和端方，但他也曾是京城中人人都知晓的玉面将军，治下宽严并济，处事手段虽然强硬却也有法外容情的时候，同样是被朝臣认可的正人君子。 皇帝不像瑞王那般身子不好，但他做昭王的时候王府中也没有几个姬妾，按照扶娥对他的了解，皇帝绝不会是一个爱美人的昏庸皇帝，方才那一眼，恐怕是她多心了。 之后扶娥一直暗暗观察皇帝，果然发现他没有再看扶姣，心中大定。 “陛下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太后娘娘呢？” 皇帝便道：“太后在寿康宫，有几个太妃陪着说话，朕倒是有些多余了，便转来皇后处，到时候皇后随朕一同前往畅春台给太后拜寿即可，不必先过去请安了。” 按照规矩，皇后要先带着朝廷命妇一同去寿康宫请安，随后再跟随太后去畅春台，这样一来路上就要折腾些。现在皇帝过来，扶娥就不必再去寿康宫了。 扶娥面上浮起红晕，略有些娇羞：“是，臣妾多谢陛下体恤。”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子罢了，从前再怎么隐忍沉稳，遇见皇帝这样——明明是九五之尊大权在握、可依然温润体贴的男人，那也是很难不动心的。 想起如今只有几个妃嫔的后宫，扶娥看着皇帝英俊的侧脸，露出些小女儿的娇态。 她略有些得意的看了扶姣一眼，其中不乏有炫耀之意。 从小到大都是扶姣稳稳压她一头，但现在她嫁对了人，押中了宝，比起丧夫守寡的扶姣不知道要风光多少。 扶姣感受到了扶娥的得意，略有些无措的抿了抿唇。 这个小动作被景王妃察觉到，她眼珠子一转，突然站起身来：“陛下待皇后娘娘真是好，叫臣妇看了也是艳羡得很呢，难怪今日见了娘娘觉得气色比往常好了许多。” 边说她边转头，在座各位大多都是京城贵女出身，互相之间都是熟识，景王妃连前情都不必说。 “臣妇记得从前未出阁时，咱们几个里头就数瑞王妃最出挑了，现在却也比不得皇后娘娘了。” 众人的目光汇聚到扶姣身上。 她今日就是卖惨来的，所以不仅身上穿的衣裳素净，脸上也未施粉黛。现在唇色粉润却并不艳红，比起这些上了胭脂的贵妇们就淡了许多。 本朝尚美，宗室贵妇们偏爱各式各样浓艳的妆容，倒的确显得扶姣没有气色了。 若说在场之人有没有不讨厌扶姣的，那一定是有的，不至于所有人都如扶娥、景王妃之类善妒，可被压着许久，多多少少也对她守寡有些微妙的嘲弄。 一听景王妃这么说，许多人都觉得出了一口气。 扶娥听着这话就更舒心了，却蹙着眉头：“姐姐气色的确不大好，难道是底下人怠慢，连些胭脂水粉都不给姐姐准备？若是如此，姐姐更要时常进宫，好叫那些看人下菜的下人们知道，你与本宫是一母同胞的姐妹，看谁还敢怠慢。”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 扶姣站起身，从袖口中拿出那盒系统附身的胭脂来，款步走到皇帝和扶娥面前： “并非下人们怠慢，而是臣妇没有心思梳妆打扮罢了。今日入宫，臣妇想起从前得了一盒上好的胭脂，想到臣妇自己无心去用，未免可惜了，便拿来送给皇后娘娘。” 美人素白的掌心之中静静放着一盒小巧精致的胭脂，盒子上还镶嵌了珊瑚、玛瑙等珍宝，一看便知是好东西。 皇帝的目光落在扶姣泛粉的指尖，皇后久久没有接那胭脂，她等了多久，皇帝就看了多久，直到看到那一点粉突然颤了一下。 他挑眉，无声勾唇。 这是，察觉到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7 心中的劣性突然被这一个细微的动作挑得更猛，皇帝的目光越发放肆起来，颇有些肆无忌惮的味道。 他就是见现在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扶姣身上，所以才能如此明目张胆。 看见扶姣纤长微卷的长睫如蝴蝶振翼般轻颤两下，男人兴味越浓。他从前也并非没见过扶姣，只是当时的她远没有现在这般……诱人。 没错，就是诱人。诱得他压抑许久的本性都快压不住了。 这样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就像是一朵开到靡艳的倾国之花，原本有一个男人去摘了，可他却没能彻底的拥有，反而将这她暴露在温室之外，早晚会引得群狼环伺。 凄美、秾艳而充斥着纯然与欲望的女人，生来就是要被人觊觎、窥视继而占有，衍生出无尽的肮脏欲望的。 皇帝掌心发烫，那一点佛纹像是变成了烙印。 而除了扶姣之外，也确实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她们的目光都放在了扶姣掌心里的那个胭脂盒上。 很多女人都天性爱美，对于精致的、能让她们的美貌更进一步的东西都有着浓厚的兴趣。而扶姣手上这个胭脂的确足够独特，不仅仅盒子格外华贵，从她拿出来的一瞬间，离得近的人就都闻到了一阵香气。 “这香气，难道是从这胭脂里散发出来的？” 扶娥问道。 各种各样的胭脂宫里都有，这带香气的倒是从未见过。试想一下，涂抹这胭脂之后便能口唇留香，那该是何等雅致。 “皇后娘娘所言不错，”扶姣又将胭脂往上递了递：“的确是它的香气。” 她往上走了两步，将胭脂盒子放在扶娥手上，扶娥果然觉得稀奇：“那本宫便收下了，多谢姐姐。” 想到皇帝对她一向是敬重有余宠爱不足，扶娥心中也是着急的。她这个中宫膝下无子，总觉得后位没有那么稳当。 现在想想，她或许应该放下那些世家贵女的架子，试一试旁的手段争宠，总要生下一儿半女的心中才踏实。 皇帝的目光过分烫人，扶姣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她索性在走下来时不经意般侧身看了皇帝一眼，正与他深邃的目光相对。 两两相望之间，是扶姣先一步错开眼，皇帝没错过她眼底的那一丝幽怨。 她在怨什么？怨瑞王的死？ 这一抹飘忽的情绪瞬间点燃了皇帝心里的邪火，就连皇帝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兴奋到这种程度。若此刻四下无人，他或许会直接扣住扶姣，问问她心中的幽怨有几分是为了他那个短命的兄长。 可现在是在长春宫，一众宗室命妇都在，他只能放过扶姣。 明明扶娥已经命人将胭脂收好，但皇帝却觉得那阵香气一直萦绕在他身边，若即若离，若隐若现。 “时辰不早了，皇后随朕去畅春台吧。” “是，臣妾遵旨。” 众人便从长春宫出发往畅春台去，皇帝是坐御辇来的，皇后自然也有仪驾，只不过为了迁就不能在宫中坐轿的宗室妇们，大家便都步行而往。 扶姣渐渐落在最后面，景王妃故意走在她身边，冷嘲热讽。 “我还当咱们京城双姝之一有多清高呢，结果现在还不是要靠献媚的手段来拉拢皇后，怎么守寡不过几月而已，这就要受不住了？” 没了皇帝和扶娥在场，景王妃更加肆无忌惮，她夫君景王虽然没有大出息，但至少是个王爷，比起扶姣这个守寡的前太子妃来处境好得多： “听闻颜太妃对你很是不喜，你在瑞王府的日子不好过吧，所以才巴巴的来讨好从前比不上你的亲妹妹，不过，你不会觉得有皇后撑腰你就能改嫁他人了吧？” 扶姣没说话，被景王妃以为是被她说中了心思，嗤笑一声：“你若真这么想，那我劝你省省吧，现在谁不知道瑞王妃是个克夫的扫把星，就算你长成这个红颜祸水的模样，也没有男人敢娶你，你就准备守一辈子寡吧！” “呸，什么东西，嫁到皇家来还不安于室，哼。” 景王妃说了一通，觉得把从前被扶姣压了一头的气给出了，痛痛快快的拂袖而去，行走在前的几位命妇也发出窃窃私语，显然是把景王妃的话都听进去了，也一样在嘲笑扶姣的“痴心妄想”。 莺儿早就气得眼眶通红，想要与这些人理论一番，却被扶姣拦住。 逞一时之快不算什么，她要让这些人永远闭嘴。 扶姣加快脚步，渐渐越过众人走到扶娥身边。 论身份，她是已故瑞王的王妃，算起来是在场所有人的皇嫂，走在这儿不算失礼；论血缘，她是扶娥的亲姐姐，就更是理所当然了。 扶娥不是没发现方才扶姣被众人暗自嘲讽的模样，她只是不想管。现在看扶姣走上来，便假装不知，还问道：“姐姐给母后准备了什么贺礼？” “是一对耳铛，由母妃献上。” 这东西是早就准备好的，扶姣穿越过来的时候就已成定局，否则她肯定要借机运作一番的。 “原来如此。” 扶娥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普通的首饰彩宝而已，还不如那盒胭脂有意思。 这一对并不怎么亲密的姐妹两个只说了这两句话，倒是皇帝，他突然开口，打了扶姣一个措手不及。 “朕记得皇嫂是喜爱珍饰的，怎么，如今不爱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8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扶姣从这一声皇嫂里多少听出些狎昵之意。 方才在长春宫时还一本正经的叫她瑞王妃，现在就突然变得亲近起来，这其中的差距简直是一目了然。 这个男人根本不把她当皇嫂，而完全是一个男人对待女子的态度，否则大庭广众之下他竟然问起皇嫂私下里的喜好，这岂不是逾矩？ 扶姣突然觉得，她可能想错了。 对付这个男人不应该主动勾引，而应该欲擒故纵。 他原本就是个变态！ 皇帝一脸自然，若非方才将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问的是“今日吃了什么”这样随意的话。 扶姣看到扶娥诧异的侧头看向皇帝，便明白他平日或许伪装得极好的，将自己套上了个正人君子的壳子。 “陛下怎知姐姐平日喜好？” 果然，扶娥没忍住当场发问。 扶姣抬起眼，微微向上瞥着皇帝，她看到皇帝的目光极慢的从自己身上移开，落在扶娥身上时便没有了方才那极重的侵略性，重新变得平和起来。 “当初瑞王也曾屡次向父皇讨过赏，其中不乏珍品。” 瑞王为人廉洁朴素，讨来那些女子用的赏赐，除了是给扶姣的，不作他想。 扶娥松了一口气：“原是如此，陛下细致入微，是臣妾粗心了，这么多年与姐姐同在府中，竟然也没发觉姐姐喜爱珍饰。不过陛下又怎知姐姐如今不爱了？” 皇帝话未出口，扶姣便道：“许是因为今日臣妇将胭脂送给了娘娘。” 声音比起在长春宫时冷硬许多，扶姣刻意为之，将脸也侧过去，不再给皇帝凝视她的余地。 “时辰不早了，不如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不等扶娥和皇帝再回复，扶姣略有些仓促的说。 皇帝看着她这般，突然一笑：“朕随口一问，唐突了皇嫂，这便走吧。” 话落，他自己先行一步，皇帝身高腿长，不到片刻功夫就离这些女子远了，接下来的路没有人再说话，扶姣看见扶娥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畅春台距离长春宫不算远，无人闲谈之后很快便到了，众人到时太后还未至，不过各家王侯都到了，这些女子便随着自己的夫君各自落座。 等了大概有一刻钟，太后便率领太妃、老王妃们前来。 “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扶姣从人群的缝隙中看了一眼。 这位先帝继后年纪比起颜太妃来小上一些，加上保养得宜，如今看着也就三十多岁的模样，面容秀美不失庄重，身上穿着颜色略暗的宝蓝色礼服，看起来虽然有些老气，却恰好符合她的身份。 说起来这位太后娘娘与扶姣也不算毫无瓜葛，她入宫为继后，多年来并未生育皇子，膝下却有一个公主，那公主正是与扶姣并称双姝的城阳公主。 如今城阳公主也在太后身边。 作为太后唯一的亲生女儿，城阳公主格外受宠，虽然有了自己的公主府，却依然被特许住在宫中。她尚未婚配，容貌与太后有七分相像，剩下的三分约莫是随了先帝，眉眼处与皇帝如出一辙，都是一双凤目，艳丽动人。 “都起来吧。” 太后在皇帝和城阳公主的左右护持下走上台落座。 “今日是哀家寿辰，思及先帝驾崩不久，本不愿操办，但皇儿孝顺，为哀家筹办了生辰宴，哀家颇感欣慰，今日诸位都是皇家内臣，便算作家宴，都不必拘束。” 宴席开场，歌姬舞姬走上台来献艺开场，城阳公主和皇帝一左一右坐在太后身边，反而是扶娥离得远了些。 从城阳公主过来时扶姣就看出来了，扶娥好像并不喜欢城阳，如今也脸色微妙，看着台下的歌舞不发一言。 倒是景王妃，她对城阳公主的态度与对扶姣迥然不同，连敬了两次酒，其中不乏讨好之意。 “城阳公主许久不曾外出交际，再过半月京中的菊花就要开了，我有意邀请各家贵女来府中赏菊，公主可有兴致？” 如今是夏末，九月时菊花的确盛放，景王爱菊，府中有许多名品是京城里人尽皆知的，景王妃喜欢出风头凑热闹，办赏菊宴也不足为奇。 怪道她如此讨好城阳公主，毕竟现在扶姣出嫁了，城阳公主就是最有名气也最尊贵的少女，她若去了，更能给景王妃的赏菊宴增光添彩。 “四皇嫂盛情相邀，我就不推辞了，来日收到请帖，城阳一定赴宴。” 扶姣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瑞王没了，在这儿的人除了城阳未出嫁，旁人都是成双成对的，只有扶姣自己一个单独坐在宽大的桌案旁，形单影只。 太后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略有些惊讶。 她是知道城阳与扶姣并称双姝这回事的，从前瑞王进宫也带着扶姣一块儿来过，只是太后印象中扶姣美则美矣却并无今日这般叫人移不开眼。 虽然是城阳的母后，但太后不得不承认，此时若论起样貌来，城阳是绝对不够格与扶姣并称的。 没想到瑞王虽死，留下来的遗孀却越发夺目起来，这般艳色，若非嫁到了帝王家，是绝对守不住的。 “母后，”城阳公主突然出声打断了太后的思绪：“今日是母后生辰，儿臣想效仿古人彩衣娱亲，为母后弹奏一首，母后意下如何？”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称好：“城阳有心，母后当然同意，正好也许久未听城阳的琴声，母后想念的很！” 城阳公主便起身退下，去后面准备。 歌姬舞姬们纷纷屏退，下人们抬上来一张凤尾梧桐琴来，这琴名贵的很，是城阳公主独有，乃是先帝赏赐下来的。城阳公主也正是凭借一首举世无双的琴曲扬名天下。 突然，景王妃站起身来，笑容满面：“太后娘娘，公主彩衣娱亲实在孝顺，臣妇突然想起，瑞王妃当年凭借一支舞与城阳公主并称，舞艺卓绝，今日何不叫这双姝合璧，共演一场？” 第三百三十六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9 “这……” 太后犹豫了一瞬。 她是当今太后，也算是已故瑞王的嫡母，扶姣作为瑞王妃也算是她的儿媳，说彩衣娱亲也是没问题的。可问题在于，当众弹琴和当众跳舞还是不一样的。 礼乐射御书数，其中琴乃百乐之首，最是文雅，无论是士大夫还是娇小姐，都以琴艺出众为傲，所以哪怕贵为公主，当场弹琴献乐也是美谈一桩。 而舞蹈则不然。 虽然本朝并不十分拘束女子，大多官家女子也都会习舞以培养身条姿态，可这当众起舞的事情都是舞姬在做，没有哪家女儿会在有外男在的场合献舞的，否则绝对会被人指点说家教轻浮不堪为妇。 当初扶姣虽是凭借一曲失传已久的霓裳羽衣舞惊艳四座得了京城双姝的名号，可那也只是贵女之间私下举办的诗会上，并没有外男看见。 如今太后寿宴，席间多是宗室大夫，此举未免不妥。 景王妃提出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建议，也只是为了让扶姣出丑罢了。 她可是听说了，颜太妃对已故瑞王的管束十分严格，瑞王府上决不许出现靡靡之音，更不许纵情歌舞，扶姣自从嫁给瑞王，再也不曾练习过舞艺。 学过舞的都知道，这东西哪怕一天不练都会觉得生，何况如今已经几年过去。 扶姣若是同意，那便要当众出丑沦为笑柄；若是不同意，连城阳公主都能殿中献艺，她却摆架子，是对皇家不尊。 总之，景王妃就是要扶姣进退两难。 太后目光瞥向皇帝。 她是很早就押宝在皇帝身上的，知道皇帝还是昭王的时候就与瑞王势同水火，现在瑞王去了，不知道皇帝对瑞王妃看法如何。 “皇帝，你觉得呢？” 太后很有自知之明，她不是皇帝的生母，有如今这等风光，都是因为懂得审时度势，所以宫里除了有关于城阳公主的事情之外，她一向不会插手。 后宫的事情就交给皇后，前朝的事情由得皇帝，眼下瑞王妃是皇后亲姐姐不错，可也身份特殊，所以她便问皇帝该如何办。 “母后若是想看，就叫皇嫂一舞也无妨。” 皇帝笑意温和，看着太后的眼神却别有深意，太后沉浸后宫多年，被这眼神一惊，再看向扶姣时神色复杂。 她对皇帝虽然不似生母般了解，但二人毕竟合作多年，太后也知晓皇帝绝对不是世人眼中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他骨子里是一匹狼，野心、欲望、狠辣都远超普通人。 若不是如此，皇位也轮不上他来坐。 现在皇帝就是在暗示她，他想看。 太后心中哀叹，她年纪也不小了，看扶姣时纯粹是对小辈的眼光，对于这个这么年轻就守寡了的美人，太后原本是惋惜的，可现在她却觉得，美貌对于扶姣而言，或许是祸不是福。 被皇帝看中自然是福气，但扶姣与皇帝之间的关系复杂，如若皇帝起了心思，朝臣们只会说扶姣是红颜祸水。 可这些也不是她能做主的，太后只能按照皇帝的意思：“既然如此，哀家也的确好奇与城阳齐名的瑞王妃舞艺，今日都是宗室皇亲，没有外人在，瑞王妃就一舞无妨。” 正巧城阳公主从后面出来，她换了一身更轻快轻薄的衣裳，坐在古琴之前，抬手抚琴，正要勾指便听太后阻止。 “城阳暂且等等，叫瑞王妃与你合台并艺。” 城阳公主一愣：“大皇嫂要弹琴？可是儿臣只准备了一架琴，恐怕……” 扶姣抿唇，从方才开始她一直都没有出声，现在是她说的第一句话：“公主误会了，我并非弹琴。” 景王妃适时补了一句，显然是迫不及待要看扶姣出丑了—— “城阳公主，瑞王妃是要跳舞呢，你难道忘了吗，咱们瑞王妃可是舞艺绝伦，一舞动京城啊！” 城阳公主脸上露出些诧异的表情，她虽与扶姣并称双姝，但毕竟贵为公主，并不能时常出宫，因此对扶姣也并不熟识。可对这个和她并称的女子，城阳公主是欣赏的，见她竟然要在大殿之上起舞，心中说不出的不舒服。 瑞王新丧不久，瑞王妃却要在殿中起舞作乐，这是不是有些…… 太后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连忙提醒：“好了城阳，今日献舞是哀家和皇帝都同意了的，你快告诉瑞王妃，你弹得的是什么曲子。” “……是破阵曲，”城阳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一句：“这曲子节奏过快四面杀机，恐怕不适合女子作舞。” 太后瞪了城阳一眼，城阳公主讪讪闭嘴。 “怎么，皇嫂不能跳破阵曲吗？”皇帝语气虽轻，其中隐含的压迫之意却重，由不得扶姣说不。 她便也站起身，只凄然一笑：“陛下有命，臣妇不敢不从，请由臣妇换身舞衣吧。” 皇帝兴味盎然：“皇嫂请便。” 他是真的很想知道，号称舞艺冠绝天下的扶姣，在今日这样的场景之下，会跳一支什么样的舞。 扶姣被带往后殿换衣裳，里面各式各样的舞衣都有，小太监态度不算恭敬。 成王败寇，扶姣是先太子瑞王的遗孀，已经成不了气候了，宫人们也懒得巴结：“王妃在此处更衣吧，可莫要让陛下太后等久了。” 关上门，扶姣并没有立刻去选舞衣，而是戳了戳系统。 【宿主要选特质了吗！】 没错，这个世界里，扶姣一直压着没有选开局免费的三个特质，而是留到了现在。 她等的就是一鸣惊人的瞬间。 扶姣极快的做完选择。 其实也无需怎么选择了，好孕体质是一定要选的，还有一个是她在见到皇帝的那一瞬间就决定好的，只有最后一个是她现在才决定的。 【销魂蚀骨：使用者将会拥有极致的魅力，可以引发目标对象的深层欲望。（请谨慎使用）】 【杨妃醉舞：使用者得到“杨贵妃”加持，舞艺登峰造极】 扶姣感受到特质加持的一瞬间，将那件殷红的舞衣穿上身。 她会让皇帝后悔的，后悔不该让旁人见到她跳舞的样子。 第三百三十七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10 扶姣从后殿出来时，在场的人只要是长了眼睛的就没有不惊艳的。 只见她一身红衣灼灼，映衬得雪白肌肤更加莹润动人，舞衣轻薄，将她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胸前饱满呼之欲出，细弱腰肢盈盈一握，当真是世间独一份儿的尤物。 方才她身穿一身素白，虽然不损她半分美艳，却将其中艳色化为三分凄然，现在一袭舞衣，纤秾合度，更添七分欲色。 “淡妆浓抹总相宜，”太后赞叹：“今日哀家算是见识了。” 扶姣站上台时，皇帝便已然神情晦暗，她身姿动人，叫场中所有人都移不开眼。偏她身着舞姬的衣裳也无半分羞恼，只是挺直脊背，满身都是不屈的气质，倔强，却也叫人目眩神迷。 他想折断她的傲骨，但扶姣偏偏不服。 “城阳公主，你不必在意我，只管奏琴即可。” 扶姣微微抬头，目光不落在任何人身上，只是轻轻扫过皇帝，流露出一丝极轻极淡、却不容忽视的愤怒。 这样生动而与众不同的情绪让皇帝手掌都是一麻，眼中瞬间爆发出浓重的兴味。 城阳公主最后担忧的看了扶姣一眼，但皇命不可违，哪怕她贵为公主，也终归只能从命。 “皇嫂，城阳所奏为破阵曲。” 城阳公主抬手，琴弦一拨便现琴音。 破阵曲原名为千军破阵曲，本为军曲，为作战时所奏，城阳公主在音律上天赋罕见，将破阵曲稍加改变，便有了新的味道，杀机弱去，但激昂犹在，只更柔和许多。 她身为公主，在太后寿辰之上奏此曲，再合适不过了。 破阵曲的确极快，音调转合之间几乎抓不到任何规律，琴声响起时扶姣一动未动，直到第二节开场时，她才倏然扬起裙摆。 红裙如烈焰般在殿中绽放，扶姣有了杨妃醉舞的加持，哪怕在这样难的曲谱之中也照样如鱼得水，从四肢、腰身、臀腿，到指尖、足尖，几乎连发丝都在飘舞。 美人四肢纤长，黑发浓云如瀑，没有哪一处是不美的，起舞时更是将这份美放大到极致，举手投足、弯腰抬腿，每一个动作都如同一场视觉盛宴。 裙摆和广袖纷飞，几乎能看到若隐若现的柔和曲线，和被包裹着的莹白肌肤。 破阵曲前调高昂破空，中间猛地停顿，片刻后又是起音，扶姣也正在此时倏而弯身乱步，轻盈舞到桌案之前，抬手取来玲珑金盏。 小小一只金杯被美人素手握在掌心，乐曲极致激昂的一瞬，扶姣腰肢斜弯，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柔美的女性曲线尽显无遗，长袖一舞，手心转合，将杯中酒饮尽。 此酒性烈，一杯入喉已是灼烧万分，登时一张美人面上就泛起红晕醉意。 金杯反转，当啷落地，却被争鸣的琴声掩盖，剩下的只有扶姣越发快却也越发飘然的舞步。 杨妃醉舞，这一曲破阵曲被扶姣略带醉意的舞衬托得淋漓尽致，她飘舞的裙摆成了两军对阵的红缨，声声入魂，阵阵入心。靡艳至极的舞姿是盛世的点缀，砰然摔下的金杯是美人无声的控诉。 扶姣的恨与怒尽数汇入这场舞中，叫皇帝胸膛之中的那颗心脏剧烈震动。 城阳公主停下抚琴的动作，为这场舞惊叹，更为棋逢对手而高兴。 从前她对京城双姝这名声并不在意，只觉得是沽名钓誉之辈胡乱吹嘘来的，现在她亲眼看见了扶姣的舞，才知道什么叫做相见恨晚。 “皇嫂舞艺卓绝，城阳自认琴技不输于人，却一直认为舞乐之功如武将较技，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便觉得舞乐也是如此，不过是各花入各眼，是绝分不出高下的。” 城阳公主是个爽快人，有什么便说什么：“今日见了皇嫂的舞，城阳便觉得，若皇嫂自称舞艺第二，便无人能称第一！” 宗亲命妇们也都回过神来，面面相觑之间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谁能想到扶姣竟然真的有这等舞艺，简直是惊为天人，经此一事，往后京城里再提起扶姣，除了“瑞王遗孀”“京城双姝”两个名号之外，恐怕还得再加上一个“舞冠天下”了。 景王妃的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不过现在也没人管她了，太后被城阳公主和扶姣的一场合演惊艳，此时已经是赞不绝口。 “好，好啊，哀家也是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得见这样的盛景，城阳与瑞王妃如此默契，实在叫哀家高兴，皇帝，哀家要重赏！” 皇帝的目光从扶姣起舞的那一刻起就再没离开过她身上。 旁人沉溺在琴曲舞姿之中，只有他知道，扶姣饮下那金杯之中烈酒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充斥着几乎如火般的不屈和沉潭一样的凄然，这两种情绪交杂在一起，简直像是在皇帝心里按了一颗软钉子。 拔出来，舍不得；不拔，他想得发疼。 “赏，”皇帝的声音发哑：“既然母后满意，自然应该赏赐。” 扶姣和城阳公主并立殿中，听皇帝说赏，城阳公主便福身领赏，转头见扶姣竟然直着脊背不曾谢恩，顿时冒出一头冷汗来。 城阳公主是太后的女儿，自然也知道她这位皇兄并不是表面上看着那么仁慈的，便偷偷拉了拉扶姣的衣角。 “皇嫂，赶快谢恩啊。” 城阳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么一个能与她相比较甚至还更胜一筹的女子，可不舍得叫扶姣得罪了皇兄。 尤其是扶姣还是已故瑞王的遗孀。 谁不知道瑞王和还是昭王时的皇帝势同水火，现在扶姣孤身一个女子，若是皇兄起了杀心，那可没人能护得住。 皇帝也看着扶姣，眼神之中满是压迫感。那是统治者对下位者的眼神，更是男人对女人的眼神。 扶姣迎着这样的眼神，终于弯身。 “陛下要赏赐臣妇什么？” 第三百三十八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11 皇帝勾唇，似笑非笑。 他的样貌实际并不如瑞王那般温润天成，反而是眉眼深邃棱角分明的类型，只是皇帝是个善于隐藏的人，所以才把心里见不得人的欲望和戾气都藏住，装得像个人的样子。 但只要是人，就不可能一辈子藏着，何况如今皇帝已经登基，大局已定，他便也无需再时时刻刻装成一个君子了。 便如现在这般，他那似乎在看猎物一样的眼神浓烈得叫人招架不住，如火一样融化在扶姣身上，随后将她整个包裹住。 “皇嫂喜爱珍饰，方才送了皇后一盒胭脂，其中有奇香，朕便将西域进贡的上等香料赐给皇嫂，如何？” 扶姣想也不想的一口回绝：“多谢陛下，只是臣妇之夫丧期未过，臣妇不便涂脂抹粉。” “那皇嫂想要什么？” 扶姣抬手一指地上的金杯：“臣妇方才饮酒，便觉此酒甚好，陛下便赐臣妇一壶新酒。” 皇帝挑眉：“就这样而已？” “就这样而已。” 扶姣的语气冷淡，对所谓的皇帝赏赐没有半分期待。 可她越是这样，皇帝就越是不愿意放开。 他知道扶姣为什么会如此，明明在皇后宫中时对他还有畏惧，到了现在，却只剩下了怨。 这是一个敏锐而忠贞的女子，她看出了自己对她的不同寻常，不愿意背叛已经死了的瑞王，短短几句话中两次自称臣妇，足以表明她的态度。 “好，”皇帝不动声色，笑着应允：“既然皇嫂今日有兴致，那朕便赐酒。” 真是可怜，皇帝指腹在佛珠的佛纹上摩挲，她好像一朵被瑞王养在温室中的花，还不习惯外面的风雨。不知道皇帝一声令下，是任谁都阻挡不了的。 不过无妨，皇帝轻笑一声，看到扶姣独自一人去后殿换了舞衣，随后便一直沉默的坐在席位上，一壶的烈酒，几乎被她一个人饮尽。 举杯消愁愁更愁，扶姣喝完了酒，面上泛起娇蕊一样的红，她醉意不浅，见殿中众人推杯换盏热闹万分，自嘲的笑了一声，默默从殿中走了出去。 皇宫她其实很熟悉，当初瑞王已经是太子了，扶姣还以太子妃的身份在东宫住了许久，畅春台附近便是御花园。 现在已经是日落西山，御花园中格外寂静，她索性直接坐在了千鲤池畔，抬头看着月亮。 看着看着，眼泪便从眼尾滑落，在月光之下如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雨露，落在了裙角。 “王妃，您这是怎么了？” 莺儿跟在她身边照顾，看扶姣竟然哭了，连忙问道。 她心思单纯，只知道是景王妃不安好心有意折辱，可却不知扶姣不是为这事而哭。 “莺儿，你说，女子当真命如浮萍，半分由不得自己吗？” “王妃，您说什么呢，莺儿不明白。” 扶姣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就当我是酒后失言吧。” 莺儿看了半晌，支支吾吾：“王妃，您是不是思念王爷了？” 扶姣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身后传来皇帝的声音。 “若是皇兄知晓皇嫂对他这般惦念，想来也能瞑目了。” 扶姣一惊，便要从千鲤池旁起身，只是她坐得地方平整，乍一起身竟然无处借力，她本就喝了酒，此时醉意上了头，又是惊慌又是委屈。 “莺儿，莺儿，扶我起来！” 只是莺儿自顾不暇，挣扎一通反而先摔了，扶姣又羞又恼，看皇帝伸手来扶，偏偏不要，口中倔强：“臣妇不必劳动皇上。” 逞强非要自己起来，却冷不丁的扭伤了脚踝。 “呜——！” 剧痛之下扶姣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随后意识到是在谁的面前，便又咽了回去。 她紧紧闭着眼睛。 扭到了脚不要紧，伤总会好，可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千鲤池畔，这样往后摔去，若是落入水中，那便是丢尽脸面了。 “皇嫂小心。” 想象中被池水包裹住的冰冷迟迟没来，扶姣只觉得腰肢后一紧，一双滚烫的手按在她腰背处，轻而易举的就将她从危险的边缘拉了回来。 这种烫意瞬间便从皇帝掌心与她身体接触的地方席卷席而上，让扶姣片刻失神。 瑞王从来都是彬彬有礼的，与她相处时发乎情、止乎礼，从不曾有这样亲密的拥抱。 哪怕是那一夜将要圆方，瑞王也只是规规矩矩的解开了自己的外衫，还没来得及碰扶姣一下，便被先皇驾崩的消息惊到。 何况瑞王从小便身体弱，连带着身上都是冷的，从不曾有这样叫人心慌的热度。 皇帝敏锐的察觉到扶姣生理性颤栗的反应，愉悦的勾唇。 不过也只是短短一瞬，扶姣就从那种头晕目眩的状态中抽身而出，她在皇帝怀里转身，不顾脚踝疼痛，等回到安全地带之后立刻推开皇帝的手。 “臣妇御前失仪，请陛下降罪。” 怀中的温香软玉突然抽离，皇帝下意识的抬手，反应过来之后将手背到身后，看此时的扶姣倒是行礼行得很快，没有大殿之上那般不情不愿，便知道她是宁可卑躬屈膝，也不愿意与自己有过多瓜葛。 这样的认知让皇帝皱起眉头。 指腹之间的佛珠被按得咯吱作响，皇帝沉声：“无妨，皇嫂起来吧。” 扶姣咬唇：“谢皇上。” 她站起身，随后便道：“臣妇喝醉了酒，便来此透透气，不知陛下也要来此，打扰了圣驾，臣妇这便回去了。” 皇帝没有阻止她，只是沉沉的看了扶姣一眼，目光落到她裙摆下的脚腕时微一勾唇。 果然，扶姣刚迈出一步，右脚踝处便疼痛难忍，她身子一软，差点又一次倒在地上。 莺儿连忙扶住她：“王妃，您的脚扭伤了，不能再走动了！” 扶姣瞪了莺儿一眼：“无妨，我还能走。” “那怎么能行呢，”莺儿着急的拦着扶姣：“王妃以后还要跳舞呢，若是伤了筋骨可怎么办？要不奴婢现在去找皇后娘娘的人来帮忙吧？” 听到扶娥的名字，扶姣下意识的回身往皇帝处看了一眼，便见他不疾不徐的向扶姣走来，直到她面前才停下。 马上便要入秋，池边略有凉风，二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算守礼了，可他是皇帝，无人敢说他半分。 扶姣闻到了风中龙涎香的味道，皇帝也被扶姣身上的香气袭了一身。 皇帝凑得更近了些，目中满是势在必得：“皇嫂，今夜你便在皇后宫中暂住一晚，待太医诊治，伤好之后，朕便放你出宫，如何？” 第三百三十九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12 在皇帝近乎灼热的目光之中，扶姣咬唇，面色微白的退后半步：“不必了，臣妇是随母妃而来，自然也要同母妃一起回去。” “皇嫂若是不放心颜太妃，朕自然也可以留她在宫中。” 这对于皇帝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扶姣好不容易想到的借口也被他驳回，一时片刻之间竟然有口难言。 莺儿左看看右看看，看了看皇帝，又瞧瞧扶姣，略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她看来，自家主子若是能在宫中修养，那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回到瑞王府，说不定不仅请不到好大夫来看伤，还要被颜太妃非打即骂，哪里能养好身子呢。 但如果在宫里，有皇后娘娘这个做亲妹妹的照看，扶姣一定能得到最妥善的照顾。 所以莺儿拉了拉扶姣的袖子：“王妃，陛下是一片好意，咱们就接受了吧。” “莺儿！” 扶姣从未如此疾言厉色，莺儿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有些手足无措。 皇帝一直盯着扶姣，将她发怒时脸色薄红的模样尽收眼底，面上浮起微不可察的一抹笑意。 “皇嫂因何动怒？” 他明知故问。 扶姣就更是生气，似哭未哭，眼眶都湿红起来。 都说美而不自知的人最是动人，扶姣恍若不知自己这般模样如神妃仙子般引人心折，她出口便是疏离的拒绝：“回皇上，臣妇身边的丫鬟不懂事，竟然随意插嘴，请皇上恕罪。” 皇帝便恍然大悟般，他冷下脸来的时候便不是方才的模样了，一身君王威仪叫人胆战心惊，何况他是有意施压。 “朕若是不恕她无罪，皇嫂该当如何呢？” 扶姣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陛下……” 皇帝毫无反应。 别无他法，扶姣只能顺着他的意：“……多谢陛下厚爱，臣妇会在宫中养伤，只是颜太妃不知臣妇如此，臣妇还需先禀明母妃。” 皇帝不给她任何再周旋的机会，拒绝：“朕自然会派人去告诉颜太妃。” 贵为君王，哪怕颜太妃再如何不乐意，也只能同意。 事已至此，扶姣已经无力再改变任何事，她只能点头，顺着皇帝的意思被一顶轿子抬到皇后宫中去了。 扶姣过去的时候，皇后还没回来，只是长春宫中的人已经接到了圣旨，稳稳当当的将扶姣扶了进去。 “王妃请先在偏殿歇息。” 扶娥的两个大宫女扶姣都认识，是扶家的人。燕儿跟着扶娥一起去畅春台了，留下的这个是雀儿。 莺儿见到雀儿之后还有些惊喜，觉得这是与她相熟的人。 “你先下去吧，”扶姣和皇帝一番纠缠，她只觉得心累：“我先睡一会儿，等皇后回宫你再来叫我。” 雀儿应是，殿中烛火通明，扶姣让莺儿去灭掉几盏。 等殿中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扶姣便唤了系统，让它从那盒胭脂上抽身。 【宿主，咱们不需要让皇帝捡到这盒胭脂了吗？】 扶姣摇摇头：“不必了，我错估了这个皇帝的性子，这个招数对他恐怕无用。” 原本扶姣的计划是当着皇帝的面将系统附身的胭脂献上，先让皇帝知晓这是扶娥的东西，等畅春台宴会快结束时再与系统联络，让系统将胭脂盒子从长春宫移出来。 这样扶姣便能假装是她捡到了这盒子，有理由重回长春宫。 今夜是太后寿辰，也算大日子，皇帝大概会去扶娥宫中，这样便能碰上面，到时候再伺机勾引。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世界的皇帝竟然会是这样一个人。 男人的劣性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压抑了太久的欲望让皇帝心中住着一个病态的魔鬼，他享受掠夺、侵略、完全霸占，不仅仅对于江山社稷，同样也展现在他对待女人的态度上。 后宫的女子没有一个能满足他这几乎偏执的欲念，直到他看见扶姣。 若是扶姣早知晓当初普华寺的方丈给皇帝的签文是如何解的，她就不必费这个功夫从扶娥身上下手了。 系统半懂不懂，但它完全信任扶姣，现在它只担心一点，就是扶姣选择的特质。 销魂蚀骨，这是一个白金色品质的特质，是上个任务结束之后才刷新出来的，也是扶姣使用的第一个白金色品质特质。 技能和道具的最高级别也就是金色，但是特质在金色之上还有白金之说，之前世界扶姣使用的兽语者、我见犹怜等特质便是金色级别，效果已经相当强横，更别提如今这个白金色特质了。 和扶姣完成了五个任务才刷新出来这么一个，足以见得它有多难得。 可俗话说物极必反，效果这么强的特质自然也有一些不可控制的副作用。 【宿主，你真的要使用这个特质吗，要不我们还是……】 系统想要劝扶姣稳扎稳打，其实除了销魂蚀骨之外，这一次特质池子里还刷新出来几个好东西，其中便有一个叫做百媚生的特质，金色品质，与销魂蚀骨一样的效果，只是作用会更小一些而已。 但是至少没有副作用啊！ 可是扶姣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她已经用了，就不会再改。 “我知道这个特质很危险，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个世界的攻略目标只有这样的特质对他才有效果。” 销魂蚀骨可以让人对特质使用者产生极其深刻的爱欲，如果一个把握不好，可能会催发骨子里的凶性，人心难测，当爱欲达到顶峰的时候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如果有别的选择，扶姣或许会犹豫，可这个世界的皇帝是个难缠的角色。 明明先帝从一开始就更中意瑞王，可皇帝还是硬生生的跟瑞王斗了许多年，斗得先帝不敢轻易立瑞王为太子，直到病重才下定决心。 而朝臣们也从开始就对瑞王赞誉有加，对昭王毁誉参半，可皇帝登基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满朝文武就都为他折服。 这说明什么，说明皇帝忍耐力远超常人，他能披着君子的壳子这么多年，寻常的欲念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扶姣现在的身份是他的皇嫂，如果不能引得他忍无可忍，她又该如何完成任务呢。 系统默不作声，显然也知道扶姣说的是对的。 在一片安静之中，只有烛火发出轻微的爆裂声，直到外头传来声音，扶姣睁开眼。 皇帝带着扶娥一块儿回来了。 第三百四十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13 “姐姐如何了？” 他们才刚一进门，扶姣就听见扶娥饱含担忧的问。 看来刚才皇帝已经跟扶娥说过她不慎扭到脚踝的事情了。 然后便是雀儿的声音：“回娘娘的话，瑞王妃有些醉了，现在正在偏殿休息呢，她吩咐奴婢，如果您回来了，就去叫她。” 扶娥便说：“不必了，本宫亲自过去瞧瞧姐姐。” 话落，扶姣便听见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是扶娥过来了。 她索性也不躺着了，从床上站起身迎上去，扶娥一进来就看到扶姣在昏暗烛火中的身影，冷不防被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起来。 “姐姐醒了怎么不叫人？” 扶姣看她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便也没行礼，在昏暗环境的隐藏之下，扶娥没看到扶姣脸上嘲讽的笑意。 “我也是刚醒，妹妹不必介意。” 明明是扶娥自己先称呼扶姣姐姐的，现在见扶姣竟然真的不行礼，她又不高兴。只是事情是扶娥自己起的头，现在她也不好说，只能忍着，心中暗恨扶姣不懂规矩。 “听陛下说，姐姐扭了脚，怎么这样不小心呢，快些上床休息吧，本宫已经请太医过来了，一会儿便到。” 【宿主，攻略目标在偷听诶！】 皇帝是习武之人，他的脚步声和气息可以控制得极轻，若非系统，扶姣是不可能察觉到他的存在的。 不过系统现在可还在她身边呢。 扶姣轻笑。 既然皇帝在听，那她自然要换个说法。 她拖着还在疼的脚踝往扶娥身边靠近，略有些难为情似的：“妹妹，我其实并无大碍，瞧过太医之后便可以出宫了，不如你和陛下说说，叫他打开宫门，放我回王府去，好吗？” 扶娥双眼一亮，脸上的笑意变得真诚了些：“姐姐不喜欢在宫中吗？” “嗯，”扶姣将垂落在脸颊旁的碎发拢回耳后，柔声轻叹：“我在王府已经习惯了，在宫中总是不安心，妹妹便帮我和陛下说说，好不好？” 其实扶娥何尝愿意扶姣留在宫中呢。 今日殿中一舞，扶娥仿佛又看到了从前的时候。 扶继梁野心勃勃，为了能笼络势力，培养两个女儿费尽心思。扶姣与扶娥姐妹二人只差了两岁，自幼一起学习琴棋书画，舞自然也是一同学习，只是无论哪个师傅，在教导二人之后都会与扶继梁大赞扶姣天资，扶娥只能灰扑扑的在一旁。 本以为失去瑞王之后，扶姣会渐渐枯萎，可扶娥没有想到，扶姣不仅没有黯然失色，反倒是越发夺目。 无论什么时候，好像只要叫她抓到机会，她便能大放异彩，将所有人都死死压在身后。 这种感觉让扶娥十分不舒服，今日皇帝和她说起扶姣受伤要在宫中将养几日的时候，这种不安的感觉就更加浓烈起来。 扶娥不愿意让扶姣和皇帝多接触，哪怕一分一秒都会叫她如坐针毡。 “姐姐真的愿意回王府吗，”扶娥试探道：“本宫刚听雀儿说，莺儿告诉她姐姐在瑞王府中过得并不舒心，那颜太妃给姐姐脸色看了？” 扶姣眼中沁出泪来，略有些勉强：“没有这回事，妹妹不必挂心。” 都说最熟悉你的人是敌人，扶娥从小就把扶姣当作一定要超越的人，现在看她神情就知道她在说谎。 可扶娥心中却痛快的很。 她就是想要看到扶姣现在这个样子，这种无能为力却又不得不承受的模样。 这还不够，扶娥毫不留情的拆穿扶姣：“姐姐，你不必瞒着我了，若是颜太妃对姐姐不好，姐姐何不找父亲求助呢？” 扶娥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恶意。 她当然知道扶继梁是个什么人，她们的父亲是一个唯利益至上的人，扶姣现在失去了她最大的价值，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待价而沽的京城双姝之一，而只是战败者的遗孀，扶继梁根本就不会帮她。 但是扶娥就是想让扶姣尝尝这种被抛弃的滋味，尝尝这种不被人选择的滋味。 扶姣将她的恶意尽收眼底，却佯装不知，只惆怅道：“父亲年迈，你我姐妹已经长大了，若事事都还要劳烦父亲，岂不是不孝吗，母妃丧子之痛，难免想不开，我多忍耐就是了。” “好吧，”扶娥转念一想，就叫扶姣这样一直被颜太妃折磨倒也不错，她想着扶姣未来的惨相，此刻心中倒是又冒出来一点稀薄的姐妹之情：“既然如此，那本宫就先派人为姐姐准备热水，今日便暂时在宫中住下，待明日本宫禀明陛下，叫姐姐出宫去。” 若非现在宫门已关，扶娥连一夜都不想叫扶姣留。 这对只有表面和谐的姐妹二人对坐无言，很快太医便到了，扶娥正要叫人进来，就听见太医在外头行礼的声音。 “微臣叩见皇上！” 皇帝半分都不心虚的走进来，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带着太医一同。 “太医快给皇嫂看看伤势如何。” 扶姣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冷冷的瞥了皇帝一眼，皇帝轻笑一声。 扶娥和太医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尤其太医，一头雾水的看了看，便要上前给扶姣看诊，还没等手碰上，皇帝便猛地出手将他制住，冷声问：“医女呢。” 太医吃痛，扑通一声跪下：“这、现在时辰太晚，没有当值的医女了，所以微臣……” 后宫女眷如果遇到需要触碰身体才能诊断的伤情时，多半会有一到两位医女随着太医一起来协助诊治，今日虽说没有医女当值，但医女们都住在太医院附近，只要去找便可。 这太医之所以没有带医女过来，不过是觉得扶姣并非皇帝嫔妃，瑞王又已经死了，所以才懒得通知医女，就这么自己来了。 只是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皇帝竟然会阻止他。 “微臣一时疏忽，请陛下恕罪！” 皇帝冷哼一声，将太医甩开，看了一眼被太医直接上手来看吓到的扶姣。 他怎么可能重蹈覆辙。 现在想想大殿上那些人看到了扶姣的舞，他的杀心都压不下去，可偏偏是他自己作茧自缚。 但有了那次的教训，皇帝不可能再让一个太医去触碰扶姣的身体。 “朕来。” 他一撩袍角，竟半跪在床沿，伸手出去，指尖碰到扶姣沾染香气的裙摆。 第三百四十一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14 在皇帝粗糙的指腹碰到她脚踝之前，扶姣轻轻挣动了一下，可她又如何会是皇帝的对手。男人的手掌如不可撼动的山岳，牢牢的将扶姣禁锢在掌中。 “陛下，”扶姣蹙眉：“何必劳烦陛下，现在叫医女来也是一样的，臣妇多等一会儿就是了。” 皇帝因为彻底掌控住扶姣而愉悦，此刻他眉眼舒展，竟然真有几分温润君子的味道了，只是说出来的话却不是扶姣想听的。 他手指微微收拢，与扶姣褪下鞋袜的脚踝极尽相贴，两个人的体温渐渐交融，有一种只有彼此之间才会知道的暧昧正从这些微的肌肤相亲之中朦胧着。 “伤情如何能耽搁，索性皇嫂与朕……也不必忌讳些有的没的，如今大哥不在了，朕理应好好照顾皇嫂，又如何能叫一个太医唐突了皇嫂呢。” 扶姣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可在皇帝眼中，愤怒只会让她更加可口。 他强词夺理，扶姣的确是他皇嫂，可叔嫂之间何来血缘，又怎会无需男女大防呢。但架不住他是皇帝，就算他说现在天上的那轮弯月是烈日，恐怕也无人敢说一句不是。 太医看了看皇帝，怕他事后追究自己的罪过，连忙作出急得不行的模样：“哎呀，陛下所言有理啊，王妃娘娘，微臣这么一瞧，王妃您的伤势十分严重，若不赶紧医治，恐怕以后会影响行走啊！” 扶姣红唇微张：“怎么、怎么会这样严重？” 看她似乎开始怕了，太医乘胜追击，摆出一副严肃的脸，看着倒是很有可信度。 “是啊王妃，微臣在宫中做太医几十年了，从来没有看错过，王妃你伤情很重，还是快让陛下动手，好叫微臣也能赶紧诊治。” 皇帝便挑眉，看着扶姣，似乎是要让她自己做决定，扶姣抬眼看了看扶娥，有些为难：“皇后娘娘，要不你……” “皇后力气太小，一会儿太医正骨，怕是按不住皇嫂。” “正是，正是，皇上所言极是！” 事已至此，扶姣也只能接受了。 她羞恼的点点头：“既然如此……劳烦陛下。” 皇帝听出她是在极力维持冷淡，没忍住轻笑一声，觉得扶姣这样实在是动人的很。皇帝自己都觉得奇怪，世界上怎么会有一个一颦一笑都能勾起他劣性的女人呢？ 竟然叫他英明一世，如今还要和一个小小太医“串通”。 既然扶姣答应了，那太医也松了一口气，就维持着皇帝握着扶姣脚踝的姿势给扶姣检查伤情。 “陛下，请让王妃向右侧。” 皇帝便轻轻一拽，扶姣如浮萍般被他弄到右边去。 “好，再请陛下让王妃向左侧……” 太医说一句，皇帝便照做，这君臣二人倒是配合得当，只有扶姣羞愤难当。 她整个人都被皇帝控在掌中，任由他拿捏来拿捏去，脚踝那块细嫩的皮肤都要被揉红了，太医方才停止。 “好了，微臣已经看清了王妃的症状，”太医看了看皇帝的脸色，发现皇帝唇角绷直，便会意，皱眉道：“王妃的确伤情不轻，需要卧床静养半个月，在这半个月期间切忌长时间走动。” 皇帝眉头舒展，太医松了一口气。 虽然太医不知道他们这位陛下是为什么要把瑞王妃留在皇宫里，但他只是一个太医而已，只需要遵照皇帝的意思办事即可，别的就不需要他来理解了。 “退下吧。” 太医领命：“是，微臣这就下去开药。” 殿中只剩下扶姣和帝后二人，扶姣紧抿着唇角，在腿上用力将自己的脚踝从皇帝掌中挣脱出来，很是明显的吐出一口气。 皇帝看她这样子，觉得可爱，挑眉：“皇嫂躲什么，太医不是说不许皇嫂用力？不遵医嘱，怕是会痊愈得更慢，还是皇嫂想在皇宫多住几日？倒也无妨，朕……” “不！” 扶姣顾不得规矩了，直接打断了皇帝的话：“臣妇并无此意，王府中只剩母妃一人，臣妇实在担心，等伤好一些了，便请陛下放臣妇出宫吧？” 皇帝不回答，就连目光都从扶姣身上移开，摆明了不会理会她的请求。 扶姣没有办法，求助的看向扶娥。 扶娥从皇帝进来开始，提着的心就没有放下过，看到皇帝与扶姣竟然如此亲近，就更是心惊肉跳。 她不是傻子，看得出来扶姣一直在躲，反而是皇帝有意，可她不愿意承认皇帝对扶姣有什么心思，拼命的在心里说不可能。 听到扶姣这么一说，扶娥也巴不得赶紧叫她离开皇宫，便上前一步，对皇帝柔声：“陛下，姐姐说得对，瑞王新丧不久，颜太妃独自在王府中未免寂寞，姐姐作为儿媳，不放心也是正常的，等姐姐好些了，陛下就让姐姐回王府尽孝吧？” “哦？” 皇帝冷笑，他不阴不阳的语气很是吓人：“朕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瑞王府衰败成这般模样了，偌大的王府竟然连一个伺候的奴仆都没有，既然如此，明日朕便下旨，叫内务府送三十个婢女过去，好好伺候颜太妃，皇后觉得如何？” “皇上！” 扶娥大惊失色，她自从嫁给皇帝以来，皇帝从未对她说过重话，虽然是亲密不足，但终归还是敬重有加的，今日这样子还是扶娥第一次见，瞬间被吓了一跳。 但她反应过来，立刻明白了皇帝为什么会如此。 扶娥心中恨意滔天。 她从未如此怨恨过，为什么，为什么不管是谁都要被扶姣吸引，只要见了扶姣，就会对她扶娥不屑一顾，难道她这辈子都要在扶姣的阴影之下度过了吗！ 早知如此，当初她便不应该一时心软，顾念什么一母同胞的姐妹之情，而是应该直接趁着良机下死手，让那颜太妃直接将扶姣按死在瑞王府中！ 压下心中悔恨，扶娥僵硬着脸：“陛下恕罪，是臣妾一时失言，姐姐伤重，自然应该多在宫中将养一段时间，臣妾这就命人去收拾偏殿。” 第三百四十二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15 “皇后娘娘，您怎么还真的同意让大小姐……不，是瑞王妃住在咱们宫里了啊！” 回了正殿，雀儿忍不住问扶娥。 就在刚刚，扶娥在皇帝的威压之下不得不顺着皇帝的话，说出许多挽留扶姣的话来。 扶姣在她与皇帝二人的“劝说”之下，只能勉强同意多在宫中住一段时间，等养好了脚踝的伤再回瑞王府。 扶娥泄气的坐在床上，苦笑一声：“这事是陛下做主，哪里还由得本宫同意不同意的。” 燕儿比雀儿性情沉稳许多，也叹了一口气道：“皇后娘娘，奴婢看着陛下的样子，恐怕是……咱们还是要早做准备的好啊。” 雀儿不明白，她急促的追问：“娘娘和燕儿在说什么，咱们还要准备些什么？” 扶娥从床头拿出一个香包来，盯着看了许久才回答：“咱们的皇上恐怕要被狐媚子勾了心了，本宫还是要早些怀上龙种，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坐稳皇后的位置，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狐媚子？”雀儿大惊失色：“难道陛下留瑞王妃在宫中，是因为……” 眼看扶娥的脸色不好，燕儿推了雀儿一把，没叫她继续说下去，反而是自己接话，肯定扶娥：“娘娘这样想就对了，就算陛下一时兴起，可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娘娘只要有了小皇子，那可就是咱们皇上的嫡长子了，以后那里还有别人什么事儿。” 这话说得扶娥心里松快许多。 “这是父亲派人送进宫来的助子药方，”扶娥从那香包侧面撕开，里面赫然是一张秘药药方：“燕儿你去，派个手脚麻利的小太监趁着外出采买给本宫把上面的药材带回来，记住，绝对不能让旁人看见。” 本朝开国皇帝晚年时有一位宠妃，便是生子心切，所以用了一张助孕的方子，结果等那孩子生下来时竟然是个天生畸形，半边脸都是连黏在一起的，硬是把年迈的老皇帝气得病重，没过多久便驾崩了。 自那之后，什么生子秘方都成了皇宫之中绝对禁忌的东西，就连太医都不敢开方子给各宫娘娘，更别提从宫外搜罗来的了。 如果不是皇帝对扶娥实在不怎么宠爱，扶娥也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这些时日她一直在犹豫，哪怕扶继梁那头催得紧，她也一直没有用这个方子。奈何现在扶姣入了皇帝的眼，扶娥实在是害怕，若是让扶姣入了宫，她的皇后之位哪里还能坐得稳呢，恐怕到时候连父亲都又会重新支持扶姣了。 扶娥不怀疑皇帝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扶姣也是同样。而皇帝原本就鲜少来她的长春宫，就算来了也很少临幸，若是等扶姣成了嫔妃，那皇帝就更不会来了。 所以扶娥必须趁现在赶紧怀上孩子，最好是能够一举得子，现在皇帝膝下尚无子嗣，她的孩子生下来就是尊贵的嫡长子，到时候就算有十个扶姣，皇帝也不能废了她的皇后之位，否则就连朝臣们也绝不会答应的。 下定决心一定要赶紧怀上孩子，扶娥深吸一口气：“雀儿，你去把今日瑞王妃送给本宫的那盒胭脂拿来。” 雀儿领命，将胭脂递到扶娥手中，见扶娥便要用，连忙阻止： “皇后娘娘，这是瑞王妃送的东西，您是不是叫御医来看过之后再用啊？” 扶娥却嗤笑一声，看着手中的胭脂盒子，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屑：“雀儿，你当这东西是后宫里那些女人送来的？不，这是扶姣送给本宫的，以她的性子，哪里能想到这些招数。” 雀儿想了想，也点点头：“娘娘说得对，瑞王妃可没有这本事，要不然她也不会迟迟没发觉颜太妃对她态度大变，是您派了人去跟颜太妃说了那些话，所以才……” “本宫只不过是略施小计，”扶娥想起当初瑞王死时她找来的那个道士：“让那道人说些似是而非的话罢了，本宫的好姐姐就被颜太妃死死拿捏住了，实在是愚蠢至极。” “这样的人，在后宫里根本就没有立足之地！” 扶娥将带着香气的胭脂涂在唇上，闻着这与扶姣身上极其相似的香气，眼中闪过一抹屈辱之色。 她竟然还需要靠着扶姣送来的东西去争宠，这简直是对扶娥最大的羞辱。 “今日之辱，本宫日后定百倍还之。” 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扶娥捏紧了手，果然，无论她再如何装扮，也比不上扶姣。从前便比不上，现在扶姣变得更美了，就更是不能相提并论了。 但是…… “去，上前头问问张公公，陛下何时就寝？” 方才从扶姣暂住的偏殿出来，皇帝便说要批阅奏折，叫扶娥一个人先回了正殿寝宫，自己反而在前厅处理政事。眼看这已经许久了，扶娥有些着急。 雀儿将扶娥用过的胭脂收起来，便去了前厅，只是还没进去，就被张公公拦住了。 “张总管，”面对这个皇帝身边的大内总管，雀儿十足客气：“皇后娘娘差遣奴婢前来问问，陛下什么时候回去就寝呢？” 雀儿试图往里看，被张公公似不经意般挡住： “雀儿姑娘，咱们做奴才的哪里知道主子什么时候歇息呢，陛下的事儿还没办完，若是皇后娘娘累了，不如便先歇息吧，等陛下要过去的时候，洒家自然会去告诉姑娘一声，也好叫皇后娘娘有个准备，姑娘看如何？” 话说到这个份上，雀儿也再说不出别的话来了，只能无功而返。 扶娥正翘首以盼，见雀儿垂头丧气的回来，眼皮一跳：“怎么了，陛下说什么？” 雀儿摇摇头：“回娘娘的话，奴婢根本没见到陛下，张公公说陛下正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歇息，奴婢不敢打扰，只能先回来告诉娘娘一声了。” “你没见到陛下？难道陛下不在前厅吗！” 看扶娥如此着急，雀儿也慌了：“奴婢的确没见到陛下，但是张公公说陛下的事情还没办完，奴婢推测陛下大概、大概是还没批阅完奏折吧……” 说着说着，雀儿自己都觉得不对了。 陛下励精图治的确没有错，可都这么晚了，今日还是太后的寿辰，怎么会有这么多折子没有批阅，需要一直批到现在呢？ 第三百四十三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16 扶娥果然脸色大变，她赶紧叫来燕儿。 “燕儿，你悄悄到外头去，听听偏殿那头有没有什么动静，快去！” “是，奴婢现在就去。”燕儿领命，还没等走出去，就又被扶娥叫住。 “记得，千万别叫张总管知道你做什么去了，明白吗。” 燕儿点点头，轻手轻脚的往外去了。 张总管守在卧房和前厅的交界处，看到燕儿出来，便问：“燕儿姑娘这是做什么去？” 记着扶娥的交代，燕儿说道：“回张总管，皇后娘娘今日在畅春台受了点风，现在身子不太舒服，让奴婢去御膳房煮些姜汤来祛寒。” “原来如此，娘娘凤体不适，你就快去吧，对了，小全子！” 张总管身后走出一个身材清瘦的太监来：“总管，奴才在。” “嗯，”张总管笑眯眯的，手中拂尘指了指：“你陪着燕儿姑娘去，大晚上的也安全些。” 燕儿抿了抿嘴，却无从拒绝，只能带着小全子一块儿真的去了御膳房，根本没机会去偏殿，却又不能无功而返，最终真的只带回来一碗姜汤。 扶娥看了燕儿带回来的姜汤，又听说是张总管出的主意，恨得差点将那盛着姜汤的碗给摔了，还好她尚有几分理智，卧房距离前厅不远，摔碗这么大的动静要是被张总管听去了，难保又要是一场解释。 “好一个张宝庆，竟然敢和本宫作对。” 燕儿苦涩，她想劝扶娥，想说张宝庆是有皇帝的吩咐才这样办事，可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伤人，这不是明摆着皇帝防备着她们娘娘吗，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 若是燕儿知道今日这件小事竟然成了日后导致扶娥彻底失败的导火索，她一定会在此刻立刻劝扶娥把这事看开。可现在的燕儿还不知道日后情形，任凭这个隐患埋在了扶娥心里。 话说回来，扶娥的担心半分也没错，张总管口中正在处理朝政的皇帝此刻就待在偏殿，与扶姣对坐。 “皇嫂怕朕？” 扶姣穿着单薄的寝衣，蜷缩着坐在床头，眼睫如蝶翼般颤动着，扑簌簌惹人怜爱，皇帝看了看她，挑眉问道。 “陛下是真龙天子，普天之下莫有不惧者，臣妇只是一介女子，自然紧张。” “皇嫂在说谎，”皇帝毫不留情的拆穿扶姣的谎言：“你并非因为这个怕朕。” 扶姣抿唇：“陛下若是不信，何必还来问臣妇。” “朕问你，自然是想要你说真话，欺君之罪不小，皇嫂要想清楚后果。” “陛下！” 扶姣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皇帝的眼睛，这双眼睛毫不避讳的流露出欲色，并不是单纯的情欲，更是一个上位者对他所有物的占有欲。 他对扶姣有着几乎天然的侵占欲，汹涌得连皇帝自己都觉得可怕。 “陛下不要忘了，”扶姣撑起身子，微微抬头，这是一个倨傲的姿势，可扶姣身子紧绷着，明显呈现不安的情态，像一只明明被捕了还要用小爪子扒拉扒拉的小兔子：“臣妇是先帝亲封的瑞王妃，是陛下的皇嫂！” 皇帝挑眉：“所以？” 扶姣捏紧手指，将被角掐出一道道褶皱：“所以，陛下要对臣妇尊重些，再怎么说也不该深夜来此！” “皇嫂可曾听过一句话，叫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皇帝站起身，不仅没有远离，反而凑得更近，二人呼吸相闻，扶姣被惊得瞪大眼睛，条件反射性的往后退，却被床头挡住，退无可退。 她慌不择路，反而更往床里面挪，被皇帝一手握住没受伤的那边脚踝，稍稍用力一拉就又回到原位：“皇嫂跑什么？” 皇帝轻笑，在扶姣耳边吹了一口气。 “啊！”扶姣被这样亲昵的举动吓得不行，慌乱的攥起粉拳打在皇帝身上。 皇帝不躲不闪的受了她几下，才伸手将她两手包住。 每一次与扶姣有肢体接触，尤其是像这样将她包住，皇帝心底就会有一种让他全身发麻的感觉，爽的。 “啧，”他仰头轻叹一声：“刚出生的小羊羔都比皇嫂有力气。” 扶姣自觉被侮辱了，红着鼻尖啜泣：“你！你这个登徒子！” “嗯，”皇帝漫不经心的受了：“朕是，又如何？” 扶姣被他的不要脸程度吓到了，略有些目瞪口呆：“陛下？！” 皇帝愉悦：“嗯，朕在。” 看扶姣似乎真的气到了，皇帝才略有收敛，收回手，略有些回味似的捻了捻指腹。 扶姣看到他动手指，面色泛红，用被子将自己裹好，闷闷的：“陛下，您还不回去吗，皇后娘娘还等着呢。” 皇帝不紧不慢：“不急。” 外头突然传来敲门声，是张宝庆：“陛下，皇后娘娘刚才问您什么时候就寝。” 张宝庆没敢进来，只在外头说话。 他是跟随皇帝最久的人，从皇帝还是个小皇子的时候就伺候着了，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张宝庆可知道他们这位皇帝是个什么人，那是真正的狠角色，根本不像表面上那么无欲无求淡然处之。 在皇帝表现出对扶姣的在意的那一刻开始，张宝庆就已经自觉摆好了自己的位置，绝不敢有半分逾矩。 扶姣听见这话，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催促：“陛下，皇后娘娘在问了，您还不回去吗！” 皇帝似笑非笑：“她问，朕便要听？” 似乎百思不得其解般，扶姣疑问：“可……可是皇后娘娘是陛下的妻子，她说的话，当然是很重要的。” “这么说，皇兄很听你的话？” 问出这话时，皇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安得什么心，不管扶姣怎么回答都不会是他想要的答案。 皇帝不愿意瑞王与扶姣夫妻感情好，更不愿意瑞王待她不好。 他盯着扶姣，压着她不许说谎。 扶姣没想到皇帝这样问，犹豫片刻，突然苦笑：“陛下说的是，有些时候妻子的话夫君也是不必听的。” “何解？” 皇帝略有些不耐，压抑着问她。 扶姣眨了眨眼，面对皇帝灼灼的目光，偏过头去，只露出细白的肩颈给他瞧。 “王爷他也不曾听我的，母妃的话倒是奉为圭臬。” 这话就略透出一点酸气来，有小女儿家的娇态，皇帝听了却愉悦。 也对，他那短命的兄长是个十足孝顺的，连圆房都要听颜太妃的，又如何能与扶姣说些体己话？ 想到这，皇帝突然目光大亮，他欺身而上，手臂压在扶姣身旁两侧，将人禁锢在身体围成的囚笼里：“皇嫂，朕有疑，要请教皇嫂。” 第三百四十四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17 在扶姣怔愣的片刻间，皇帝附在她耳边问了一句话，话还没说完，扶姣的脸蛋就红透了，整个人像是一颗水灵灵的蜜桃。 她无措的推开皇帝，不敢想象这人说了什么话。 “陛下， 这、这关陛下什么事，您问这做什么！” 皇帝看她反应便猜到几分，但终究还是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便追问：“皇嫂若是不说，朕便自己亲自来看，如何？” 扶姣瞪大眼睛：“什、什么？亲自……这、这要如何看，不可以！” 皇帝没想到她反应这样大，回过味来，调笑：“皇嫂想朕如何看？” “……你！”扶姣半天想不出来一个新鲜的，又骂了一声：“登徒子！” 皇帝心情甚好，也不与她生气，只是见扶姣许久不回答，便作势要去看。扶姣被他吓得泪花都沁出来，张嘴就想要喊人。 “唔。” 皇帝闷哼一声。 扶姣愣住，慢慢松开了咬着皇帝手腕的力道。 “陛下……” 看着皇帝手腕间那道鲜红的齿痕，扶姣有些无措。 方才她想要喊人，皇帝抬手去捂她的嘴，扶姣慌乱之中咬了他一口，力道还不轻，皇帝这样的铜皮铁骨都咬出印子来了。 这可是龙体，哪里能有半点损伤，偏偏扶姣咬得位置极明显，在手掌掌根和手腕之间，衣袖也是遮盖不全的。 扶姣抱着被子，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反倒是皇帝自己并不在意这点小伤，对于他而言，不过是咬一口而已，痒意都比痛意来得更快，转了转手腕。 “皇嫂这一嗓子喊起来，明日满宫上下都要知晓朕夜探香闺了。” 半是威胁半是狎昵，扶姣便又忘了害怕，倔强道：“我只喊来莺儿，旁人又怎会知晓。” 皇帝笑着弯身，凑在扶姣面前：“皇嫂可别忘了，张宝庆还在外头，你那小丫鬟哪里进得来？” “好了，”皇帝收敛笑意，耗了这么久，他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那个让他格外在意的答案：“告诉朕，是不是？” 扶姣撇开脸，不语。 皇帝便哼笑一声，不过片刻间就将她手腕握住，轻轻一拉，单薄的寝衣就从扶姣腕间往手臂上滑去，露出雪白的手臂，和上面一点鲜红的守宫砂。 这已经证明了答案，正如皇帝所想，他的那个好大哥，放着这样一个王妃却不去碰，硬是叫她守身如玉到今日。 狂喜涌上心头，能够将扶姣这个人完整的独占，这样的事，只要想一想，皇帝便觉得浑身颤栗，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快感。 但是很快，当目光移开那点鲜红之后，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是谁弄的。” 只见如凝脂般雪白细嫩的手臂上，有一大片的青紫痕迹，中心的位置淤血严重，已经渗出血点来，原本就是极吓人的了，在扶姣这样完美无瑕的肌肤之上就更是令人心惊。 这明显就是掐痕。 皇帝怒不可遏，见扶姣只是抿唇不语，他冷声：“你若是不说，朕便叫人将你身边那丫头抓来审问，宫中酷刑何止百种，你若是想叫她受苦，尽可以不说。” “不要！” 扶姣一听颖儿要被抓来施以酷刑，立刻便开口：“不要抓莺儿，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皇嫂你呢，自己身上的伤是哪儿来的，你自己总清楚，别叫朕真的动刑。” 皇帝冷下脸来的时候十足吓人，扶姣被他身上暴怒的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似的，细白的手掌捂住胸口，细细喘了几声：“……是臣妇自己不小心……” “说谎。” 皇帝手掌按在床边，如猛兽般逼近：“朕再给皇嫂最后一次机会。” 扶姣抿唇，眼泪扑簌扑簌的掉，连连摇头：“求你了陛下，不要再逼我了，我真的、真的……” 她痛苦的闭上眼睛，泪痕在苍白的脸蛋上滑过。 皇帝指腹粗糙，蹭在扶姣肌肤上时似有电流贯穿般，扶姣轻颤，却任凭皇帝拭去了她的泪水。 再睁开眼时，皇帝已经站直了身体：“能叫你如此维护，除了颜太妃，朕想不到旁人。” 他自己猜对的，便不算扶姣说的。 见扶姣略有些不安的看着自己，皇帝将手里一直不离身的佛珠丢在床边：“拿好，朕的东西，若是弄丢了，便算皇嫂大不敬之罪。” 话落，皇帝便起身，作势要离开。 “等一下！” 皇帝回身，等扶姣接下来的话。 “陛下，母妃她也是因为王爷离世太过突然，所以……陛下，请您不要过分苛责母妃，我这点伤没关系的，几日就能好。” “朕自有主张，你不必管。” 皇帝看了她一眼，并未答应她所谓的“不过分苛责”，抬脚就往正殿走去。 外头候着的张宝庆问他是不是要回皇后那儿去，扶姣没听见皇帝的回答。 但她猜也是要去的。 刚才从这儿见了她身上的伤，皇帝一定会去查颜太妃，扶娥作为皇后，对这些宗亲内眷都有所了解，是最直接的途径。 扶姣等了好一会儿，确定皇帝今夜不会再来了之后才将眼中的泪擦干净，看着手臂上的瘀痕。 的确是触目惊心，没白费她的一番功夫。 今夜大功告成，扶姣毫无后顾之忧，安安心心的在这被收拾妥当的偏殿睡着，而正殿那儿却是一夜未眠。 * “臣妾见过皇上，”扶娥等来了皇帝，目露喜悦：“陛下处理好朝政了？” 皇帝没说话，目光微冷的看着扶娥。 在皇帝没叫她起来时扶娥心中就是一咯噔，现在见皇帝如此，更是心中苦涩。 “臣妾愚钝，不知陛下因何生气，还请陛下明示。” 哪怕贵为皇后，在帝王之怒面前也要如履薄冰，扶娥低头认错，等待皇帝的斥责。 第三百四十五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18 “皇后，你是先帝赐婚，朕信重你，将后宫之事全权交由你来管，结果你便是这样管的？” 皇帝声音冷硬，扶娥抓了抓手帕，指尖发白。 “臣妾愚钝，不知是何处做得不好惹恼了陛下，可陛下明察，自陛下登基以来，臣妾管理后宫诸事也算兢兢业业，今日陛下兴师问罪，臣妾真的不知该如何解释。” “朕且问你，后宫之中诸位太妃，有谁是离宫开府的？” 扶娥心中一苦，从这句话中便知晓皇帝为何要对她如此声严色厉了。 一定是方才扶姣在皇帝面前说了什么。 扶娥心中暗恨扶姣做得好伪装，在她们面前摆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结果转头就勾引皇上来告状， 让皇上亲自为她做主。 原来竟是她这么多年来看错了人，还以为扶姣这个好姐姐是个温顺的绵羊，结果呢，分明是个狡诈的狐狸精！ “回陛下，惠太贵妃、顾太妃和陈太贵嫔均离宫开府，随各王爷前往封地。” 特意先说了几个太妃来，扶娥顿了顿，才说起皇帝真正问的：“还有就是……颜太妃，因为当初瑞王为太子，所以您登基之后臣妾便劝您将颜太妃放出宫中，以免她心中有怨危及六宫。” “皇后真是聪慧，”皇帝讽刺道：“因为知晓颜太妃心中有怨，恐其作乱后宫，便将她困在瑞王府里，索性叫自己的亲姐姐独自承受颜太妃虐待，以平其怒火。” “真是大义凛然的皇后，先帝的确赐给朕一个贤妻。” “皇上！”扶娥瞪大眼睛，膝行至皇帝身边：“臣妾也不愿意姐姐受苦，可现在宫中还没有小皇子小公主，这也就罢了，日后有了，难保那颜太妃不会生出歹心，臣妾也是为了后宫安宁考虑，这是臣妾身为皇后的职责！” 一番话没有说动皇帝，反而让扶娥自己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她即便有私心，但这也是为了整个六宫，为了皇帝日后的子嗣。即便有那么半分错处，难道功劳还抵不过吗？ 如今皇帝这样责怪，都是她那姐姐的错，明明自己受些委屈便能了结的事情，非要捅到皇上面前来说，叫她这个皇后落得现在这般，哪有半分为妹妹、为家族考虑！ 看来她当初做得还是不够狠，就应该直接要了扶姣的命才是！也省得今日这般麻烦了。 “皇后。” 扶娥的愤怒在这一声之中戛然而止，她抬头看着皇帝，试图博取他的怜惜：“陛下，难道您真的这么不信任臣妾吗？” “皇后，”皇帝低头，目光无比漠然：“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皇上！” 扶娥心中无比难受，在今天之前，她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后，还曾经期待着能看到从小到大一直超越不了的姐姐跌落神坛；而现在，反倒是她自己被自己的丈夫猜疑，成了那个输家。 难道扶姣就那么好，都成了一个寡妇了，还能被人护着、爱着！ 扶娥还想为自己辩解，但皇帝已经没有那个耐心去听了。 他来找皇后就是给她一个坦白的机会，如果她说了实话，皇帝还会看在她是先帝赐婚的面子上容她一次，但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如果他想知道，那作为一个皇帝，他早晚都会知道，不管扶娥说还是不说都改变不了这个结果，只不过是早晚问题罢了。 虽然不知道扶娥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让颜太妃恨扶姣入骨，但深宅的手段也就那些，皇家影卫的耳目遍布天下，皇帝有心想找，就一定能找到。 皇帝转身便走，留下扶娥心惊胆战了一整晚，生怕皇帝会下旨罚她，但等了一整晚都没等到圣旨。 “娘娘，您放心吧，您可是陛下的结发妻子，陛下怎么会为了瑞王妃便下旨罚您呢，再怎么说您也是皇后，陛下就算是顾忌六宫势力平衡，也绝不会对您如何的。” 燕儿如此说道。 雀儿也附和：“是啊娘娘，您先别想那么多了，马上便要到时辰了，您一夜未睡，今日还要召见诸位嫔妃晨昏定省吗？” 扶娥这才恍然，抬头看一眼窗外天色，这才发觉已经天已经微微亮了。 她就这么坐在床边坐了一整晚，她是皇后啊，怎么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扶娥捏紧手指，尖锐的指甲将掌心戳破也似没有感觉般，现在她心中只有对扶姣的恨。 听雀儿说晨昏定省，扶娥站起身：“给本宫梳妆，本宫是皇后，晨昏定省是规矩，谁都不能坏了这规矩！” “是，奴婢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 扶姣被莺儿叫醒时已经天色大亮，莺儿面色红润，提着膳盒进来，满目喜色：“王妃，您起来啦，刚才御膳房才过来送早膳呢，王妃趁热吃吧，奴婢瞧过了，都是好东西，补身体的！” 从床上坐起来，扶姣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被她刻意制造出来的痕迹，经过一夜的时间，这些伤痕不仅没有淡化，反而变得越发可怖，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受了大苦。 莺儿伺候扶姣更衣的时候看了，便很心疼，还愤愤不平道：“昨日都怪景王妃，要不是她提议叫王妃您彩衣娱亲跳了那场舞，王妃您早就找到机会跟老爷说了，现在可好，失去了这次机会，下一次再见到老爷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她还不知道扶姣这身痕迹都叫皇帝瞧见了，只一心为扶姣以后担忧。 “奴婢觉得，还是宫里好，御膳房还记得送早膳过来，在王府时候……” 因为颜太妃不喜扶姣，所以王府里的下人也都不把她当回事，一开始还担心皇后会不会为自己的亲姐姐撑腰，对扶姣还算毕恭毕敬，等后来时间长了，发现扶娥连个人都没派来过，也就开始对她横眉冷对。 在王府里想要吃一顿热饭菜，都得莺儿低声下气的去求，花银子去买。 扶姣穿戴整齐坐下，看着满桌子的滋补汤粥，一看就知道是谁吩咐的。傻莺儿还以为宫中谁都是如此呢，可若是没有皇帝吩咐，御膳房怎么会巴巴的送东西来讨好她这个瑞王遗孀。 宫里除了皇后，恐怕也没哪宫的嫔妃有这样的待遇了。 “王妃，您尝尝这个汤，方才来送膳的师傅说这是大补的！” 莺儿盛了一碗鸽子汤给扶姣，汤勺都还没递到嘴边，外头就传来燕儿的声音。 “奴婢去看看，王妃您先用膳！” 莺儿跑了出去，扶姣面对着这桌上的膳食，幽幽叹了一口气。 今日这早膳恐怕是用不消停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19 “燕儿姐姐，你来这儿做什么？” 一出门，莺儿就看到燕儿正与守门的小宫女说着话，上前问道。 看到莺儿出来，燕儿立刻走过去拉她：“好莺儿，咱们也许久未见了，只是今日不是叙旧的时候，现在皇后娘娘正接见各宫妃嫔晨昏定省，所以叫我来告诉你们瑞王妃一声，叫瑞王妃移步正殿。” “啊？”莺儿疑惑：“这是为何啊，我们王妃并非六宫妃嫔，只是得了陛下恩旨在宫中养伤，为何也要晨昏定省呢，何况王妃昨夜才崴伤了脚，太医千叮咛万嘱咐不许随意移动的。” “莺儿，你不在宫中，不知道皇后娘娘的艰难，虽然娘娘贵为六宫之主，但底下的嫔妃们就没有一个省心的，个个都瞪大了眼珠子等着挑皇后娘娘的错处，恨不得立刻取而代之。” 燕儿动之以情：“大小姐虽然已经嫁给瑞王成了王妃，可归根到底也还是皇后娘娘的亲姐姐，现在她住在长春宫，满宫上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就想借着瑞王妃做说辞来给皇后娘娘添堵。” “今日晨昏定省，六宫嫔妃都来了，于情于理瑞王妃都不该避而不见，否则便是落人口舌了。好莺儿，你也得为我们皇后娘娘想一想，现在皇后娘娘是扶家的支柱，不能有半点闪失，所以就劳烦瑞王妃辛苦这一趟，全了礼数。” “这……”莺儿犹豫，有些不情愿：“可我们王妃现在正在用早膳呢。” “早膳？”燕儿目光闪烁，问道：“是谁告诉你去提早膳的？” “哪里还用告诉呀，是御膳房自己派人送来的，送来时还是热气腾腾的呢，”莺儿喜滋滋的：“还是宫里好，事事都这么周到。” 燕儿听罢便知道其中原委了。 莺儿不在宫中长住，不知道哪怕是嫔妃们的膳食也是得身边的人去叮嘱一声御膳房的。 能给住在宫中养伤的外家王妃送膳，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皇帝亲自吩咐下去，所以底下的人才这么尽心尽力。 燕儿心里发冷，想到皇帝竟然真的对扶姣起了心思就是一阵害怕。 她不知道扶娥坚持要与扶姣作对的事情到底是对是错。 其实二人终究还是亲姐妹，若是自家皇后娘娘能想通，与扶姣练手，那这六宫一定是扶家女子的天下。但偏偏就是造化弄人，她效忠的主子这辈子最不能和解的人就是亲姐姐扶姣。 也罢。 燕儿收回心思，勉强笑道：“无妨，早膳若是冷了，皇后娘娘再吩咐人做就是，至于瑞王妃不便走动……总归到正殿也没有几步路，就委屈委屈，先把这一关过了再说。” 看莺儿还不愿意，燕儿推了她一把，催促道：“好了，别磨蹭了，你我在这儿说有什么用，你赶紧进去通报，叫瑞王妃自己做主吧。” 她就是笃定扶姣会为了妹妹答应下来，这是燕儿从前那么多年在扶家看出来的事。 比起自家心狠果决的主子，大小姐从小便心软良善，但心软的人注定做不成大事，燕儿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直到发现皇帝对扶姣的不同之前，燕儿都不觉得扶娥做的事有什么不对。 “那好吧，”莺儿走进屋，还没等开口呢，便看到扶姣略有些吃力的站起身，连忙上去扶住她：“王妃，您怎么自己起来了，快叫奴婢扶着您！” 扶姣将一半身体虚虚压在莺儿身上，走得十足艰难的模样：“无妨，方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是皇后娘娘召见，那我自然是要去的。” 莺儿扶着她，有点生气：“奴婢觉得二小姐变了，她从前不会这样为难您的！” 扶姣笑道：“我的傻莺儿，哪有人是一成不变的，何况小娥已经不是扶家的二小姐了，她现在是皇后，要考虑的事情很多，我们姐妹又嫁了两位王爷……如今，比不得从前亲近才是常事。” “可是……” “好了莺儿，我们快些走吧，若是一会儿迟了，便白费了这番功夫了。” * 长春宫正殿，扶娥坐在上首，下面左右各四位嫔妃，这些人都是皇帝做昭王时的潜堤旧人。 “娘娘，瑞王妃到了，现在正在外面等候召见。” 扶娥一笑：“快请姐姐进来吧。” “我说是谁有这么大的排场，原来是瑞王妃，咱们姐妹几个等了这许久，也总算是没有白等呢。” 扶姣一进门就听见这不阴不阳的话，循声望去，是坐在皇后左手下方的第一人，皇帝的丽妃。 丽妃妆容浓艳，穿金戴玉，只是晨昏定省而已也打扮得珠光宝气，穿着一身烟粉色绫罗广袖外袍，衬得她越发光彩照人，是个如桃花般娇艳的女子。 在昭王府时她只是个贵妾，皇帝登基后被封为丽妃，是除了皇后之外位分最高的妃嫔，可见她还算受宠。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做皇后的宠妃不是真宠妃，丽妃当然也想做皇后，她以为扶姣和皇后是一条心，说这话只是为了拿扶姣做靶子刺皇后一下。 “丽妃姐姐说的正是呢，昨日太后寿宴上瑞王妃一舞，那真是倾国倾城之貌、惊鸿飞燕之姿呢，本以为皇后娘娘已经是难得的天生丽质，没想到瑞王妃竟更胜一筹，实在叫本宫惊叹啊。” 这一位就要比丽妃聪明多了。 敏妃坐在丽妃对面，是个身形消瘦面目柔和的佳人，虽然不比丽妃艳丽，但胜在耐看，是越看越觉得叫人舒心的类型，水灵灵的一朵解语花。 她捧一踩一的套路玩得好，捧着扶姣去踩皇后，不论是离间计还是试探二人关系，都是一步妙招。 果然，扶娥虽然表情不变，目光却变得更冷了。 这只是一进门，扶姣都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左右夹击了一通，一时之间竟然进退两难。 第三百四十七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20 后宫里的女子，整日里被困在这高高的四方天地里，就算是本性再老实，见识了宫中的荣华富贵，也不得不去争去抢。 现在扶娥占着皇后的位置，却一不受宠二无子嗣，与其余嫔妃之间只差在一个出身，可后宫偏偏是最不论出身的地方，在皇帝面前，就算官位再高也都是奴才，所以她们自然不服气。 如今丽妃和敏妃眼看着就是拧成了一股绳，专心致志的对付扶娥一人，想要把她拉下马来，再各凭本事。 扶姣看透了局势，不慌不忙，拖着还未伤愈的身子行礼：“臣妇参见皇后娘娘，拜见各位娘娘。” 她表面功夫一向做得极好，哪怕有伤在身，行礼的动作也是极其标准的，扶娥也没有理由为难，就叫了起来。 “姐姐快请起来吧，来人，赐座。” 很快雀儿便差人拿了一把椅子在皇后身边放下，扶姣看了看，勾唇。 看来扶娥对她的确很厌恶，一个座位罢了，她既然派人去偏殿请自己，为何不能早早准备好位置？偏偏要在众位嫔妃眼皮子底下将她安置在皇后凤位的旁边，这六宫妃嫔会甘心坐在她一个丧夫新寡的下首？ 这已经是再明显不过了，扶娥就是成心挑事，想要借着丽妃和敏妃的手对付扶姣。 扶姣顺着扶娥的意思，在莺儿的搀扶之下往上走，抬脚迈过台阶。她为了瞒过太医，脚踝上的伤是真的，现在走了一会儿的路就又开始红肿了，隐隐作痛。 好不容易坐下，丽妃果然发难。 “等等，”丽妃抬头，用下巴对着扶姣：“皇后，虽然瑞王妃是你的姐姐，可后宫毕竟是后宫，一切都要讲究规矩，她是王妃，我和敏妃是陛下正二品宫妃，论理该我与敏妃更大一头，为何现在是瑞王妃坐在我二人上头？” 敏妃笑里藏刀：“是啊皇后娘娘，这恐怕于礼不合吧。” “这……” 扶娥故作为难，对二妃说道：“今日是本宫考虑不周了，不过瑞王妃有伤在身，二位妹妹不如就体谅这一回，如何？” 她越是如此，丽妃就越坚持：“那可不行，本宫的性子皇后可是知道的，不是什么人都能踩在本宫头上的。” 敏妃笑而不语，眼看着也是支持丽妃的。 见此场景，扶娥一边对丽妃敏妃如此嚣张而不满，一边又对二人按照她计划行事松了一口气。她昨晚想了许久，在扶姣和丽妃敏妃二人之中，扶娥还是更忌惮扶姣。 若说谁是最了解扶姣的人，扶娥自认除了她以外再无第二人。 皇帝现在对扶姣另眼相待，扶姣一旦入宫，不管是谁都不会再有机会，所以一定要赶紧除掉扶姣。 但经过昨晚皇帝的警告，扶娥自己是不敢动手了，借助丽妃和敏妃二人，也算是一石二鸟之计。 丽妃性格冲动，敏妃虽然心机颇深却和丽妃并不是完全一条心，只需要挑起丽妃的怒火，借她的手将扶姣给毁了，那以后就再无后患了。 于是扶娥便似忌惮丽妃般，转头看扶姣：“姐姐……” 从前在扶家的时候，扶姣事事都谦让心软，今日也不例外，扶娥只是叫了一声姐姐，她立刻便做出让步，即使现在她脚踝剧痛难忍，也一样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丽妃娘娘和敏妃娘娘所言有理，是臣妇疏忽了规矩，劳烦雀儿将座位放在二位娘娘下首吧。” “是。” 雀儿低眉顺眼，却故意把椅子放在了丽妃身边。虽然二妃之中敏妃才是那个最不好惹的，但架不住丽妃性子爆好挑拨，这也是皇后提前就吩咐她了的。 莺儿气得脸都红了，后悔应该劝阻扶姣不叫她来受这番罪的，但事已至此，她只能再扶着扶姣往丽妃身边过去。 “王妃，您快坐下吧，您脚上还有伤呢。” 莺儿带着哭腔。 扶姣慢慢弯身坐下。 丽妃哼笑一声，冲身旁的丫鬟使了一个眼色，那丫鬟心领神会，突然伸腿绊了莺儿一下。 莺儿原本就承受了扶姣一半的重量，她又满心都放在扶姣身上，这一下便没回过神，硬生生被绊住，收不住的往前倒去。 扶姣原本快要坐下了，只是因为莺儿着了丽妃的道，突然这么一扯，连带着扶姣也跟着一起往前扑去。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扶姣下意识的握住椅子的把手来稳住身体，只是这样一来，她自己是稳下来了，丽妃坐得太近，受了波及，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竟然被扶姣撞开，就这么坐在椅子上往下倒去。 “啊——！” 丽妃惊得花容失色，她身边的丫鬟也连忙护主，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丽妃后脑朝下往后摔去，连人带椅子一块儿摔翻了，在场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 丽妃的丫鬟想要去扶丽妃起来，可她摔得不轻，满头珠翠摔掉了不少，散乱的头发勾在椅子上打了结，解都解不开。 扶姣强忍住笑意，担忧极了似的：“丽妃娘娘，您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丽妃摔得头晕眼花，更是气得不行。 她何曾有这样狼狈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偷鸡不成蚀把米，出了一个大大的丑！ “扶姣，你这个贱人，你简直是放肆，竟然敢让本宫受此侮辱，你该死！” 丽妃好不容易站起来，她摔得不轻，后腰都隐隐作痛，不用想都知道身上肯定出现淤青了，她愤怒到极致，脑子里已经完全没有什么借着扶姣来对付皇后的想法了，满脑子都是她一定要扶姣去死。 “丽妃娘娘，”莺儿忍着害怕，站到扶姣前面来，张开双臂，像是护崽子那样护着扶姣，不肯退后半步：“您虽然是皇上嫔妃，但凡事也要讲道理，明明是你身边的丫鬟绊倒了奴婢，奴婢又差点连累了王妃，王妃情急之下才不小心碰倒了您，要是追究起来，还是您身边这个丫鬟的错！” 丽妃盛怒，一巴掌打在莺儿脸上：“放肆，你这个贱婢，难道是在怪本宫吗！等料理了你的主子，本宫送你一块儿上西天！” 第三百四十八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21 “丽妃，”扶娥佯装盛怒：“本宫还在这儿呢，你在长春宫大吵大闹，这成何体统？” 敏妃不紧不慢的帮丽妃顶回去：“皇后娘娘，正是因为这里是长春宫，所以您更要记得，您不仅仅是瑞王妃的亲妹妹，更是主持六宫的皇后，丽妃受了这样的羞辱，本就委屈，您若是还要帮亲不帮理，那臣妾等可是万万不能服气的。” “放肆，敏妃，本宫何时公私不分？” “正是此刻，”敏妃目露寒光：“方才丽妃摔了这么一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可这瑞王妃身边的丫头非要说是丽妃的宫女加害于她，这大家却都没有看见。” “臣妾不得不这样猜想，或许是方才丽妃和臣妾提醒了娘娘和瑞王妃规矩，却被瑞王妃误会，所以怀恨在心，趁着这个机会有意加害丽妃，而她身边的丫头护主心切，这才编造出这样一套错漏百出的说辞。” “敏妃所言极是，”丽妃咬牙切齿：“本宫正是被扶姣主仆加害，还要被反过来污蔑，今日若皇后不给本宫一个说法，本宫可就自己来讨了！” 扶娥眼看事情按照她所期望的方向发展，心中痛快极了，但她还要维持住脸上的表情，免得叫敏妃这个玲珑心肝的看出端倪来，真是险些力有不逮。 面对丽妃和敏妃二人的“围攻”，扶娥便似为难般看向扶姣。 她这样故伎重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方才换位的时候就是如此，现在还是如此，可见原身到底有多吃这一套。 若非扶姣有意借着扶娥的手与皇帝进一步加深接触，她绝不会叫扶娥得意，哪怕只是这一时片刻。 拿骨肉至亲的姐妹亲情做垫脚石，反过来还要赶尽杀绝，扶娥当真令人作呕。 扶姣将挡在她身前的莺儿拂开，颇为隐忍：“丽妃娘娘，您若是有气，臣妇愿意受罚，可莺儿只不过是护主心切，皇后娘娘也是顾及血缘亲情，您又何必对她们发难呢。” “好，”丽妃的话像刀子一样：“好一个瑞王妃，真是大义凛然，真是舍己为人，你方才可是承认了自己害了本宫的，那本宫就要重重的罚你！” 她不怀好意的看向扶姣受伤的脚踝：“昨日畅春台太后寿宴，本宫也欣赏过你的舞姿，在本宫看来实在是哗众取宠的娼妓手段，叫人看了就十足碍眼。” “听说你住在皇后宫中是因为扭伤？那正好，本宫就再给你加把火，叫你以后都跳不成那破舞。” “来人啊。” 丽妃一声令下，她身后的两名宫女便站出来：“奴婢在。” “去，带着瑞王妃去长春宫门口，本宫记得皇后崇尚节俭，搬入宫中后发现门槛儿缺了一块都没叫人来修，就让瑞王妃跪在上面，好好治她一治！” “是，奴婢遵命。” 二人便一把将扶姣抓起来，推着往门口走去。 莺儿哭得不行，扑上前去要阻拦，却被敏妃身边的人给拦住。 “皇后娘娘，奴婢说的都是真的，求求您救救王妃吧，王妃的伤都还没好，怎么经得起这么折腾呢，跪在缺了口的门槛上，若是一个不好，王妃就真的不能再跳舞了，皇后娘娘， 王妃可是您的亲姐姐啊！” 扶娥看着扶姣被拖出去，差点没控制住流露出喜色，若非敏妃还在场，她怕是装都懒得装了。 “莺儿，本宫知道你对姐姐忠心耿耿，但众目睽睽之下，就算是本宫也不能徇私枉法，姐姐冲撞了丽妃，丽妃想要问罪，本宫也不能阻止啊。” “可是、可是事情根本就不是这样啊，是有人绊了奴婢，所以奴婢才没有站稳的！” 扶娥叹息：“可是莺儿，除了你自己之外，根本就没有人给你作证，但丽妃是因为姐姐才摔倒的事，可是所有人都看见了的，本宫也很为难。” 见说不动扶娥，莺儿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推开敏妃身边的人往外跑，敏妃见状也没有阻止。 她觉得扶娥刚才的表现很不对劲，但却又说不上来。 按理说虽然丽妃出了丑，但她们借着扶姣给皇后一个下马威的事也算是成功了，可是皇后竟然这么顺利的就放任她们将扶姣拖出去，总觉得事有蹊跷。 难道她们姐妹二人的关系其实并不好？ 想到扶姣是自己心甘情愿出去受罚的，敏妃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或许是她想多了吧，看扶姣的样子便知她对皇后是极好的。 丽妃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冷哼一声便也出去了，她要亲眼看见扶姣是如何受折磨的。 有其主必有其仆，丽妃身边的两个宫女正压着扶姣。 “瑞王妃，我们娘娘的话你可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就赶紧跪吧。” 扶姣面色苍白，看着眼前这长春宫的门槛。 这上面的确缺了一个小角，缺口处略有些尖锐，普通人跪上去尚且受不了，何况扶姣这身体皮肤细嫩，磕碰一下的痕迹都要许久才能好，更别提这样了。 恐怕是一下就要见血了。 她迟迟没有动，两个宫女对视一眼，竟然上手压着她去跪。 “唔——” 隔着薄薄的一层衣衫，扶姣的膝盖与那缺口撞在一起，她发出痛苦的呜咽，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这瑞王妃就是金贵，不过才一下而已，就受不了了？这里可没有人看你的眼泪！” 丽妃走出来，见扶姣如此惨状，心中快意：“本宫改变主意了，就这么单纯的跪着可太便宜你了，本宫瞧着方才那样就不错，瑞王妃，今日只要你重复在这儿下跪一百次，本宫就饶了你。” 她给两个宫女使了个眼色，二人立刻便架着扶姣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眼见着扶姣衣裙上已经氤氲出血迹，丽妃还不肯罢休：“快，压着她再跪！一直给本宫跪到她求饶为止！” 扶姣倔强的眼神让丽妃心火大盛，她看见那张比自己更要美丽不知多少的脸就觉得心中憋得慌，再看扶姣竟然不像寻常人那般摇尾乞怜，就更是厌恶。 “不要！” 眼看扶姣就被压着硬生生磕在缺口上，膝盖和小腿中间的衣裙都被血染红了，莺儿哭着给丽妃磕头：“丽妃娘娘，都是奴婢的错，求您放了我们王妃吧，求求您了！奴婢愿意一死来平息娘娘心头之恨！” “哼，区区一个宫女，你那条贱命本宫才不放在眼里，不过你既然一心求死，本宫就成全了你……” “等等！这是什么！” 扶姣奄奄一息，朦胧着眼睛看了一眼丽妃从地上捡起来的东西。 那是一串沾了她血的佛珠，亦是……当朝天子的贴身之物。 丽妃又惊又怒：“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第三百四十九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22 丽妃的两个奴婢看见她这么紧张，下意识的放开了架着扶姣的手，她身体软绵绵的往下倒，被莺儿扑上来护住，好在没有摔在地上。 没有理会两个奴婢，丽妃箭步上前将那串掉落的佛珠捡起来，仔细端详片刻，非常确定那就是她曾经在皇帝手中看见的佛珠之后，情绪几乎失控： “好一个瑞王妃啊，扶家也算是名门世家，教导出来的好女儿竟然是个贼！” 扶姣撑起虚弱无力的身子，声音虽轻，但气势不弱：“丽妃娘娘慎言，我扶家家教甚严，臣妇之父乃是当朝一品太尉，妹妹更是当今皇后，丽妃怎可如此出言侮辱，也不怕皇后娘娘治罪吗？” “本宫怕？我看你才是真的不知死活，”丽妃将佛珠怼在扶姣面前：“瑞王妃，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宫中行窃，还偷到陛下身上去了，简直是罪该万死！” “你胡说什么！”莺儿看不得扶姣受此侮辱，愤而开口：“丽妃含血喷人，王妃冤枉！” 扶姣看着那佛珠，上面原本清晰干净的纹路被她的血染红，倒是更鲜明了。 “贱婢放肆！若非你家主子偷的，那这是从哪儿得来的？难不成是捡来的！” 丽妃不依不饶，她掐着扶姣的下巴，强迫扶姣抬起头来，尖锐的指尖掐进扶姣细白的下巴，留下一道深红的淤痕：“你今日若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本宫就将你就地处死，偷盗皇帝御用之物，就算是皇后也救不了你！” 莺儿也急了：“王妃，您快说，这佛珠是从哪儿来的，奴婢相信肯定不是您偷的，一定是丽妃陷害您，是不是？” 扶姣沉默着。 她当然知道这佛珠是从哪儿来的，是皇帝亲手给她的。 方才丽妃让那两个宫女架着她行刑，扶姣就是故意让这东西掉出来的。否则，谁去请皇帝过来这里呢？ 新皇登基不久，朝中事务繁杂，皇帝自然不会大一清早的就来皇后宫中，后宫的事情恐怕也不会那么快传到他耳朵里。 如果皇帝不来，那扶姣今日受的罪就都白白受了。 但如果事情牵扯到皇帝就不一样了。 扶姣没有猜错，这佛珠的确不是一般的东西，或许是皇帝日日都拿在手中把玩的，所以丽妃才会那么快就认出来。 现在事情闹大了，她闭口不言，丽妃自以为抓到了扶姣的把柄，也顾不得让扶姣跪了，拿着佛珠就走到皇后面前。 “皇后，你可快看看自己的好姐姐都干了什么好事吧！” 毕竟是皇帝的东西，丽妃不敢乱摔，让燕儿过来呈给扶娥看，扶娥都不必将东西放在面前，立刻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旁人不知道，但是扶娥却知晓这串佛珠背后的事。 这是扶继梁在她入昭王府前一夜，将她召到书房告知她的一个秘密。 当年皇帝出生，导致元后难产，先帝勃然大怒，认定皇帝乃是克父克母的天煞孤星，将皇帝交给一个奶娘后便置之不理。 直至皇帝十岁，先皇突发急病，钦天监夜观星象，说是后宫之中有妨碍先皇病愈的贪狼之星，先皇想都没想便觉得此人就是皇帝，为了将皇帝赶出皇宫，又不想成为天下人口中的恶父，先皇便册封皇帝为昭王，将他远远外封了出去。 年幼的昭王封地所在之处，有一家闻名天下的寺院，那边是普华寺。 普华寺的方丈大师据传已经活了一百二十多年，然而容貌依旧如四十多岁的壮年人，有身怀卜卦算命之异能，所以普华寺在几十年前就被誉为天下第一寺。 眼看昭王到了此地，皇帝便有心想要为其卜算，派人监视着昭王，想要看普华寺的方丈元和大师是如何说昭王命数的。 而那个监视的人，便是当时还没有官至一品的扶继梁。 据扶继梁回忆，当时元和大师一见到年仅十岁的昭王便目露意外之色，随后定下了扶继梁一生难忘的批命。 昭王以母死而生，孽其一；以父病而登，孽其二；以天下为祭，孽其三，此三罪天生。 然而高星降世，有孽必有其德，若可破孽劫，则化险为夷一飞冲天。 元和大师说完此话，便将一串佛珠给了昭王，让昭王亲手在佛珠上刻下佛纹。后来扶继梁大胆询问，元和大师便道： “昭王殿下天生欲重，需以佛门妙法压之，佛纹警之，如此方能使其破孽化德。” 当时的扶继梁还不知道昭王会有称帝的造化，只以为所谓高星不过便是一方藩王，但这批命着实凶险，于是扶继梁才会这么多年都不曾忘记，还将此事告知了扶娥，让她在昭王府中万事小心，千万不要小瞧了昭王这杀星。 扶娥原本半信半疑，直到后来嫁给皇帝，知道他的确是时时刻刻拿着这佛珠，这才将此事放在了心上。 可今日，扶娥竟然在这儿发现了这串佛珠的踪迹。 “丽妃，这是从哪儿来的！” 她声严色厉，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当年元和大师的话说得很清楚，皇帝必须将这佛珠带在身上才能避免孽障，如今佛珠离身，扶娥心慌的厉害。 丽妃半点不惧，嗤笑一声：“皇后娘娘还问臣妾是从哪儿得来的，真是可笑，你若是想知道，问问你的好姐姐就是了，本宫可是亲眼看见了，这陛下的贴身之物就是从瑞王妃身上掉出来的！” “你说什么？！” 扶娥一瞬间觉得头都晕了。 和丽妃不一样，扶娥是猜到了皇帝对扶姣的心思的，乍一听是从扶姣身上掉出来的，她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这哪里还有别的可能啊，分明就是皇帝自己心甘情愿赠给扶姣的！ “怎么，皇后娘娘刚才不是还在质问本宫吗，听说是你的好姐姐做的丑事，就不敢再问了？无妨，皇后娘娘不愿意大义灭亲，本宫却眼里揉不得沙子，本宫已经派人去了御书房禀报陛下，一定要让今日这事水落石出！” 第三百五十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23 蠢货啊！ 扶娥心尖都在滴血。 她好不容易想了一个办法，避开了皇帝有可能会来后宫的时间，借着丽妃的手给了扶姣一个教训，可丽妃却派人去告诉皇上了！ 若是一会儿皇帝过来见到扶姣的惨状，别说丽妃这个罪魁祸首，恐怕就是她这个皇后也要被问罪。 “燕儿，快，派几个脚快的人去，赶紧将丽妃的人拦住，千万不要叫那人去了御书房，快去！” “是！” 知道事情紧急，燕儿立刻就去了，然而丽妃却哼了一声：“皇后娘娘，本宫就知道你肯定会阻挠，但已经来不及了，现在本宫身边的人恐怕已经到了御书房，面见陛下了。” 不该聪明的时候倒是机灵起来了。 扶娥气得快要吐血。 平日里不见丽妃有这样的远见，从来都是被旁人当枪使的，今日也是奇了，竟然还知道先斩后奏这一招了，现在扶娥是彻底死了心，脑中飞快思索着能够破局的办法。 昨夜里她的做法已经让皇上不满了，现在扶姣被丽妃伤成这样，皇帝一看便能知晓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事实摆在眼前，就是扶娥让人去叫扶姣过来，才有了之后的种种事情。而方才丽妃和敏妃练手相逼，扶娥并非不能力排众议，她只是乐见其成，所以才顺水推舟。 这样的责任落在扶娥脑袋上，她以后就再难得到皇帝的信任了。 想通这一点，扶娥只能先放下对扶姣的怨恨，转而矛头直指丽妃：“丽妃，你放肆！青天白日之下在本宫的长春宫污蔑瑞王妃，真当本宫奈何不得你吗？” “怎么，皇后娘娘，这个时候了还摆你皇后的架子，等一会儿陛下来了，看陛下如何治罪吧！” “方才本宫和姐姐已经让你，丽妃，你不要得寸进尺。” “皇后，本宫看是你在得寸进尺吧，你的好姐姐偷了东西，难道你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包庇吗！” 二人僵持，敏妃看了看扶娥，又看了看了丽妃，不明白为何只不过片刻之间扶娥就改了态度。 方才还在隔岸观火，现在却又一身入局。 问题还是出在那佛珠上面。 敏妃也知道那佛珠是谁的，但她却也并不相信丽妃所言。 扶姣为人如何敏妃不清楚，可就方才那一场冲突，就足够敏妃看出扶姣并不是个愚蠢之人。既然如此，那扶姣就绝没有胆子也没有理由去偷皇帝的贴身之物。 要么，是扶姣不知道这是谁的东西，机缘巧合之下拾来的；要么，就是皇帝亲手送的。 想到第二种可能，敏妃一时失态，手指碰到茶桌上的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正在对峙的扶娥和丽妃都看过来，敏妃敛住神色，微微一笑，看着皇后道：“皇后娘娘为何如此笃定瑞王妃并未偷盗？” “瑞王妃是本宫的亲姐姐，本宫自然知道她的为人。” 不对劲。 听到扶娥的答案，敏妃的心冷了一半。 扶娥此人处处争强，野心高，妒性大，且极为自负，最恨的就是有人对她这个皇后不够尊敬。 方才发问，是嫔妃质问皇后，以扶娥的性格，若是心中没有鬼，她一定不会回答，反而会斥责敏妃不够尊重。 可眼下，扶娥竟然迫不及待的给出答案，生怕晚了片刻就会被怀疑似的，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丽妃不知道敏妃的想法，她看着不再说话的皇后，叫人将扶姣带了进来。 扶姣受了大罪，眼下伤势加重发炎，她已经开始低烧了，浑身虚弱无力，半倒在地上的样子美得叫人心惊，似一捧仙露将碎，凄然剔透，引人惊艳。 敏妃到了这个时候，才以看待一位美人的眼光来看扶姣，越看，她的心就越凉。 是啊，她怎么就没想到呢，这样一个举世无双的女子，才情样貌均是顶尖，她们的陛下注意到这颗蒙尘明珠，也是寻常。 本以为扶姣受伤能够留在宫中是因为皇后，现在看来，恐怕安排此事的是另有其人。 敏妃想明白了，她是不知不觉就步入了皇后的陷阱了。 “皇后娘娘，您果然智计过人，臣妾佩服。” 扶娥一惊：“敏妃，你这是什么意思？” “臣妾什么意思，皇后娘娘和臣妾都心知肚明，论起手段果决来，臣妾还得多向皇后娘娘学习才是。” “胡言乱语些什么，”扶娥心中知道不好，嘴硬：“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丽妃才是在场众人中最摸不着头脑的人，她看了一眼敏妃，见敏妃没有动静，心下冷哼。她最瞧不上敏妃这前怕狼后怕虎的样子。 “还愣着干什么，本宫说要罚瑞王妃，陛下还未到，就让瑞王妃在这儿跪吧。” 丽妃的人便要上前将半倒在地上的扶姣拽起来，可惜，还未得手，就让扶娥给拦住。 “都给本宫住手，这里是长春宫，哪里容得你们放肆，都给本宫退下！” “皇后，方才你都没管，现在又假惺惺的做什么好人！” 丽妃无意之中竟然道破真相，敏妃倒是高看她一眼了。 只是皇上正在来的路上，敏妃不愿因此受连累，只能先保全自己。 “好了丽妃妹妹，事情都没弄清楚，你罚瑞王妃也未免太重了，还是先叫她坐下吧。” 这回丽妃是真的气笑了：“好一个敏妃，你现在又在这儿做什么戏呢，一个二个的见陛下要来，都开始装起贤良大度了？本宫偏偏不听！” “给本宫将人拖起来！” “本宫以皇后的名义命令你们，不许轻举妄动！” 奴才们面面相觑，终归是不敢再动。 到了这个地步，就不单单是丽妃与扶姣之间的恩怨了，她更在意的是能不能在皇后面前争这一口气。 丽妃原本就不服扶娥，现在更是怒火中烧，竟像是失了理智。 “好，皇后娘娘好大的威风，”丽妃怒极反笑：“无妨，本宫自己也能收拾了这个胆敢行窃的贱妇！” 丽妃上前一步，一把扯开莺儿的手，莺儿担心弄疼了扶姣，却被丽妃抓住机会甩开。 她堂堂二品妃位，拉扯起人来更是叫人不敢去拦。 “贱妇，你就给本宫跪到死为止吧！” 丽妃正要将扶姣按下去，迎面传来破空声，一颗扳指啪的砸在丽妃肩上，丽妃痛叫一声，抓着扶姣的手不自觉的松开，不可置信的往外看去。 “朕倒是不知道，丽妃竟然有越过朕来处决生死的权力。” 皇帝正站在门口，面色阴沉：“是不是朕的皇位也得让给丽妃来坐，才更名正言顺呢？” 第三百五十一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24 “臣妾拜见陛下。” 满屋子的莺莺燕燕一同起身，给皇帝行礼问安。 皇帝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掠过。 他虽然不问后宫之事，但对于这些女人却了如指掌。 除了皇后、丽妃和敏妃三人之外，位分最高的便是张婕妤，但张婕妤本是先帝身边的奉茶宫女，入王府便是先帝派来监视皇帝的，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张婕妤在先帝死后便安分守己，就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 今日这事与她定然无关。 而剩下的妃嫔或许有心怀不轨之人，却位分不高，再怎么说扶姣也是瑞王正妃，她们不敢当面得罪。 皇帝没有叫起，目光最后定格在丽妃的身上。 方才他来时正见到丽妃亲手拉扯扶姣，怒上心头之下将手上的玉扳指掷了出去，正正好砸在丽妃肩上。此时丽妃已经完全愣住，捧着那将她砸得生疼的玉扳指不知所措。 “陛下……” 皇帝目光冷厉：“如何？” 丽妃被这样的目光吓得一个哆嗦，想起方才皇帝说的话，连忙下跪请罪：“陛下，臣妾不敢，臣妾不敢！” 多大的脸啊，能让皇帝说将皇位让给她，就算是有这个胆子，丽妃也没有这个命。 知晓这是皇帝发怒的前兆，在场众人无一人敢言语，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方才还乱作一团的长春宫现在每个人都是噤若寒蝉。 “不敢？朕看你倒是敢得很。” 他一个眼色，张宝庆便道：“来人啊，带上来！” 便有两个小太监推着丽妃派去禀报的小宫女进来，将她压跪在地上。 “丽妃，这是你的人？” 丽妃这才想起她真正的目的，连忙道：“陛下，臣妾发现瑞王妃在宫中行窃，偷了您的贴身爱物，这才私自惩罚。虽然有错，但也是为了陛下啊！” 皇帝目光都放在扶姣身上，半分都不曾离开，丽妃说话他也不看一眼。 见扶姣面色苍白，衣裙处还有沁出来的血迹，目中闪过极凶的戾气。 在众目睽睽之下，皇帝没有半分避讳，亲自附身，大掌撑着扶姣单薄的肩背将她从地上抱起。 嫔妃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的脸色上看出了震惊二字。 皇帝半抱着扶姣，带着她走到敏妃面前，未发一言，只目光落在敏妃身后的座位上。 敏妃何等知情识趣，何况她早猜出有这种可能，虽然心中情绪复杂，但依然让开了位置。 扶姣便被皇帝安置在了敏妃的座位处。 长春宫中现在最完好的位置除了皇后那儿，便是此处了。 但众人不敢想，皇帝到底是真的只图敏妃的座位安稳，还是心中已经有了叫扶姣凌驾于众位嫔妃、乃至于敏妃丽妃二人之上的意思。 丽妃还跪在地上，方才她还耀武扬威的要惩治扶姣，现在满屋子里最狼狈的就是她自己。 经过刚才的一番撕扯，丽妃衣衫凌乱长发垂坠，就连精心描绘的妆容都花了，还因为被皇帝之举所惊，双目圆瞪，哪还有平时的半分贵气。 “陛下，您……您怎么可以亲自扶这个偷盗的罪妇呢！” 丽妃迫不及待的拿出证据，那串佛珠又回到了她手中：“陛下，这可是您的贴身爱物，瑞王妃却将其盗走，可见、可见她是图谋不轨！” “如何图谋不轨？” 皇帝站在扶姣身边，按住她不安的想要起来的身子。 现在满宫上下就只有扶姣一个人是坐着的，就连皇帝自己都只是站在她身边，其他人除了皇后以外更是都保持着跪地行礼的姿势不敢挪动，所以扶姣才似惶恐不安般想要起身。 只是皇帝看了她身上的伤烦躁得厉害，不想叫她再有半分损伤。 他要得到最完美的她，不允许旁人再伤她分毫。 皇帝掩盖下自己心中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肮脏心思，看着丽妃，像是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话来。 丽妃心中一喜，只以为是皇帝想要听她一言，心中想出来一个绝妙的主意，开口道： “陛下，俗话说得好，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这瑞王虽然已经死了，但瑞王毕竟曾做过太子，这瑞王妃也就是太子妃了，享受过荣华富贵，瑞王妃一定接受不了在瑞王府平淡度日，所以她生出野心，想要借着陛下的贴身之物来当作信物，指不定要做出什么谋逆之事呢！” 扶娥和敏妃听闻此言，均是忍不住闭眼。 见过蠢的，没见过这样蠢的！ 哪怕丽妃说个扶姣想要偷盗财物都比想要谋反来得靠谱！ 果然，皇帝唇角微扯，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来：“这么说，丽妃是在替朕守卫江山？” “正是呢！” 丽妃就要站起身来跟皇帝撒娇，却被皇帝一个冷戾的眼神镇在当场。 她从未见过皇帝真正不加掩饰的模样，还以为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君王。 可并不是。 皇帝君子的外壳里，住着的是一个欲念笼罩的凶兽。 原本他藏得好好的，可现在，他快要藏不住、也不想藏了。 丽妃、敏妃还有皇后，皇帝一一看了，从丽妃手中堪称粗暴的扯过那条佛珠珠串。 “你们，都给朕看清楚了，这佛珠是朕赏赐给扶姣的，若今后再有人胆敢提起偷盗二字，将罪名扣在她头上，朕要了她的命。” 这串佛珠终究还是回到了扶姣手上，这串被皇帝拿在手中压制欲念的佛珠被他亲手戴在了扶姣手腕上。 那一节纤细雪白的皓腕被缠了两圈佛珠，小小的穗子垂落在手腕间，更显扶姣纤弱动人之态。 皇帝日日夜夜不曾离身的贴身之物从今日起，当着后宫所有人的面成了扶姣的护身符。往后再有人想要找她麻烦，那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胆子。 至少在场的嫔妃们还没有一个从皇帝口中听到过赐死二字，她们也没有一个人想听到。 “皇上……” 扶娥想要说话，她知道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丽妃是要完了，但她想为自己辩解几句。 但皇帝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丽妃，愚昧粗鄙，言行有失，不堪为妃，降为五品贵人。皇后，身为六宫之主，无能管理后宫，即日起交归凤印于内务府，令张婕妤协理六宫。” 皇帝动作虽轻，却强硬的将扶姣抱起，留下这句话便往扶姣暂住的偏殿走去，留下一室安静。 后宫的天要变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25 “陛下，你放开我，放开、放开……唔！” 扶姣被皇帝一路抱回偏殿，她有伤在身，挣扎的力气对皇帝来说就跟小兔子挠人一样，都比不上小猫儿那丁点大。 不管她说了多少放开，皇帝都充耳不闻，直到回到内室，将人放在床上，长指从她腰肢滑下，轻轻点在膝盖的伤处。 果然，扶姣闷哼一声，痛得眼泪都氤氲在眼中，要落不落的很是惹人疼。 “知道疼了？还不要朕抱，你来说说，你那丫头能抱得起你？若不是朕，你现在就得自己爬回来。” 扶姣脸颊泛起红晕，被皇帝说得回不了嘴，终究还是气皇帝对她这般，便道：“就算臣妇爬着回来，也不用劳烦陛下！” 觉得自己说得话也很没有道理，扶姣想了又想，一指皇帝身边伺候的张宝庆：“何况，这不是还有张总管吗，想来张总管也不会介意送臣妇一趟。” “哦？是吗？” 皇帝冷冷的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张宝庆：“看来皇嫂很中意朕身边的人啊。” 张宝庆瞬间就汗湿了后背，面色惨淡：“奴才不敢，奴才气虚力短，哪及得上陛下，瑞王妃可千万别再拿奴才打趣了。” 他真是后悔方才跟了进来，受了这一场无妄之灾。 扶姣也看出皇帝那一瞬间的不满，怕害了旁人性命，不敢再说，只是看着皇帝的手指还放在她衣裙上。 “既然如此，臣妇多谢陛下，想来王爷在天有灵，见陛下对瑞王府如此关照，也会欣慰的。” 扶姣有意提起已故瑞王，试探性的看皇帝的脸色，本以为他会有所收敛，却见皇帝只是嗤笑一声。 “皇嫂，扶姣，朕是不是因为瑞王才这般对你，你自己心里不是很清楚吗？” 扶姣脸色一变，勉强笑道：“陛下说笑了，臣妇当然知道，是陛下对已故兄长的感情深厚，所以……” “扶姣。” “陛下！”扶姣目露哀求，看着皇帝，希望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但帝王心有时就是残忍的，皇帝直视扶姣，一字一句说得一清二楚，将那一层隔在二人之间的窗户纸彻底撕碎，没给扶姣留下哪怕一丁点的侥幸。 “扶姣，朕与瑞王势同水火你死我活，今日朕救你，将这陪伴了朕多年的佛珠也给你，只是因为朕想得到你。” 他长指暧昧的从扶姣的裙角边点了点，挑眉：“懂了吗？” 看到扶姣眼尾晶莹剔透的泪珠，皇帝用指腹拭去，任由那点点水光在他指尖停留。 “有些人，有些事，本来就应该像眼泪一样，”泪珠渐渐阴干，皇帝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扶姣：“没了，就是没了。” “陛下！” 扶姣咬唇，泣不成声：“您到底要如何！” 皇帝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的兽性却越发浓烈，目光触及扶姣手腕上的那串佛珠，又看到她裙摆的血迹，终究还是放了扶姣这一次。 “太医和医女很快便到，”他转身，踏出这间屋子：“这是最后一次。” 皇帝带着张宝庆离开，他是不能再留在这儿了，若是见了扶姣的肌肤，今日他说什么也走不出这间偏殿。 张宝庆跟着皇帝，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皇帝想起来方才扶姣说要让他张总管来抱的话，治他一个死罪。 等皇帝上了御辇才一挥拂尘：“起驾御书房！” 平日里这个时间皇帝都是在御书房处理政务或者召见军机大臣的。 然而这一次却变了，皇帝的声音略有些紧绷：“回养心殿。” “啊？” 张宝庆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失态，直到看到皇帝极为不耐的眼神后才一个激灵：“摆驾养心殿！” 回了养心殿，皇帝便要了一桶冷水沐浴，看得张宝庆在外头啧啧叹息。 “红颜祸水哦。” 小太监讨好的凑上去：“张爷爷，您这是在说谁呢？” 张宝庆啪的打了一下小太监的头：“有你什么事儿，一边待着去，我可得告诉你，以后当差小心着点，把眼睛给洒家擦亮了，别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否则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小太监连连应是，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当是张宝庆在皇帝身边受了训斥，来下边儿出气来了，直到皇帝降丽妃为丽贵人、夺取皇后宫权的两道圣旨接连降下来。 一时之间后宫人心惶惶，大家都在猜测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竟然能一举扳倒丽妃和皇后这两座大山。 奴才们都猜测是敏妃，毕竟在旁人看来敏妃和丽妃、皇后三人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现在两边都倒了，就剩下敏妃一个，这么猜测才是常理之中。 皇帝是下了死命令的，不许任何人将长春宫里发生的事情外传，敏妃就这么替扶姣背了黑锅，成了不知真相的小嫔妃们的公敌。 * “这下，她扶姣可是真是要得意了。” 皇后满脸疲惫的坐在长春宫中，她也听说了外头的风言风语，都在传是敏妃手段了得，这才将她与丽妃二人弄成这般境况。 “陛下对瑞王妃的确是很好，”燕儿忧心忡忡：“现在那些低位妃嫔们不知真相，恐怕都把敏妃当作头号敌人了，蚂蚁多了也能咬死象，往后敏妃自顾不暇，您和丽贵人受到此事波及，竟然是让不声不响的张婕妤得了势。” “陛下啊，他这是在给姐姐铺路呢。” 皇后筋疲力尽，她后悔不该用丽妃这个昏招，只是现在后悔也晚了。 雀儿不懂，问道：“娘娘这话从何说起呢？” “从前，敏妃与丽妃联盟对付本宫，张婕妤明哲保身不参与后宫争斗，后宫就如一滩死水，只有本宫、丽妃与敏妃是里面的活鱼。” “现在，丽妃成了贵人，她与敏妃之间的联盟不攻自破，本宫失去了宫权，敏妃又会被那些小嫔妃们联手对付，平衡就被打破了。” “张婕妤因姐姐而得利，她是个聪明人，一定会投靠姐姐，到时候二人形成联盟，一人有宠，一人有权，将成为本宫最大的隐患。” 燕儿安慰扶娥：“娘娘，您也别想太多了，说不定瑞王妃根本就进不了后宫呢，她可是瑞王的遗孀，陛下纳长嫂为妃，朝臣们一定会反对的。” “但愿如此吧。” 扶娥心中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觉得，皇帝要做的事情没人能阻拦得了。 不过事情尚未发生，总是心怀希望的。 “你去叫个人到偏殿，告诉姐姐，本宫要亲自去向她赔罪。” 第三百五十三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26 燕儿惊喜：“娘娘，您终于想通了？” 她早就想过，如果扶娥能暂时放下与扶姣之间的嫌隙，姐妹二人联手，必定能将后宫之中有威胁的嫔妃一一铲除。到了那时，想来陛下对扶姣的新鲜劲儿也就过去了，扶娥只需要凭借皇后的身份，就能够稳稳压住扶姣一头。 若是有机会，再借着扶姣对姐妹之情的信任骗她喝下绝子汤，到时候三宫六院还不是都扶娥一人说了算吗？ 只可惜燕儿了解扶娥，知晓她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放弃对付扶姣，否则也不会一直都不开口劝谏了。 现在扶娥自己想通了，想要去见扶姣示好，将今天长春宫殿上的不快解释清楚，燕儿是最高兴的。 “本宫的宫权被夺，陛下又眼见着被姐姐勾住，本宫若是有其他法子破局，也不会去求姐姐。” 扶娥咬牙切齿。 就如燕儿所想的那样，但凡她还有别的办法，也不会亲自去找扶姣示弱，这是最让扶娥感觉到屈辱的事情。 雀儿看着扶娥这幅样子，很是心疼，连忙安慰道： “娘娘，您贵为皇后，哪怕陛下一时夺了您的宫权，可皇后终究是皇后，张婕妤就算再贤惠也不可能一直掌着凤印，早晚还是会还给您的，依奴婢看，娘娘与其去找瑞王妃服软，倒不如去求求陛下呢，陛下又没有给您禁足。” “哼，”扶娥冷笑一声：“陛下哪里是念着旧情才不封本宫的长春宫，咱们这位陛下，是想着见偏殿里住着的姐姐，若是封了宫，他又怎么才能见得到姐姐？” “这……不会吧娘娘，虽然、虽然瑞王妃的确是容貌倾城才情出众，可陛下见过天下多少美人，难道真的会被瑞王妃给迷住？” 雀儿满目犹疑。 扶娥叹了一口气：“可这普天之下，若是还有女子能胜过本宫这位姐姐，那真就当是天人了。” 燕儿和雀儿对视一眼，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长春宫里就此沉寂下去。 片刻之后，扶娥起身：“算了，也不必通报了，本宫亲自去偏殿，‘求见’姐姐。” * 医女给扶姣上好了药，千叮咛万嘱咐：“王妃这段时日千万不要再伤了，伤口处注意不要碰水，这段时间多吃些清淡的，否则这样深的伤口，恐怕会留下疤痕啊。” 莺儿大惊失色：“什么！不行，我们王妃不能留疤！” 看她如此，医女也不意外。 方才上药时她才算知道，原来世上竟然真的有冰肌玉骨之人。这样的一身肌肤，若是有了半分损伤，也是十分值得惋惜的事。 “莺儿姑娘放心，这药膏在祛疤一途上有奇效，价值千金，只要王妃遵照臣女的话按时涂抹，肯定不会留下疤痕的。” 扶姣从自己头上拔下来一支银钗赏赐给医女：“有劳姑娘了。” 医女便谢恩告退，莺儿有些不舍的看了看那银钗：“王妃，您的首饰都叫王府里那帮狗东西偷走了，这银钗还是要入宫时好不容易翻出来的，就这样赏了，您以后可怎么办啊。” 原身在瑞王府处境艰难，连一套像样的首饰都找不到了。 若非原身身量纤细，衣裳又不好变卖，现在恐怕连衣物都被偷去了。 “都是本宫的过错，竟然不知姐姐在王府中的处境竟然如此艰难。” 扶姣坐在床上，探着身子一瞧，皇后带着燕儿、雀儿二人走进来，穿着打扮虽然还是和方才一样，脸上却少了原本的志得意满，有一丝掩盖不去的忧愁。 毕竟是丢了宫权，扶娥自然心中烦闷。 扶姣作势要起身行礼，被扶娥赶紧拦住：“姐姐，这里又没有外人在，你我姐妹又何必拘礼呢，你有伤在身，万万不必拜我。” 有求于人，扶娥收起了她那一口一声的本宫。 莺儿撇撇嘴，不情不愿的行礼：“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扶娥看了莺儿一眼，眼珠一转，坐在扶姣床边。 “姐姐，今日我来，是要跟姐姐请罪的。” “皇后娘娘何出此言，”扶姣做出受宠若惊的模样，连忙摆手：“妹妹现在是皇后了，怎么能和我请罪？这不合规矩啊。” 莺儿闷闷的：“是啊，我们可受不起皇后娘娘的这一拜。” 雀儿沉不住气：“莺儿，我们娘娘纡尊降贵，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是我得寸进尺，还是皇后娘娘见死不救啊！” “好了！”扶姣难得厉声，莺儿闭上嘴。 扶娥仔细打量扶姣的表情，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心中既高兴于扶姣还是像从前一样心软，但却又暗暗憎恨她这般不争不抢的模样。 若是什么都有，她又何必费尽心思去嫉妒旁人，归根结底都是老天不公，竟然叫她样样都比不上扶姣。 心里这样想，扶娥面上却流露愧疚之色：“姐姐，不怪莺儿，我知晓，今日殿上我没有帮姐姐说话，叫丽妃……不，现在是丽贵人了，叫她和敏妃二人出言相逼，导致姐姐受此折磨，这都是我的过错。” “现在我失了宫权，又叫陛下厌弃，”扶娥啜泣一声：“都是我咎由自取。” “娘娘……”燕儿适时应声：“这怎么能都怪娘娘呢，您是皇后，众目睽睽之下不能为瑞王妃说话，否则便会被敏妃抓到错处，瑞王妃通情达理，一定能理解您的苦衷的。” 主仆两个一唱一和的，把扶姣架上道德的高台上，不许她说半个不字，否则就是不明事理。 扶娥泪眼婆娑，看着扶姣，握住她略有些凉的手：“姐姐，你能原谅妹妹吗？” 论起演技，扶姣还没有怕过谁，她立刻反手回握住扶娥，也流下泪来：“妹妹，你不必如此，你我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我又怎么会真的怪你呢，我知晓你在深宫之中，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扶姣拿出手帕来，叫扶娥擦干眼泪。 扶娥又装模作样的哭了一会儿，终于图穷匕见：“既然姐姐不怪妹妹，那妹妹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姐姐能否答应？” 第三百五十四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27 “你我姐妹二人本就应该相互扶持的，妹妹，你说吧，只要姐姐能帮得上的，一定不会推辞。” “好，”扶娥的心安下一半：“那妹妹就直说了。” “今日陛下震怒，夺了妹妹的宫权交给了张婕妤，妹妹实在是惶恐极了，姐姐，哪朝哪代的皇后有我这般，一来没有病痛，二来没有重罪，陛下竟然夺了宫权交由旁人。” 扶娥目露哀痛：“如今丽贵人虽然一时被贬，但后宫之中还有敏妃对这皇后之位虎视眈眈，张婕妤从前看着倒像是不争不抢，但现在得了宫权，指不定哪一天就猖狂起来压在我头上，这叫妹妹我如何安心呢？” “妹妹的意思是，叫我帮你夺回宫权吗？” 扶姣问道。 或许是这话太直白，扶娥顿了顿，整理好措辞后才再开口。 “姐姐，你我二人是亲姐妹，现在父亲年纪也大了，有了我这个皇后，我们扶家才能保住这扶摇而上的风光，妹妹我并非只考虑自己，更是为了家族着想啊。” 所以还是想让扶姣帮她夺回宫权。 剩下的话不必再多说了，扶姣犹豫：“可……妹妹，姐姐只是一个王妃，在长春宫小住也只是因为陛下怜悯，破例叫我在此养伤，再过些时日伤好了，我便要出宫，又如何能帮得上忙呢？” 扶娥目光闪烁。 她来之前明明已经想好了要跟扶姣摊牌，可到了这个份儿上，她又有些下不定决心了。 现在皇帝对扶姣有意的事情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了，至少敏妃等人都看得明白。皇帝这般行事，一定是打定主意会将扶姣纳入后宫的。 此事已成定局，无法更改，所以扶娥才下定决心想要借着这个机会，至少先把宫权抢回来。 但想是这样想，扶娥终究还是不愿意让扶姣进宫。 眼见扶娥沉默，燕儿有些急了，轻轻咳了一声：“娘娘，都是自家姐妹，您有什么话就和瑞王妃说吧。”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扶娥一咬牙：“姐姐，明人不说暗话，陛下他……陛下他对你有意，你知晓不知晓？” 扶姣大惊失色，立刻否认：“妹妹，你胡说什么，我是瑞王的王妃，陛下他、他是瑞王的弟弟啊！” 扶娥反问：“难道姐姐愿意给瑞王守贞，就这么一辈子下去吗？” “又有何不可呢，”扶姣垂眸苦笑：“这一切都是命数，姐姐嫁给了瑞王，已经是瑞王的人了，哪怕他如今已经不在了，姐姐也不能辜负了他啊。” “这么说来，姐姐不愿入宫？” “对，”扶姣轻声：“不愿意。” 扶娥仔细观察了扶姣片刻，确认她不似作假，心中轻快。 “若姐姐不愿入宫，或许妹妹有一个两全之法呢。” “两全之法？” “没错，”扶娥这次的笑容倒是真心了不少，可见她是当真不愿意见扶姣入宫：“这个法子既能让陛下打消叫姐姐入宫的念头，又能够从助妹妹从张婕妤手中夺回宫权。” “有这样好的主意，妹妹快请讲。” 扶娥看似犹豫，道：“只是这法子，恐怕要委屈了姐姐了。” 她将所谓的两全之法说来。 再过五日，便是先帝长女恪宁长公主回京的日子了。 恪宁长公主在先帝在世时十分受宠，嫁给卢虞侯的嫡次子之后便带着夫君一起去了并州封地。先帝曾给了恪宁长公主一道圣旨，叫恪宁长公主若有朝一日想要回京，无论后代子孙谁做了皇帝，都不许阻拦。 因此，在先帝驾崩后，恪宁长公主就上了折子请求回京。 与一般的公主不同，恪宁长公主手上有三千府兵，每个都配了战马，若真的打起来，那就是三千骑兵精锐，虽然不是大患，可也不能小觑。 更值得一提的是，当年先帝厌弃皇帝，是恪宁长公主为皇帝求了三次情，这才叫皇帝虽然受尽冷眼，却也不缺衣少食的在宫中活了下去。 所以在听闻恪宁长公主回京的消息之后，皇帝便下令在京中修建了公主府，待恪宁长公主回京之日，亲自出宫在公主府中设宴接风。 “那卢虞侯的庶子是个有名的纨绔，十成十的好色之徒，又好饮酒，酒量却不高，每每酒醉便爱调戏女子。他一定会出席公主府接风宴，到时候他若是见了姐姐，一定会色心大起。” “这一次的接风宴本来是该皇后来操办的，只是前几日公主府还未完全竣工，便没来得及。而现在我的宫权被夺，张婕妤便也一同接手了这桩事，若是她一手操办的接风宴上发生了小侯爷调戏王妃这等荒唐事，那张婕妤到手的宫权是势必要吐出来了！” 扶姣面露异色，很是为难：“难道……难道妹妹是叫我陷害张婕妤吗？但张婕妤虽然手握宫权，却并非她有意抢夺，这般置人死地，姐姐总是不愿的。而且这事恐怕不妥，那小侯爷是个纨绔，若到时他当真欲行不轨，我又该如何脱身呢？” “姐姐！” 扶娥冷下脸来：“我就知道姐姐还怪我，怪我今日没有帮姐姐说话，所以才找借口推辞。” 不等扶姣解释，扶娥立刻道：“好，就算姐姐不愿意帮我，我也无话可说，但若是姐姐不用这一招，恐怕不日就要成为陛下的妃嫔了！” 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扶娥看着扶姣，似乎苦口婆心： “姐姐，你还不相信妹妹吗，到时候妹妹自然会派人在暗中盯着，一旦那小侯爷有异动，立刻就会上前将他制住，到时候你只需在陛下到场时表明自己守贞的决心，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啊。” “这……” 扶姣故作犹豫。 “姐姐！” “好吧，”扶姣满脸为难的答应下来：“只是这样做实在是对不住张婕妤，妹妹要答应姐姐，事成之后不要太过为难她，只要夺回宫权便罢了，好不好？” 这个时候，无论扶姣提出什么请求，扶娥都会答应。果然，她立刻点头：“好，我都答应姐姐，绝不会为难张婕妤。” 第三百五十五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28 目送扶娥和燕儿雀儿三人走远，扶姣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莺儿没忍住开口。 “王妃，陛下真的……真的对您……” 扶姣面色泛着淡淡的粉，叫她本就娇媚动人的容颜更增色几分，莺儿看得都痴了。 不过见状，哪怕莺儿再如何单纯，现在也反应过来了：“王妃，是真的啊！您早就发现了对不对，奴婢就说为何陛下会执意留您在宫中养伤，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好你个莺儿，”扶姣娇声呵斥：“没得学了几句话，就来说主子的嘴巴，都在胡说些什么。” 她越是如此，莺儿就越肯定，自己在一旁皱眉瞪眼的想了好久，突然蹦出来一句：“王妃，不如您就入宫吧。” “莺儿！” 扶姣气得咳嗽了两声，莺儿大惊失色，赶紧过来拍她的背：“王妃千万不要生气，莺儿都是为了您好啊，难不成您要一直都留在瑞王府中，任由颜太妃欺辱，守一辈子的寡吗？” 本朝开国皇帝并非纯粹的汉人，因而自开国以来民风开放，寡妇再嫁者多如牛毛，甚至最穷困的时候还有共妻的说法。 若非扶姣嫁的人是皇室宗亲，扶继梁早就把这个悉心培养多年的女儿接回府中考虑再嫁事宜了，哪里还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莺儿早就对这件事情感觉愤愤不平了，在她心中，自家主子就算是配天上的神仙都是绰绰有余的，若是就这么蹉跎了年华，当真是太可惜了。 尤其是那颜太妃嚣张跋扈，将瑞王府弄成了她自己的一言堂，府中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对扶姣尊敬的，这样一个地方还在那儿待着做什么，这岂不是活受罪吗。 只可惜莺儿自己也知道，瑞王的身份何其特殊，就算扶姣有再嫁的想法，恐怕普天之下也没有男人有这个胆量与皇室宗亲作对。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如果那个人是皇上，那么就算所有宗亲都反对又能如何呢，他们再厉害，也绝对越不过皇帝去。 依莺儿来看，若是扶姣入了宫，一定能成为最受宠的皇妃！比那什么丽妃敏妃的都要强上百倍。 她之前是没有往那个地方想，这一下被扶娥点醒，便琢磨着要劝劝扶姣了。 悄悄观察着扶姣的脸色，发现她好像的确不喜欢这个建议之后，莺儿便换了个说法：“好好，奴婢不说了，但是王妃，奴婢觉得皇后娘娘的计策也不怎么好，要不咱们还是别这么做了吧。” “嗯？为什么？” 扶姣好奇起来。 要不都说聪明人也是可以被调教出来的，若是换做两日前的莺儿，她肯定不会说出这话来的。 “奴婢觉得，公主府虽然没有皇宫这样戒备森严，可当日陛下也是要去的，人一定不会少。” “接着说。” “如果按照皇后娘娘说的，王妃您主动去接近小侯爷，危险不说，还有可能被倒打一耙，说是王妃您主动勾引，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有十张嘴都谁不清楚，您的名声就彻底毁了呀！” 扶姣唇角溢出一抹笑。 是啊，就连莺儿都知道，如果真的沾染上这种事，无论有没有真的吃亏，对于那纨绔的小侯爷来说也只不过是又添了一桩风流韵事，可对于扶姣自己，就是说破了嘴也解释不清。 旁人再说起公主府之事，不会说小侯爷如何，只会说瑞王妃被玷污，已经失了清白。 扶娥是真的把她当成是傻子了。 看了看莺儿，扶姣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莺儿，看来，我能够信任的人，也只剩下你一个了。” 她得天独厚，哪怕只是敛眉垂目也带着楚楚可怜的味道，更别说此刻扶姣有意叫莺儿心疼。 果然，莺儿一下就落了泪：“王妃，是莺儿看错人了，往日在扶家，竟然没看出来皇后是这样伪善的一个人，没有半分姐妹之情，将你陷害至此。从今天开始，莺儿只站在王妃这一头，旁人都再也不指望了。” 扶姣将她抱住，主仆二人相拥而泣，眼泪落下的一瞬间，扶姣在莺儿背后勾出笑意。 在这一刻，莺儿不再是扶家的家仆了，而是只忠心于她扶姣的、真正的自己人。 * “恪宁见过皇后。” 新建的长公主府果然气派非凡，恪宁长公主十分满意，正坐在席间与左右宗亲闲谈，见扶娥来了，站起身微微点头。 她是长姐，自然不能给皇后行大礼。 扶娥笑意满满，连忙上前：“皇姐不必多礼，此次从并州回来，一路跋涉真是辛苦了。只是我第一次见皇姐，只觉得的确是风度威仪，光彩照人，半点不落我们皇室气度。” “皇后也果然贤良聪慧，”恪宁长公主笑道：“今日是你我姐妹第一次见面，不过倒是一见如故，皇后快些落座吧。” “不急，”扶娥让开身，将身后的扶姣露出来：“皇姐还没见过瑞王妃吧，正巧我们一道从宫中来，我便给皇姐引见引见。” 恪宁长公主目光落在扶姣身上，先是一愣，然后想起扶娥与扶姣的关系，恍然大悟：“这便是瑞王妃，我在并州时也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的确是样貌倾城，国色天香。” 扶姣回望恪宁长公主，见她目光之中并无任何轻视或敌意，反倒眉目清明，满眼都是欣赏之意，便知晓这位长公主的确如传言中那样，是个嫉恶如仇大气爽快的人。 怨不得她当年对皇帝有求情之恩。 她便也行礼：“妾身瑞王遗孀，见过皇姐。” 这么一动，她身上有伤的事就藏不住了，动作间略有滞涩，被恪宁长公主尽收眼底。 “瑞王妃这是怎么了？” 扶姣便笑：“一点小伤罢了，不碍事的。” 恪宁长公主点点头：“那便好，对了，陛下到哪儿去了，没跟皇后一块儿来吗？” 扶娥眼底一暗。 自从她利用丽妃陷害扶姣的事情被皇帝看破，皇帝就再也没有踏足过长春宫，一连五日，叫她心灰意冷。今日晨起时扶娥还在想皇帝会不会给她一分脸面，和她一同前来，结果却还是没等来皇帝圣驾，只能带着扶姣先行一步了。 正要找个理由搪塞过去，那头突然传来动静。 “陛下驾到——” 呼啦一下，所有人都往皇帝那头看去。 第三百五十六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29 皇帝出宫不是小事，带出来的人马不少，此刻大部分人都站在公主府外，将这附近团团围住，往来路过的人都被要求回避，免得出现什么危机。 恪宁长公主的驸马正站在门口迎接贵宾，见皇帝过来，正好陪同。 皇帝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扶姣身上。 前几日他险些失控，所以最近都没有去长春宫瞧她，心里惦记得厉害，见她正站在一旁，眉头一皱，径直往扶姣所在的地方走过去。 “参见陛下，一别经年，陛下如今倒是与小时候有些不同。” 恪宁长公主行礼，看着这个曾经像小狼崽子一样凶狠的弟弟如今已经变得高大内敛，心中生出些感叹来。 皇帝抬手：“皇姐不必多礼。” 随后便看向扶姣。 扶姣与扶娥站得近，旁人都以为皇帝是在找皇后，可扶姣却能感受得到，那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要将她融化一样不落下方寸。 皇帝突然弯身，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托住扶姣还未能完全跪下的身体：“皇嫂有伤，朕特许你不必行礼。” 扶娥错愕的侧头，看着这一切就发生在她眼皮子底下，心中涌上无限的屈辱。 恪宁长公主也十分意外，挑了挑眉，再看扶娥和扶姣时眼光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当然了，也不仅仅是恪宁长公主，离得近的人都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 谁能想到呢，皇帝不仅没有与皇后一同前来，来了之后也并未理会皇后，反而是对瑞王妃关心有加，甚至还亲自扶起了她，给了不必行礼的殊荣。 在场的大多数是聪明人，从这样的态度来看，便知晓其中定然不简单。 扶娥咬紧牙关，想到今日的计划，她强颜欢笑：“陛下心细，就连臣妾都险些忘了姐姐有伤在身了，只不过今日早晨姐姐曾说她已经没有大碍了，对不对姐姐？” 其实哪里有这回事，扶娥自以为已经达到了目的，说服扶姣配合她的计划，就没有再用过半分心思在扶姣身上了。 别说关心她的伤势，就连今日来公主府，都没有想着给扶姣备下一顶轿子。还是莺儿提前想到，将自己手里仅剩的一点银钱用来打点，这才让扶姣不必步行前来。 扶姣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看了扶娥一眼之后才回答：“正是如此，多谢陛下关心，臣妇已经快要痊愈了，妹妹想得很周到。” “是吗，”皇帝没给扶娥留半点面子：“那朕方才在外面看到的那破轿子，就是皇后给你准备的？当真是周到的很。” 宴席还没开始，皇帝便已经不悦起来，瞬间场中无一人敢言语，纷纷在脑中猜测皇帝到底为什么对扶姣另眼相待，又猜测皇后是不是做了什么事叫皇帝不满，这才借着这事发难。 扶继梁今日也在宴席之上，他是国舅爷，也算外戚，为避嫌而远离中心之处，与来此处的朝臣们聚在一起。 现在听见了动静，循声望来，略一挑眉。 仗着距离皇帝远，围在扶继梁身边的朝臣们小心翼翼的打听： “扶国舅，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扶继梁何等人物，自己虽然也弄不清楚，但他懂得祸从口出的道理，便打马虎眼：“诸位同僚，想必是陛下体恤瑞王妃，所以才多关心几句。” 大臣们相视一眼，撇撇嘴。 老狐狸，一听就不是真话。 “好了好了，”恪宁长公主出来打圆场：“今日陛下和诸位来给本公主举办接风宴，本公主甚是感激，还请诸位落座吧。” 皇帝深深地看了扶姣一眼，随后才走上给他准备好的龙椅落座。 宴席开场，恪宁长公主敬过皇帝以后，便随意找了个借口走到扶姣身边。扶姣作势要起身，被她拦住，开玩笑似的： “瑞王妃不必多礼，陛下都不叫你行礼，难道本公主还能越过陛下来为难你吗？” 扶姣略有些慌张，连忙否认：“陛下许是看在我家王爷……” 话还没说完，恪宁长公主就打断她：“好了瑞王妃，到底是因为瑞王，还是因为王妃你本身，本公主还是能看清楚的，本公主过来是有几句话想要和你说。” “公主但说无妨。” 恪宁长公主便道：“本公主自出嫁以后，就再未同陛下见过。但本公主还记得陛下幼年时的样子，那个时候陛下可并不是现在这般脾气，他犟得厉害，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他想要的东西，想尽办法也要得到。” 扶姣眼睫微颤：“公主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公主的意思很简单，”恪宁长公主饮尽杯中酒：“今日虽然是本公主第一次见你，但从前在并州时也听说过有关你的事，今日一见便知传闻不假，你的确是个叫人欣赏的女子。本公主很喜欢你，所以给你一句忠告，不要和陛下反着来，否则你会受伤。” 扶姣沉默不语，抿着粉唇。 见她如此，恪宁长公主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本公主言尽于此，往后的事就看你自己的了。只是有些时候，不要把旁人的目光看得太重，免得耽误了自己的一生。一个女子，能有多少青春妙时挥霍呢。” 恪宁长公主走后，扶娥便赶紧叫燕儿过来了。 扶娥早就等急了。 现在已经是酒过三巡，那驸马爷纨绔的庶出兄弟喝醉了酒，她已经安排好了人将他带到了后院客房。只需将扶姣也叫过去，这件事就算成了。 燕儿催促：“王妃，您不会是反悔了吧？” “自然没有，”扶姣站起身要走，反而被燕儿拦住：“做什么？” 燕儿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杯酒来递给扶姣：“就这样走过去未免明显了些，王妃不如喝下这酒？您放心，这里面装得是果酒而已，容易上脸却不易醉，最适合用来装醉了。” 扶姣看着那略有些浑浊的酒液，突然一笑，接过一饮而尽：“还是妹妹想得周到。” 这酒喝下去以后，扶姣立刻便露出丝缕醉态，燕儿和莺儿一左一右搀着她到恪宁长公主面前：“公主，瑞王妃醉了，奴婢带她去客房休息一下。” 第三百五十七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30 恪宁长公主将信将疑，指了指燕儿：“本公主怎么记着，你好像是皇后身边的？” 燕儿一顿，承认：“回公主的话，奴婢的确是长春宫的人，只是瑞王妃身边只有莺儿一个伺候着，皇后娘娘不放心，所以才叫奴婢来伺候王妃的。” “是吗，”恪宁长公主眯着眼睛：“既然如此，你们两个就带着瑞王妃去后院吧，那里自然有接应的人领路。” 被看得浑身冷汗，燕儿一听恪宁长公主终于松了口，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连忙和莺儿搀扶着扶姣往后院去了。 望着她们的背影，恪宁长公主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抬手招来人：“去，到前厅告诉驸马一声，让他禀告陛下，就说瑞王妃被带去后院了，是皇后的人带走的。” “是，奴婢这就去。” * 燕儿带着扶姣往后院走，一路上莺儿都没有说话，只是担忧的看着扶姣。 在来公主府之前，主仆二人已经商议好了今日的对策。自然不能像皇后说的那样做，可扶娥毕竟是皇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不能反抗的太明显，所以最后便决定，若是燕儿过来，她们就跟着走，等燕儿离开之后再躲开那片是非之地。 只是现在莺儿看扶姣好像真的醉了似的，心中止不住的忧虑。 难不成那杯酒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就这么一路到了后院，果然如恪宁长公主所说，门口就有两个奴才在候着，一见到有人过来就迎上来问：“两位姐姐是要带着贵客去后院客房休息吗，请跟奴婢来吧。” “有劳了，”燕儿没有否认，见那奴婢带着她们往左边去了，便问：“这左右两侧可有分别？” “哦，是这样，长公主昨日便吩咐下来，说是将后院客房分为左右两侧，公侯王爷们要休息就去右边，王妃小姐们就到左边，也省得会闹出事端来。” “原来如此。” 燕儿暗恨恪宁长公主准备的这般周全，不过想到扶娥提前安排好的人，也并没有那般担忧。 扶娥早就趁着张婕妤调用奴婢往公主府来的时候就安插好了人手，此刻想必已经在驸马庶兄身边了，只需要她传信一声，便能引着那纨绔过来。 反正那纨绔名声狼藉，即便是擅闯公主府客房也不会叫人意外的。 到时候事情闹大了也好，看扶姣还如何保住清白的名声。 这样一想，燕儿顺着小丫鬟的话连声应道：“长公主还真是心细如发，怪不得如此受陛下看重。” “这里便是了，两位姐姐请吧。” 穿过回廊，一片荷塘之后就是客房所在。丫鬟将人带到后便走了，只剩下燕儿和莺儿，还有被二人扶着、已经醉意朦胧的扶姣。 二人将扶姣放到床上，燕儿就带着莺儿退了出来，莺儿好生不情愿，连番拒绝都被燕儿堵了回来。 “好了好了，知道你不放心王妃，但皇后娘娘都已经安排好了，保证王妃不会有事的，你站在这儿，计划还怎么完成，赶紧跟我走！” 莺儿甩开燕儿的手：“不，我不走，我要在这里守着王妃。” “你！” 燕儿冷下脸来：“好，你既然执意在这儿，那你就躲好了，去那边的假山后头，千万别叫人看见你，若是误了计划，我一定禀告皇后娘娘，将你好好治罪！” 看了看那假山的位置，的确离扶姣这边不远，就算有什么事也来得及过去，莺儿迟疑了一下就点了点头。 她还记得扶姣说的话，不能和皇后撕破脸。 于是燕儿便看着莺儿碎步跑过去，眼中闪过一抹阴毒。 “好，莺儿，本来看在一同长大的份儿上，我不想杀你的，但既然你不识抬举，也怪不得我了。” 她几步走到隐秘之处，将袖口中藏着的烟花拿出来点燃。此刻天色大亮着，一朵烟花的绽放并没有引起过多的注意，只有右边客房那头正焦急等候着的一个丫鬟眼睛一亮。 在听到声响的第一时间，这丫鬟便推开了驸马庶兄所在客房的门。 “小侯爷，您醒了吗？” 这驸马的庶出兄长是家中极为受宠的如夫人所生，平日里甚是受侯爷喜爱，碍于侯爷的面子，虽然他不是世子，也尊称他一句小侯爷。 小侯爷一听女人的声音，朦朦胧胧的就睁开眼，一看进来的丫鬟竟然还颇有姿色，立刻笑开来。 “美人儿，叫爷干什么？是不是想让爷陪陪你？” 丫鬟娇笑一声，姿态扭捏：“哎呀，小侯爷说笑了，奴婢蒲柳之姿，怎么配得上小侯爷呢。” “不对不对，”小侯爷大着舌头：“爷瞧着你可是人比花娇啊，天底下哪有几个能比得上你的。” 说着，竟然起身去摸丫鬟的脸。 丫鬟灵巧躲过。 她是扶娥精挑细选出来的，的确是颇有姿色，不仅如此，她入宫之前是戏班子里唱戏的，从小练功，躲开一个酒囊饭袋的醉酒男人还是没问题的。 “美人儿，你躲什么呀，爷来了！” 丫鬟引着小侯爷往女客那边儿跑，当然也有人去拦，只是小侯爷喝醉了酒，竟然也忘了今日是什么场合了，仗着身份将人通通挥开，直往丫鬟那边跑。 就这么到了扶姣所在的屋子转角，丫鬟正要往里去，被等候在此的燕儿拦住。 “芙蕖，假山后有个宫女，我怕她坏事，你去解决了她，小侯爷我来引。” “是，燕儿姐姐，奴婢这就去。” 这个位置是假山那头的视线死角，燕儿和芙蕖兵分两路， 燕儿继续将小侯爷往里引，但这小侯爷却不干了，大声嚷嚷起来： “你是何人，滚开，爷要找刚刚那美人儿！” 扶娥因为扶姣的缘故，对貌美的女子一向没有什么好感，跟在她身边的燕儿和雀儿都样貌平平，难怪小侯爷看不上眼。 燕儿略有些羞愤，却强忍着脾气：“小侯爷，芙蕖妹妹跑走了，但是奴婢有一个姐姐，比起芙蕖来更要强上百倍，她早就仰慕小侯爷身份尊贵，有意结交，小侯爷要不要过去看看？” “哦？有这事？”小侯爷舔了舔嘴：“好好好，你这就带爷过去，爷要好好瞧瞧是什么美人儿！” 燕儿见计谋得逞，连忙带着小侯爷往扶姣屋里走：“小侯爷轻声些，奴婢那姐姐害羞，若是声音大了，恐怕就要跑了。” 第三百五十八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31 小侯爷便目露垂涎之色，让燕儿带着往里走去了。 而另一头，听了燕儿吩咐的芙蕖悄悄往假山走去，寻找着莺儿的踪迹。 然而她在假山周围找了许久都未能发现，良久之后终于反应过来。 “不好！” 芙蕖立刻要去找燕儿，只是回头一看，燕儿哪还在这儿啊，早就已经走开了。想来是害怕一会儿闹出动静来会牵扯到她自己，所以这才走开避嫌。 燕儿一走，芙蕖的心就慌了。 她进宫不久，根本不认识扶姣和莺儿，唯一知道的就是扶娥吩咐她一切要听从燕儿的指令。 但是现在燕儿命令她杀的人已经逃走了，说不定就是事情败露，谁也不知道那人去了哪里，若是现在已经跑到恪宁长公主那儿去，或者说得更严重些，万一到了皇帝跟前告状，那她作为唯一一个在现场的人，绝不会有活路。 “而且那小侯爷还看见了我的脸……” 芙蕖慌忙逃走，想要去找燕儿告诉她这件事，可是这长公主府上的人也不都是吃干饭的，见她在这里鬼鬼祟祟，竟然将她抓住，说是要带到恪宁长公主那儿去问罪。 瘫倒在地上，芙蕖心灰意冷，知道这一次恐怕是完了。 正如芙蕖所想，燕儿正是为了避嫌，在确保小侯爷已经进了扶姣屋里之后便走开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燕儿本来在放了信号之后就该走的，剩下的事都由芙蕖来收尾。可燕儿没想到莺儿怎么说都不离开，所以才只能耽搁了一会儿。 于是她便更急，都没等看到芙蕖便赶紧离开了。 毕竟芙蕖是个新人，燕儿却是扶娥身边的大宫女，还在恪宁长公主那儿过了明路，若是被发现长时间不回来，肯定是要有麻烦的。 只是燕儿和芙蕖都没有料到，看起来已经被燕儿说服的莺儿竟然只是假装答应，实际上早就逃走了出去报信去了。 凡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如今燕儿回到了皇后身边，芙蕖却被抓住，失去了把守的人，扶姣有了将事情扭转的机会。 屋中，小侯爷一见到床帐后的曼妙身影便呆住了。 虽然没有见到脸，可看着这影子便知道，里面躺着的一定是个绝色美人。 “美人儿，爷来了！” 小侯爷醉醺醺的，脚步也不稳当，往床帐之后的扶姣身上扑过去。 扶姣看似安静的侧躺着，实际上手中捏着一根尖锐的银钗，就等着小侯爷扑过来。 银簪的尖端朝上，毫不留情的刺入小侯爷伸出来的手掌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位养尊处优的小侯爷立刻发出惨叫声。 扶姣拉开床帐，手中还捏着沾满了鲜血的簪子，她站着，小侯爷跌坐着，扶姣居高临下：“小侯爷，这下酒可醒了吗？” 只见小侯爷手掌血肉模糊，掌心的位置已经被彻底贯穿，伤口处不断往外涌着血，不过片刻身上的衣裳就被血给浸透了。 受了这么重的伤，别说只是醉酒了，就算是中了药也该清醒了。 “你、你是谁！” 果然，小侯爷舌头都捋直了，一脸惊恐的看着扶姣。 此刻他也反应过来了，扶姣虽然穿戴朴素，可通身气度一看就知道不是宫女。这里哪是什么美人窝啊，分明是盘丝洞，专门来害他的！ 扶姣便道：“我是瑞王正妃，扶继梁之女，扶姣。” 小侯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王妃娘娘，我今日也是受了蒙骗，您就饶了我吧！” “我当然知晓小侯爷是被奸人蒙骗，想来你若知道是我，一定不敢动歹念。” “正是，正是啊，”小侯爷捂着手心：“既然如此，那我、我就先走了，我得找大夫，我得找大夫！” “站住。” 扶姣厉呵一声，小侯爷被她一簪子扎没了脾气，现在根本不敢不听话：“王妃，我这血止不住，我、我再不走就得死啊！” “小侯爷，你若是现在走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不信你就听听外头的动静。” 外面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能听出来那混乱的脚步声正朝着这里赶过来。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扶姣冷笑一声：“这是害我们的人来了，正要捉奸呢。” “啊？”小侯爷大惊失色：“不行，不行啊，若是被人发现我和王妃共处一室，这是要杀头的大罪啊！” “没错，所以如果小侯爷还想保住一条命的话，那就听我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扶姣听见了皇帝的声音。 “瑞王妃在哪儿！” 然后是莺儿带着哭腔的禀报：“陛下，王妃就在前面，求您快救救王妃吧！” 原本还在犹豫的小侯爷听见皇帝都来了，吓得腿一软：“王妃吩咐，我都听王妃的！” “好。” 终于说服了这小侯爷，扶姣立刻抬脚往屋中香炉处走去，将一块香料丢进香炉之中，屋里立刻氤氲起略带浅粉的香雾。 原本神色已经清明的小侯爷顿时面红耳赤，就连扶姣都是面色潮红。 这是系统商城出品的催情香，只需要一点就能立刻发挥作用，太医诊脉绝对能看得出来的那一种。 扶姣将身上的衣服扯乱，又看了看小侯爷，发现他的衣服本来就不算完整后将他推到床边去。 “老实待着，一会儿等陛下到了，你再跑出来，若是问你为何在此，你就说不知道，问你伤是怎么来的，你就说是自己伤的，明白了吗？” 小侯爷被吓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 扶姣手中银簪划开自己的手腕，又把簪子丢在他面前，然后才随手拿了一个烛台握在手中，便极快的往门口冲去，在皇帝打开门的下一瞬，整个人背对着皇帝往下倒去。 第三百五十九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32 失重的感觉只维持了不到片刻，就如扶姣所料想的那样，一双滚烫的大手从她腰间穿过，十分稳得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然后只轻轻一带，扶姣整个人就都被皇帝拢入怀中。 她紧紧闭着的双眼在被借助的同时睁开，满眼的泪水伴随着无措委屈的情绪都被皇帝所接纳。 “陛下……” 如同倦鸟入林，扶姣从皇帝身上汲取了极强的安全感，从前她一直都是排斥皇帝的靠近的，现在却蜷缩在皇帝怀中，微微颤抖着身子。 皇帝第一时间发现了扶姣的不对劲，她明明是受了惊吓的模样，可却脸色潮红身子发软，如此倒在他怀中也不仅仅是因为害怕，更好像有一种依赖似的在索取拥抱。 但是依照皇帝对扶姣的了解，这是一个对他那个早死的大哥极度忠贞的女子，绝不会只因为害怕就对他投怀送抱。 恰好此时室内传来小侯爷痛苦的呻吟声。 皇帝目光锐利，立刻便抱着扶姣前往内室，夺过扶姣手中死死握着的烛台，一掷出去，就将遮挡住内室的帘障打落，露出里面人的庐山真面目来。 小侯爷此刻手里握着扶姣的银簪，上面还有一只栩栩如生的小蝴蝶，然而现在小蝴蝶尽数被血给淹没，显得狰狞诡异起来。 他趴在地上，做出一个再往前爬的姿势，鲜血淋漓的手掌按在地上直发抖。 皇帝见了他，顿时双眼微眯。 扶娥是跟着皇帝一起来的，同行的还有恪宁长公主、张婕妤和景王妃等一干宗亲，都是打着关心扶姣的名义来的，不过其中有几人真心，有几人假意，实在是太好分辨。 比如此刻，扶娥虽然意外现场竟然这般血腥，但还是按照计划行事了——燕儿没得到芙蕖的消息，扶娥自然也就不知道现在的事情已经彻底偏离了她的计划。 “这、这不是驸马爷的庶兄，小侯爷吗？他怎么会在女眷休息的客房，还与瑞王妃同处一室？” 系统商城的药物的效力都是最强的，小侯爷现在已经快要神志不清了，要不是扶姣在一开始就给了他一下重击，又用皇帝吓唬了他一回，现在他估计要难堪得站不起来了。 皇帝瞥了扶娥一眼，眼神之中充满了戾气，成功的让扶娥愣在当场不敢说话了。皇帝便走向倒在地上的小侯爷，脚尖就停留在他血肉模糊的手掌之前。 “告诉朕，你在做什么。” 语气森冷异常，叫人不寒而栗。 小侯爷想起这一路上发生的事，不由得悲从中来，只觉得自己实在无辜。 他虽然得父亲宠爱，可一来不是长子，二来不是嫡子，上有争气严肃的大哥，下有成为驸马的三弟，心里时常觉得憋屈。 因为这上下两个兄弟都压了他一头，便在外交了几个纨绔子弟做朋友，一来二去的也学会了风流之事，越发的玩物丧志了。 可玩归玩，父亲虽然不管他贪好美色，却绝不许他强抢民女。侯府家主是武将出身，家法如同军法，一旦犯错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挨打，让他从小就学会在规矩里“没规矩”。 所以从第一次去青楼开始，小侯爷找的女人都是心甘情愿跟着他的，从来没真的抢过谁。 外头的传言说他喜欢当街调戏民女，实际上都是些捕风捉影的，大概是见了他与青楼女子嬉闹，反当成了良家妇女了。 不过小侯爷也懒得解释，反正都已经是纨绔子弟了，也不在乎再烂一点。 若是他知道自己那发烂发臭的名声会导致今天这件事，他一定早早的就在京城挨家挨户的澄清，请大家千万相信他只是好色不是强盗。 谁能料到这种倒霉事都能被按在他脑袋上，实在是无妄之灾啊。 一时之间悲从中来，不用扶姣教，立刻便痛哭流涕。 “陛下，微臣冤枉啊！” 他身上还有药性，现在又哭起来，可想而知是何等难看，皇帝没有耐心对着这一张丑脸。 扶姣在他怀中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的抖了，纤纤玉指捏住他肩头的衣裳不肯放手，皇帝心烦的厉害，想将人从怀里带出来看看到底如何了，却又不愿意叫旁人瞧见了扶姣此刻情态。 “快说！” 小侯爷叭叭的将事情说出来，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大体能叫人理清楚来空去脉。 “陛下，这屋里……这屋里有那个药，微臣中了药……” 皇帝的脸色自从到了这里就没有好过，此刻更是阴郁难看。 扶娥从听到小侯爷说话开始就觉得不好，此刻听说屋中有药，略有些慌张的瞪了燕儿一眼。 燕儿也很错愕。 她们的计划中并没有给扶姣下药的这一步，否则就不会让扶姣当众喝下燕儿递给她的酒了，这岂不是自己把把柄递到旁人手里吗。 但现在事情已经如此了，扶娥是亲眼看到皇帝对扶姣的紧张程度的。 不知道是谁提前走漏了风声，还没有到扶娥计划好的时辰，皇帝就怒气冲冲的从前厅离开，恪宁长公主得了驸马身边人的通传，扶娥这才能跟着来的。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扶娥一咬牙，决心一定不能就此放过扶姣，便接话道： “什么？小侯爷你……这、这姐姐与小侯爷共处一室，又中了药，这可如何是好啊！” 接下来的话不用扶娥自己说，自然就有人上赶着当枪使，景王妃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开口就是一句：“这孤男寡女的，中了这等不干净的药，一定是做下了丑事！否则怎么一进来人，瑞王妃就站在门口堵门呢，肯定是怕咱们撞破！” “放肆！” 皇帝凤目一横，眼中怒气暴涨，景王妃被吓得一激灵，反应过来之后赶紧跪下：“是臣妇妄言，还请陛下恕罪啊！” 恕罪？ 皇帝暴怒：“拖出去，杖责三十，丢到景王面前。” “皇上！不要啊皇上！” 景王妃被拖出去当众杖责，这样严厉的惩罚让所有人都不敢再说话了，只有扶娥心一横：“陛下，景王妃恶意揣度的确该罚，可事到如今，所有人都看着姐姐和……和小侯爷共处一室，若是姐姐不能自证清白，恐怕日后都要遭人非议。” “自证清白，”皇帝看着扶娥，满目冰冷：“依你所说，如何自证？” 扶娥一笑：“验身。” 第三百六十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33 “验身？” 恪宁长公主发出疑问：“现在这么多人，难道皇后的意思是要让瑞王妃当众验身吗？你可知道，这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是极大的侮辱！” 扶娥摆出纠结的模样：“可若是不验身，就不能证明姐姐的清白，我也不想如此，但现在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在场众位姐妹也都不是外人，大家同为皇家妇，想必也能理解。” “好一个皇后，本公主方才倒是看走了眼，没想到你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为了皇家的颜面，连自己亲姐姐都不要了，实在是让本公主‘敬佩’。” 这已经是再明晃晃不过的冷嘲热讽了，扶娥被当众下了颜面，有些难堪，但她还不敢跟恪宁长公主作对，只能忍气吞声。 “皇姐，这是我身为皇后应该做的，何况我也是为了姐姐的名誉着想，谁都知道小侯爷……行事荒唐，这样验身之后，姐姐的清白不就保住了？” 扶娥三言两语之间便坚持一定要让扶姣当众验身，别人暂且不论，倒在地上的小侯爷先傻了眼。 他从刚才那一簪子里已经知道扶姣的厉害了，他是怕了，若是现在因为他而导致扶姣不得不当众验身，那他都不敢想之后扶姣会如何报复，于是连忙撑着药性解释： “不不不！不必如此啊，我、我可以发誓，我真的没有碰过瑞王妃一根手指头！发现这屋子里不对劲的时候，我立刻就借用了瑞王妃的簪子……保持清醒，皇上，您可要相信微臣啊！” 小侯爷将自己的手和那银簪拿出来给大家看，的确能看到手掌心里的血洞。 “你们看，这回你们该相信了吧，我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怎么可能还会唐突了王妃！” “那可说不准，”扶娥打断小侯爷的话：“小侯爷说你发现了屋子里不对劲？你又是如何发现的？该不会就是你垂涎姐姐的美色，所以才用了这样恶毒的法子，对姐姐行了不轨之事吧！” “冤枉啊！” 小侯爷指天发誓：“我真的没有碰过瑞王妃，这药、这药……” “如何？” 皇帝冷声质问，小侯爷抖了一下，咬牙：“是因为微臣常去妓院，那里面常常会有助兴的香料，闻多了就知道了。” “这……” 扶娥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话来辩驳。 毕竟方才她刚说过小侯爷行事荒唐，那他这般说也是合理的。见多了自然就知晓了，好像没什么不对。 “太医来了！” 恪宁长公主早就叫人去请了太医，现在太医过来，连忙给小侯爷诊脉。 “回禀陛下，小侯爷的确是中了虎狼之药，这药就掺杂在香料中，经过香炉一点，立刻就能激发药性。这药性凶猛，微臣也是少见。” 皇帝便命他赶紧给扶姣诊脉，扶姣从一开始就伏在他肩头，从头到尾竟然一言不发。 如今太医诊脉，她竟然也很不配合，在皇帝怀中怎么也不肯出来。 无法，皇帝只能将她从怀中挖了出来，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扶姣唇瓣染血的模样。 “瑞王妃这是一直在咬自己啊。” 恪宁长公主叹了一口气。 小侯爷都中了药，扶姣自然也不能幸免，她方才一言不发的躲在皇帝怀中，就是在凭借疼痛来压制药性。 皇帝见了她被咬破的粉唇，眼中闪过薄怒，将她手指从自己衣襟上拽开，果然发现掌心都是血痕。 “这可是虎狼之药啊，小侯爷和瑞王妃能够忍住，着实是不容易。” 太医唏嘘一句，被皇帝冰冷的目光吓住，连忙告退：“微臣身边并没有带着解开这药的药丸，还请陛下容微臣去煎药。” 皇帝看了一眼倒在地上都开始翻白眼的小侯爷，抬脚就将他踹到门口，动作之间没有半分留情：“拖下去。” 立刻有侍卫将小侯爷拖走。 皇帝没说要打，那就只是带走，丢到距离此处远远的地方，也不必等什么汤药了，直接丢进冷水池子里，待一会儿就能成。 “陛下，您就这样将小侯爷带走，姐姐该如何是好啊，”扶娥假惺惺：“您怒气冲冲的来，现在恐怕所有人都知道了姐姐与小侯爷共处一室许久的事了，若不能验身，这事恐怕无法收场。” 皇帝看了一眼扶娥：“是吗，皇后还真是想的好主意。” 扶娥感受到皇帝对她的威胁，却硬着头皮：“陛下谬赞。臣妾身边有一位嬷嬷，之前也曾做过先帝时验身的女官，不如就……” 皇帝嗤笑一声：“何必如此麻烦。” “什么？” 扶娥一愣。 她没反应过来，以为皇帝是执意不许给扶姣验身。 在扶娥看来，这是正常的。 皇帝对扶姣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可若是扶姣当众验身，受了这般屈辱，她就算还是清白之身，那也是身上带有污点而不得不当众验身的疑妇，是绝不能入皇宫的。 当今开国皇帝是中原人与北戎人的混血，北戎原本就是父死子继，一女可世代为妻的地方，所以现在的大魏对于此事也并无太多顾及。 至少百姓们不会过分抗拒。 但若是扶姣被当众验身，那为了皇室的颜面，宗亲们会头一个反对扶姣入宫。 不是因为她是瑞王的遗孀，而是因为她身上有磨灭不掉的污点。 这就是扶娥的计策，无论扶姣会不会与小侯爷有染，她身上永远都会有一个不清白的标签。 “陛下，”扶娥难得的气定神闲，她以为自己赢了：“难道您坚持不许姐姐验身，是觉得姐姐已经被玷污了吗？” 皇帝却置若罔闻，直接将扶姣的手臂拉起来，不顾她的躲避，将袖口挽起。 “朕的话，皇后好像从来都听不明白。” 鲜红的守宫砂静静地待在扶姣雪白的手臂上，那是不容错认的女子清白。 看着扶娥震惊又挫败的脸，皇帝直接抬手，将药性发作软倒在他身上的扶姣打横抱起：“瑞王妃乃世间难得的忠烈之女，朕不忍其孤苦，代兄怜之，今清白已证，册封贵妃。若有异议者，杀无赦。” 看都没再看扶娥一眼， 皇帝抱着扶姣往公主府外走去，若无旁人的将扶姣抱上自己的御辇，不顾这样的举动引起了什么样的轩然大波。 随行的张宝庆不得不拦了一下：“陛下，这药……” 皇帝手指在扶姣脸颊处摩挲，尤为怜爱的碰了碰她的唇，闻言一笑：“回宫。” 有他在，又要什么解药。 第三百六十一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34 系统商城出品的东西，效果就没有一般的。即便扶姣在将香料放入香炉之后的第一时间就远离了那里，还刻意屏息，也架不住现在浑身瘫软，几乎像是一汪水似的靠坐在皇帝膝上。 身体由内而外散发出情热，扶姣的呼吸声都是抖的，不由自主的往皇帝身上贴。 她再一次掐住自己的掌心，却在还没有得逞的瞬间就被皇帝发现，温柔而不失强硬的将她指尖摊平，然后，十指相扣。 “逞强什么，朕就在这儿。” 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嗓音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诱惑，扶姣第一次知道，原来男人也会勾引人。 皇帝现在就是在勾引她，让扶姣明明心中挣扎，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向他靠近。 “乖，”将颤抖着贴上来的扶姣拥住，皇帝眼中溢出愉悦：“想要什么，说出来。” 扶姣咬唇，被皇帝捏住下巴。 “不许你咬。” 皇帝越靠越近，直至与扶姣鼻息相闻，他双目幽深，几乎痴迷的看着扶姣：“皇嫂，你知道朕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想得到你了吗？” 扶姣挣扎着抬手，用力推在皇帝胸膛，却被他如鼓声震动般的心跳吓到。 “从你站在长春宫，回身看朕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不会再属于瑞王。”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任何一个帝王，都不会放过那样的扶姣，美人是盛世的点缀，同样也是帝王的功勋。 皇帝俯身，轻吻扶姣的唇瓣，若即若离，只碰了一下便叹息着滋味分开，强硬的与扶姣耳鬓厮磨：“或者说，若当初的你便是现在的模样，皇兄不可能拥有你，哪怕只是名义上。” 他心中汹涌的欲望在叫嚣，想要冲破牢笼立刻抢占心中所想。皇帝闭上眼睛，手上用力一带，就将扶姣拉起来彻底抱入怀中。 美人在怀，皇帝与扶姣几乎是面对面相贴，同样滚烫的身体在这一刻亲密无比，皇帝却尤不知足。 “难受吗？” 明明感觉到了扶姣的难耐，皇帝却依然残忍的询问。他的手掌在扶姣脊背处游移，却不肯去碰再敏感一些的地方。 扶姣按捺不住的从唇角溢出啜泣。 “放……放开我。” “放不开了。” 皇帝给了扶姣一个她不愿意听见的回答。 但却也是不容辩驳的回答。 就在刚刚，皇帝当着公主府中众位宗亲的面亲自下旨，册封扶姣为贵妃，从那一刻开始，扶姣就已经是皇帝的人了。 不仅仅是臣子会玩先斩后奏这一招，皇帝同样也会。 若是圣旨没有下，朝臣们或许会上奏反对，可现在皇帝圣旨既然已经下了，那就是君无戏言，断断没有再收回成命的道理。 虽然册封扶姣的位分是仅次于皇后的贵妃之位，但毕竟不是废后另立，朝臣们也犯不上为了皇室的家事死谏。所以这件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扶姣已不再是瑞王遗孀，而是皇帝新册封的贵妃了。 现在这样的情况再来说什么放开不放开的，那已经太迟了。 皇帝感受到肩膀上的湿濡，扶姣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裳。不知道那是悲伤的泪水还是委屈的哭泣，但比起怜惜，皇帝心中占据上风的情感竟然是兴奋。 是瑞王先得到了她，可皇帝现在半分都不在意了。 就算瑞王八抬大轿将扶姣纳入王府，就算瑞王先一步将扶姣刻入皇家玉牒，但那又如何呢？ 那个早死的短命鬼还能这样拥她入怀吗，还能感受到她可怜的眼泪吗？ 都不能了，皇帝垂头，吻落在扶姣唇边、颈侧，一路蔓延到凌乱衣衫遮挡不住的锁骨与香肩。 瑞王甚至不能给扶姣真正的快乐，做女人的快乐。然而他能。 张宝庆听到了御辇中轻微的动静，头皮都发麻，赶紧催促驾车的太监加快速度。 八骏神速，很快便到了宫门，宫门守卫见是御辇立刻放行，便如此长驱直入，直抵皇帝的寝宫紫宸殿而去。 “皇上……” 张宝庆都还没来得及把脚蹬放在地上，就见他们陛下已经裹着怀中女子风似的走入殿中。 两侧宫女目不斜视，但余光却看得清楚。 陛下怀中抱着的女子衣衫凌乱，裹着陛下的外袍，被抱得严实，几乎是密不透风。只有垂下来的如云长发随风飘荡，传来阵阵香气。 一人恍惚之中看到了白玉一般的指尖，关节都泛着粉，嫩生生的可人，脚上的绣鞋好像也掉了一只，被皇帝提在手中，不许旁人染指半分。 虽然不知那女子的真面目，可只看那玉指纤纤、黑发如瀑，便可窥见其绝色之万一。 明明还是白日，紫宸殿的大门却破天荒的紧闭，叫旁人难以窥探。 无人敢去听里面的动静，只知道这扇门从下午便没再开过，直到月上中天，才传来皇帝沙哑着嗓子叫水的声音。 抬水进去的小太监不敢往里面看一眼，不仅仅是因为皇帝进门时的样子，更是因为现在，他们的陛下就坐在床边，床幔被拉得紧紧的，不露出半点缝隙。就如同守护宝藏的凶兽，不仅不能觊觎，就连看一眼都得要命。 而殿中此刻一片狼藉，被撕裂的绸缎散落一地，有人壮着胆子来问。 “陛下，这里要不要奴婢们整理一番？” 却被挥退。 “不必，”皇帝食髓知味，眼角眉梢具是得偿所愿的得意：“下去。” 小宫女们只得再次退避。 扶姣累得不行，恍惚中被皇帝抱起，放进了温水中。 耳边是皇帝愉悦的声音：“扶姣，你终于是朕的了。” 睡意彻底淹没意识之前，扶姣感觉到手腕一凉，方才被皇帝亲手拨下去的佛珠又一次回到了她手腕上。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额间脸侧，佛珠已经没了它原本的效用，从这一刻开始，桎梏着皇帝心中那头凶兽的便成了带着佛珠的人。 皇帝拥着扶姣入睡，怀抱温香软玉，只觉得多年来一直空落落的心口终于被填满。 所求终如愿，欲满落心安。 第三百六十二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35 啪—— “怎么会这样！” 长春宫中，扶娥控制不住的摔了一套茶具，瓷片破裂的声音响彻，燕儿怎么劝她都不停，硬是等到气出了才停手。 扶娥喘着气，坐在椅子上，她简直身心俱疲：“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没控制住莺儿，竟然叫她跑到了前厅报信！还有那个芙蕖，怎么也找不见人了！” 原本计划的好好的，只不过是一夜之间，不仅她设计想让扶姣身败名裂的计策失败，反而还给了皇帝机会，促成了扶姣立刻封妃。 那可是贵妃啊，四妃之首，距离皇后只有一步之遥的贵妃！ 这让扶娥怎么能安心。 “娘娘，”燕儿跪在地上请罪：“都是奴婢大意了， 莺儿无论怎么说都不肯跟奴婢一起走，奴婢就让她躲在假山后面，叫芙蕖去除掉她，可没想到莺儿竟然留了一手，芙蕖没能完成任务，害怕娘娘责罚，所以跑了。” 扶娥咬牙切齿：“好一个莺儿，好一个扶姣！倒是本宫看错了我这位好姐姐，原来这两年过去，她也变了，恐怕是早就看出本宫的意图，所以才刻意让莺儿来一招金蝉脱壳，真是好计谋！” 可怜她不仅没能将此事推在张婕妤身上夺回宫权，还因为在公主府上几次出言被皇上看出不对，现在是权力也没了，宠爱也没了，简直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闭眼冷静了好一会儿，扶娥问道：“那香料又是怎么回事，本宫不是说过了，不要弄那些多余的东西？” 做得越多错得越多，越是想要尽善尽美，就越是容易被抓住把柄，扶娥就是怕被找到证据，所以才只让芙蕖一个女子过去引诱醉酒的小侯爷。 燕儿回话：“娘娘，那并非奴婢所为，恐怕是芙蕖立功心切，所以才画蛇添足了。” 昨日皇帝带着扶姣先走了，但却没有放过那间客房中的蛛丝马迹，将角角落落都翻了个底朝天，那香炉中还没有燃尽的香料自然也被太医看过，确定就是虎狼之药。 而小侯爷也在喝过药后平静下来，现在正被恪宁长公主的驸马审问着。 “好在虽然扶姣是装的，但那小侯爷是真的醉了，已经记不清你的样貌，否则现在本宫皇后之位不保。” “可是娘娘，陛下如此英明神武，恐怕早就看出端倪来了，咱们又该如何应对呢？” 燕儿担忧的问道。 扶娥头疼的厉害，说到这事，她比谁都烦，可又不得不去面对。 “能看不出来吗，扶姣是你带着去客房的，若说本宫全然无辜，又有谁会信。现在只能庆幸没有实证，本宫是一国之母，皇后废立是大事，看陛下只是册封扶姣为贵妃，应该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雀儿依然愁眉不展：“可是娘娘，再这样下去，咱们长春宫什么时候才能添一位小主子啊。” 自从皇帝登基之后，扶娥就着急想要生下一儿半女稳固自己的地位，还特意让扶继梁四处搜寻助孕方子，就在去公主府的前几天都还一直在喝。 但现在皇帝厌弃了她，就算日日喝药又有什么用呢，她总不能自己变出一个孩子来。 一提起这件事，扶娥心中就生出极大的危机感来。 “本宫是千算万算也没想到，扶姣竟然还是处子。” 若非如此，昨日验身是怎么都逃不掉的。 但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瑞王妃是有名无实的，若是扶姣一朝有孕，谁还会在意她有没有跟过瑞王呢。他们的陛下可是直到现在膝下都没有一子半女呢。 “娘娘，最可怕的还不止如此，”燕儿想得更远：“现在大小姐入宫成了贵妃，老爷他会不会……” 扶继梁是个唯利益论者，心硬的很，无论儿女，在他眼中都是家族振兴的工具。从前他觉得扶姣更胜一筹，就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扶姣，直到瑞王死了昭王登基，扶娥成了皇后，扶继梁才把一切压在了扶娥身上。 有了扶家做后盾，扶娥才能有底气在后宫之中与人周旋。 可现在，扶姣明摆着受尽宠爱，若是扶继梁想清楚了，就绝不会再支持扶娥了。 “大少爷也快从军营中回来了，娘娘，咱们可要早作打算啊。” 扶继梁一共三子二女，长子长女是一胎双生，长子扶逸少年时被送入军中历练，至今已经有三年未曾回家了。但双胞胎总是不同的，五个子女之中，扶姣与扶逸最是亲近。 次女便是扶娥。 扶娥之下还有两个弟弟，二弟扶遂生来体弱多病，虽文采斐然，却无出仕为官的念头，在家中常备扶继梁冷落，十四岁时便外出求学，云游四方。 三弟今年才十二岁，年纪还小，就算站在扶娥这一边，却也拗不过扶继梁和扶逸。 归根到底，扶娥要是想打感情牌的话，那是绝无胜算的。 “只有她死，本宫才能翻身。” 扶娥捏紧手掌，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姐姐，不怨本宫狠心，谁叫你处处都要和本宫争抢。若是你安安分分的在瑞王府做你的瑞王妃，我们姐妹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娘娘，您想怎么做？” “本宫不能再亲自出手了，否则陛下一定会动手，”扶娥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本宫听闻，丽贵人日日都摔打东西？” 燕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是啊，奴婢怎么忘了，这宫里面若说最恨贵妃的，除了丽贵人就不会再有旁人了。” “去吧。” 扶娥满意一笑，燕儿便领命而去。 * 自从被降为丽贵人，从前受宠的丽妃便不复存在，原本热闹的储秀宫也成了门庭冷落之处。 燕儿过去时，丽贵人正责打身边的奴才，那小宫女长得颇有姿色，被丽妃撕破了嘴，连求饶都不能了。 见燕儿来了，丽贵人又发狠抽了那小宫女两下，指桑骂槐：“你这个贱人，叫你勾引陛下！下贱胚子，凭你也配！” 燕儿充耳不闻，站在一旁不卑不亢：“丽贵人，奴婢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来告诉您该如何报仇的。” 第三百六十三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36 “报仇？” 丽贵人停下折磨宫女，伴随着宫女痛苦的呜咽声，她的声音也如同厉鬼般尖锐可怖：“本宫的仇人不就是你那个主子吗，怎么，皇后还要亲自告诉本宫如何报仇雪恨吗！” 她被降位，一介贵人已经不配再做储秀宫的主位，被迫从正殿搬了出来，可谓是丢尽了脸面。现在丽贵人已经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对皇后连表面上的尊重都没有了。 燕儿皱紧眉头。 “丽贵人，这跟皇后有什么关系，你是因为扶姣才被降位，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吗？” “少在这儿装蒜，”丽贵人恨恨：“皇后是真把本宫当成傻子了，当日要是没有皇后在背后推波助澜，本宫又怎么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这么多天下来，丽贵人也想明白了，那日她被皇后当枪使，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上一次是本宫上了皇后的当，难道还想让本宫重蹈覆辙吗！” 看见丽贵人如此抵触，燕儿却半点不慌：“丽贵人，那你可想错了。你怎么会觉得那日的事是皇后娘娘陷害的你呢，看来丽贵人还不知道吧，昨日在恪宁长公主的公主府上，陛下亲口册封了瑞王妃为贵妃。” “你在说什么，”丽贵人瞪大了眼睛：“你这个狗奴才，连这种事也敢乱说？” “丽贵人，您就算借给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万万不敢假传圣旨啊。这事是千真万确的，只是现在消息还没有传开，您若是不信，只需派个人去打听打听，看奴婢说的到底是不是假话。” 昨日下的圣旨，若是换做以前还是丽妃的时候，储秀宫早就应该得到消息了，只是现在成了丽贵人，没了位分和恩宠，就连消息都不那么灵通了。 听燕儿如此说，丽贵人就明白这件事的确是真的了，气得把自己嘴里都咬出血来。 “贱人，贱人！” 这扶家的两姐妹都是贱人。 皇后拿她当枪使去对付扶姣，扶姣拿她做垫脚石勾引陛下，没有一个好东西，统统都该死！ 可是皇后陷害她之后也失宠失权做了报应，而扶姣呢，竟然成了贵妃，哪怕她没有被降位都要被扶姣压一头，何况现在！ 丽贵人对扶姣的恨意瞬间攀升，更胜过对皇后的痛恨。 “你说，皇后让你来告诉本宫什么。” 燕儿露出笑容，她就知道丽贵人这样的蠢人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于是燕儿踏进储秀宫：“那么一切就看丽贵人的了。” * 扶姣在宽大的龙床上悠悠转醒，皇帝正撑着身体看她，眼中略带笑意。 “贵妃醒了？朕倒是不知道，你竟也是个贪睡的。” 昨夜还在床榻之上婉转承欢的美人现在面色苍白一片，她看着皇帝：“陛下！怎、怎么会……” 眼泪滴落，像一颗颗圆润的珍珠，落在锦被上便氤氲出一片湿痕。 皇帝眼中因为昨夜而流露出的暖意瞬间冻结，又重新归于一片冷寂。 甚至于，比从前更甚。 他以为经过昨夜，至少扶姣对他是有半分真心的，但如今看来，那只不过是南柯一梦，都是那虎狼之药的结果。 皇帝掐住扶姣的下巴，微微用力便将细嫩的肌肤烙上一片红痕：“怎么，爱妃还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吗。” 扶姣抱紧被子：“陛下，你做什么！臣妇是瑞王妃，是您的皇嫂啊！” “皇嫂？”皇帝冷笑一声：“看来爱妃是不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了，要不要朕帮你回忆回忆？” 说着，他便凑近，几乎要与扶姣脸贴脸：“爱妃可真是没良心，昨夜朕伺候的你那么舒坦，现在翻脸就不认人了，实在叫朕心寒啊。” 说这话时，皇帝双眼紧盯着扶姣，哪怕她露出半分害羞的表情，都会叫他心火大消，但令他失望的是，扶姣不仅没有，更甚至瞪大了双眼，显然是无法接受的模样。 昨夜的浓情蜜意好像在一瞬间便烟消云散了，皇帝气得咬牙。 心中越是恼怒，皇帝的表情就越是冷淡，他还穿着朝服，就为了能亲眼看着扶姣醒来，下朝之后连常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换来扶姣这样的对待。 “好，很好，”皇帝居高临下的看着床上的扶姣：“若是不信，你便亲自去问，看看宫中还有谁不知晓你是朕的贵妃。” 说完，皇帝转身离开，只留下扶姣一人在龙床之上。 紫宸殿何其大，扶姣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茫然，不知道何去何从。 “莺儿……” 扶姣唤来莺儿给她沐浴梳妆，看见自己身上各处掩盖不去的暧昧痕迹，求证般的去问莺儿：“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莺儿原本是红光满面的，扶姣被封为贵妃，最高兴的就是莺儿了。 她早就觉得自家主子这般美人若是守寡一辈子，那就太可惜了。现在陛下对扶姣如此宠爱，不惜对抗伦理纲常也要纳扶姣入宫，莺儿觉得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但莺儿没想到的是，扶姣竟然会对此事如此抗拒。 喏喏的，莺儿回话：“娘娘，昨天在恪宁长公主的接风宴上，您被陷害中了药，皇后竟然提出叫您当众验身！只是当时您已经被药性控制，不能自辩。最后是陛下他将您的守宫砂给皇后和长公主等人看了，证明了您的清白，然后、然后就……” “然后如何！” 扶姣咬唇。 “然后陛下他就封了娘娘为贵妃，现在您已经不再是瑞王妃了，而是天子贵妃！” 莺儿跪下，也哭了： “娘娘，瑞王与您并无夫妻之实，您代替瑞王侍奉颜太妃，事事小心谨慎，可还是被颜太妃百般折磨，您已经没什么对不住瑞王的了。现在陛下封您为贵妃，是顶顶尊贵的了，娘娘为什么就不愿意接受呢？” 扶姣听得愣住一瞬。 良久，等到浴桶中的水都有些凉了，扶姣才站起身，有些疲惫道：“好了莺儿，你起来吧。” 莺儿擦擦眼泪，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娘娘，您不会要做什么傻事吧，方才陛下都叫您气走了……” 扶姣虚弱的笑了一声：“傻丫头，想什么呢，我当然不会自尽。罢了，陪我出去走走吧。” 她脚上的伤还没好，但此时此刻在这紫宸殿里也是待不住了。皇帝还没来得及给她安排宫殿，瑞王府也回不去了。在莺儿的注视下，扶姣似乎很是茫然地想了一会儿，想起皇帝方才与她说的话。 “就去永和宫吧，我有些话想问问张婕妤。” 第三百六十四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37 丽贵人走在御花园里，急躁的四处张望着。 “燕儿那个该死的狗东西，不是说了今日扶姣那个小贱人会途经御花园？怎么到了这个时辰都还不见人，若是叫本宫知道皇后主仆二人是在耍本宫，本宫一定要叫她们好看！” 跟着丽贵人的贴身宫女已经换了人，上一次因为对扶姣动刑，丽贵人原本的宫女都被皇帝杖杀了。现在这个叫阿菊的是新提拔上来的。 听见丽贵人如此说话，忍不住提醒：“主子，御花园人多眼杂，咱们还是小心为妙啊。” 阿菊是个谨慎的性子，但是架不住跟的主子是个口无遮拦的花架子。 就方才短短的几句话里，丽贵人就不知道说了多少不该说的话，叫人心惊胆战的。 现在丽贵人只是一个五品贵人罢了，自称本宫也就算了，可她还直呼贵妃名讳，更是一口一个贱人的，实在让人心力交瘁。 但丽贵人自从被皇帝降位之后脾气更差了，每日阴沉不定的，阿菊也不敢多说。 “哼，”丽贵人果然冷哼一声：“呸，什么东西，御花园里这群狗奴才也敢乱嚼舌根？本宫现在是一时失势，可本宫的爹爹还是礼部侍郎！料理一群奴才又算的了什么事。” 阿菊不再吭声，心中却不赞同丽贵人的话。 独木难支，就算丽贵人的爹是礼部侍郎，但也架不住她这样四处得罪人。若是能找到门路，还是尽快从储秀宫离开吧，哪怕重回内务府做普通宫女也好过如今跟着丽贵人，说不定到最后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阿菊！你快看看，那是不是扶姣！” 丽贵人一扯阿菊，她便顺着抬眼看过去，果然瞧见了扶姣和莺儿。 扶姣脚上的伤还没有痊愈，再加上昨夜……现在走几步路罢了，看起来便摇摇欲坠的，别有一番韵味。宫里的女子再没有能如她这般的，怪不得陛下怎么也要将人留在宫里。 阿菊心中感叹， 嘴上却道：“回主子的话，那正是贵妃。” 扶姣正被莺儿搀着往张婕妤的永和宫处走，她现在虽然是贵妃，可时间仓促，该有的奴才还没有配好，暂时还是只有莺儿一个跟着她。 这样子被丽贵人看到，心中舒坦许多：“本宫还以为得多气派呢，一副穷酸样，果然，有些人就算飞上了枝头也永远变不成凤凰。” 在扶姣的背影即将消失之前，丽贵人扬声： “瞧瞧，是哪尊大佛来了，本宫竟然没看见！” 扶姣被这声音拦住，顿住脚步回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丽贵人半是嘲讽半是嫉妒的目光。 她像是条件反射似的准备行礼，被莺儿拦了一下：“娘娘，您现在是贵妃了，要行礼也应该是丽贵人给您行大礼大队！” 想起当日被丽贵人压着跪在地上时扶姣的样子，莺儿觉得痛快极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当日丽贵人还是丽妃，仗着自己是皇帝的宠妃耀武扬威；今日扶姣就成了贵妃，见了谁都不必再跪了。 丽贵人嘲讽的笑僵硬在脸上，她并未行礼，而是走近，看扶姣面色苍白未施粉黛，嗤笑一声。 “原来这尊大佛是贵妃娘娘啊，怪不得呢，瑞王府那一亩三分地容不下，这不跑来宫里了？” 扶姣抬眼去看丽贵人：“贵人，我与你并无深仇大恨，你为何总是咄咄逼人呢？” 听见这一声贵人，丽贵人只觉得刺耳，怒声道：“陛下不在这儿，你装什么人畜无害？本宫为什么会成了贵人，难道你不清楚吗？竟然还大言不惭的在这儿说什么没有深仇大恨！” 扶姣看着丽贵人的模样，这个几日前还光彩夺目的美人像是蒙了一层灰。 “丽贵人，我无意与你争什么，那日之事就算你我各有错处。” “哈，”丽贵人怒极：“各有错处？本宫有什么错？本宫贵为妃位，就算要了你的命又能如何？陛下竟然因为你这个狐媚子就降了本宫的位分，让本宫成为满宫笑柄，你说，本宫有什么错！” 扶姣冷眼看着丽贵人在这里发疯。 她被封为贵妃也才过了一夜而已，丽贵人能这么快的等在这儿，背后一定有人指点。 曾经敏妃和丽贵人是盟友，不过自从丽贵人被降位之后，敏妃便没再与她有过来往。不是敏妃，那就是扶娥了。 有的时候血缘关系真的很奇妙，能让人守望相助，也能让人同室操戈。 扶娥与扶姣这一对姐妹就像是日月，只有一个能发光发亮。 扶娥不甘心做背后的月亮，所以便想要除掉扶姣。 片刻失神，丽贵人发疯也发够了，想到自己的打算，冷静下来捕捉到扶姣瞬间的心不在焉，拉着她就往御花园深处的假山走，动作强硬不容反抗。 扶姣也没想反抗。 她想要看看，丽贵人到底是在皇后那儿听到了什么“高招”。 假山旁流水迢迢，只是在这时节，御花园的花都开得没那么灿烂了。扶姣与丽贵人对坐，阿菊颤抖着手倒了一杯茶递给扶姣。 丽贵人压着性子：“贵妃娘娘，方才我只是一时气不过，其实今日我是刻意在此等你的。” “丽贵人客气了，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扶姣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茶盏，系统几乎是一搭眼就看出了那根本不是茶，而是红花浸泡而成的绝子汤。 丽贵人假笑：“如今贵妃也是陛下的人了，六宫之中的妃嫔都是自家姐妹，从前种种就如你所说，算你我二人各有错处，既然如此，今日我便以茶代酒，敬贵妃一杯，希望能够一笑泯恩仇，如何？” 扶姣伸手拿起茶盏，作势要喝。 没想到扶姣竟然没有半分防备，丽贵人赶紧按住她的手。 “贵妃先别急着喝，在这宫里啊，要有警惕之心，来路不明的东西千万不要入口。” 丽贵人笑脸之下藏了无数的恶毒心思：“但是这茶不一样，这是皇后娘娘的大宫女燕儿昨日送来的。我还没尝过，想起贵妃与皇后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所以才拿出来。” “别的也就罢了，这茶是皇后送的，我相信一定没问题，贵妃尝尝？” 第三百六十五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38 扶姣快要让丽贵人蠢得发笑了。 她也是许久都没有见过如丽贵人这般“单纯”的后宫女子了。 或许也是扶娥当了这个皇后，而敏妃无论是家世还是容貌都比不过扶娥，这才想了个法子把丽贵人这么一个蠢材保了下来，至少丽贵人曾经还算得宠。 不过现在丽贵人失宠降位，估计敏妃也觉得她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按照丽贵人的蠢脑子，她绝不可能想到扶姣今日会途经御花园的。背后想要害扶姣的一定是扶娥了，她一直将扶姣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现在扶姣被封为贵妃，最难受的人就是扶娥，所以才想到了借丽贵人之手让扶姣丧失生育能力。 丽贵人大概也是看出了扶娥这般明晃晃的借刀杀人，所以才想出用扶娥送来的茶做幌子。 ……怎么说呢，扶姣只想给她鼓鼓掌，再赞一句叹为观止，丽贵人实乃古今第一蠢材。 她不会以为用了扶娥送来的茶叶泡红花水就能撇清干系了吧？也不想想这茶叶变成一杯茶之间要经历多少工序，就算再怎么样，这茶是跟丽贵人一起喝的，那扶姣只要有事，丽贵人就绝对逃不脱干系。 能在一个人手上被同一个招数诓骗两次的蠢货，扶姣真的是第一次见到。 看了看手边的那盏“茶”，扶姣之思索了片刻，便直接拿起来。 “多谢丽贵人款待，既然如此，那今日你我二人便就此和解，如何？” “那是自然。”丽贵人干巴巴的。 热茶入口，能尝出回甘，三分茶苦七分茶香，的确是上等的好茶。 见扶姣真的将茶水都喝了，丽贵人脸上的笑立刻就真了起来。 不知道药效什么时候会发作，丽贵人赶紧起身：“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那本……臣妾就先走了，贵妃你自去忙吧。” 丽贵人还不习惯自己现在的身份，对着扶姣口称贵妃已经是忍耐到极致了，娘娘二字是怎么都说不出口的。 她一心想着赶紧离开，没看到身后扶姣似笑非笑的表情。 “娘娘，您怎么真的喝了啊？万一这里面有……怎么办？” 莺儿早就担心了，可方才扶姣的动作太快，她竟然都没来得及阻止。 这几天在宫里和长公主府中的经历让原本单纯的莺儿迅速成长起来，警惕之心也慢慢滋生出来。 现在除了扶姣和她自己以外，莺儿谁都不相信，尤其是不信扶娥。 长公主府中，若非扶姣早有吩咐，让一旦有动静就去前厅禀告皇帝说扶姣失踪，莺儿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指望着一个中了虎狼之药的纨绔子弟控制住，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现在扶姣封了贵妃，扶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扶姣已经感受到小腹处轻微的坠痛了，但她面上不显，还笑着对莺儿说：“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咱们还是快些去张婕妤宫中吧。” “好吧。” 莺儿忧心忡忡，但见扶姣确实没什么事的样子也就没再说什么，跟着扶姣很快到了永和宫。 永和宫中倒是热闹，张婕妤人就坐在院子里，手上拿着个绣棚在绣花，身边几个小宫女有在理线的，也有在描花样子的，总之一片和谐，在宫中倒是一股清理了。 有眼尖的宫人看到了扶姣的身影，立刻下跪行礼：“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张婕妤闻声抬起头，见是扶姣来了，连忙放下绣棚迎上来，同样行礼。 “臣妾见过贵妃娘娘。” 扶姣赶紧扶着她起来，略微有些无措：“张婕妤不必如此，我……” “娘娘，”张婕妤打断了扶姣的话，引着她来到院中坐下：“臣妾知道娘娘此来的目的，若娘娘是要跟臣妾致歉，那便不必开口了，臣妾知晓公主府中的事并非娘娘的过错。” 这是一个聪明人。 扶姣沉默了片刻：“张婕妤聪慧，我的确是来道歉的。毕竟昨日险些害得张婕妤担了罪过，我心中过意不去。” 这是事实。若不是房中虎狼之药证据确凿，又有小侯爷作证是有人故意引他去找扶姣，张婕妤难免会担下办事不力的罪名。 可这也只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皇帝想要让张婕妤帮她，扶姣看的明白。宫里扶娥和敏妃虎视眈眈，扶姣得了张婕妤相助，才能在后宫中游刃有余。 想来张婕妤也明白。 所以扶姣才会来找张婕妤，为了给她自己一个台阶下。 总不能一夜荒唐之后她就对皇帝全然变了态度吧？ 于是扶姣面露忧郁之色，作势起身：“张婕妤，既然你不愿意计较这些，那我在此谢过了，昨日之事还需劳烦你帮忙查出真凶，我这便告辞了。” “贵妃娘娘请留步。” 张婕妤果然开口挽留。 扶姣回头。 “娘娘为何还要叫臣妾来查昨日之事呢？”张婕妤笑得温婉可亲。 “昨日接风宴是张婕妤你亲自操办的，我便以为会是……原来是我误会了。” 扶姣有些不好意思，道：“既然如此，那是我唐突了，还请张婕妤告知，如今是谁在管此事？” “娘娘，你是当真不知道？” “婕妤此话怎讲？” 扶姣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张婕妤失笑：“贵妃娘娘啊，您仔细想想，出了这么大的事，臣妾现在恬握宫权，若是臣妾不去查，又该是谁去查呢？又有谁有这个本事、这个资格去查？” 也算是循循善诱了，扶姣惊讶：“难道、难道是？” 张婕妤便点头：“正如娘娘所想，陛下亲自过问了此事，不许旁人插手，要亲自查问呢。” 皇帝是九五之尊，虽然对于一个女子来说险些失了贞洁是天大的事，可对于天下来说，这实在是再小不过的一件事了。 即便扶姣的身份特殊，那也不过是宗人府参与调查罢了，哪里会劳烦得动皇帝呢。 “陛下待娘娘的心实在叫臣妾羡慕，”张婕妤面露艳羡之色，看着扶姣：“贵妃娘娘，陛下是真的在意您，陛下才刚登基不久，朝中大事都要累得他半个月不进后宫，可碰上了您的事，还是要亲力亲为，这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是多么难得啊。” 看扶姣咬唇，态度似乎有所松动，张婕妤再接再厉：“俗话说得好，珍惜眼前人，若是贵妃娘娘因为那些俗人的几句话就对陛下的真心视而不见，日后真的不会后悔吗？” 第三百六十六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39 张婕妤的一番话可以说是推心置腹了。 其中自然有皇帝对她的授意，可如果说半分真心也无，那一定是假话。 与宫中的其他妃嫔不同，张婕妤在这后宫之中没有交好的姐妹，在后宫之外也没有亲近的族人，她是先帝猜忌皇帝的一个证据，是作为一枚棋子被送到皇帝身边的。 这么多年来，张婕妤战战兢兢。 从进了昭王府开始，她每天唯一的事情就是要观察皇帝。 看他有没有野心，看他有没有欲望，看他有没有背叛皇帝有没有对付瑞王。 纵然皇帝隐藏的再好，可张婕妤也不是庸人，猜也能猜出半分蹊跷。 可就是因为猜出来了， 张婕妤才一句真话也不敢对先帝说。 先帝不及皇帝，张婕妤早就想到，早晚有一天这个王朝会改天换地，成为皇帝的掌中之物。 后来先帝病死了，张婕妤是松了一口气的。她终于不用再心惊胆战的活着了。张婕妤和皇帝彼此心中都知道她的身份，但因为她一向识时务，所以皇帝并没有杀她，还给了她婕妤的位分，让她独住在永和宫中成为一宫主位。 宫女出身的张婕妤心中是感激的，像她这样的人，面对皇帝这种男人又怎么会不动心呢。 但同样，像她这样聪明的人，知道皇帝从来没有对宫中的任何一个女人动过心。 丽妃看似得宠，也是说降位就降位了，从储秀宫的正殿搬出来，竟然也找不到什么好东西。 足以见得皇帝从未对她上心。 张婕妤也曾猜测过，像皇帝这样的人或许永远都不会对女人动心。 直到扶姣的出现，张婕妤终于看到了一点不同。 有羡慕，也有叹息，总之张婕妤说的这一番话里，至少有七分都是她真正想说的话。 帝王之爱可遇而不可求，若是换作她，她一定会奋不顾身的尝试抓住，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见扶姣没有说话，张婕妤接着说道： “臣妾知道，娘娘出身大家，对于所谓贞洁忠烈无比看重，可娘娘有没有想过，是这些名声重要，还是自己的一辈子重要？” “何况，瑞王与您并无夫妻之实的事已经传开了，宗室朝臣的反对之声并没有那么强烈。” 扶姣眼眸闪动。 “可是……瑞王刚走不久……” “娘娘，臣妾说了这么多，您难道还不明白吗？故人已逝，咱们这些还活着的人最重要的就是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算您为瑞王守三年，又能改变什么呢。瑞王终究是不会再回来了不是吗？” 张婕妤试探着去拉扶姣的手，拍了拍：“娘娘，现在您已经是陛下的贵妃了，再纠结于此也改变不了什么。您与陛下相处不多，不知道咱们这位皇上的性子，他打定了主意要你，别说瑞王已逝，就算是瑞王还在，那也是一定要抢来的。” 扶姣脸蛋通红，不知是羞是怒，冷哼一声：“登徒子罢了。” 张婕妤见状便知道扶姣是听进去她说的话了，失笑：“娘娘，也只有您敢这样说陛下了。” 正要趁着扶姣态度软化多说几句，永和宫外突然见一个小小的女童追着蝴蝶跑来了，那小女孩还梳着小啾啾，看起来格外可爱。 扶姣惊讶，问张婕妤：“这是谁家的孩子？” 皇帝现在膝下无子，怎么会突然多了个小女孩来。 “娘娘还没见过吧，这是恪宁长公主的独女秀玉郡主，今日恪宁长公主来给太后请安了，所以便将小郡主带来了，应该是奴才们带着玩儿呢。” “真可爱。”扶姣面露憧憬之色。 张婕妤很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问道：“娘娘很喜欢小孩子？” 扶姣点点头：“是啊，张婕妤不觉得小孩子软软糯糯的，很可爱吗？” “臣妾倒是还好，”张婕妤掩过自己的失落，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的，皇帝不宠爱她，她也没有那个奢求，只想安稳度日：“只是若娘娘喜欢孩子，日后与陛下生下小皇子小公主，不是很好吗？” 她略有些狭促：“陛下身强力健，娘娘多亲近亲近，自然会有的。” “呀！”扶姣站起身，恼怒的跺了跺小脚，还知道避开受伤的那一边：“张婕妤说什么胡话的，我不与你说了！” 正作势要走，先前压抑的药性上来，小腹一阵剧烈的绞痛传来，扶姣原本粉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她痛得蹲下身，一下便倒在地上。 刚才还在说笑的张婕妤立刻变了脸色，跟小宫女们一起围过来：“贵妃，您这是怎么了！” 扶姣捂着自己的小腹，颤抖着嗓子：“我、我肚子好痛。” 张婕妤神色一变。 女子腹痛可不是小事。 她连忙喊道：“快，快去传太医来！” 立刻就有腿脚利索的小太监往外跑去，只是还没过一会儿便又回来了。 张婕妤尖声：“狗奴才，本宫叫你快去，耽搁了贵妃娘娘，你可担当得起！” “张婕妤何必如此急躁，是本宫叫他回来的。” 扶姣倒在张婕妤怀中，与她一同循声看去，只见扶娥款步走进来，身后跟着的赫然是一名太医。 “本宫叫了刑太医来长春宫请平安脉，刑太医说本宫最近气血不畅需要多走动，正散步走到此处，听说姐姐腹痛难忍，正好刑太医就在这儿，不必去太医院了，就让他赶紧给姐姐瞧瞧吧，可别耽误了病情啊。” “微臣遵旨。” 不等张婕妤说话，刑太医立刻上前一步，甚至都不必叫人将扶姣扶起来进内室，就这样诊脉。足以见得是有多急切。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刑太医便说：“贵妃娘娘并无大碍，腹痛大概是因为最近天气寒凉所以寒气入体，导致体内气损阴虚，待微臣开一贴药，休养几日就能好了。” “你是说，贵妃只是受了凉？可依本宫看，贵妃这么痛，恐怕不只是因为受寒吧！刑太医，你可想清楚了，若是误诊，小心陛下要了你的命！” 第三百六十七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40 张婕妤冷下脸来也不是好相与的，刑太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 扶娥见张婕妤竟然如此，板起脸：“张婕妤，你这是什么意思。刑太医是本宫亲自带来了，难道他还会害了姐姐吗！” “皇后，臣妾并非此意，只是贵妃娘娘现在腹痛难忍，臣妾并不认为是着凉的缘故，若是刑太医诊断有误导致严重后果，陛下震怒怪罪下来的后果是咱们谁都吃罪不起的，所以臣妾觉得还是叫人赶紧去太医院请太医来，与刑太医一同会诊。” “放肆！” 扶娥指着脸色苍白的扶姣，厉声：“没瞧见姐姐已经疼成这样了吗？现在去找太医才是真的耽搁了时辰。刑太医，本宫命令你现在就去煎药，让姐姐服下！” 刑太医听命，往永和宫后殿走去。 “站住！” 张婕妤也发怒了：“本宫才是永和宫的主位，刑太医，本宫没让你进，你有几条命擅闯！” 进退两难，刑太医下意识的往扶娥那边看，希望她能拿个主意。 扶娥没想到张婕妤竟然这么难缠，从前她在府中时装得温柔恬淡与世无争的模样，现在手上握着宫权，竟然连自己这个皇后都不放在眼里了。 刑太医是扶娥命令去煎药的，张婕妤不许他进，那就是在打扶娥的脸。 “张婕妤，本宫是皇后，你胆敢违抗本宫的命令！” “皇后，既然陛下将宫权交给臣妾，那臣妾就必须保证贵妃娘娘的安全，”张婕妤狐疑的视线在刑太医身上一扫而过：“这位刑太医这么快就断定贵妃是受了凉，还随身带着熬药的草药，皇后娘娘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这又有什么巧合的，受寒不过是宫中女子常见的病症，本宫就是因为寒气入体导致气血虚弱，所以才出来走走见见太阳，刑太医刚刚给本宫诊脉过，随身带着药材又有什么稀奇？张婕妤，你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扶娥眯眼：“还是说，你是在怀疑本宫指使刑太医谋害本宫的亲姐姐？张婕妤，本宫是皇后，空口白牙污蔑皇后，你这婕妤的位置是坐够了吗！” 二人互不相让，扶娥今日是做足了准备来的，带了许多奴才来将永和宫的大门堵得死死的，莺儿想要偷跑出去通风报信找皇帝来都不行。 扶姣突然抬手，拽了拽张婕妤的袖子。 或许是因为情况紧急，所以不管是扶姣还是张婕妤都没有给进来的扶娥行礼，扶娥自己也忽略了这一点。 见扶姣有了反应，张婕妤欣喜万分，连忙凑近：“贵妃娘娘要说什么？” 扶姣唇角微动，轻声将想说的话告诉张婕妤：“有劳……张婕妤帮忙，再、再多等一会儿……” 张婕妤便知道，扶姣这是心中有数了，点头，示意她不必担心。 若是换做从前，张婕妤自然不敢跟皇后对着干，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一来，她手握宫权，这里是她的永和宫，所以即便只是三品婕妤，但却也不怕皇后；二来，张婕妤心中清楚，现在扶娥在皇帝心中根本没什么地位可言，而自己却与备受宠爱的扶姣站在一处，自然不畏惧皇后这个虚名了。 归根到底，在这后宫之中，若是一无权势二无荣宠三无子嗣，却还妄想能耍皇后的威风，那可是不能的了。 “既然皇后娘娘执意觉得臣妾是在无理取闹，那不如一同去陛下面前对质如何？臣妾问心无愧！” 扶娥冷声：“张婕妤，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与本宫作对了？” 张婕妤不卑不亢：“并非是臣妾跟皇后娘娘作对，而是皇后娘娘与臣妾为难。今日这药，臣妾说什么都不能叫贵妃娘娘吃，一定要请太医过来！” 扶姣强撑着身子，在张婕妤和莺儿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面色已经苍白如纸：“皇后，刑太医虽然好，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这绝不是受凉的疼痛，你便让开些，容张婕妤替我找来太医，好不好？” “姐姐，张婕妤不信本宫也就算了，难道连你也不信吗？你我可是亲姐妹啊。” 这个时候倒是记起来血缘亲情了，只可惜，不过都是用来哄骗扶姣的借口罢了。 按照这样疼痛的感觉，此刻若是没有系统和好孕体质的加持，扶姣恐怕就真的失去生育能力了。 扶姣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来，含泪看着扶娥：“妹妹，我这样叫你，你真的不愿意放过姐姐这一次吗？” 扶娥心中一跳：“姐姐，你在说什么，我是想救你，才叫刑太医过来给你看病的。刑太医最擅长千金妇科，姐姐若是不信，那也不必叫他去煎药了，先拿一粒丹药来给姐姐服下，马上就能不痛了。姐姐愿不愿意相信妹妹这一次？” 刑太医配合着扶娥的话，从药箱之中拿出一个小瓷瓶来，倒出其中唯一一颗丹药。 “贵妃娘娘，这是镇痛金丸，是微臣祖上传下来的秘方，现在仅剩下这么一颗，还请娘娘服用。” “姐姐，快服用吧。若是你不用，那就是不相信妹妹，你我姐妹若是生分到这个份儿上，传了出去，还让咱们扶氏如何在京中立足呢？” 扶娥一叠声的催促着。 她心中也着急啊。 扶娥不至于看不出来现在张婕妤和扶姣就是在拖延时间。 现在皇帝正在尚书房议事，暂且脱不出身来，但再过一会儿，他发现扶姣不在紫宸殿内，一定会亲自来寻。就连扶娥都能猜到扶姣的行踪，何况是皇帝呢？ 若是再不让扶姣吃了这丹药，那就真的来不及了。 “……妹妹，你当真要我吃了这东西？” 那药丸倒配得上它的名字，镇痛金丸，的确泛着金色的光泽。只是看起来不像是丹药，更像是金粉一类的金属碎屑被碾压成了足以入口的药丸子大小。 系统检测出里面的成分。 【宿主，这是一种炼金术士们炼制丹药后残存的物质残渣，有致幻、镇痛、紊乱脉象、迷惑精神的作用，吃多了可能会导致疯癫痴傻。】 这东西听起来与扶姣所熟知的某样被绝对禁止吸食的东西作用很像，甚至在现在这种医疗水平的背景之下，吃进去还能致使脉象混乱。 扶娥倒是没说谎，这的确能镇痛。 只是这一颗吃进去，恐怕扶姣真正的病因也要被掩盖过去了。 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让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没了生育能力，扶娥的确阴毒。都到了这个份儿上，还是不想和扶姣撕破脸，想叫她一辈子无子，得到的宠爱也要为扶娥今后的儿子做筹码。 【宿主，再坚持一会儿，攻略目标在路上了！】 扶姣勾唇，顶着苍白的脸去接那颗药丸子：“好，既然妹妹如此保证，那姐姐就相信你，将这药吃下去。” 张婕妤震惊：“贵妃娘娘！” “无妨，”扶姣苦笑一声：“许是我想多了，皇后毕竟是我的亲妹妹，她不会害我的。” 说着，将那金丹放向口中，药丸金色的表皮靠近唇瓣，将那丰润的唇压平了一点。扶姣启唇，正要将其送进口中。 “什么胡乱的东西，你也敢入口！” 她细嫩的手背被拍了一下，瞬间浮现出红色的痕迹，皇帝一脸阴沉的站在扶姣面前，将那颗差点被扶姣吃了的金丹捏在手里。 第三百六十八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41 皇帝一过来，方才还堵在永和宫门口的人瞬间都退到一边儿去了，纷纷低着脑袋，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扶娥见状，脸色铁青，知道今天的计划恐怕是彻底失败了。 与张婕妤对峙实在是耽误了太长时间，还有就是扶娥也没想到皇帝竟然会来得这么快。 扶姣因为疼痛而倒在皇帝身上，眼睛湿漉漉的，略有些茫然的看着他。 “陛下，这药……” 还没等她说完，皇帝便俯身，当着众人的面将扶姣打横抱起，抬脚就往永和宫殿内走去。 张婕妤连忙跟上，帮着皇帝将床帐掀开，皇帝将扶姣妥善放在床上，回头就见太医院院判秦太医利索的走进来。 “微臣这就给贵妃娘娘诊脉。” 刑太医满头是汗。 从刚才将那金丹从扶姣手中夺走之后，皇帝就一直没有丢开，反而是隔着帕子捏在掌心里。 那可是罪证啊，要是被发现了，不仅刑太医自己，恐怕家中老母妻儿也要跟着一起遭殃。 现在刑太医就是后悔，后悔自己怎么就一时糊涂收了皇后的贿赂，做下如此冒险之事。 扶娥自己也有些慌张，想想那红花是丽贵人给扶姣喝的，这才渐渐冷静下来。 秦太医给扶姣诊脉，手一搭上去就知道不好，神色越发凝重。 皇帝本就不怎么愉悦的心情变得更加躁郁，良久：“贵妃身子如何？” 秦太医诚惶诚恐：“回陛下，微臣方才给贵妃娘娘诊脉，发觉娘娘她曾食用过大量的红花，这……这红花虽然有活血的功效，可女子若是用的多了，恐怕会有碍子嗣啊。” “所以，贵妃是用了红花，所以才腹痛不止？” 皇帝面色阴沉可怖，秦太医却不敢欺瞒：“请陛下恕罪！贵妃娘娘她、她恐怕再难有孕了！” 咔嚓。 “啊！” 张婕妤大惊失色。 在秦太医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皇帝手掌猛地用力，竟然将她床头的木倚硬生生弄断了。迸溅的木头残渣让张婕妤忍不住叫出声来，但很快，瞧见皇帝的脸色之后她便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来了。 哪怕是在争夺皇位的紧要关头，张婕妤也从来没有见过皇帝这般模样。 他一直都是游刃有余，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然而今日，她瞧见了皇帝为另一个女人而牵肠挂肚的模样。 张婕妤突然有些不懂了。 皇帝到底是占有欲在作祟，还是真的对扶姣动了真情呢？ 而扶姣听到秦太医的话之后，几乎失声，许久才反应过来似的，将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喏喏的：“你是说，我再也不可能有孩子了吗？再也、不可能了吗……” 声音越来越轻，直到啜泣的声音彻底覆盖掉话语。扶姣崩溃似的将自己裹在被子里，黑发散乱都顾不上，明明她是个最在意礼节的女子。 震惊和遗憾一同涌上心头，张婕妤看了一眼震怒的皇帝，又看了一眼哀伤的扶姣 她似乎无心般，道：“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方才我与贵妃娘娘才一同说了秀玉郡主可爱，贵妃娘娘还说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现在缺……” 皇帝甚至有一瞬间感受到了窒息。 方才他气不过，气不过扶姣心里只有瑞王却没有他，所以便拂袖而去。 原来在张婕妤面前，扶姣竟然也会流露出一点期待。 瑞王已经死了，一个死人是给不了扶姣孩子的。所以扶姣会不会其实并没有那么抗拒，只是因为顾及的东西太多，才不敢轻易的交付真心。 若是他没有离开紫宸殿，而是耐心一点，扶姣或许就会软下心，与他生儿育女，心甘情愿的做他的贵妃。 皇帝双目赤红。 “皇后，你来告诉朕，这是什么。” 皇帝摊开手掌，掌心那颗金丸已经碎裂，但还是能够辨认出大概的形状。尤其碎裂之后，那种粉尘感更加强，几乎能闻到硝烟的味道。 扶娥不敢说话。 秦太医一搭眼就看出了那是什么东西，大惊失色：“陛下，此物害人，万万不能食用啊！” 张婕妤连忙说道：“什么？这竟然是害人的东西，可是刚刚，皇后可是硬要用姐妹之情来逼着贵妃娘娘吃了这东西呢！” 扶娥还没怎么样，最先坚持不住的人竟然是刑太医。 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上散发出一股恶臭，竟然是被吓得失禁了。 “拖出去，凌迟。” 皇帝怒不可遏，声音冷得吓人，看着底下人将刑太医拖了出去，又面对扶姣。 “皇后，你可知这是什么东西。” 扶娥硬着头皮：“臣妾并不知晓刑太医竟然存有如此歹毒之心，险些害了姐姐，好在陛下来得及时。现在想想，姐姐又怎么会误食了红花呢，想必是宫中有人故意谋害！” 她转开了话题，见皇帝不语，连忙去抓扶姣的手：“姐姐，快告诉妹妹你今天都吃了些什么，妹妹一定帮你查出真凶。” 然而，扶姣放在被子上的手却躲开。 她泪眼婆娑，声音轻颤，带着无尽的失望：“扶娥，为什么，我自问从未有过对不起你之处，你为何不顾姐妹之情，叫我受一生无子之苦，为什么？” 第三百六十九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42 扶娥错愕，她没想到扶姣竟然会直接挑明。 怎么会这样，扶姣怎么会这样？ 扶娥之所以敢冒险用这样的阳谋，就是算准了扶姣不会真的对付她。 她自认了解扶姣，她的这个姐姐是扶家长女，从小到大受的都是正宗的大家闺秀的教导。在扶姣心中，家族和亲人一直是最最重要的。 当初扶继梁让她们姐妹二人嫁入王府，扶姣明明不愿，但却从来没有一句怨言，默默的上了花轿，按照扶继梁的安排成为了王妃，继续她贤良淑德的人生。 后来瑞王走了，因为扶娥从中作梗，安排了一个道士去找颜太妃，告诉她瑞王英年早逝都是因为扶姣这个克夫的女人，让扶姣备受颜太妃虐待。 明明亲妹妹就是当今皇后，亲生父亲就是当朝一品大员，可扶姣因为知道新皇与瑞王关系不睦，硬是忍着这样的日子，没有开一次口求助。 可现在，扶姣竟然会在事情还没有明确实证的情况之下就认定是自己这个亲妹妹害了她？这怎么可能！ 扶娥慌了一瞬，不顾扶姣的躲避上前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皇帝冷厉的目光震慑住，只能停在原地，语气惊慌：“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妹妹我没有害你啊！” “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骗我吗……” 扶姣的语气很轻，轻到似乎马上就要破碎一般，她一双美目含露泣珠，满溢出来的都是悲伤与失望：“今日我在御花园饮下的茶，丽贵人亲口告诉我，是你给她的。” 丽贵人。 扶娥暗中记恨，这个女人平时装得傻，没想到竟然在这个关头给她留下一个阴刀子。 好在扶娥早有准备。 “茶？是，我是送了丽贵人一些东西，只是可怜她降位之后过得辛苦，但我却万万预料不到她会将茶拿给你喝啊，若是早早泡了药，那岂不是害错了人吗？” 扶姣想要撑起身，皇帝见她疼得艰难，皱眉将她扶起来，让扶姣靠在自己怀中。 这个姿势省力多了，扶姣轻喘了一口气，在扶娥看似委屈的目光中，手掌突然搭在皇帝手腕上。 能感受到皇帝突然便绷紧了的筋骨，扶姣手指拉开皇帝的手指，点了点他掌心残存的金丹残片，颤声：“好，那妹妹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扶娥：“……这是刑太医家中传下来的镇痛药。姐姐，你听我解释，我实在不知那药还会有其他什么效果，当时我只是见你疼的厉害，想要帮你啊！一定是刑太医贪图功劳，所以才冒险想让姐姐吃下金丹，好在现在他得到了应有的教训！” 扶姣眼睫轻颤，抖落一颗颗圆润的泪珠，看得皇帝心都要碎了，抬手将她脸颊上的泪珠拭去，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不能再生育，这件事不仅仅让扶姣痛不欲生，同样也让皇帝痛彻心扉。 他从前没有想过子嗣，只觉得孩子未免聒噪了些，可见了扶姣的样子，他也曾想过，若是扶姣生下一个肖似她或者他的孩子，自己一定会手把手的教导，让孩子平安长大，继承他的江山社稷。 绝不会像父皇一样，在几个儿子之间犹豫不决，反倒酿成了兄弟相残的祸端。 可看扶姣如今的模样，皇帝实在是心疼，看着她在自己怀中哭泣，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皇帝与扶姣一同看向扶娥，只是扶姣目光之中满是悲痛，而皇帝则全然是冷意。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双方各执一词，张婕妤总算站了出来。 “陛下，今日之事也算在臣妾宫中发生的，臣妾在场，也见了许多，可否容臣妾一言。” “讲。” 扶娥低头，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张婕妤便道：“有些事，贵妃娘娘顾念着与皇后之间的姐妹亲情，所以不好说出口，便由臣妾来说。” “方才皇后说道刑太医是贪图功劳所以才大胆献上劣药，可按照臣妾所见，事情却并非如此。” “贵妃娘娘本来在臣妾这儿与臣妾闲话几句，要离开时却突然腹痛难忍，按照贵妃娘娘的话，若是没有旁的，或许就是丽贵人在御花园中那杯茶有蹊跷之处。可接下来，臣妾正派人去找太医，皇后便突然带着一大群下人堵住了永和宫的大门，不许臣妾去找太医。” 扶娥想插嘴，却被皇帝的目光震慑住，只能悻悻闭嘴。 张婕妤接着说：“皇后带着刑太医过来，不许臣妾的人出宫去找太医，硬是要叫刑太医给贵妃娘娘看诊，可刑太医一个家学渊源的太医，竟然能说出贵妃娘娘如此疼痛只是受凉，只需吃一颗金丹便能止痛的荒谬结果。” “方才秦太医也说了，贵妃娘娘是误食了红花才导致腹痛难忍，甚至还影响了日后生育，足以见得是多么严重，而那金丹也证实了如毒般的药性。” “臣妾斗胆，试问皇后娘娘，若刑太医当真是求功，他如此铤而走险之前，又是怎么确定皇后娘娘一定会将永和宫围住呢？” 说完，张婕妤便直面皇后。 她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的，这话却说的有理有据。 若是刑太医如皇后所说那样，他一定是料到皇后会配合。否则只要张婕妤命令宫中的太监们将他制住，大可以去找其他太医来，那么刑太医就会如同现在这般被揭发。 扶娥手腕不受控制的一抖。 她是想着趁着皇帝没来之前将事情办妥，可却没想到皇帝来得如此之快，让她错失了最好的机会。 而扶姣和张婕妤二人的反应也都不在她意料之中。 现在在皇帝面前被张婕妤几句话说得哑口无言，扶娥不敢想自己的下场。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看向了扶姣。 现在只有扶姣才能救她！ “姐姐，姐姐！我真的没有害你，你要相信我，你要相信我啊！我可是你的亲妹妹，难道你忘了当初爹说过，咱们姐妹要相互扶持的话了吗？” 扶姣看着好像突然就苍老了的扶娥，眼中伪作的悲伤归于平静，眼泪却流的更凶，像心如死灰般扭开头，不再去看扶娥的样子。 她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主动亲近皇帝，将自己完全蜷缩在他的保护圈里。 “陛下，让她们都出去，我不想再见到皇后，我……我再也不想见到皇后……呜。” 哭泣的声音被皇帝的怀抱掩盖，可皇帝从胸前的湿濡就能感受到扶姣的恨。 她这样依赖他，却是因为被自己的亲妹妹伤了心。 “皇后，丽贵人，暂且囚于宫中，任何人不许进出。违令者，立斩不赦。” 第三百七十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43 “陛下？”扶娥不敢相信：“臣妾是您的结发妻子啊陛下，将皇后幽禁于长春宫，陛下可曾想过这会引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吗，朝臣们若是听说，一定也会劝阻陛下的！” 皇帝看都没看扶娥一眼，张宝庆从来只听皇帝一个人的话，立刻就带着人走上前来。 “皇后娘娘请吧。” “你敢！本宫是皇后！” 张宝庆笑了一声：“没错，您是皇后，但这命令是皇上下的，难道娘娘是要抗旨不尊吗？” 见事情已经没了转圜的余地，扶娥只后悔自己没有快些动手。现在再想弥补，却也是于事无补了。 怀着满腔的不甘心，扶娥不愿意落了自己皇后的颜面，从地上站起身，扫落张宝庆带着的两个宫女要来“扶”她的手。 “本宫自己会走！” 她赌没有证据，皇帝不会拿她如何。再不济，现在扶姣已经没了生育能力，扶继梁要是还想以后的外孙能做皇帝，就必须支持她！ 扶继梁是朝中一品大员，门生食客数不胜数，说出来的话还是有分量的。 她绝不会就这么输了，绝对不会。 皇后被押走，殿中就只剩下张婕妤。她方才几句话将扶娥说得哑口无言，现在也格外识时务，还不等皇帝开口便主动告退，给扶姣和皇帝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 此时扶姣看似平静了许多，但是只有皇帝知道，她一直都在默默流泪。 皇帝叹息一声，竟然显得有些温柔，这种温柔与他之前伪装出的模样并不像，是男人对自己女人的那种宠溺。 “好了，别哭了，再哭眼睛都要哭坏了。” 扶姣双手攥紧皇帝的衣襟，发出一声啜泣：“我、我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皇帝一边轻拍扶姣的背安抚，一边哑声：“是朕的错，朕思虑不周。” 若是没有今日晨起时与扶姣怄气的拂袖而去，或许就不会让皇后抓到可乘之机。 扶姣埋首在皇帝怀中，摇了摇头：“不怪陛下，是、是我自己……” “我为什么要喝那杯茶，为什么要相信妹妹，可是陛下，我真的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呜……呜嗯……” 皇帝将扶姣从自己怀中扶起来，一点点擦去她的泪水，看着她这般脆弱的模样，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在他温柔的安抚之中，扶姣将心中的委屈倾诉出来。 “对待妹妹，我从来都是一片真心，对丽贵人，我也从不记恨，可是她们却都恨我，害我，甚至要剥夺我做母亲的希望……陛下，您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那样一个美人，哭得梨花带雨在你怀中寻求安慰，哪怕是铁石之心也要软下半片来。 皇帝何尝不痛惜，他将扶姣再度拥入怀中：“你放心，朕一定会严惩丽贵人与皇后，给你一个交代。” 扶姣抬头，泪眼婆娑：“如果可以，我不要她们受什么惩罚，我只想、我只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何况，皇后是我的亲妹妹，见她受难，我又如何忍心呢。” 她越是这样，皇帝对皇后与丽贵人的所作所为便越是怒，他承诺扶姣：“朕又何尝不期待你给朕生儿育女，你放心，朕会遍寻天下名医，一定要为你治好身子，到时候，你想要几个孩子，朕都给你，好不好？” “至于皇后，姣姣，你便是太过善良，才让这些狼子野心之人个个都欺负到头上。她们万死不足惜之，若这一次放纵着，日后害了你的性命，又该如何？” 扶姣沉默了一瞬，没有半分笃定：“妹妹她……她真的会害我吗？” 皇帝叹息：“傻姣姣，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为她求情吗？方才在皇后面前倒是装得心狠，现在又心软了，但姣姣良善，朕却不会，朕一定要她们付出代价。” “陛下……” 扶姣热泪盈眶，再也不去想那些事，放任自己软在皇帝怀中，被他千好万好的哄着，倒是比昨夜都更加亲密。 经此一事，扶姣终于彻底放开了那些世俗桎梏，全心的依赖着皇帝。她将自己的全部都交给皇帝，祈求他的疼爱与垂怜。 而皇帝心中一直空落落的那一块也被补全，对扶姣的怜惜几乎溢满胸腔。 甚至皇帝在想，若是扶姣当真没办法拥有自己的孩子，那他便寻一个宗室子弟过继也罢，总也不会叫旁人生出皇子来碍她的眼。 这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是何等荒谬的想法，将万里江山交给旁人。但皇帝就是这样想了，不仅这样想，甚至还准备着手去做。 这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疯劲儿，怪不得当初普华寺方丈大师会费尽心思给皇帝一串佛珠，怕的就是有朝一日皇帝的疯病发作起来，将整个天下都当作玩物。 这一夜，皇帝是陪着扶姣在永和宫的。 张婕妤倒被张宝庆安排去了紫宸殿。 没办法，皇帝不许扶姣轻易下床，这时候天已经开始凉了，早晚凉气重，扶姣的身子可受不得这样的摧残。 天亮之后，张婕妤从紫宸殿回来，迎面就撞上了要去上朝的皇帝，连忙低眉顺眼的请安。 皇帝对她还算和颜悦色：“起来吧，贵妃还要在你宫里住两日休养，这段时间看顾好贵妃。” 张婕妤连忙答应下来。 “朕没有看错人，昨日你做的不错，朕已经下令册封你为昭仪，张宝庆会拟旨。” 张婕妤喜出望外。 “多谢陛下。” 皇帝离开了永和殿，下朝后给恪宁长公主去了一封信。 恪宁长公主府—— “陛下是疯了不成！竟然想出这样一个主意来！” 第三百七十一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44 信是皇帝身边的御前侍卫亲自来送的，恪宁长公主认识那个侍卫，是曾经皇帝封地所在之处封疆大吏的长子。皇帝还是昭王的时候此人便被皇帝降服留在了他身边，如今已经是皇帝心腹，御前带刀。 这人亲自来送，代表着皇帝对这封信非常重视，恪宁长公主甚至将驸马屏退，自己一脸严肃的拆卡信，生怕里面涉及到朝廷机要。 结果呢，看了信之后，恪宁长公主只觉得荒谬！ 她颤抖着手，气得坐不住，在卧房之中来回走动，那张薄薄的信纸被她弄得哗啦作响：“陛下是不是疯了，我这个弟弟就是个疯子！” 长公主身边的奴婢不明所以，听她说皇帝疯了，连忙开口：“公主请慎言！” 那可是皇帝，怎么能随便说他疯了呢，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恪宁长公主是一半愁一半怒，走了好几圈，坐回椅子上冷静了好一会儿才闭了闭眼：“去，把驸马召进来。” 驸马很快便到了。 “公主，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宫里头来了信？” 驸马也以为这信是什么机密要事，否则他与公主成婚多年感情甚笃，公主也不会刻意避开他看了。现在却又突然叫人将他召回来，驸马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看看，你快看看，我、我简直不知道该说皇上他什么好了！” 那信纸被恪宁长公主一把丢在驸马身上，驸马一头雾水打开来，不过片刻，露出极度惊愕的表情。 “这、陛下是说，因为宫里的贵妃娘娘被害后难以受孕，所以要过继宗室子弟？！” 信上的内容分为两部分。 皇帝先是说了皇后与丽贵人联手陷害扶姣的事情败露，决意废后，知道恪宁长公主与驸马在封地多年来曾游历四方，让她遍寻天下名医，为扶姣治病。 紧跟着的就是说，如果天下名医皆无法，那便走第二条路。叫恪宁长公主从今日开始观察宗室子弟之中是否有天资聪颖者，有意接入宫中培养，过继到扶姣名下立为太子。 这简直是荒唐至极。 “他身为皇帝，后宫那么多嫔妃，怎么就不能生一个皇子过继到贵妃名下，非要选什么宗室子弟，这太荒唐了，本公主要进宫面圣，打消皇帝这个主意！” 眼看恪宁长公主真的要入宫，驸马连忙拦住她：“公主且慢，咱们这位陛下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若是那么轻易就改了主意，他还是陛下吗？” “难道驸马的意思是要叫我眼睁睁看着江山落入旁人手中吗？” “公主，依臣看来，现在陛下正是对贵妃娘娘最宠爱的时候，若是现在去了，陛下龙颜大怒不说，也肯定不会听从劝阻的。” 恪宁长公主烦躁：“那你说该怎么办？” “索性陛下说以延请名医为上策，咱们不妨再拖一阵，就说有一神医可治百病，先让陛下放下过继的念头，等日后陛下冷静下来，说不定自己便想通了。” 仔细一想，驸马所言有理，恪宁长公主唉声叹气一阵：“好吧，那我便暂且不提此事，只是皇上要废后，这是大事，我还是得去宫里一趟。” “公主何必瞒我，你我夫妻多年，臣知道你是想去见见贵妃，让贵妃说服陛下，对不对？” 恪宁长公主换上入宫的衣裳，感叹：“知我者，莫若驸马也。我这便入宫去了，这次就不带着秀玉了，省得贵妃见了伤心。” 几句话后，恪宁长公主便雷厉风行的递了进宫的牌子，皇帝允了，她便立刻策马而去。 她没有去见皇帝，而是先到了永和宫。 张婕妤在外恭迎，随后将恪宁长公主带进殿内见扶姣。 虽然身体并没有受损，但是疼痛却是实打实的，扶姣的脸色看起来就十分虚弱。 恪宁长公主与扶姣也只有一面之缘，这第二次见，即使扶姣卧病在床，却依然叫她看愣了一瞬。 实在是仙姿玉色，恪宁长公主突然觉得驸马说的话也不一定对，就这样的一个女人，哪个男人会对她腻了呢。 “贵妃身子如何了？本公主听闻这事之后立刻便进宫来了，你可千万要放宽心，好生静养才容易恢复。” 扶姣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抹笑来：“有劳公主惦记，我已经喝了药，没有什么大碍了。” 恪宁长公主望着她脆弱的眼睛，到嘴边的话竟然说不出来了。 这只是一个突然面对噩耗的弱女子，在这个时候，难道她还要奢求扶姣帮忙劝皇帝去找别的嫔妃侍寝吗？那未免也太残忍了。 想想扶姣也是可怜，嫁入瑞王府没多久瑞王就没了，好不容易从颜太妃手底下逃脱出来成了贵妃，却在第一天就遭此大祸。 恪宁长公主有心安慰她几句，突然听见外面嘈杂的声音，她眉头一皱。 “放肆，皇宫之中何人敢如此喧哗？不知道贵妃养病需要安静吗？” 张婕妤站在旁边，连忙叫人出去打探。 小太监出去又进来：“回公主的话，外头是丽贵人在吵，陛下今日下旨处死丽贵人，负责行刑的奴才一个不留神叫她跑出来了，现在在外面又哭又闹的要见陛下，还、还说……” 他支支吾吾。 扶姣轻轻咳了一声，问他：“还说什么？” 那小太监不敢不答，声音比蚊子还小：“她还说，还说贵妃娘娘……说贵妃娘娘是下不了蛋的母鸡……” 扶姣原本就雪白的小脸唰的一下惨白一片，眼泪马上就要落下来。 恪宁长公主听了此话立刻回头看她，见她如此，心道不好。 张婕妤更是直接：“快，快去让外头的人堵住丽贵人的嘴，千万不能叫她胡说八道！” 皇帝封锁了消息，现在除了秦太医和几个当事人之外，只有永和宫的奴才和长春宫的奴才知道扶姣的情况。皇帝在永和宫下了死命令，但凡传出风声，所有人都要凌迟处死，而长春宫被封禁，无人能够进出。 这是在保护扶姣，皇帝要废后，另立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女人做皇后，还想着过继宗室子弟为太子，这无疑是惊世骇俗的，大臣们不敢说皇帝的不是，那就会把矛头对准扶姣，说她是妖妃妖后。 现在若是让丽贵人嚷嚷的满宫皆知，那可就大不妙了。 很快外面的动静就停了，有人进来报：“丽贵人死了。” 外头的人听了丽贵人的话也是胆战心惊，索性拿那捆手的绳子将她勒死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恪宁长公主也待不下去了，便起身告辞。 刚走了没几步，她猛地回身，看见了宫道旁的石狮子后头一闪而过的衣角。 那是谁？ 第三百七十二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45 恪宁长公主作为先帝长女，当年是与皇子们一同习文练武的，虽然后来生疏了，但对人的气息感知还是很敏锐。她几乎能确定，那个人就是跟踪着她来的。 不，也不一定是跟踪，也有可能是恰巧同路。 想到方才在永和宫门口丽贵人说的那些话，恪宁长公主暗道不好。 若是此人恰巧在永和宫门口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话，那就糟了。 “颂歌，快去将那人抓住！” “是！” 恪宁长公主带进宫里来的人不多，身边的颂歌从小伺候她长大，耳濡目染的也会一点武艺，但过了这个转角之后就是东六宫群集之处，人多又乱，很难抓到确切的人。 果然，颂歌不到片刻就回来复命：“公主赎罪，奴婢没抓到人，” 恪宁长公主叹了一口气，调转方向往御书房去了。 虽然没抓到人，但是她看见了那宫女的半片衣角，是浅蓝色的，还绣着荷花，或许皇帝自己能搜出来。 这事非同小可，想到皇帝对扶姣的在意，恪宁长公主还是走了这一趟。 皇帝听通报说恪宁长公主到了，便让她进来。今日来议事的都是宗亲，说的正是废后之事。 这些宗亲元老们站在一起，中间还夹着一个扶继梁，皇帝根本没给他们任何缓冲，人来了之后直接说了他要废后的事，掀起了轩然大波，宗亲们本在七嘴八舌的反对，见恪宁长公主进来了，眼睛冒起光。 都知道恪宁长公主曾对皇帝有恩，她的话或许比他们更有分量。 “长公主殿下！你快劝劝皇上，这皇后乃是一国之母，岂能轻易废立啊？皇上登基还不到一年就要废后，这叫天下人如何看待皇室？” 恪宁长公主也没想到皇帝这么快就着手废后事宜了，看了一眼没吭声的扶继梁，心情有些复杂。 扶继梁现在还不知道皇帝要另立扶姣为皇后呢，他虽然面上看不出，但心中也是惶恐不安，更是不甘于此。只是皇帝势强，他在夺嫡之争中两边下注，现在也不讨皇帝喜欢，更是不敢说什么了。 发现恪宁长公主看了他一眼，扶继梁还以为那是同情的目光，心里叹了一声。 宗亲们和皇帝都看向恪宁长公主，想听她的回答。宗亲们胸有成竹，觉得扶娥是先帝赐婚，作为先帝最宠爱的女儿，恪宁长公主一定会维护这段帝后姻缘。 却不想…… “本公主赞同皇上废后。” “什么？！” 皇帝自己都挑了挑眉，没想到恪宁长公主会当众支持他。 虽然宗亲的话算不了什么，但皇帝总归是不愿意叫扶姣受旁人指摘的，所以他今日将这群人包括扶继梁都叫到御书房来，是准备将皇后在公主府上派人陷害扶姣之事说出。 就在方才，皇帝命人将燕儿押出长春宫叫小侯爷辨认，小侯爷已经确信就是她引他去扶姣休息的客房的。 人证物证俱在，不容抵赖。 如此阴毒之人，本来就不配为后。 只是他以为恪宁长公主见了信，第一反应是会来阻止他的。 但既然恪宁长公主已经为这件事情开了一个好头，那皇帝也没什么好等的了，直接将扶娥的所作所为尽数告知宗室。 “皇后谋害亲姐，不堪为后，朕欲将其废黜，幽禁于冷宫，众位觉得有何不妥？” “皇上！虽然皇后这次的手段的确过分，但她毕竟是皇后，国不可一日无后，如今陛下不许选秀，选不出新的皇后来，老臣认为，若陛下执意废后，需要先选出下一任皇后人选！” 新皇登基本是要选秀充盈后宫的，但皇帝迟迟不许，导致朝中许多大臣苦于不能将女儿送入宫中，屡次私下联络宗亲，想叫他们劝一劝。 可每次提起此事，皇帝总说后宫有一后二妃，不必再选，将他们的嘴堵得严严实实，不许他们再说。 今日皇帝提起废后，眼看是心意已决，不能阻止，宗亲们只能另辟蹊径，想叫皇帝让一步，开始选秀。 “不劳各位叔伯担心，朕心中已经定下人选，待废后之后便立即下旨另立。” “什么？陛下已经有了人选？” 宗亲们吹胡子瞪眼，被这消息吓了一跳。 想想如今宫中，高位份的只有敏妃和张昭仪，张昭仪是宫女出身，当然不能为后，那就只有敏妃了。 “陛下可是要立敏妃娘娘为后？老臣认为，敏妃娘娘虽然贤良淑德，美名远扬，但其父只是地方七品文官，出身不显，不宜为后，还请皇上……” “还是皇叔了解朕的心思，朕的确没想让敏妃为后。” “那皇上是？” 几人一头雾水。 皇帝一笑，指了指扶继梁：“国丈，你说，朕应该立谁为后？” 扶继梁心中猛地一跳。 扶姣被封为贵妃是昨夜的事，一直到现在，众人都对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实际感觉。 就连扶继梁也是如此，被皇帝突如其来的废后一说充斥了心神，完全没有往扶姣身上想。 现在皇帝明明已经决定废后，却对他还是称呼一声国丈，扶继梁是个聪明人，只觉得醍醐灌顶般，一下就恍然大悟了。 什么叫柳暗花明又一村？ 虽然这个女儿的皇后之位没有保住，可他还有一个女儿啊！对啊，就在昨日，他的长女可是被封为贵妃了！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之中，扶继梁从人群中站出来，是场中除了恪宁长公主之外，第一个支持皇帝的。 “臣教导次女无方，致使其作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已经无颜面对陛下，臣支持陛下废后，另立新后！” 第三百七十三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46 此话一出，除了宗亲震惊之外，皇帝和恪宁长公主却不约而同的一扯嘴角。 怪不得京城官员们私底下都叫扶继梁是只老狐狸，他的确很狡猾。 猜测出皇帝欲立扶姣为新后，他便不说自己教导子女无方，只提扶娥这个次女一人，把全部干系都推在扶娥一人身上，不连累扶姣半分。 从这也能看得出来，扶继梁的心是真狠，养育多年的女儿，为了家族荣耀，说放弃就能放弃。在孝道被看得极重的王朝中亲口说出自己的女儿罪大恶极，这已经是把扶娥往地狱里送了。 正是因为如此，宗亲们才格外不敢置信。 他们猜测扶继梁或许不敢反对皇帝，却没想到他竟然还对自己的女儿落井下石。 “扶太尉，你是不是疯了！” 有跟扶继梁私下关系不错的宗亲低声吼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然而扶继梁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更加铿锵有力道：“臣，支持陛下废后！” “好！” 皇帝接住扶继梁的话，喝一声好： “朕果然没看错国丈，皇后虽然是国丈教导长大，但人心难测，谁也没料到她会变成如今这样。今日国丈能明辨是非，朕实在欣慰。皇叔们说的也都有道理，国不可一日无后，国丈，你来告诉朕，朕该立谁为后？” “谢陛下，”扶继梁上前一步：“依臣之见，如今陛下刚登基，政务日益堆积，选秀耗费时日甚多，不利于朝政，因此陛下应于后宫众妃中择位分最高、品行最佳者为后，如此方能保证前朝与后宫的安稳。” “扶太尉的意思是，要让陛下立敏妃为后？” 扶继梁笑而不语，看得说话之人心头发毛。 皇帝眉头舒展，又如往日般温润平和：“皇叔此言差矣，如今朕的后宫之中还有一人，比起敏妃来更适合为后。” “……陛下是说，新册封的贵妃娘娘？！” 这下被废后消息冲昏了头的宗亲们总算想起来了，在这件惊天大事面前，瑞王妃昨日被册封贵妃的事情他们根本就想不起来。 现在倒是想起来了，可宗亲们只觉得荒谬。 怪不得扶继梁这老小子这么快就同意废后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这个女儿当不成皇后，另一个女儿还能当，合着不管是谁当，这皇后都得落在扶家了！ “这贵妃娘娘虽然出身尊贵，但她毕竟曾嫁给瑞王，二嫁妇为皇后恐怕于理不合啊陛下。” 扶继梁有了皇帝的暗示，早就一扫方才愁容，听见有人如此说，摆出舌战群儒的架势：“敦亲王所言差矣，虽然贵妃曾为瑞王妃，但陛下圣旨已下，言明贵妃仍乃清白之身，所以才带回宫中册封贵妃，这又算什么二嫁妇？” “扶太尉不要强词夺理，虽说贵妃与瑞王没有夫妻之实，但夫妻之名却是有的，而且还是先帝亲自赐婚，这难道还不算二嫁吗？” “那敦亲王的意思是说，陛下册封贵妃是错的了？” “本王何时这么说过！” “好了，”皇帝作壁上观一会儿，终于开口：“皇叔与国丈不必争执，朕欲立贵妃为后，自然有朕的理由。” “正如皇叔所言，贵妃曾是父皇亲自下旨赐婚的瑞王妃。” 敦亲王面露得意之色。 “但皇叔有所不知，当年父皇同时为朕与瑞王赐婚时，曾说起贵妃是扶家长女，才情品德样样出众，性情温婉贤良，是京城贵女中的翘楚。父皇本想将贵妃赐给朕，可思来想去，觉得贵妃比起扶娥来更适合母仪天下，所以最后才赐给了大哥。” 皇帝幽幽道：“若是各位皇叔不信，大可去宗人府查阅当年父皇所赐圣旨，看给瑞王的赐婚诏书上是否有朕说的这些话。朕以为，父皇慧眼识人，说贵妃是为后的不二人选，那就定然不会出错。” “这……” 宗亲们面面相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皇帝不给他们犹豫的时间，直接定下：“既然各位皇叔也认为朕所言有理，那朕今日便命人拟圣旨，废长春宫扶娥，另立贵妃。” “皇上！臣以为不妥，就算先帝说过这话，但贵妃毕竟曾为瑞王妃，若是立为皇后，瑞王九泉之下又该如何安宁啊！” 提起瑞王，皇帝的目光一厉。 他虽然不提，可却不是完全不在意。一想到扶姣曾属于瑞王，想到若是瑞王没死，她便会像昨夜在他身边那样被瑞王宠爱，皇帝的怒就像野火一样不熄不止。 现在竟然还有人敢在他面前提瑞王的安宁。 “皇叔，朕的大哥是端方君子，一生行善，若是见贵妃一人孤独终老，恐怕才是不得安宁。朕现在将贵妃立为皇后，不正是宽慰大哥在天之灵？” “皇上英明！” 扶继梁看向那执意反对的老王爷，横眉厉目，满脸冷色。 他在朝中的势力可不小，那老王爷自己虽然不怕，但他恰巧有个外孙女婿是今年从军的，若是得罪了扶继梁，以后的前程就完了。 老王爷一生只有一女，女儿又只生了一个外孙女，他不得不忌惮。 何况看皇帝的样子，显然是铁了心一定要立后的，就算他们再怎么反对，到最后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无奈之下，众人只得默认皇帝的决定。 “既然无人再反对，那诸位皇叔便各自去忙吧，国丈留下。” 宗亲们四散而去，扶继梁站在殿中，恪宁长公主从屏风后出来。张宝庆将其余的奴才尽数屏退，现在殿中只有他们三人。 “国丈，朕……” “陛下，我有事要说。” 恪宁长公主迫不得已，只能打断皇帝的话。 方才她就急着想说了，但无奈宗亲们都在场，时机不对，只能一直等到现在。但若再等下去，恐怕就要坏事了。 “皇姐有何要事？” “方才我去了一趟永和宫看望贵妃，看守丽贵人的人没守住，叫她跑了出来，丽贵人在宫道上胡说一通，把贵妃被害的事都说了出来，回程路上我看到有一个宫女鬼鬼祟祟的跑走，恐怕是听见什么了。” “那宫女我没抓住，不过看到了她裙摆上绣着荷花，陛下还是赶紧派人去找吧，若是晚了泄露风声，陛下恐怕就真的难以如愿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47 皇帝的脸瞬间就沉下来。 “张宝庆，带人去各个宫里搜。” 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张宝庆不敢怠慢，立刻带着人去了。 留下的扶继梁不明所以。 皇帝并未对外透露扶姣被害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的事情，今日废后所用的名头也只是公主府设计小侯爷与扶姣“私通”的事。 他把扶继梁单独留下来也并不是打算对扶继梁说出真相，恰恰相反，扶继梁是最不能知道这件事的人之一。 先皇重用扶继梁，因为扶继梁是个有才之人，但皇帝却比先帝看的更清楚，扶继梁是有野心的，他想做一个忠臣的同时也想做一个权臣。 能够平衡这二者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的外孙成为皇帝。 所以明明知道将两个女儿分别嫁给两个皇子会让他在新帝登基之中的功劳大大减小，但为了能实现这个目的，扶继梁还是选择将扶娥和扶姣分别嫁给皇帝和瑞王。 只要他的女儿能成为皇后，那么离他的目标就更近了一步。 现在扶继梁能这么果断的放弃扶娥转而去支持扶姣，就是因为他知道扶姣比起扶娥来说一定会更受宠，更受宠就能更快的生下皇帝的嫡长子。 如果叫扶继梁知道扶姣现在已经不能生育，那么扶继梁未必会这样果决的放弃扶娥。 恪宁长公主知道皇帝的想法，所以才没有挑明，只说丽贵人胡说八道，并未说她说了什么。 她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件事，现在事情说了，她就问心无愧了，便跟皇帝告退。 扶继梁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观察皇帝的脸色就知道皇帝并不想告诉他这件事，识时务的没有多问。 “陛下留下老臣，是还有什么吩咐？” “国丈不必如此拘谨，算起来朕和你也是一家人，朕便直说了。朕将你留下，是想要告诉你一件事，国丈从明日起便要当作自己只有一个女儿，整个扶家也要当作只有一个小姐，扶家上下全力为贵妃排忧解难，国丈明白朕的意思？” 今日虽然说服了宗亲，可除了宗亲之外还有大臣。 扶继梁官至一品，这些年的政敌不知道有多少，他们其中有多少人同样虎视眈眈的觊觎着国丈的位置，这都是未可知的。 所以扶姣被立为新后的消息一旦放在明面上，一定会引来各路牛鬼蛇神，皇帝能管住宫里人的嘴，能管住朝臣的嘴，却管不住天下人的嘴。 万一有人私下里在百姓之中谣传扶姣是个妖后，勾引皇家兄弟二人，那对于皇帝来说是无法忍受的事。 要想从根源上杜绝这件事，那就必须把那些敢这样做的人打服。 皇帝需要扶继梁乃至整个扶家的配合。 “陛下放心，臣必定竭尽全力，保证不叫贵妃娘娘受到半点牵连，臣的长子扶逸也即将抵达京城，他是贵妃的孪生兄长，最是疼爱贵妃，臣有意培养扶逸为继承人，哪怕是臣百年之后，扶逸也一定会忠于陛下，忠于贵妃。” “很好，”皇帝站起身，从龙椅上走下来，亲自走到扶继梁面前：“国丈知朕的担忧，既然国丈能有此保证，朕就放心了。待扶逸回京，朕会封他为中书令兼兵部侍郎，你们父子齐心，与朕一同守着贵妃，朕自然不会亏待了扶家。” “臣，谢主隆恩！” 扶继梁走后，皇帝用拇指按着额角，眉头紧锁：“查出来是谁了？” 张宝庆在一旁战战兢兢：“请陛下恕罪，老奴带着人把整个后宫都搜了个遍，硬是没见到一个衣裙上绣着荷花的宫女。” 皇帝并没有觉得意外。 距离恪宁长公主发现那人，到她前来告诉他，时间过去太久了，那人有太多办法能够换下衣裳再把衣裳丢了，找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过越是如此，便越是证明那人并不是普通的宫女。一定是后宫某位妃嫔身边伺候的人，否则就算知道自己暴露了，恐怕也没那么便利的条件换好衣裳再消灭证据。 只是不知道那人是谁。 “派人盯着后宫，所有嫔妃都不许遗漏，敏妃和张昭仪宫里全天都不许放过。还有，封后大典之前不许任何人将信件递出宫。” “奴才领旨！” 吩咐完，皇帝站起身：“去永和宫。” 他要告诉扶姣，她马上就要成为他的皇后了。 瑞王没能给她的尊荣由他来给。 永和宫中，扶姣正与张昭仪闲话，张昭仪担心她想不开，所以特意守在这儿的。 “娘娘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放宽心，太医说了，凡事都不是绝对的，只要身体养好了，以后的事情总会有希望的。” 若说现在最恨扶娥和丽贵人的人是谁，首当其冲的自然是皇帝和扶姣，排在第二的就是张昭仪。 她自己这辈子是不可能有孩子了，昭仪这个位分也差不多到头了。皇帝给了她宫权，但张昭仪知道，这只是皇帝削弱扶娥权力的一种权宜之计，宫权绝无可能一直都在她手里。 知道皇帝有意让她归顺扶姣之后，张昭仪便没有再犹豫过，就想着投靠扶姣，想着以皇帝对扶姣的偏爱，以后江山社稷一定会由扶姣的儿子继承。 这样的话，等新帝登基，她或许也能凭着与扶姣的交情请一个恩典，得到像颜太妃那样的待遇，出宫独住，也享受享受这宫墙之外的自由天地。 可现在，扶姣被害，一切都好像破碎了。 张昭仪如今也是强撑着，在扶姣面前强颜欢笑罢了。 “张昭仪说得没错，”皇帝的声音传来，扶姣的目光从张昭仪身上转移到门边，看见皇帝长腿一迈走过来：“贵妃要放宽心，朕此来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扶姣见到皇帝，脸上略泛起红意。 “陛下要与臣妾说什么？” 皇帝走到床边，张昭仪识时务的让开叫皇帝坐下。 “朕已经拟旨，册封你为皇后，贵妃高不高兴？” 第三百七十五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48 “皇后？” 扶姣在皇帝含笑的目光中愣了一下。 美人做什么表情都是美的，即便她现在呆呆的像一只歪头小鸟，皇帝也觉得格外可爱。 皇帝嗯了一声，想与扶姣细说，便叫张昭仪退下，谁料说了一次却没听见张昭仪的动静，皇帝不满的回身看了一眼。 只见张昭仪明显也是愣住了，一向谨慎小心的人现在直勾勾的盯着扶姣看。 皇帝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他对扶姣的占有欲是让他自己都觉得可怕的浓重，当初让扶姣在太后宴席上起舞，到现在为止都是皇帝最后悔的事情。 而彻底拥有扶姣之后，这种销魂蚀骨的欲望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日益增强。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皇帝心中都有一种可怕的声音在心中怒吼着，让皇帝想要把扶姣藏在宫中，再不叫任何人见到。 金屋藏娇，金屋藏姣。 从第一次见到扶姣的时候，皇帝就已经命人开始建造椒房殿。从头建造一座宫殿太慢，他是让内务府把紫宸殿后殿拆除了一部分重新建造的，等扶姣封后大典过后就能够住进去了。 皇帝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帝后本就是一体，紫宸殿和椒房殿也应该在一起。 一个能生出把人藏起来这种可怕念头的人，见到张昭仪这样直勾勾的盯着扶姣，哪怕张昭仪是一个女人，皇帝也依然觉得难受。 “张昭仪。” 皇帝声调冷沉，其中夹杂着淡淡的警告之意。 张昭仪在这一声中回过神来，不知道该为皇帝对扶姣的在意震惊，还是该为皇帝竟然要立扶姣为皇后震惊。 她还以为就算再宠爱扶姣，皇帝也不会立她为后的。在皇帝亲口说出这个决定之前，张昭仪以为皇帝最多会再不立后来保证扶姣贵妃之位的尊贵。 “臣妾失态了，这便告退。” 张昭仪也需要时间来理清思路，她立刻退出去，将这片空间留给皇帝和扶姣独处。 她没走的时候皇帝还知道收敛些，刚一出去，皇帝立刻便将扶姣从床头抱进怀里，贴着她耳畔叹息一声：“抱不到姣姣，朕好生心焦。” 扶姣脸蛋粉粉，被皇帝蹭得不舒服，挣扎了一下就又被更紧的抱住。 皇帝喜欢凑在她脸蛋边，不时便要啄吻一下，像猛兽渴水一样渴望她。 “姣姣怎么不说话，不喜欢做皇后？” 扶姣眼睛眨了眨，声音轻轻的：“喜欢的。天下女子，谁不喜欢做夫君的正妻呢。” 这话大大取悦了皇帝。 他就是喜欢给扶姣天下最好的一切，然后等着她一句轻轻的喜欢，只是这样一句话，就比皇帝带了那么多年的佛珠更能让他贪念消弭。 尤其是扶姣承认他是她的夫君，皇帝心中一直对瑞王耿耿于怀，不是嫌弃扶姣嫁过人，而是嫉妒瑞王曾以扶姣的夫君这个身份存在。 “那怎么还不给朕一个笑脸瞧瞧？” 他一个帝王，把自己放的这么卑微。 扶姣赏了他一个抿着唇的浅笑，立刻就被原形毕露的皇帝吻住，仗着高大将扶姣整个人都拢在怀里，若是有人从外面看过来，那是扶姣的一根头发丝儿都瞧不见的。 皇帝攻城略地，直到扶姣喘不上气了才恋恋不舍的退出来，指腹在她已经有些红肿的唇瓣上流连忘返。他自己也被刺激的呼吸沉重， 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待椒房殿竣工，朕立刻就叫人帮你收拾好。” 太折磨人了，能看不能吃，皇帝快忍不住了。 就这么静静的抱了一会儿，等皇帝身体上的反应消停一些了，扶姣问他。 “陛下要怎么处置……扶娥。” 她没再叫扶娥妹妹。 皇帝一想到扶娥和丽贵人做的那些事就恨不得将扶娥扒皮拆骨，但扶娥毕竟是扶姣一母同胞的亲人。他知道扶姣良善，所以暂时只定下废后，具体如何处置扶娥还想问问扶姣的意思。 “姣姣想不想她死？” 扶姣当然想让扶娥死了，斩草除根是她早就明白的道理，但是现在的人设不能这么做。 于是扶姣当着皇帝的面摇头：“陛下，可不可以不要处死扶娥？虽然她害了臣妾，可她毕竟是臣妾的血缘亲人，若是就这么叫她死了，臣妾往后余生恐怕都难以安心了。” 皇帝像是早就料到扶姣会这样说了。 “好，姣姣说什么朕都同意，但死罪可免，朕却不能容忍她再留在宫中碍你的眼，普华寺后山有一间庵堂，是前朝一位太妃的出家之处，朕便将扶娥流放到庵堂中，此生不许她再出庵堂一步。” 天下的庵堂有很多，皇帝选在普华寺后山那间自然有他的道理。 普华寺所在之处正是皇帝为昭王时的封地，哪怕登基之后，那里也是皇帝控制的最严密的地方。再加上普华寺方丈与他颇有渊源，扶娥在那里，无论做什么都逃不过皇帝的视线。 皇帝不会让她现在就死，免得扶姣伤心。等这阵子风头过去，皇帝会派人叫她“病逝”。 扶娥断了皇帝与扶姣共同拥有一个孩子的可能，皇帝对她恨之入骨，绝不会让她好好活着。 在扶姣面前，皇帝不愿意暴露出自己的残忍，一切阴暗的事都放到背后去做。 “好。” 扶姣在皇帝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就这么决定了扶娥未来的去处。 很快，皇帝便下旨废后，同时下了圣旨将于一月后举行封后大典，册封扶姣为皇后。 朝中大臣虽然有所动乱，但很快被皇帝和扶继梁联手压下，扶姣封后的事情已成定局。 唯一有些奇怪的是，皇帝派人监视后宫各殿半个月有余，都没发现恪宁长公主所说那个偷听了丽贵人话的奴婢。 皇帝下令继续监视，越是接近封后大典便越要谨慎。 除此之外，京城中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景王妃辛苦筹备许久的赏菊宴终于要开始了。 当初扶姣还是瑞王妃，扶娥还是皇后的时候，景王妃在太后寿宴上邀请城阳公主去赏菊宴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转眼间她已经住进内务府没日没夜赶工出来的椒房殿了，这赏菊宴才要开场。 城阳公主还来找过扶姣一次，跟她说了这事，还说之前是想着与扶姣一起去的。 彼时皇帝也与扶姣在一起，扶姣为难的看了他一眼。 现在扶姣的身份不同以往，皇后是不能随意出宫的。 越是临近封后大典，皇帝就越是喜欢缠着扶姣。从私心里，皇帝恨不得天下间只有他一个人能见到他的皇后，可扶姣自从被扶娥与丽贵人陷害之后便总是闷闷不乐的。 “皇后若是想去，朕便给你腰牌。” 第三百七十六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49 “臣妇恭迎皇后娘娘。” “起来吧，今日是赏花宴，诸位都不必拘束。” 扶姣在恪宁长公主和城阳公主中间，对着向她行礼的众人和颜悦色道。 因为城阳公主提起赏花宴之事，皇帝终究还是同意了扶姣出宫一趟。 现在封后大典还没有正式举行，所以扶姣虽然已经是皇后了，却还没有被完全拘束住，皇帝见她在宫里闷得慌，松口叫她出来玩一趟，顺便叫了恪宁长公主一起。 城阳年龄小，只她一个一起来，皇帝不放心。 一个皇后两个公主都来了，就算景王妃等几个王妃不必给公主见礼，但见了皇后却也是要跪拜的。 扶姣心安理得的受了，她轻轻瞥了景王妃一眼，果然见她一脸不忿。 景王妃与她不对付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只是时移世易，当初在长春宫时扶姣还要被她言语挖苦，现在却已经能接受她的跪拜大礼了。 “王妃可准备好席位了？出宫时皇兄特意交代过，说是皇嫂身子弱，不能多吹风，现在赶紧进去吧。” 城阳挨着扶姣，对景王妃说道。 她提前一天就叫人过来通传过的，说是扶姣也要来，让景王妃提前准备准备。所以现在城阳只是随口一问，以为景王妃一定早早就预备好了。 谁料到，扶姣才刚走了几步路，就被景王妃拦住。 “皇后娘娘别急啊，还有一个人没到，等人到齐了，咱们便一起进去。” 恪宁长公主蹙眉：“景王妃，是什么人还需要皇后站在外头等她，派头未免太大了些。” “皇姐，这人啊，从身份上说那自然是不如皇后尊贵的，可她与皇后颇有渊源，算作长辈，所以我才斗胆叫皇后在这儿等一等。” 扶姣一听景王妃这么说，心中确定了来人是谁。 恪宁长公主正要再训斥景王妃几句，被扶姣拦住：“皇姐，我在这儿等等也无妨。” 秋日的风凉，但好在今天是个艳阳天，扶姣不进去，旁人自然也都不敢进去。站在这儿一等就是快半个时辰，这些人对景王妃生出不满来。 原本是冲着景王的面子上来赴宴，结果景王妃竟然就这么让她们站着等。 站得久了，不说冷热的，那腿也发酸了。 “景王妃，你给个准话吧，这人是来还是不来啊，总不能叫皇后娘娘和两位公主就这么站着等她吧，多大的脸面啊！” “是啊，这皇上都特意交代过皇后娘娘身子弱，景王妃却还不管不顾的，这有些不妥吧。” “连我这腿都站得麻了，若是再不来，今日这赏菊宴，我恐怕是没眼福了。” 有一个人闹，连续好几个人都闹开了。 景王妃爱面子，请来的人不是皇亲国戚就是朝廷命妇，虽然冲着王府的面子来了，却都不带怕她的。舒服的时候自然给她几分薄面，不舒服了那是要走人的。 眼看这赏菊宴快办不成了，景王妃脸一僵。 “诸位不要急，咱们再等一会儿，若一炷香的时间之后还不来，咱们就进去。我吩咐人准备了上好的桃花酒，等诸位回去时都带上些，算我给诸位赔个不是。” 好不容易安抚下来众人的情绪，街边的转角处终于出来一辆马车。 景王妃眼睛一亮：“诶，这不就来了！” 扶姣向那顶小轿看过去。 那是一顶尚还算是华丽的轿子，空间宽敞，装饰雅致，只是从那略显破败的木料和前头蔫巴巴的拉车马上却能看得出来，这是主人费尽心思想要掩盖没落的、撑场面的东西罢了。 而轿子左边檐角上挂了个牌子，上书“瑞王府”三个字，果然是颜太妃没有错。 扶姣冷笑一下，看了一眼明显幸灾乐祸的景王妃，就知道她会玩这些脏的。 赏菊宴邀请来的都是年岁相仿的同辈，只有颜太妃一个人是长辈。若是从前瑞王还在，那景王妃邀请她来还可以解释为想要巴结瑞王，但是现在瑞王都死了，颜太妃不过是一个老妇而已，占着太妃的名头，还有些残存的旧部。 旁人或许还高看她几眼，可对于正经的王妃公主来说，她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有涵养的碰见了尊重些，平日不去招惹也就是了，上赶着邀请她来参加宴会的可就没有了。 景王妃明显就是知道扶姣要来才特意把颜太妃给请来的，根本就是为了羞辱扶姣罢了。 这手段虽然拙劣，但胜在好用，至少方才还等得不耐烦的贵妇们突然就没了声响，对看笑话很有兴趣的样子。 颜太妃的车架很快就到了，景王妃作为主人家迎上前去：“颜太妃安。” 颜太妃从车上下来，眼睛直勾勾盯在扶姣身上，景王妃憋了一肚子坏水，拉着颜太妃就往扶姣那边走。 等扶姣和颜太妃相对而立时，她突然捂嘴一笑：“瞧瞧，颜太妃许久没见皇后了吧，今日正好，您们二位就在这儿叙叙旧，省得彼此想念。” 扶姣还没怎么样，城阳公主的脸先白了。 城阳公主是极了解皇帝有如何宝贝扶姣的，自从皇帝下了立后圣旨，太后几乎是日日耳提面命的告诫她，万不可以与皇后交恶，平日里少去椒房殿走动，但若是碰上了，就一定要好好周全着。 这些时日城阳公主一直是照做的， 如果不是皇帝亲自跟她说可以去椒房殿与扶姣说说话，她肯定是不会多嘴说想让扶姣一起来的。 皇帝之所以答应下来，也不是看在她城阳的薄面上，而是为了扶姣的心情。 但现在呢，原本的散心成了一个陷阱，景王妃把颜太妃给找了过来，扶姣的心情是注定不会有多好了。皇兄一定会怪罪下来的。 城阳气得发抖，她是鼓足了勇气才敢去看扶姣的脸色的，生怕扶姣有什么不舒服。 结果却看见扶姣并无任何异常，在众目睽睽之下十分自然的和颜太妃见了个礼。 “颜太妃。” 第三百七十七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50 颜太妃似乎也被扶姣的自然而然震撼到了，竟然久久没有出声。 扶姣懒得理她，看她没说话，便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进去吧。” 见扶姣竟然这么气定神闲，景王妃从一开始就咧开的嘴慢慢合拢，露出些不满的神情。 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把颜太妃这个不受待见的老女人给叫来，为了能让扶姣第一时间见到颜太妃，还不惜得罪了今日来参加宴会的贵妇们。 可现在扶姣竟然没有像她预想中那样失态，这实在让景王妃心中不平衡。 难道这个贱人就没有一点羞耻心？瑞王刚死没多久，她就攀上了高枝儿去当皇后，现在见了之前的婆母竟然不觉得羞愧难当。 “皇后娘娘，这位是颜太妃，应当不用臣妇给您介绍了吧？” 景王妃不死心，无比刻意的撩拨一句。 扶姣一眼扫过颜太妃，目光最后定格在景王妃身上，眼神变得冷淡起来，神态竟然与皇帝有了几分相似。 “景王妃是没听见本宫的话吗。” 气势这么一端起来，就连恪宁长公主都是一愣，更别提景王妃了。 先是一惊，后是一怒，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知道扶姣现在是皇后了，景王妃恨不得立刻马上冲上去撕烂扶姣这张让她无比厌恶的脸。 “臣妇也是为了皇后娘娘考虑，颜太妃毕竟曾是你的婆母，现在也算是长辈，你若是不亲自迎接，恐怕会落人口舌吧。” “放肆。” 扶姣柔美的脸瞬间冷下来：“景王妃是在故意给本宫难堪吗？” 谁也没想到扶姣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有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了，景王妃就是在故意给扶姣难堪。但是皇室贵族的女人们一向是不把这些放在明面上说的，不管暗地里斗得多难看，明面上都要过得去。 她们称这样为体面。 站在外面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人是想看扶姣的笑话的，也有不少想看景王妃笑话的，但是不代表她们愿意掺和到这件事情里面。 现在扶姣把事情挑得这么明，她们想不掺和都不行了。 众人几乎是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几乎不敢呼吸。 而景王妃更是咬牙切齿，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难看，她只能跪下：“皇后娘娘恕罪，臣妇不敢。” 扶姣站着，景王妃跪着，身边围着无数穿红着绿的朝廷命妇，所有人都围着一起看景王妃的狼狈，这是何等丢人。 更何况现在是在王府外面，这里虽然没有平民百姓靠近，却有许多普通官员的宅邸，现在青天白日的，不少官家子女都在街上往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个时候景王妃开始后悔了。 为了能让扶姣在更多人面前出丑，她明明刻意提前封锁这段路却没有，现在却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出丑的模样叫街上人看了去。 可扶姣不说起，她就不能起，只能在自家王府门口这样跪着。 景王妃都不敢想，如果今日的事情让景王知道了，她该怎么交代。 自从皇帝登基，他的那些兄弟们都被削权，景王因为没有实权所以一直留在京城无所事事，前几天刚收了一个宠妾，对她已经日益冷淡了。 听说扶姣要来参加今日的赏菊宴，景王还说一定要招待好，借此机会向皇帝示好，最好也能给他挣来个一官半职的。 要是让景王知道她为了一己私欲当众给扶姣难堪，没成功还反而害了她自己的名声…… 景王妃打了一个冷颤。 局面僵持着，颜太妃快站不住了。她记忆中的扶姣还是那个任她打骂的扫把星，见扶姣现在竟然有如此气势，怒火难当。 凭什么这个贱人克死了她儿子却还能活得这么痛快？当不成王妃了，摇身一变就成了皇后，这还有天理吗？ 颜太妃掐着手掌，恨不得现在那条定制的牛筋鞭就在手里。 而景王妃也是真的后悔要去招惹扶姣了，她不敢再这么丢脸下去，低声下气的祈求：“皇后娘娘，臣妇知错了。” 扶姣淡淡瞥她一眼：“起来吧。” 话落，连景王妃的谢恩都没听完，抬脚往景王府中走。 她这么一走，恪宁长公主和城阳公主自然都跟上，旁人见身份最尊贵的三人都进去了，也都紧随其后，最后竟然是景王妃这个主人家和颜太妃这个被特意请来的“长辈”落在了最后头。 别提多丢人了。 等到了宴厅，扶姣自然坐在上首，恪宁长公主坐在她左下，颜太妃被刻意安排在她右下，至于城阳，因为年纪小的缘故坐在了后头。 景王妃是主人家，座位就在颜太妃下一，众人皆落座，厅上有不少菊花名品，只是现在也没谁真的有那个心思去赏了。 好好一场赏菊宴，被弄得不尴不尬的，有许多人都对景王妃生出怨言。 尴尬的氛围直到景王妃命人献上桃花酒后才缓和了一些，众人喝了些酒，慢慢开始聊起来。 颜太妃离扶姣很近，看她如今越发有一国之母的风范，恨得嘴里都要沁出毒汁来。 若是早知道扶姣有当皇后的这一日，当初她也不必费尽心思把那张药方子送到扶娥手里了…… 颜太妃目光闪烁，突然凑近扶姣。 “皇后，哀家瞧着那边的绿菊开得不错，有没有兴趣同赏？” 扶姣不知道她要闹什么幺蛾子，不过颜太妃在她刚来的时候那般虐打，扶姣也正缺个理由料理她，于是欣然同意。 二人去了宴厅角落，扶姣屏退了大部分下人，只留了一个莺儿在身边。 “莺儿是本宫的心腹，太妃有话可以直说。” 颜太妃干笑一声：“是哀家忘了，莺儿这丫头一直都跟着你，那好，哀家就直说了。” 她突然作势要跪下，莺儿眼疾手快将她拦住，皮笑肉不笑：“颜太妃这是作甚，长辈给小辈下跪可是要折寿的，今日又不是祭礼又不是封典更不是大朝， 我们娘娘可不能受这一跪。” “……是哀家考虑不周，”颜太妃悻悻，不尴不尬的站起来：“哀家只是想起曾经对娘娘的那些不敬之事，格外后悔，所以给娘娘请罪。” 扶姣是傻子才会信这话，要说颜太妃是故意想要她早死所以下跪还有几分可能性。 不过她也没挑明。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太妃若是没有别的事，咱们就回去吧。” 颜太妃果然阻拦：“皇后别急，哀家是想送皇后一个礼物，用来赔罪，皇后务必收下。”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来，莺儿接过，谨慎的打开，发现里面不是香料，反而是一张纸。 “这是哀家当年在先帝后宫时一个老嬷嬷献上的，对女子受孕最是有帮助，现在皇后正需要吧？” 第三百七十八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51 颜太妃不知道皇帝以为扶姣已经完全不能生育，还以为扶姣刚封了皇后，一定急着生下皇子巩固地位，所以这才拿出这东西来。 她倒也不算说谎，这方子确实是从宫里一个老嬷嬷手里得到的。 当朝开国不久，这座皇宫其实是前朝皇帝兴建起来的，当时有不少前朝的奴婢都留在宫里，手上多多少少有些前朝的东西。 比如这个方子。 颜太妃刚入宫的时候，意外救了一个年迈的老嬷嬷，没想到那老嬷嬷原本是前朝的医女，手里有不少已经失传的药方，其中便有一对“鸳鸯方”。 所谓鸳鸯方，其实是前朝的一种说法。前朝一些名医为了保证自己的药方在传下去的过程中不会被外人偷去，特意研究出来将一张药方分为两半写的方法，这样写出来的药方被称为鸳鸯方。 如果只有鸳鸯方的其中一张，表面看起来或许没问题，可实际上的药效却会南辕北辙。而鸳鸯方最精妙的地方就在于，哪怕药效南辕北辙，普通的医者也看不出来。 至少颜太妃给宫中的太医们看过，没有一个看出来的。 她给扶姣的这张便是那对鸳鸯方里面的一张。 看扶姣真的接过方子，颜太妃喜上眉梢。 而被她以为上当了的扶姣此刻正在让系统检查这张药方。 【宿主，这药方哪里是什么助孕的啊，分明是绝育的！】 颜太妃只知道世界上神医少见，却不知道扶姣身上还有个世界上仅此一个的系统。别管是什么药方，只要不是本世界特有的蛊毒神通，就没有能难倒系统的。 这东西只需要一搭眼，系统就知道是真的假的对的错的。 扶姣并不意外颜太妃没安好心，她能这么正大光明的把药方给扶姣，就是料定了皇宫里面没有能看穿的。 将药方收起来，扶姣笑意深深：“那便多谢太妃了。” 颜太妃松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扶姣看了药方那么久是看出问题来了，见她还是收下了，心中大定。 早就听说皇帝对扶姣宠爱非常，自从扶姣入宫，再也没去找过别的妃嫔，现在扶姣收了这药，只要多喝几次，说不定能让皇帝也断子绝孙。 想到这儿，颜太妃就觉得万分解气。 一个背叛了她儿子的贱人，和一个夺取了她儿子皇位的贪狼，这两个人活该落得如此下场。 来到景王府的目的达成了，颜太妃不久后就找了个借口告辞，她走后，陆陆续续也走了不少人，这宴席就算散了。 回宫路上，城阳喝桃花酒喝得有些醉了，嘟囔着要扶姣去向皇帝告状，一定要狠狠惩治景王妃一顿，恪宁长公主笑了，对扶姣说： “皇后是与皇上待得久了，身上竟然也染上皇帝的气势了，哪里还用告状。” 直接把景王妃羞辱了一通。 想到这，恪宁长公主有些感叹。 因为皇帝对待扶姣的态度实在太小心，她竟然忘了扶姣当初没嫁人时也是盛名满京城的贵女，怎么可能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也好，她自己立得起来，往后的日子就不会难过，这个皇后也能坐得稳当。 进宫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迎着一轮金黄的落日，扶姣看到有一个人站在正中央，那人的身形挺阔，一身龙袍与黄昏相得益彰，略冷的风能成为叫扶姣厌恶的威胁，却只能撼动他的衣角。 “陛下！” 扶姣探出轿子，眼中溢出惊喜。 站在皇帝的角度，就是他把自己的珍宝放了出去，一整日心神不宁的盼她回来，如今她不仅回来了，还迫不及待的扑进他怀里。 上前几步，将直接跳下来的扶姣接入怀中，皇帝感受着自己被重新填满的怀抱，眯起眼享受。 “陛下是特意来接臣妾的吗？” 扶姣抬头，纤长的睫毛像蝶翼，轻易就能将人迷得七荤八素。 “是。” 皇帝抱着她往宫里走，扶姣害羞的把脸蛋藏起来，宫道上的宫人们悄悄窃笑。 太阳还没完全落下的时候，椒房殿就传出了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人人都知道皇帝宠爱皇后，椒房殿就是藏人的金屋，也是销魂窟。 扶姣在半夜里累得睡过去，第二日是被莺儿叫醒的。 莺儿十分高兴，摆膳的时候恨不得要跳起来了，扶姣咬了一口鲜甜的水晶虾饺，问她：“怎么这么高兴？” “娘娘还不知道吧，今日早朝的时候陛下痛斥了景王一顿，说他治家不严，还说本来打算任命景王兼掌工部的，现在撤了这个念头了。” 这一说扶姣就明白了，皇帝知道了昨日景王妃的所作所为，他没有直接惩治景王妃，却借着打压景王让景王妃不好受。 想也知道一直盼着能任职的景王知道自己丢了即将到手的官，还是因为他那个王妃丢的，他一定会让景王妃好看。 也难怪莺儿高兴了。 景王妃请颜太妃过去就是为了刁难扶姣的，现在她遭殃，自然令人心中愉快。 等皇帝中午过来用膳时，扶姣把颜太妃给她的药方拿了出来，神情黯淡。 皇帝见她似有愁容，眉头一皱：“这是什么东西，谁给你的？” 扶姣便苦笑：“这是颜太妃给臣妾的……助孕药方，说是前朝失传的名方。臣妾现如今是用不着的，交给陛下，让太医院的太医们瞧瞧，也能发挥些这药方的作用。” 第三百七十九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52 听了扶姣的话，皇帝的第一反应是心疼。 自从知道自己不能再生育之后，扶姣总是表现得郁郁寡欢，这也是皇帝能忍着自己心中的躁动允许她出宫去的原因。 皇帝知道扶姣一直很期待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甚至他还知道扶姣能这么快接受他的原因之中，能够生下可爱的孩子这一点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 想到这儿，皇帝眼中便是戾气横生。 他又何尝不想让扶姣生下一个能继承他江山的皇子呢，如果不是扶娥和丽贵人从中作梗，说不定现在扶姣腹中已经有了他的血脉了。 哪怕现在丽贵人已经被乱棍打死，扶娥也被押送到普华寺后山的庵堂，皇帝还是觉得难解心头之恨。 “姣姣，你以为这方子还能发挥什么作用？有了你，朕又怎么会再去旁人宫里。” “陛下，”扶姣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皇帝看出了她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喜悦，神色和缓了些。这是扶姣在意他的表现，皇帝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当然。” 他将人拥在怀中，承诺：“朕不会让后宫里出现异生之子。” 怎么能忍心呢，明知道这样会刺痛扶姣的心。 扶姣的眼泪瞬间从眼眶溢出，大颗大颗的砸在皇帝手背上，她强忍着啜泣，却还是听得见那一声声可怜的颤音。 “可是陛下，您是皇帝，臣妾怎么能因为一己之私，就断绝了陛下的江山社稷呢？” 皇帝难得在扶姣面前表现出他暴戾的一面：“那又如何，朕的江山，朕自己说了算。” “陛下……陛下您怎么会这么好，臣妾好害怕。” 扶姣埋在皇帝怀里，咬唇诉说着自己的情意。 皇帝不许她逃避，把她脸蛋捧起来：“怕什么？朕自然会保护好你。” 扶姣却摇头：“不，臣妾早就不怕骂名了，更不怕世人的目光，臣妾只是害怕，陛下现在对臣妾这样好，若是有朝一日陛下厌弃了臣妾，臣妾又该怎么活下去……” “朕怎么会厌弃你，”皇帝失笑，指腹轻柔的拭去扶姣脸蛋上的泪珠：“朕永远都会对你这么好，是朕这几日伺候皇后伺候得不舒坦了？怎么净是瞎想……” 皇帝藏在扶姣背后的手暧昧的拍了拍她纤腰，暗示着某种不安分的想法。 扶姣瞬间就红了脸，连眼泪都不掉了，扭着身子要从皇帝腿上下来，被皇帝一把拦住，按在床上。 “皇后说了不该说的话，朕要罚皇后，这回叫皇后来伺候朕。” 皇帝劲腰一动，扶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吓得闭上眼睛。等再落入实处时，她已经被按坐在皇帝腰腹上，被迫感受他滚烫的体温。 一室旖旎，守在外头的莺儿被张宝庆拉走数落：“莺儿姑娘诶，你现在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了，可得长点儿心眼，陛下来的时候啊，你就不用守着了。” 莺儿也脸红，喏喏应声：“张公公提点的是，奴婢知道了。” 一直到月上中天，屋里的动静才停歇。皇帝哑着嗓子叫了水，张宝庆连忙叫人进去，却听皇帝叫了他一声。 “奴才在。” 皇帝将从扶姣那儿拿来的药方给了张宝庆，吩咐：“去把方子给太医院吧。” 虽然现在用不上，但扶姣说让太医们长长见识也好。 张宝庆领命，他自己囫囵看了一眼， 总觉得这药方有些熟悉，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从哪儿见过了。 等到第二日，张宝庆把方子送到太医院院判秦太医手里的时候才终于想起来了。 倒也不是他自己想起来的，是秦太医看了方子之后随口嘟囔了一句。 “这方子与公公前几日送来的倒很相似，像是出自一人之手。” 张宝庆如遭雷击，抓着秦太医：“秦太医刚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秦太医不明所以：“这方子和公公前几日送来的很像，都是助孕的药方。” “对，对对对，洒家想起来了！” 扶娥被废之后，张宝庆曾经带人去搜宫，从挂在床头的香囊里面发现了一张药方，还从库房搜出来不少药材。于是他便带人将药方和药材都送到太医院来了，还问了秦太医这药方是做什么的。 得到的答案正是助孕药方。 现在这张与那张的确是太像了，像到连张宝庆这个不懂医术的人都看得出来。 张宝庆直觉有问题，想到皇帝对扶姣的在意，又想到这药方是扶姣拿出来的，便拜托秦太医：“秦太医，实不相瞒，这药方是陛下叫你看的，你仔细看看这张和之前那张药方，对比对比，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听说是皇帝的吩咐，秦太医严阵以待：“好，多谢公公提醒，老臣一定仔细研究。” “那就好，那就好。” 张宝庆连忙从太医院走了，他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皇上。 * “……事情就是如此，陛下，奴才问过秦太医，说这两张药方大概出自一人之手，只是这同样效果的方子却有不同的两张，奴才觉得这其中恐怕有蹊跷。” 皇帝脸色阴沉，他知道这药方是颜太妃送给扶姣的。 “好一个太妃，好大的胆子。” 若不是扶姣以为自己不能生育，若是真用了这有问题的方子，现在指不定又会受到什么伤害。 这些人，一个两个的，全都对他的皇后如此狠毒，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斩草除根了。 “张宝庆，你亲自去一趟寿康宫告诉太后，颜太妃痛失爱子，这段时日郁郁寡欢，让太后若是闲来无事，可以多让颜太妃入宫陪伴。” 他是皇帝，召见太妃不合规矩，但他不召见，太后却可以。 到时候人困在宫里，是死是活就是他说了算了。 “还有，再派人去一趟恪宁公主府，问问她打听到那位游医的下落没有。” 皇帝是担心太医院的人看不出端倪，再加上扶姣到底还有康复的希望，皇帝不想见到她郁郁寡欢的模样了。 除了恪宁长公主说的那位游医，皇帝也派人去了普华寺。普华寺方丈的师弟明慧大师是有名的佛医，只是他经常游历四方，皇帝没抱太大的希望。 让张宝庆出去办事，皇帝继续手中的东西，在一大堆成山了的奏折中央，平整的铺开了一张绘图，上面画着格外精细华贵的凤袍。 再过半月就是封后大典，这张皇帝亲手绘制的凤袍绣样今日就会送往绣房。 他提前召集了天下最出众的绣娘百人，再加上宫中的绣娘，这些人会轮换刺绣，昼夜不休，一定能在封后大典之前让扶姣穿上这件天子费尽心思画出来的凤袍。 皇帝看着绣样，勾起唇角。 马上，扶姣就是他真正的皇后，真正的妻子了。 第三百八十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53 或许是事情总是喜欢扎堆来，多事之秋四个字在扶姣和皇帝身上应验的格外灵，在恪宁长公主府传来消息说找到了那名江湖游医时，秦太医率领太医院众位太医一起研究的两张药方也研究出了点结果。 彼时太后已经借着礼佛的借口将颜太妃召入宫中了，现在颜太妃日日陪着太后一起吃斋念佛，晚上就留宿宫中，已经是皇帝手心里的蚂蚱，逃不掉了。 秦太医拿着两张药方求见时，皇帝正在看恪宁长公主递进宫里的消息。 “让他进来。” 皇帝把恪宁长公主的密信收起来。 “微臣叩见皇上。” “起来吧，”皇帝看着秦太医：“如何，可是那两张方子有什么问题？” 秦太医便将两张方子呈上：“陛下，老臣与太医院的众位同僚研究多日，终于发现了这两张方子的端倪，陛下请看，这两张药方上大部分的药材和用量都是一模一样，唯有三处不同。” 皇帝一看，的确如此，秦太医在药方上画了三个圈，圈里的药材和用量都不一样。 “这两张方子用药大胆，出其不意，老臣也从未见过这般开药的医者，不过现在有许多名医都不拘一格，老臣本来也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助孕方子，或许是医者改良过，这才出现了两个版本。但老臣的徒弟是甘州医药世家出身，他却看出了这方子的不妥之处。” 甘州是前朝时著名的医药圣地，只是现在少有人提起了，秦太医的徒弟是并州没落世家出身，底蕴深厚，这才想起前朝宫廷独有的鸳鸯方。 那小徒弟这么一说，太医院的太医们就有了方向，果然很快就发现了药方的不对劲。 “陛下，这药方看起来是助孕的方子，但若是不将两张药方的不同之处结合起来看，那就是要害人不孕的毒方了。” 皇帝冷笑一声，颜太妃果然没安好心。 恐怕扶娥手里的那另一张方子也是她想办法送到扶娥手上的。 虽然皇帝并不在意扶娥如何，但想到自己的两任皇后都险些被颜太妃所害，就知道颜太妃真正恨的人其实是他。 想来瑞王早死，颜太妃到手的太后之位没了，她心中一定怨毒非常。 既然如此，他便送她去地狱，好好化解化解她身上的怨气。 秦太医告退，皇帝站起身去往椒房殿。 他要把这件事告诉扶姣。 从之前，皇帝就知道扶姣是个念旧情的人，无论是颜太妃还是扶娥，对于扶姣来说都代表着从前。所以不管是处置颜太妃还是扶娥，皇帝都不会瞒着她。 这样也好，叫扶姣对颜太妃死心，对颜太妃死心了，以后也就不会再想起瑞王了。 皇帝也不想承认自己会和一个死人、一个输家对比，但人都有私心，他私心极重，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抹去瑞王存在痕迹的欲望。 颜太妃这个人就是瑞王曾经在扶姣的生命中存在的最大证据，皇帝早就想让她死。 “摆驾椒房殿！” * 皇帝来的时候，扶姣正在看尚宫局送来的首饰。 知道她喜欢各种首饰珍宝，皇帝隔三差五就会送来许多任扶姣赏玩，尚宫局的人都说，自从皇后娘娘入宫，她们尚宫局是一日比一日活泛了，宫女太监们争着抢着花新样子，就想讨扶姣欢心。 扶姣手上正拿着两支不同的钗对比，对镜看了看自己，有些纠结。 听到皇帝来了，小女孩儿似的跑到他身边，拽着皇帝的袖口往梳妆台旁边走：“陛下陛下，你来啦，快来看看这两支哪个更配臣妾？” 皇帝原本压抑的心情瞬间好转起来，让匆忙给他行礼的宫人们都起身，像是对待国家大事那般去看两支女儿家的玩意儿。 他抬手，取了那支蝶恋花缠金红玛瑙双头钗：“这支更配你今日穿着。” 扶姣便要拿过来戴上，被皇帝避开，他亲手将钗送入扶姣发间，被她越发光彩夺目的容颜晃得一怔。 “皇后国色天香，朕生平仅见。” 皇帝的目光淡淡扫过旁边的宫人，目光所及之处，宫人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扶姣一眼。 扶姣假装没看到皇帝的反常，碰了碰那钗：“陛下说的果然很对，这钗更配臣妾。” 皇帝嗯了一声：“你喜欢就都留着， 朕再让他们做新的。” “你们都先下去吧。” 张宝庆将宫人们赶走，自己带着莺儿也一起退出去，将门关上。 “陛下，您是有话要对臣妾说吗？” 皇帝拉着扶姣的手，走到贵妃榻边让她坐下：“朕前几日把你给朕的药方交给了太医院，方才秦太医来报，说那是一张毒方子。” 扶姣似乎不可置信般，好一会儿才勉强扯了扯唇角：“陛下，您在说什么啊，您是在和臣妾开玩笑吗？那方子是颜太妃给臣妾的，怎么会、怎么会有毒呢？” 皇帝就预料到她会如此，心疼的将人拥入怀中：“姣姣，朕没说错，这是秦太医亲口说的。若你不信，再过三日皇姐请来的神医也会入宫，到时候给他看看，一切就自有分辨了。” “……不用了。” 扶姣崩溃的捂住脸：“为什么，为什么她们都要这么对我，陛下，臣妾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是你的错，”皇帝心中杀意愈重：“是这些人配不上你的善良，她们都该死。” 皇帝就这么静静的抱着扶姣，等她情绪稳定下来。 “颜太妃已经被朕控制在太后宫里，你想见她吗？” 第三百八十一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54 此刻，寿康宫中。 “太后娘娘，臣妾在宫里待得时间长了，心中有些不放心瑞王府，您也知道，这瑞王府现在只有臣妾一个主子，那些奴才们一个个的都是偷奸耍滑的滑头，臣妾这总不回去，她们也不知道要作出什么事儿来呢。” 颜太妃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她想回瑞王府，不想再在宫里待着了。 太后闭着眼睛念经，心里也觉得颜太妃絮絮叨叨的样子实在烦人，如果不是皇帝亲自派人让她帮这个忙，她也不想把这么一个女人留在身边，没得叫人心烦。 这不是没得选吗。 “颜太妃多虑了，”太后说道：“瑞王府的事情你不必操心，哀家就知道你是个爱操心的性子，一早就叫皇帝派人去替你管教那些奴才了，现在瑞王府上下可谓是焕然一新，你就好好陪着哀家，在宫里多住几日吧。” 颜太妃心中不安。 自从她被太后传召入宫，不管她找什么理由用什么借口，太后就是不许她出宫去，现在的皇宫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了，颜太妃在宫里的势力早就被一并拔除，她在宫里没有半点依仗，就是个任人宰割的羔羊。 做了多少亏心事，只有自己知道，颜太妃不敢在宫里待着，生怕被人抓到把柄。 这几日的不安感越来越重，颜太妃一边觉得宫里的太医没那个本事发现她药方的异常，一边又觉得太后如此反常绝对是得到了皇帝的受意，就是要来收拾她的。 这两个念头在颜太妃脑子里不断的你争我夺，直至今日，不安终于占据了上风。 颜太妃的焦躁不安被太后看在眼里。 先帝还在世时，颜太妃是很得宠的，大部分原因是因为颜太妃的儿子瑞王争气。而太后作为中宫皇后，没能给皇帝生下嫡子，先帝对她则是颇有微词。 所以，之前瑞王还没死的时候，颜太妃对太后也是几次嘲讽轻视，年轻时也有过针锋相对的时候。 眼见颜太妃不复往日威风，太后心中是有些痛快的。 “颜太妃不妨再耐心等等。” 太后已经接到了皇帝的消息，再过一会儿，皇帝就会带着皇后一起来寿康宫，与颜太妃当面对质。 听了这话，颜太妃心中一跳，笑容十分勉强：“太后还请明示，臣妾要等什么啊？” 太后笑而不语，颜太妃浑身上下都凉了。 她已经意识到，恐怕事情往最坏的地方去了，皇帝可能已经知道她在药方上做的手脚了。 对于那张鸳鸯方，颜太妃太自信了，她甚至都没有让旁人去送，是自己亲自递给扶姣的。为了取信扶姣，她还说在年轻时用过这方子。 一旦确认药方有问题，她连辩解都会格外的苍白无力。 寿康宫静下来，只有太后轻轻敲击木鱼的声音，敲得颜太妃心乱如麻。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外头传来通传声，颜太妃突然打了个哆嗦。 扶姣被皇帝牵着手走进来时，就看到颜太妃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白。 “皇帝来了，”太后从蒲团上站起身：“想来皇帝和皇后有话要与颜太妃说，哀家正好也乏了，先去后殿睡一会儿，皇帝不必理会哀家。” 太后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有些事情不适合她去听，那她就不听。 皇帝点头：“母后请便。” 等太后走了，其余的宫人也都被皇帝遣散，殿中只有皇帝、扶姣和颜太妃三人。 颜太妃嘴唇都在颤抖，被皇帝冰冷的目光震慑住，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扶姣一步步向她走近，拉近了距离，手上抓着的宣纸正是颜太妃亲手递给她的药方。 “颜太妃，这方子是你给我的，前几日我叫太医看了，太医说这并非你所说的助孕方子，而是一张能叫女子失去生育能力的毒方，你可有话说？” “怎、怎么会呢，”颜太妃手心捏了一把汗：“哀家怎么会给你毒方子呢。” “是吗，”扶姣难得在皇帝面前摆出这样强势的样子：“可这是秦太医和太医院众位太医一起得出的结果，颜太妃若无证据证明这并非毒方，实在难以取信于人。” 颜太妃当然没有证据了，她现在完全是在嘴硬。 见到扶姣竟然完全不吃这一套，她就恼羞成怒，拔高了嗓门：“皇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哀家会故意害你吗，你可别忘了，哀家是你的长辈，你就这样和哀家说话吗？” 话赶话的，颜太妃口不择言：“当初你嫁给我儿的时候，哀家就觉得你不是个好的，现在看来哀家的眼光果然没错，你就是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颜太妃，”皇帝站在扶姣身后，俨然一副给她撑腰到底的模样：“慎言。若是再有下次，别怪朕不讲情面。” 看着扶姣一脸无辜的模样，再看她身后戾气四溢的皇帝，颜太妃失去的理智重新回笼。 她想要说些什么来为自己脱罪，可证据确凿，她绞尽脑汁也说不出什么有说服力的话来证明“清白”。 眼见扶姣的目光中渐渐充斥上失望，颜太妃脸色灰败。 “我不懂，”在一片寂静中，扶姣的声音落寞：“颜太妃，我自认真心待你，心甘情愿的守着瑞王府侍奉你，不论是责骂还是虐打，我能忍的都忍了，为什么你还是在怪我？” 颜太妃没想到扶姣会和她说这些话，一直隐藏着的恨意再也压抑不住，也不必再压抑了。 事情走到这一步，她已经没有活路了。 “好，你想知道为什么，那哀家就告诉你！我儿英年早逝，哀家恨你们所有人！尤其是你和皇帝！你是个天煞孤星， 生来就是克夫克子的命，就是因为娶了你，哀家的儿子才会刚刚坐上太子之位就含恨而终！” “皇帝，哀家更恨你！你坐上皇帝的位置，那都是因为我儿被扶姣克死，凭什么死的不是你！你不是喜欢这个女人吗，那哀家就成全你们，叫你们两个命硬的一起，看谁会克死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只可惜，扶姣没喝下这药，否则叫你们这对狗男女无后而终，哀家就算是死也值了！” 她自知必死，将心中的怨气一吐为快，言辞之中多有怨怼，显然是已经疯魔了。 颜太妃甚至想要抓挠扶姣，混乱之中指甲刮伤了扶姣的颈侧，紧接着被皇帝踹了出去，撞在寿康宫的烛架上，倒在地上时吐出了一大口浑浊的血液。 她嗓子里发出嗬嗬声，显然是还想说什么，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皇帝将扶姣拥入怀中，怜惜的去碰她被划伤的颈侧，再回过头去看颜太妃的时候眼中满是杀意。 “你是故意说这样的话，想死个痛快，但朕不会如你的愿，朕会将你凌迟处死，死后头颅悬挂于闹市，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的下场。” 皇帝勾起阴冷的笑： “朕知道，你最在乎的就是瑞王，所以朕会在你的头颅旁张贴告示，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你是瑞王的生母。瑞王若是泉下有知，肯定会恨你这个无能的母亲，在他生前没能帮上他任何忙，死后却还要污了他的名声。” 颜太妃瞪大了眼睛，眼角流出血泪，她努力摇头，皇帝却已经带着扶姣离开此处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55 “不必为此事伤怀，颜太妃之流不值当你如此。” 回了椒房殿，扶姣抱着软绵绵的被子默默流泪，皇帝见不得她如此伤心，略带强迫的将扶姣从床上抱起来，硬是叫她看着自己。 皇帝目光深邃：“扶姣，你看着朕。” 扶姣泪眼朦胧，啜泣着看他。 “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管她们都在说什么，现在只有朕才是你该在乎的人，除了朕，旁人的看法你都不必去猜去想，他们都配不上。” 见扶姣还在流泪，皇帝越发气急。 他见不得扶姣被旁人引起情绪，而且是越来越见不得。从前他还能压抑着自己，现在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皇帝不想承认那是妒火。 “朕知道，朕的姣姣现在很委屈，这种被人冤枉、被人辜负的感觉很糟糕。” 皇帝像是在哄孩子：“姣姣知道，如何才能永远也不再有今日这般难受吗？” 扶姣眨眼，在他怀里依偎着：“臣妾不知道。” “那朕来告诉你，只要姣姣不要对那么多人付出感情，不要对那么多人交付信任，你就能永远都开心，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从现在开始，除了朕，姣姣不要再对任何人好，那以后就不会受伤。” 此举堪称因噎废食。 但凡换个正常的人来都会对皇帝的话感觉到无比恐惧，谁会因为一次的背叛就彻底断绝与外界的联系呢。 皇帝眼中闪过偏执之色，他甚至开始期待扶姣的反应了。 想要椒房殿成为真正的金屋，困住扶姣的灵魂，永远只为他一个人而停驻。 扶姣略有些茫然似的，她对皇帝充满了信任。 “是……是这样的吗。” “是。” 皇帝笃定，不留半分余地。 他循循善诱：“所以姣姣，旁人都不必去管，你心里只需想着朕一个，朕也只想着你一个，好不好？无论你想要什么， 朕是天下之主，朕都能给你，姣姣一定不会失望的。” 良久的沉默之中，皇帝甚至已经做好失望的准备，得到的却是扶姣香馥的怀抱，扶姣主动用手臂环绕住他的肩膀，用柔软的唇来告诉皇帝一个肯定的答案。 好字被吞没进唇舌，交缠之中，皇帝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销魂蚀骨。 在这一刻，皇帝才觉得圆满。他拥有了扶姣的全部。 自这一日后，皇帝与扶姣的感情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加亲密，是旁人无论如何都插入不进去的亲密。 感受最深刻的是张昭仪。 她时常会来椒房殿找扶姣说说话，最近离封后大典越来越近，她来得也就勤了些。 从前也偶尔会撞上皇帝在的时候，但扶姣总是能将她与皇帝平衡的很好。可现在，只要皇帝在扶姣身边，张昭仪就觉得自己像是个透明人，十足的不受待见。 这一点显然皇帝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些时日都是如沐春风，连朝堂上的手段也怀柔了许多。 经历的多了，张昭仪就学聪明了，只要看到皇帝的銮驾在外，她就不会进椒房殿一步。今日她见外头空空，就知道皇帝还在前面处理政务，便进了椒房殿。 莺儿和几个尚衣局的女官正在整理封后大典那一日扶姣要穿的凤袍，手上的动作别提多小心了。 “这可是奴婢在宫里这么多年，见到的最华贵的衣裳了，比陛下的龙袍都还要费功夫，更别提这上头的花样都是陛下亲手描绘出来的，实在是珍贵异常。陛下对娘娘的用心，那真是谁都比不了的。” 扶姣正听着女官的恭维，笑而不语。 张昭仪进来，笑问：“皇后娘娘怎么不试试这凤袍？也给咱们几个开开眼。” 莺儿也跟着催促：“是啊是啊娘娘，您快试试合不合身。” “现在先不了，等晚上的时候我再试试。” 张昭仪不解：“这是为何？” 扶姣脸红：“我与陛下约好，这凤袍上身，一定要叫他先看的。” 张昭仪难得失态，目瞪口呆后啧啧道：“陛下和娘娘真是……伉俪情深。” 扶姣猜她想说的是黏黏糊糊，但碍于身份，张昭仪不敢。 略过这个话题，扶姣问她：“今日怎么有空来？” “三日后就是封后大典了，臣妾是来告诉娘娘，一定要小心敏妃。” 自从扶娥和丽贵人相继沦为炮灰，张昭仪投靠扶姣，敏妃的存在感渐渐降低。皇帝不乐意扶姣与旁人多说话，索性免了晨昏定省，敏妃深居简出，扶姣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 只是想起敏妃这个女人，她就想到了之前扶娥想要利用敏妃和丽贵人对付自己的事。敏妃是个聪明的人，至少比丽贵人要聪明，所以活到了现在。 张昭仪突然提醒扶姣要小心敏妃，想来也是发现最近敏妃低调得反常。扶姣心中有数。 “好，我自然会小心。” 封后大典在即，敏妃若是想要搞事，也就是这几天的功夫了。 张昭仪来此就是为了说这些，说完了便告辞，好巧不巧她刚走，皇帝便来了，一进门就握住扶姣的手：“姣姣，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皇姐寻来的江湖游医已经到京城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56 扶姣略显激动，回握住皇帝的手：“真的吗？这一次是真的来了？” 早几日颜太妃一事时皇帝便说那位姓杨的游医已经到京城了，结果好巧不巧，前几日京郊外的四水山因为暴雨发生坍塌，进京城的路被堵塞住，杨神医以及随行车马都无法通过，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是，这一次是真的来了，朕已经派人去接，现在杨神医已经在驿馆住下，明日便能入宫。” 这位杨神医是恪宁长公主在并州时结识的，医术了得，很多民间的疑难杂症他都不在话下，只是杨神医喜欢游历，所以找他费了些时日。 恪宁长公主的人是在蜀川找了杨神医，从蜀川到京城路途遥远，再加上不巧碰上山洪，杨神医已经是筋疲力尽，所以皇帝安排他在驿馆休息，明日再让他进宫。 扶姣点了点头，很理解皇帝的决定，总不能叫一个刚从山洪中死里逃生的人立刻就上工吧，那也太不厚道了。 “陛下做的对，臣妾这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不急在这一时。” 只是还是表现得很高兴的样子，皇帝就知道扶姣一直盼望着能治好身子，好生下一个自己的孩子。前几日虽然看似已经走了出来，可实际上在他不在椒房殿时还是会黯然神伤。 现在杨神医来了，总算是看见了一丝希望。 “先不说这个，尚衣局的人来报，说是凤袍已经送来了？可试穿过？” 扶姣羞涩的抿抿唇：“没有，臣妾知道陛下，要叫陛下第一个见到臣妾穿上凤袍的样子。” 皇帝朗声笑道：“姣姣解朕，既然如此，现在便换上吧。” 他突然垂头，在扶姣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惹得扶姣面红耳赤。 “朕亲手替你换上。” 扶姣千推万阻也没拦住皇帝的伺候，那件华贵无比的凤袍被穿在身上，遮盖住她一身白璧无瑕的肌肤，彻底褪去了扶姣从前的凄然，妆点她成为天下间最美的女子。 凤袍之上的纹路是皇帝一点一点亲手描绘的，他如今看着扶姣，只觉得他从前想象中扶姣穿上这凤袍的样子不足以媲美现实的万一。 扶姣很少穿这样艳丽的颜色，正是因为如此，她完全展露出来的美丽就更震撼人心。 凤袍上层层叠叠的凤尾和牡丹压不住她的半分艳色，只能心甘情愿的沦为陪衬，见证着扶姣的容光。 皇帝看得痴了，刚放开扶姣的手又忍不住缠上去。 他是这样一个卑劣的人，见了扶姣便注定要占为己有，好在他也是幸运的，扶姣接受了他的爱，同样也承受了他的欲。 “皇后美极，朕心甚喜。” 扶姣便粲然一笑，回身，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这件凤袍很重，她甚至要用些力气才能挺直脊背，可这是权力和荣耀的象征，是胜利者的果实，扶姣甘之如饴。 镜中的她与现实中的她越来越像，也越来越美，尤其是穿着凤袍时，更是令人心惊的美丽，这种美丽不仅仅在于衣装和皮囊，更在于扶姣心中欲念得到饱足后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雍容。 一次又一次的任务里，扶姣越来越能看清自己的心。 现实世界里，扶姣谈过很多场恋爱，可到最后都是她意兴阑珊的提出分手。 现在她明白为什么她会那么容易厌倦，因为她真正渴望的不是爱，而是权力、荣耀和金钱。 一切能引起旁人瞩目的东西，都是扶姣所渴望拥有的，而恋爱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皇帝重欲，扶姣又何尝不是，只是他们两个人所重的欲望不同，说到底，竟然也能够互相满足。 “陛下，马上，臣妾就是您的皇后，您的妻子了。” 她似喃喃自语般，说出口的话让皇帝心动不已。 是啊，册封典礼过后，扶姣就是真正的、无可替代的皇后了。 盼着这一日，皇帝盼了许久，终于要如愿以偿了。若不是他舍不得扶姣穿那些平常样式的凤袍，想着自己亲手为她绘制，封后大典早便能举行了。 好在现在也不晚。 皇帝和扶姣又在一起腻歪了好一会儿，直到天色渐晚皇帝才依依不舍的离去。他还有政务要处理。 等皇帝走后，扶姣叫莺儿进来，帮她脱下这沉重又华美的凤袍，封存在柜子里，等待封后大典的那一日再穿。 椒房殿平静下来，然而在扶姣不知道的时候，敏妃的宫中却有些“热闹”。 说是热闹也不恰当，毕竟敏妃如今是生怕扶姣注意到她，有些事、有些话，只敢深夜里来做、来说。 “娘娘，再过三日就是封后大典了，咱们要不要现在就……” 说话的宫女长着一张非常平庸的脸，放在人堆里或许都挑不出来，然而就是这样一张脸，现在露出略有些阴险的神情，竟然显得有些可怖。 坐在一旁的敏妃看了看她，摇头：“不，这件事非同小可，如果现在说出来，以陛下的性子，恐怕本宫都活不到封后大典那一日，只有闹翻了封后大典，本宫才有可能绝地反击。” 自从皇帝有了扶姣之后，三宫六院形同虚设，不仅仅是敏妃，底下的妃嫔们也都是独守空房。 虽然敏妃看着位分高，在宫里不缺吃不缺穿的，可对于有野心的女人来说，平庸的在宫里度过无宠的日子就是一种绝望。 半个月前，敏妃正焦头烂额，想着如何才能对付扶姣，一个穿着绣小荷宫装的宫女急匆匆的来求见。 正是如今在她身边这个，名叫春彩。 春彩原本就是敏妃宫里的人，只是因为是做粗活的，从未进过内殿，所以敏妃看着觉得眼生。问她要做什么，春彩二话不说跪在地上。 “奴婢有与皇后相关的绝密消息禀告娘娘，但奴婢有一事相求，奴婢说了之后，希望娘娘能提拔奴婢近身伺候。” 敏妃也从未见过如春彩这般的奴婢，来了兴致，答应了春彩的要求。 结果她就知道了扶姣和皇帝的“秘密”。 春彩正是之前凑巧听见了丽贵人死前“胡言”的宫女，她把此事告诉了敏妃，希望敏妃能借此扳倒扶姣上位为后，那她日后便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 此时此刻，二人正在商议此事。 “娘娘所言极是，是奴婢心急了。等封后大典当日，群臣宗室和众位嫔妃都要朝拜皇后，届时娘娘只要将此事透露出来，那扶姣就不可能坐上中宫之位了。” 敏妃看了春彩一眼，突然说道：“春彩，本宫问你，你对本宫是否真的忠心？” 春彩连忙道：“奴婢自然是效忠娘娘的，无论娘娘吩咐什么，奴婢都在所不辞。” “很好，”敏妃拉过春彩的手，拍了拍：“本宫思来想去，此事我们必须谨慎，若本宫亲自在众人面前揭穿此事，陛下或许会命令太医当众给皇后诊脉，太医都是陛下的人，一定会说扶姣身体无碍，到时候陛下只需说本宫是嫉妒作祟争宠心切，所以才陷害皇后。” “那这事不就不成了吗？” 春彩急切。 敏妃点了点头：“所以，本宫有意让你在封后大典上亲自揭露真相。” 第三百八十四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57 “让奴婢来？” 春彩诧异极了，十分不解：“可是奴婢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宫女，陛下和那些大臣们会相信奴婢说的话吗？” 敏妃却鼓励她： “不，春彩，你错了。正是因为你在旁人眼中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所以你说的话才会比本宫更具有可信度。试问，你一个普通的宫女，怎么会又怎么敢拿这种事开玩笑呢？” “本宫如果去说，极容易就会被说是诬告陷害，但若是你去，旁人只会觉得你是一个忠心为国的忠仆。之所以敢在那么隆重的场合说出真相，都是因为你不愿意看到陛下被妖后所迷惑。” “这、这能行吗？” 春彩犹豫道。 敏妃冷下脸，看着春彩：“方才你还说对本宫忠心耿耿，现在本宫对你委以重任，你却又推三阻四，还是说这个消息根本就是你编造出来的假话，所以你才百般推辞？！” “不！娘娘，这消息是奴婢亲耳听到的，绝不可能有假，奴婢只是害怕耽误了娘娘大计，并非有意推辞！” “很好，”敏妃恩威并施，叫刚才仓皇之中跪在地上的春彩起来：“本宫知道，你是忠心于本宫的，既然如此，你就替本宫办成这件事，日后本宫成了皇后，一定会封你为中宫大宫女，让你成为女官，好不好？” 春彩眼中迸发出喜色，野心压过了她的理智，她现在只想证明自己所说的句句属实。 “好，奴婢一定替娘娘办成这件大事！等封后大典那日，奴婢便亲自揭露真相，让封后大典成为皇后的坟墓！” 敏妃笑意加深，看着春彩，目光幽深。 其实方才她的话并不完全是吓唬春彩的，打从一开始，她就不完全信任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宫女。 扶姣失去生育能力的消息实在是太让她惊讶了，这几乎是把扶姣的命门送到了她手上。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可即便是敏妃这般谨慎的人，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不免有些意动。 如果是真的，那她就能够不战而胜，彻底赢过扶姣这个最大的对手。 这件事情一旦被在封后大典上揭穿，扶姣这辈子都别想登上后位，国不可一日无后，到时候她就是最有可能成为皇后的人了。 所以敏妃按照她所答应的那样，提拔春彩为贴身宫女，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都在琢磨这件事，最终总算叫她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春彩虽然是她宫里的人，但她并非一开始就是敏妃的心腹，而只是一个普通的洒扫宫女。 这个身份是春彩得天独厚的优势，所以她才能从恪宁长公主和皇帝手底下隐藏住自己，没有在听到丽贵人的话之后被第一时间控制起来。 现在这个优势依然存在，她只是一个小宫女，没有人会在封后大典上注意到她，那么春彩就能够出其不意的出现，直接揭穿扶姣。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对敏妃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只要春彩说出真相，众目睽睽之下皇帝根本隐瞒不过去。什么命令太医遮掩之类的话都是敏妃骗春彩的，大臣和宗室不是傻子，太医的诊断他们不会信。 若这个消息是假的，那告发的人是春彩，一个众人眼中并非敏妃心腹的小宫女，敏妃也可以顺利脱身，说是春彩自己鬼迷心窍胡言乱语，与自己无关。那么她最多也就是白白期待了几日，也没有什么实际损失。 这几乎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敏妃用这个方法来试探春彩，她这么快就答应了，敏妃反而更安心了些，这可是要命的事，春彩若是敢做，那这件事就八九不离十。 夜深人静，敏妃陷入沉睡，此刻宫门悄悄打开，一个姓杨的游医在张宝庆的接应下来到了椒房殿。 “草民叩见陛下，皇后娘娘。” “起来吧，”皇帝陪着扶姣，看着眼前的杨神医：“朕听恪宁长公主说你是神医，你来给皇后瞧瞧脉象。” “是。” 杨神医凝神给扶姣把脉。 在他来之前，恪宁长公主没有说任何有关于扶姣身体的情况，皇帝也没有说，其中一方面是为了保证消息不会被泄露出去，另一方面原因则是为了考验杨神医的医术和胆量。 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胆子说出“皇后难以受孕”这个结果。 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皇帝没有理由相信他有治好扶姣的决心。 诊脉之中，杨神医的脸色越发凝重，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舒展，不知道看出了什么。良久，他收回手。 “如何？” 皇帝看着杨神医。 “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她体寒非常，内积于腑，恐有碍子嗣。” 扶姣神情黯淡：“杨神医说的是，本宫和陛下急召你入宫正是为此，本宫的身子还有好转的可能吗？” 杨神医摇摇头，扶姣和皇上都是脸色一变。 还没等皇帝大怒让人将他拖出去，杨神医话音一转：“虽然表面上看皇后娘娘是没有生育的可能，但草民诊脉的过程中，发现皇后娘娘的脉象十分特殊。” “特殊？这是何意？” 皇帝立刻追问。 杨神医面色古怪：“皇后娘娘她……她好像已经身怀有孕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58 听到这话，皇帝凤眸倏然一眯，先是一窒，随后全身紧绷，猛然爆发出迫人的气势，直直压向杨神医。 “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杨神医本来就不是很确定，现在被皇帝这样一弄，也吓出一身汗来。他跪下，并未改口：“陛下，草民方才为娘娘诊了三次脉，每一次都是一样的结果，皇后娘娘的确是喜脉没错。” “但方才你亲口所言，皇后身子难以有孕，如今却又说皇后已经有孕，你是在戏耍朕吗？” “草民不敢！草民虽然只是一介匹夫，但也知道欺君之罪非同小可，如何敢犯此重罪，草民所言句句都是出于诊脉的结果。” 扶姣拉住皇帝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甚至有些出汗。 他在紧张。 扶姣能明白皇帝在紧张什么，他害怕其实是杨神医诊断有误，给了他希望，然后又在证实之后告诉他都是误会一场。 “杨神医，”扶姣在杨神医诊脉之后第一次开口：“你有多大的把握？” 面对扶姣，杨神医就没有那么紧张了，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草民至少有七成把握，但草民有一事想要问皇后娘娘。” “请讲。” “草民方才为娘娘诊脉，发觉娘娘从前应该是过量使用了红花，这才导致身体有碍难以受孕，草民所推测的可是真的？” 扶姣垂眸，苦笑一声：“杨神医所言不假，本宫的确误用过红花，事已至此，本宫也无意隐瞒，从前太医为本宫诊脉时已经说过本宫的身子的确不能再生育了。” “只是，”扶姣眼中带上了希冀，一手牵着皇帝，另一手默默的覆上自己的小腹：“杨神医方才说本宫有孕了，这、这真的可能吗？” 杨神医露出思索的神情，虽然他在民间行医多年，比起宫中太医见过更多的疑难杂症，但是像是扶姣这样混乱的脉象他也是第一次见。 他问扶姣这件事，也是想要借用宫中太医的判断来给自己的推测增加一些依据。 现在得到了证实，杨神医心里也轻松了些。 对于自己的医术，杨神医还是很有自信的，他被民间的百姓们称作神医，就连皇帝和公主都听说过他的名声，如果不是扶姣的脉象实在违背了他行医多年的经验，杨神医也不会这么怀疑自己。 “回娘娘，从您的脉象上来看，您的身子的确受到了很大的破坏，按理来说是不可能有孕的，但草民方才给娘娘诊脉，那脉象虽然微弱，但微臣自信不会看错，那就是喜脉。” 皇帝绷着脸，声音很沉：“张宝庆，召太医院院判秦升。” 张宝庆正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今日秘密让杨神医入宫诊脉，为了防止有人窥探，紫宸殿和椒房殿前后都已经被围得密不透风了，周遭安静的不像话，连风声都很轻。 突然皇帝的声音传过来，反而吓了张宝庆一跳。 “奴才遵旨！” 他立刻回应，是领命之后才反应过来皇帝说了什么，有些纳闷。 陛下不是说今日之事要秘密进行吗，半夜大张旗鼓的请太医，恐怕瞒不住了吧…… 张宝庆一边想一边往太医院跑，结果到了太医院才发现，今日不是秦太医当值，想到皇帝的命令是传秦太医而不是随便传某位太医，张宝庆又硬着头皮去往宫门处，拿出自己刚才接杨神医的腰牌出了一趟宫。 等秦太医被带回宫的时候，动静已经有些大了。 “公公，陛下突然传召，可是有什么急病？” 秦太医深夜被叫醒，一头的汗，跟着张宝庆往宫里赶，生怕是皇上出了什么事。 “哎呦秦太医你就别问了，别说你了，就连洒家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陛下突然要召见你，肯定是急事，洒家提醒秦太医一句，这事可千万别对外透露。” “好好好，多谢公公提醒，我知道了。” 就这么一路到了椒房殿，秦太医进去了才发现殿中还有一个穿着便服的人，定睛一看，是个从未见过的生脸。 “微臣叩见陛下，皇后娘娘……” 话还没说完，皇帝便格外急躁：“免了，过来给皇后诊脉。” 秦太医有些懵，他是看了皇帝和扶姣，没发现有什么急病才这么请安的，却没想到皇帝竟然这么急。 难道皇后真的生了什么重病？ 秦太医半点不慢的从药箱里拿出脉枕，手指搭上扶姣手腕之前还在想，若是皇后真的得了重病，那他可就太冤枉了。 因为自打他说了皇后恐怕难以受孕之后，扶姣便从来不许他请平安脉，这一个多月过去了，秦太医都不知道扶姣现在的身体情况到底如何。 若是按时请脉的话，说不定就能避免…… 嗯？ 嗯？！ 秦太医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 他凝神屏息，平复自己突然一下变快了的心跳，全神贯注的投入在扶姣的脉象中。 一开始的脉象没有任何问题，就和之前的一模一样，虚弱无力，内宫积寒，可听到后头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可以说是迥然不同。 这如珠滚落的脉象……这分明是喜脉啊！ “这、这、这是……” 秦太医磕磕巴巴，收回手跪在地上。 皇帝本来就因为等了半天而心情急躁，见秦太医如此，他心中似有所感，呼吸都变得急促：“说，皇后是什么脉象！” 扶姣也看着秦太医催促：“还请太医快些说罢。” 声调之中充满了恳求之意。 秦太医一下就明白了。 怪不得皇帝半夜里还特意叫张宝庆出宫去找他，原来不是什么急病，而是遇上大喜事了！ 想来他刚才所见的那位便衣男子一定是民间请来的神医了，在自己没来之前，这位民间大夫就看出了皇后的喜脉，只是皇帝和皇后都不敢相信，这才把他召来求证。 既然如此，秦太医也没什么不敢说的了。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皇后娘娘这是喜脉！” 啪啦。 扶姣一个不小心扯断了自己手腕上的珠串，价值连城的玛瑙珠子就这么滚得四处都是，然而现在根本没人去理会它。 皇帝和扶姣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模一样的不可置信与狂喜无措，皇帝甚至在秦太医等人面前就忍不住弯身去摸扶姣的小腹，手指欲触又止，生怕自己碰了就会伤害到里面来之不易的胚胎。 “姣姣，你听见了吗，咱们真的有孩子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59 “嗯！臣妾听见了，”扶姣笑着流出泪来，在皇帝惊喜又怜惜的目光中与他对视：“真的有奇迹出现了，臣妾只觉得，从前受的那些苦都没有白受，苍天还是眷顾的。” 秦太医和杨神医对视一眼，静悄悄的退出去。 现在这个场面不是他们应该看的，这份喜悦就让这对天下间最尊贵的夫妻一同分享吧。 张宝庆守在门口，见他们两个都是一脸喜色的出来，就知道事情很妙，他拍了拍手，对着月亮：“好啊，这下好了，陛下总算是不用将这万里江山拱手他人了。” 殿中，皇帝甚至称得上有些手足无措，他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扶姣好了，总觉得她是个易碎品，是碰也碰不得。 见皇帝如此，扶姣笑出声，拉着他的手臂，将那只反复试探也没敢真的放上来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陛下，现在孩子还很小呢，碰也不会碰坏的。” 皇帝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也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朕难免小心了些。” 扶姣神情柔和，是啊，这也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呢。 在二人共同感受着那个感受不到的胚胎时，系统终于憋不住了，在扶姣脑海中碎碎念。 【宿主明明早就知道自己怀孕了，甚至还知道是男是女呢，演技也太好了吧！】 扶姣一边分心应付皇帝，一边回应系统。 是啊，她当然早就知道自己怀孕了。但是这并不妨碍她要接着演，要不然怎么能让皇帝知道这个孩子来之不易呢。 早在喝下那碗茶之后，扶姣就使用了特质怀上了孩子。只不过当时扶姣需要让皇帝借着她被害这件事情废后，所以才迟迟没有说出来，而是选择隐瞒。 为了能够彻底激起皇帝对扶娥的恨，扶姣还拒绝了秦太医本该每三日一次的平安脉，否则她早就露馅了。 不过马上就是封后大典了，事情已成定局，她现在告诉皇帝这个惊喜也算是个好时机了。 这次任务比扶姣想象中的还要顺利许多，不知道是因为白金色特质的缘故，还是因为她如今越来越像从前的自己，扶姣有些好奇，只不过她大概不会很快得到答案了。 “夜深了，姣姣现在身怀有孕更要好好休息，快些睡吧，朕陪着你。” 回过神来，扶姣听见皇帝的话，乖巧点头：“好，陛下也早些睡吧，明日还要上早朝。” 二人相拥而眠，若是平时，皇帝一定会忍不住对扶姣做些什么的，只是今日知道了她身怀有孕，皇帝便不敢了。 不仅不敢，他甚至还有些睡不着。 前几日他在房事上凶了些，皇帝害怕会影响腹中胎儿。 决定明日再召秦升来一趟问问，皇帝闭上眼，将扶姣圈在怀中，以一个保护性的姿态拥着她，大手护住小腹。 “睡吧。” 宫中彻底安静下来，而与此同时，距离京城不远的晋州城中，一个男子风尘仆仆的走入驿馆。 “客官是住店？” 扶逸将马绳交给店小二：“开一间上房。” “好嘞，客官喜欢清净点儿？那我就给客官开在东头吧，那边只住着一个大和尚，几天了都没什么动静。” 扶逸点头：“有劳。” 他拿着房牌走到楼上，等进了屋子才放松下来。 边关这两年已经没有战事了，只是父亲一直想让他再多历练几年，所以扶逸才迟迟没有回京。 这一次是因为皇帝圣旨传召他回京，所以扶逸才能这么快回来。 扶逸从小包袱里拿出一封信，从已经磨出细毛丝的边缘可以看出这封信已经有些时候了，不过扶逸还是小心的将它拿出来展开。 这是皇宫的信，扶姣亲手写的。 扶逸已经知道扶姣和扶娥之间的事情了，也知道宫里马上就要为扶姣举办封后大典，所以他才这么急匆匆的赶回来，路上的马都换了几次了。 人心都是偏的，扶逸是长子，扶继梁对他寄予厚望，所以从少年时起便经常凌晨起来读书，等天大亮之后就跟着武师父出府练武，所以对于扶娥，他其实没有怎么相处过。 听说扶娥竟然做出了那样的事来害扶姣，扶逸的第一反应的心疼。 他和扶姣是孪生兄妹，性情也很像，都是温和隐忍的性子，所以扶逸知道，如果不是扶娥实在太过分，扶姣是绝对不会跟她计较的。 也因此，对于扶娥被废的结果，扶逸只是难受了几日便过去了。 现在他更想亲自去看看扶姣，看看她在宫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这封家书之中写的都是对他的关心，反而对扶姣自己的生活只字未提，扶逸自然担忧。皇宫是龙潭虎穴，皇帝的性子也并非明面上那么好相与。 正想着，隔壁突然传来规律的敲击声，扶逸皱眉，发现这动静许久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能去敲门。 “夜深了，烦请不要出声。” 敲击声停下来，扶逸敏锐的闻到一股血腥气，他皱眉，抬脚踹开房门。 刹那之间，寒光一闪，房中一人手持弯刀冲出来直向扶逸砍来，他回身避过，几下将贼人打倒在地，夺过他手中武器，与房中其余三人交战在一处。 扶逸是战场上练出来的，这些乌合之众不是对手，很快便跳窗而逃。 房中角落里有一个穿着袈裟的和尚被捆住手脚，仔细看他头上有伤，应该是撞击所致，方才的敲击声就是他用头撞墙角发出的求救声。 扶逸解开他身上的麻绳，又扯开他嘴里塞着的布条。 “师傅没事吧？” “阿弥陀佛，”和尚对扶逸行了一礼：“贫僧无碍，多谢施主救命之恩，此处是一家黑店，贫僧不慎被骗，施主还是快些离开吧，刚才那些人定然还会去而复返。” 扶逸并非逞凶斗狠之辈，知道此处恐怕凶险，带上老和尚便冲出店门，将马厩中的马匹牵出来：“师傅快上马。” 还好那几人被扶逸打倒后忙着去搬救兵，一时忘记了将马牵走，他们才有了逃走的机会。 老和尚上马，扶逸一拉缰绳，等跑出一段距离后才来得及问：“还不知师傅法号。” “贫僧普华寺明慧。” 第三百八十七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60 扶逸带着明慧一路从偏僻小路离开，刚走不久就听见身后有人声喧哗的动静。 此处位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只有这么一个驿馆，如果不是实在太累了，扶逸也不会进去住店。他回头看了一眼，见驿馆周围火光冲天，一群人举着火把四处找他们的踪影。 扶逸冷笑一声：“若是不将你们这一伙贼人缉拿归案，我也枉为扶家子弟。” 他和明慧一步未歇，直到彻底离开到了镇上。 “明慧大师，我急着赶往京城，还未问你要去何地便带你来到此处，实在抱歉。” “贫僧知道施主一定是要往京城去的，”明慧大师面带笑意：“如果贫僧没猜错，施主就是扶太尉的长子，扶家大公子吧。” 扶逸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玉佩，那上头刻着一个“扶”字，想来明慧大师就是因为这个才认出他。 失笑：“让大师见笑了，我的确是扶逸。” “那便没错了，贫僧也要前往京城，不知施主是否愿意与贫僧结伴而行？” “既然如此，那便再好不过了，大师，我们不如先在此地休息一夜，明日启程？” “自然自然。” 第二日，扶逸和明慧大师一同启程前往京城，在此之前，扶逸先去了一趟当地官府，将郊外有人占店为匪的事告知，县令当即表示感谢，亲自带着官府府兵前去剿匪。 这件事情耽误了一些时间，等扶逸和明慧大师风尘仆仆的赶到京城时，已经是扶姣的封后大典的那一日了。 到了京城，扶逸就要先回扶家了，他想问明慧大师要不要与他一起回扶家一趟，结果一回头，原本还在他身后的明慧大师就不见了。 没时间去纠结这事，扶逸匆忙换上朝服，跟着扶继梁一同去往封后大典。 今日，他的妹妹就要成为皇后了。 封后大典上，扶姣站在大阶之下，等待着司仪官念祭词。 册立皇后是皇帝的家事，但同样也是国事，从册封皇后的这一刻开始，扶姣就是国母，是天下万民之母，所以要焚香祭天，问告祖宗。 原本的流程应该更繁杂些的，不过三日前才知道了扶姣已经有孕，这个孩子的到来是这么不容易，皇帝万分小心，连夜告诉礼部配合内务府及尚宫局，将一些过于劳累的繁杂的过程撤掉，防止扶姣太过劳累伤到腹中的孩子。 礼部和内务府的人自然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的陛下怎么前几日还说要尽可能的隆重，这几日就变了，说能简单的就简单些。 不过他们也还是按照皇帝的吩咐，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今日扶姣没有感觉到半分劳累的同时，皇后该有的体面她一分也不缺。 司仪官念完祭告词，接下来就是宣圣旨，张宝庆将圣旨递给早早等候在一旁的扶继梁。 扶继梁是朝廷正一品大员，官位已经超然，他又是扶姣的生父，由他来宣读封后圣旨是皇帝深思熟虑过的结果。 而扶逸临时受命为副使，与内阁学士同为副使站在扶继梁身后。 圣旨宣读完毕，扶姣便要独自走上这极高的台阶，这是必不可少的一步，只有走完这台阶，登上高处，扶姣才正式与皇帝并肩，成为万民所敬，众臣所拜的一国之母。 她抬脚。 “奴婢春彩，状告扶姣欺君罔上，不可册封为皇后！” 瞬间，一片哗然。 扶姣抬起来的腿顿住，她脚尖还未碰触到那白玉阶，便被这个叫春彩的宫女拦住。春彩从人群里冲出来，跪在台阶之下，声嘶力竭：“奴婢状告扶姣欺君，危害国本，其罪当诛，请陛下听奴婢一言！” 好好的封后大典戛然而止，扶姣回身，看到春彩一脸大义凛然的模样，似乎真是个忠仆一般，将其“忧国忧民”的大义道出。 “拖出去。” 皇帝冷冽的声音传来，立刻有侍卫上前便要拖走春彩，春彩也早就预料到会是如此，大声将事情披露出来：“陛下，众位大臣，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扶姣已经不能生育，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做皇后！” “你说什么？！” 朝臣之中响起一片质疑之声，有人壮着胆子拉住了侍卫：“且慢！” 扶姣看了这人一眼，是个老头，看上去略有些尖嘴猴腮，眼中闪烁着精光，那是兴奋的神采。 扶继梁和扶逸也都看过来，立刻认出此人正是中书令，是扶继梁的政敌。 侍卫被拦住，下意识往台阶上的皇帝那儿看过去。 春彩得到这片刻的喘息机会，也不等皇帝让她说话，一股脑的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抖搂出来。 “那日奴婢正要去浣衣局，正好碰见丽贵人，丽贵人被一群奴才追着，口中大喊贵妃是遭了报应云云，奴婢一时好奇便躲在一旁听了一会儿，这才知道，原来丽贵人说的是贵妃已经没了生育的可能，此生都不能再有孩子了，试问这样一个人，又如何能做得了皇后！” 当时扶娥还没有被废，扶姣就是贵妃，这件事情是人人都知道的，春彩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胡言乱语，”中书令假意呵斥：“大胆奴婢，竟然敢污蔑皇后，你知道这是怎么罪吗！” 春彩便道：“奴婢知道，污蔑皇后是死罪，可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奴婢是实在不想看到皇上被蒙蔽，所以才在今日冒死相告！” “哦？竟然有此事？皇上，臣看这宫女振振有词，难不成确有其事？为证皇后娘娘清白，臣建议陛下立刻召太医前来为皇后娘娘诊脉，如此一来，事情便真相大白。” 中书令上前奏请。 而皇帝看这跪在地上的春彩，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原来恪宁长公主说的那个人就是她，藏得很好，他竟然都没发现宫里还躲着这么一个奸人。 恪宁长公主此刻也反应过来，仔细看了一眼春彩的背影，发现的确是那日她看见的人，心道不好。 场中安静了片刻，随后群臣便纷纷站了出来，请求皇帝召请太医。 “臣等复议！请陛下召请太医！” 第三百八十八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61 “你们是在怀疑皇后？” 皇帝面对群臣的跪谏，目光泛着冷意。 “臣等不敢，可立后事关重大，如今这小宫女突然说出这样闻所未闻的事，实在令臣等惶恐，所以恳请陛下召请太医，如果宫女所言不真，那不仅能给皇后娘娘一个交代，更能令天下万民安心，陛下何乐而不为呢。” 中书令站出来，做了群臣之中的领头羊。 扶继梁咬牙，看着这老小子惺惺作态的样子，实际上他巴不得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宫女说的都是真的。 从前扶娥做皇后的时候，中书令就千般不服百般不顺的，不知道说过多少次若是他家长女长成，这般好事就轮不到扶家云云。 今年废扶娥时，中书令不知道暗中打探了多少消息，就想着撺掇皇帝选秀好把他自己的女儿送进宫里。自从听说皇帝要封扶姣为后，想来他心里就憋着气，眼下总算是叫他找到机会了。 只是扶继梁现在也不知道这件事情是真是假，他不想往坏的方面想，但如果这是谁的计谋，是否又显得过于拙劣了？ 如果这件事情是假的，那只需要找太医来看，脉象一目了然，又如何能说谎呢。 扶继梁心中隐隐不安。 在众目睽睽之下，扶姣走向春彩。 “你是哪个宫里的？” 春彩不看她：“奴婢只是一个忠于陛下的普通宫女，在哪个宫里当差又与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扶姣便知道她一定是哪个嫔妃宫中的人。 否则现在春彩就不会说这样的话，而是直接回答她并非在嫔妃宫中当差了。 想到之前张昭仪提醒过自己的话，扶姣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人。 敏妃。 显然皇帝也想到了这一点，二人的目光同时向躲在后面的敏妃身上看去。 敏妃不愧是能够在扶娥和之前的丽妃二人之间周旋而占据上风的女人，她明明感受到了皇帝和扶姣的目光，却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看不出半点破绽。 如果不是扶姣听见了脑海中系统的话，说不定都要被骗过去了。 【宿主，根据人类的微表情及肢体语言，我判断这个女人是在紧张！】 如果没做亏心事，敏妃她紧张什么？ 确定了目标，扶姣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春彩，问：“你就这么确定，本宫身体有损？” 春彩梗着脖子：“若是娘娘自信，那不如就请太医前来一看。” 这样子实在可气，没有半分对扶姣的尊敬可言。 皇帝怒喝一声：“放肆！” 春彩这才知道怕了，跪在地上弓着身体：“奴婢知罪，只是奴婢也是为皇上生气，一定是皇后欺骗了皇上您，所以才能坐上现在这个位置，就算是奴婢一介宫女都知道这实在令人不齿！” “好一个令人不齿，”皇帝怒极反笑：“朕看你倒是很不知死活。” 见皇帝和扶姣迟迟不叫太医过来，怀疑的人越来越多，就连扶继梁都面色颓丧。 不知道有多少人现在已经认定扶姣一定生不了孩子了。 皇后无子的事其实不算稀奇，毕竟古往今来有许多皇帝和皇后的感情都不算很好，也不是历朝历代的太子都是嫡子。 但这种情况与扶姣现在还不一样。 朝臣们能接受皇帝和皇后没有嫡子，也能接受皇后生出来的嫡子资质平庸，但是不代表他们能接受皇帝明知道皇后生不了还非要立后！ 这不就是妖后吗？ 扶姣看了一眼皇帝，轻轻摇头。 其实他们哪里是心虚呢，现在扶姣腹中已经有了二人的结晶了，别说叫太医来瞧，就算是把天底下所有会号脉的人一起叫来给扶姣看，得到的也只会是同一个结果。 皇帝之所以这样大的反应，是因为他不能忍受他期待许久的封后大典竟然被人蓄意破坏，更不能接受扶姣竟然要面对群臣的质疑。 “皇上！” 张宝庆一个没看住，皇帝竟然直接走下白玉阶，他身高腿长，不过片刻后就到了扶姣身边，他长臂一伸护住扶姣腰肢，威慑性的目光落在所有往扶姣身上看的臣子们身上，目光所及之处那些人便低下头。 皇后没走上去，反而是皇帝走下来了，这当然不合规矩，但此刻已经没人去管这件事了。 所有人的心神都在扶姣是否还能生育这件事上。 皇帝和扶姣都清楚，如果今天没有一个结果的话，今日的封后大典恐怕不能顺利举行了。 “朕问你，你是哪个宫里的。” 后宫女子那点手段根本瞒不过皇帝，他开口，春彩不得不答：“……奴婢是敏妃娘娘宫里的洒扫宫女。” 在皇帝的目光中，敏妃硬着头皮站出来。 “回皇上，这宫女臣妾瞧着有些面生，很少贴身伺候。” 这个时候她再想撇清关系是不能的了，敏妃只能尽可能的暗示皇帝春彩所为并非她指使：“臣妾也不知这宫女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臣妾这就将人带走，好生管教，怎么能这样说胡话呢。” 事情闹成这样，敏妃说春彩在说胡话又有谁会相信？她不过是在以退为进。 果然，立刻有人站出来：“敏妃娘娘别急，这个宫女说的是真是假，只要找太医过来就自由分辨。” “陛下，若是今日不传太医，臣等便长跪不起！” 春彩也知道敏妃的意思，跟着拱火：“娘娘，奴婢虽然是伺候娘娘的，但是心却是忠于皇上，忠于朝廷的！今日奴婢冒死直言，就是不愿意让真相被掩盖！还请娘娘成全！” “好，很好，你们一个个好得很。” 皇帝怒极，扶姣拉了拉皇帝的衣袖。 在寒风中站了这么久，她身上的衣服和头上的首饰都十分沉重，扶姣已经感觉到不舒服了。 接受到这样的信号，皇帝更是杀心顿起。 他知道民间有说法，怀孕不满三个月的时候是不能轻易往外透露的，原本这个孩子就来之不易，皇帝是小心再小心，这才忍住了昭告天下的念头。 可现在，这些人逼着他和皇后。 “既然如此，朕便如你们所愿，传太医！” 扶姣在皇帝说话时突然看向敏妃，露出一个笑来，明明很美，可敏妃却没由来的觉得浑身一凉。 她突然有些慌张，觉得自己好像走了一步错棋。 第三百八十九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62 自从皇帝派人去叫太医之后，久久没人出声。 现在大部分人都是将信将疑，只想要等到一个确定的结果。 不过也有些人是恨不得向上天祈祷，就比如不想让扶姣做皇后的中书令、出来告发的春彩以及被扶姣一个笑吓到的敏妃。 敏妃从扶姣看向她开始就心跳如鼓，不祥的预感笼罩着她。 为什么扶姣会这么胸有成竹，难道春彩真的是扶姣给她设下的陷阱？ 太医很快就到了，张宝庆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只将秦太医找来了，而是把今日正当值的太医一并带来。 路上的时候秦太医已经从张宝庆口中知道现在的情况了，他面色有些古怪，走路的姿势也有些僵硬，这样的异常被很多人收入眼底，心中滋生出怀疑。 果然，皇帝第一个吩咐的就是秦太医，秦太医绷着脸，开始给扶姣诊脉。 扶继梁老早就走到扶姣身边了，这个老谋深算的朝廷重臣此刻面色凝重，眼都不眨一下的盯着秦太医的手搭在扶姣手腕上。 扶逸也是紧张得很，生怕得出不好的结果。 反而是扶姣这个当事人最平静。 秦太医早就知道扶姣身怀有孕了，现在诊脉对于他来说就是走个过场，很快便站起身。他的演技倒也不错，一起来脸上的表情就变了，满是惊喜：“恭喜陛下，恭喜娘娘，皇后娘娘已经有孕一月有余了！” 扶逸是第一个蹦起来的：“真的？！” 秦太医呵呵笑了两声：“扶大公子说笑了，微臣怎么敢在陛下面前说假话。” 扶逸原本是个稳重的人，现在也忍耐不住了，从一开始他就对那些逼着扶姣自证的人没什么好感，现在听见这样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便道：“各位大人都听见了吧，皇后娘娘已经身怀有孕，怎么可能如这个宫女所说的那样！” 朝臣们面面相觑。 春彩听见扶姣怀孕的消息，整个人都愣在当场，她几乎忍不住尖叫出声：“这怎么可能！他骗人，这绝对不可能！” 秦太医板着脸：“我在宫中为太医这么多年，难道女子有孕这样简单的脉象我还会出错吗，皇后娘娘就是身怀有孕了，是你这婢子信口雌黄。” “不可能！不可能！你肯定是收了皇后的贿赂，所以才冒着风险为她遮掩，皇上，这个太医在说谎！” 中书令看了看春彩，上前一步：“皇上，既然这宫女如此笃定秦太医说谎，不如再让其他太医瞧瞧？” 扶继梁冷冷的瞥了中书令一眼：“中书令，你这意思就是皇后的确收买太医了？” 中书令也不甘示弱：“扶太尉，你何必曲解我的一番好意呢，我也只是为了皇后娘娘的声誉着想，若是不能确定，今日的事情传扬出去不仅对皇后娘娘的声誉有损，还会连累整个朝廷和皇上的声誉，这后果扶太尉承担得起吗。” “皇上，”中书令步步紧逼：“依微臣来看，宫中的太医并不能全信，不如臣现在就去宫外找来民间大夫，到时候自然真相大白。” 皇帝似笑非笑的看着中书令：“爱卿倒是很关心朕和皇后的声誉。” 中书令额角落下一滴冷汗，扯了扯嘴角，不敢说话了。 但他这话反倒启示了春彩，春彩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道：“这位大人说的没错，一定是皇后提前收买了太医，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不可信，他们都会维护皇后的！” 春彩虽然嘴上说是为了皇帝着想不想让他被扶姣欺骗，但实际上春彩心知肚明，皇帝根本就是知道扶姣的身体状况的，因为当时丽贵人说那些话的时候还夹杂着对皇帝的埋怨。 皇帝偏心扶姣也不是一日两日了，那心都偏得没边儿了，所以皇帝吩咐太医院不许他们透露扶姣的身体状况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春彩认定，一定是太医在说假话。 她回头看了一眼敏妃，发现敏妃也在看自己，春彩心中大定。虽然现在情况对她们不妙，但是敏妃并没有放弃她，春彩觉得还有希望。 但实际上，敏妃只看了春彩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敏妃现在巴不得和她撇清关系，又怎么可能给她什么支持。 她看春彩那一眼是现在，如果一会儿春彩坚持不住将她攀扯出来，那她该用什么办法脱身。 敏妃心中责怪自己太着急，知道扶姣要封后之后就沉不住气了，否则她也不会冒险在封后大典上动手，敏妃只想着场面越大扶姣越逃脱不了，却把自己也给套进去了。 尤其是听见秦太医说扶姣已经身怀有孕，敏妃当时脑子就是一嗡，浑身都麻了。 如果是真的，天底下为什么会有这么幸运的人，嫁给瑞王的时候就差一点成了皇后，瑞王死了不仅没有守寡反而被皇帝纳入宫中，进宫没几日就要被封为皇后，更是在封后大典之上传出身怀有孕的好消息。 这难道就是命吗？仿佛她再如何都不能阻碍扶姣的前程。 事情闹到现在，吉时马上就要到了，皇帝是绝不会为了这荒谬的事耽误封后大典的，他就要命人将春彩拖走。 “无稽之谈。” 皇帝落下这句话，牵起扶姣的手往玉阶上走，春彩急了，知道自己再不说话肯定会死，她慌不择路的抓住中书令的衣摆，中书令也有意配合，站着不动，侍卫们不好去拉扯朝廷重臣，僵在原地。 “皇后克夫无子，天煞孤星，陛下若是立这样的人为皇后，一定会后悔的！” 皇帝猛地回头。 扶姣被这话说得站不住身，如果不是皇帝及时托住她，现在扶姣恐怕就要摔下玉阶了，别说她还怀有身孕，就说扶姣自己的身子也不好，这样摔下去一定会伤筋动骨。 原本在封后大典上，皇帝是不愿意见血的，但是现在他快要忍不住自己那颗弑杀的心。 “你找死。” 皇帝将扶姣交给扶逸：“照看好皇后。” 随后径直拔出侍卫的佩剑，直冲春彩而去。 被春彩拉住的中书令这个时候知道不妙了，扯开春彩的手就往一边躲。 春彩暴露在皇帝眼前，她惊慌失措，大喊：“敏妃娘娘救命！” 敏妃闭上眼。 蠢货。 第三百九十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63 都这个时候了，明眼人一眼就知道皇帝是绝不可能放过春彩的，敏妃是疯了才会冲上去，难不成要让她为春彩挡刀吗？ 敏妃避开春彩求救的眼神，心中觉得春彩若是就这么死了也不错，至少不会攀扯上她。 她这样明显的放弃姿态被春彩尽收眼底，春彩先是惊惶失措，然后就明白了敏妃的意思，恨意涌上眼底，春彩大声呼喊： “陛下饶命，这一切都是敏妃娘娘指使奴婢的！” 皇帝的剑尖悬停在春彩头上，春彩吓得浑身瘫软。 “说。” 皇帝冷声。 春彩抖得牙都在颤，口齿不清：“陛下，这一切都是敏妃指使奴婢的，因为敏妃不愿意看见旁人坐上皇后的位置，所以才让奴婢在今天把事情都说出来，但是奴婢说的句句属实，都是奴婢从丽贵人嘴里听来的。” 敏妃怒喝：“血口喷人！皇上，臣妾决没有让她做出如此恶事，春彩虽然在臣妾宫中当差，但她只是一个洒扫宫女罢了，臣妾就算是有害人之心，又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春彩来做呢。” 春彩却反驳：“不是的陛下，之前奴婢虽然只是一个洒扫宫女，但在不久之前就被提拔为大宫女了，如果陛下不信，尽可以去内务府看奴婢领月钱的记录。” 皇帝的目光转向敏妃。 原来春彩这个贱婢还留着这一手，敏妃咬牙，她为了拉拢春彩，的确是让她领的大宫女的月钱，竟然留下了破绽。 敏妃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陛下，臣妾是听信了这个奴婢的谗言，误以为皇后娘娘……但臣妾并没有让春彩来告发。” “不是谗言！” 春彩已经魔怔了，她知道，现在要想保住自己的命，就只有证明扶姣怀孕是假的这一种方法。 “是丽贵人说的，是丽贵人说的，她都要死了，还有什么理由说谎，这一定就是真的！”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佛号，众人回身一看，只见一个穿着袈裟的大和尚站在宫门处，口中念着佛号。 旁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一个和尚能进皇宫，扶逸先认出了他。 “明慧大师？” 皇帝和扶姣都有些诧异。 之前扶姣还没被诊出有孕时，皇帝不仅让恪宁长公主去民间搜寻杨神医的下落，他自己也派人去了普华寺。 普华寺的方丈因为与皇帝颇有渊源，所以答应皇帝尽力去找下山已久的师弟明慧。 只是一直都没有得到方丈的消息，皇帝没想到明慧大师一出现就是在这样的紧要关头。 明慧大师走进来，众人这才看清他腰间挂着一块腰牌，皇帝更是看得清楚，那是他之前留给普华寺方丈的。 “老衲参见陛下，今日奉师兄之名赶赴京城，盼能解陛下之忧。” 他来得太是时候了，明慧大师是出了名的佛医，天下间少有人不知道他的法号，就连春彩这样困在深宫之中的宫女都略有耳闻。 普华寺明慧大师，不仅医术高超，在佛法上也是造诣极高，所谓出家人不打诳语，春彩眼睛一亮。 只要明慧大师给扶姣诊脉，那是真是假便自有分晓了。 佛门中人，若是一心向佛的，哪怕被皇帝斩首也绝不会说一句谎话，他们不怕死，怕的是一身佛功散尽功德不再。 像是春彩一样想的人不在少数，自然而然的，明慧大师走到扶姣面前。 “皇后娘娘，还请让老衲一观信脉。” 扶姣缓缓伸出手，众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她身上，明慧大师凝神静气，只闭目片刻，便睁开眼。 “皇后娘娘内寒气弱，心火凝滞，脉象紊乱……” 话说到一半，春彩眼睛一亮，敏妃也感觉似乎有意外之喜。 然而很快，她们就笑不出来了。 “不过，娘娘脉象如圆珠过径，还算强劲，想来腹中胎儿会十分健康。” 这已经是再直接不过了，明慧大师说得很明白，虽然扶姣的体质看起来并不能有孕，但是奇迹就是这么出现了，她现在就是身怀有孕了，而且孩子还很健康。 “不可能！不可能！你骗人！” 春彩崩溃至极，敏妃也是脸色灰败。 现在已经容不得她们自欺欺人了，明慧大师绝不会说谎。 果然，明慧大师只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春彩，念一句佛号：“阿弥陀佛，施主还请放下执念，老衲乃是佛门中人，绝不打诳语。” 春彩还想作乱，但皇帝已经没有耐心了。 侍卫领命，上前捂住春彩的嘴将人拖了出去，至于敏妃…… “敏妃指使奴婢污蔑皇后，其罪当诛，褫夺封号打入冷宫，日后发落。” 群臣无一人敢为敏妃求情。 毕竟没有谁会相信一个宫女有这么大的胆子独自行动，敏妃在其中一定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支撑作用。 而敏妃甚至连一个自辩陈情的机会都没有，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帝，没想到皇上竟然对她如此无情，她惨笑一声，原来她竟然输得这么惨。 皇帝再没有看敏妃一眼，他牵着扶姣的手，亲自带着人走到与自己并肩的至高位置。 “臣等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再无人敢质疑半分，扶姣已经有孕是明慧大师亲口断定的，从这一刻起，扶姣就是真正的皇后了。 扶继梁红着眼，在听说扶姣有孕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彻底牵挂在这个还没出世的外孙身上了，一想到未来流着他扶家血脉的孩子会登基成为皇帝，扶继梁恨不得现在立刻去祠堂跪拜告谢祖宗。 做到这个地步，他总算是没白活，扶家以后定然会站在权力顶峰。 “扶逸，从今天开始，你必须事事以皇后娘娘为先，我们整个扶家都必须做到这一点，你明白吗？” 扶逸点头，他也知道扶姣走到这一步绝对不容易，看敏妃对她的针对就能看到其中凶险。 “父亲放心。” 这是他的亲妹妹，他自然会鼎力相助。 而扶姣看着皇帝，将自己的手交给他：“陛下，臣妾一定会做好你的妻子。” 不是做好皇后，而是他的妻子。 “好。” 皇帝哑声，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到最初遇见时扶姣对他的抗拒，皇帝只觉得此刻如做梦一般。 “朕很期待。” 期待与你共度一生直至白头，期待孩子降生肩负起社稷江山。 第三百九十一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64 “殿下，小殿下，你慢点跑啊！” 莺儿气喘吁吁，在御花园里四处转，怎么也看不到小太子的踪影，急得头上冒汗：“小殿下，你去哪儿了？奴婢找不到你了，快出来吧！” 皇帝和扶姣的第一个孩子，也是皇帝的第一个皇子，在他出生时就被册立为太子，至今已经有五年了。 五岁的小太子精力无限，每天早上起得比鸡还早去听太傅讲授课业，下午还要陪着皇帝批阅奏折，虽然他还小，但是聪明的很，皇帝从他三岁开始就带着他处理政务，耳濡目染的现在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了。 只有到了傍晚，皇帝回椒房殿陪扶姣的时候，小太子才能忙里偷闲片刻，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都要跑出来玩一会儿。 莺儿作为扶姣最信任的宫女，从太子出生之后就一直照顾他，每次小太子跑出来玩她都要跟着，而自从小太子满了五岁之后，她就常常跟丢。 小太子在御花园的鹅卵石子路上跑，他琢磨着要吩咐内务府给他做个风筝来，现在是春天，正是玩风筝的时候。 “可惜母后怀了小弟弟了，要不然就能陪我玩儿了。” 扶姣现在怀着三个月的身孕，倒不是她不能放风筝，而是皇帝把她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是绝对不会允许扶姣陪着小太子一起闹的。 “咦？” 小太子抬头看了一眼，看见就在他头顶上不远，一个燕子形状的风筝就这么飞着，他一追过去，那风筝就飘一样的飞远。 走了一段路，小太子的脚步顿住，站在原地定定的看了一会儿那风筝。他一停下，风筝就飞回来，简直不要太刻意。 “……莺姑姑。” 他叫了一声，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他的莺儿赶紧循声而来。 “怎么了小殿下？” 小太子一指空中已经快要不见踪影的风筝：“有人想要拐走孤。” 小小一个人板着小脸自称孤，有点可爱，不过宫里的人都习惯了，毕竟他从出生起就已经是太子了。 莺儿抬头一看，那燕子风筝已经快要飞得没影儿了，明明是有人见引诱不成所以才慌张扯开了风筝。 “小殿下，快跟奴婢回椒房殿吧。” 太子点点头：“好。” 别看他平时淘气，但太子聪明着呢，知道这件事情不是小事，要赶紧告诉父皇和母后。 莺儿带着太子走后，御花园假山后面缓缓走出来一个半边脸上都带着烧伤疤痕的老太监，他看着太子的背影，手里的燕子风筝已经被扯烂了。 “真可惜啊，被你逃掉了……” 这一切莺儿都不知道，她带太子回到椒房殿时，扶姣和皇帝正在用膳。 自从怀孕之后，扶姣变得很爱吃肉，可做成蒸的她又不爱，偏偏爱吃烤的，太医说一直这样吃可能会导致体热，但扶姣还是会偷偷叫御膳房弄来给她，除非皇帝在这儿，否则是谁都看不住的。 所以皇帝不管有多忙，一日三餐是都要陪着扶姣一起用的，若是哪天真的腾不出空儿来，就会把扶姣叫到紫宸殿里去，皇帝在前头议事，扶姣在后头用膳，御膳房总不敢把东西放到皇帝眼皮子底下。 至于扶姣是不是真的就那么馋嘴……那扶姣只能说你还不懂男人，这只是一点情趣罢了，总要找点事情叫皇帝惦记着。 而今日皇帝还算空闲，所以正陪着扶姣用膳，他刚给她夹了一片春笋，就听见外头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 扶姣刚抿起唇角，下一刻一个小团子就扑了上来，太子知道扶姣现在怀孕了，所以很有分寸的避开她的小腹，只趴在扶姣腿上。 “阿徵今日又去哪儿玩了？” 皇帝对太子并不行礼这件事也并不在意，他语气温和，对于第一个孩子，皇帝总是忍不住疼爱，也只有在政事上才会对太子要求严厉。 听见皇帝的话，太子在扶姣腿上侧过头：“父皇，儿臣今天在御花园碰到了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 扶姣放下筷子，冷了脸：“莺儿，太子碰见什么了？” 莺儿正要说，听扶姣问话就更没什么犹豫的了，将今日在御花园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奴婢觉得那拿风筝的人肯定有问题。” 扶姣细细思索。 这件事情的确有蹊跷，自从她当上皇后，对宫中的下人多是宽容体恤的，各宫的宫女太监们也偶尔会放风筝踢毽子以做娱乐，但宫中奴才在寻常时候擅离职守可是罪过，如果不是别有用心，怎么会把风筝放到太子眼前去？ 别说他不知道，能在宫里活下来的都是人精，太子每天这个时候都要去御花园逛一圈的事恐怕早就人尽皆知了。 由此能够看得出来，那个人根本就是冲着太子来的。 “这人想要把阿徵引过去，他要做什么？” 扶姣转向皇帝，皇帝绷着脸，叫张宝庆：“去查，看看宫里谁有那个燕子风筝。” 张宝庆立刻就带人去搜宫了，不仅是宫人们住的地方，连后宫里零星的几个后妃的宫殿也没放过。 太子被人盯上可不是小事，太子乃是下一任皇帝，那就是国本，别说搜宫了，只要能找出那个人，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不为过。 那些小嫔妃这些年被扶姣压着，哪里敢说半个不字，都老老实实的配合。 只是最终张宝庆也没在她们那儿搜到什么东西。 他回来的时候衣摆都是湿的，人有些狼狈，手里拎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燕子风筝。 “皇上，这是奴才在御花园假山后头的水池里捞到的。” 其实是搜查的时候张宝庆不慎歪进了一个矮洞里，只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发现了被藏在里面水坑中的残破风筝。 皇帝看了一眼那风筝，与扶姣对视一眼： “这并非出自内务府之手。” 内务府里的匠人都是手艺精湛者，就算只是做个风筝都要做得花样百出，张宝庆手里这一个做工粗糙，支撑风筝的竹竿都是烂的，一看就是宫里的人自己做的。 而且这人还找不到什么好材料，风筝布是东一片西一片拼凑出来的，怪不得觉得这燕子风筝怪模怪样，能用破布做出来个大体形状已经算这人手艺不错了。 “看来此人在宫中地位很低，当差的地方也并不很好，不过他有途径弄到宫外的东西。” 皇帝指了指风筝布上的麻料，对扶姣说：“宫里没有这种麻布。” 那更像是老百姓装粮食的麻布袋。 “这几日不要再去御花园了，”扶姣拍了拍阿徵的后背，有些后怕：“往后要去哪儿都带着人，不要叫母后担心，好不好阿徵？” 阿徵乖巧的点点头：“好。” 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要不然也不会见到风筝就跑回来了。 太子是个言出必行的好孩子，自从这一日后，他再也没有去过御花园，一连七天都乖乖待在椒房殿，玩也是在院子里，这可给他闷坏了。 只不过暂时还没查到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扶姣就没放太子出去。 恰巧这一日扶逸被皇帝召进宫来述职，他现在是兵部侍郎了，皇帝有意提拔他，所以这些时日给他安排了许多差事。 扶逸进宫议事的时候，太子正好被皇帝拘在身边，阿徵一见到扶逸来了，双眼一亮：“大舅舅！” 第三百九十二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65 “太子殿下。” 扶逸的眼睛也是亮的。 他私心里很疼爱这个孩子，只是他知道，阿徵是太子，他是外臣，他们不应该太过亲近，而且扶逸是男人，他不能进出后宫，阿徵平时还是和扶姣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一点，所以扶逸也见不到人。 现在皇帝竟然带着阿徵一起在御书房，扶逸这才见了他一面。 有皇帝在旁边，阿徵憋着自己想要和舅舅玩一会儿的想法，老老实实的听完了皇帝和扶逸商谈政务，等皇帝拍拍他的头放他过去找扶逸，阿徵这才放开了。 “大舅舅，”阿徵跳得很高，在扶逸身边：“你什么时候能带我出宫玩啊？听人说宫外可好玩了，但是我还从来没有出宫过。” 在亲人面前，阿徵便很像普通小孩那样，好奇、活泼。 扶逸看了一眼皇帝，有些为难：“这……宫外人多眼杂，太子殿下还是在宫中比较安全。” 阿徵就撇撇嘴：“是吗。” 语气怪怪的。 扶逸一头雾水，向皇帝投去不解的目光，皇帝看一眼自己的儿子，知道这小子这些时日是憋坏了。 想到阿徵今年也五岁了，的确还没有出过宫，现在宫里的那人还没有找到，倒不如叫他去宫外扶家玩一会儿，总归扶继梁是宁可自己去死也不会让这个外孙出事的。 “好吧，朕就让你舅舅带你去外祖家玩半天，不过要在宫门下钥之前回来。” “真的吗！父皇最好了！” 阿徵蹦起来，兴高采烈的抓着扶逸的袖子：“大舅舅大舅舅，快带我去外祖父家，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呢！” 扶逸不知道皇帝今日是怎么了，竟然会同意让太子出宫，不过他当然也想带着阿徵回去，扶继梁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那……那臣就带着太子殿下回一趟太尉府，陛下放心，臣一定保证太子殿下的安全。” 皇帝挥挥手：“张宝庆，带上侍卫跟太子一起去。” 他当然不会就让扶逸一个人保护太子，当即拨了五十个御前侍卫一同前往扶家，这些侍卫都是以一当百的高手，只要不是碰见军队，阿徵就不会有事。 “陛下，要不要与皇后娘娘说一声？” 皇帝瞥了扶逸一眼，看得扶逸有些心虚，他的确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见扶姣一面。 谁叫皇帝对扶姣的保护实在到了令人震撼的程度，比起太子，扶逸见到扶姣的可能性要更低。 “不必了，朕这便要回去，朕亲自告诉她。” 果然，扶逸有些无奈：“是，那臣告退。” 带着小太子出宫不是小事，在御前侍卫的护送下，扶逸一路也都是紧绷着的，直到进了太尉府的门才松了一口气。 扶继梁原本在书房看书，听扶逸身边的侍从跑回来报信才知道太子出宫了，猛地站起身。 “你说什么！太子来了？” “是啊老爷，是大少爷带太子殿下过来的，如今人就在门口呢。” 话还没说完，扶继梁便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了，仔细看过去，背影还显得有些紧绷。 如果说扶继梁这辈子最在乎的是什么，从前是他的官位，而现在就是这个当太子的外孙。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到了门口，扶继梁衣摆一撩就要跪，被阿徵一把扶起来：“外祖父何必如此，我虽然是太子，但也是母后的儿子，是外祖父的孙辈。” 扶继梁连连说好，将太子迎入府中，至于扶逸，早就已经不在扶继梁眼里了。 扶逸觉得好笑，摇摇头跟上去，就见他印象之中一直很严厉的父亲正生疏的与阿徵说些什么，仔细一听，竟然是些经世之道。 他有些吃惊，觉得这些问题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讲有些太过于艰涩了，却没想到阿徵对答如流，且处处都有自己的见地，连扶继梁都频频点头。 “好孩子，好孩子……” 扶继梁已经布满皱纹的眼角闪过一点泪光，他似乎已经看到这个孩子未来执掌江山的模样了。 这就是流着他们扶家血脉的皇子。 见状，扶逸也凑上去，祖孙三代说了一下午的话，直到张宝庆过来提醒说时间到了，阿徵才利落的站起身。 “外祖父，大舅舅，我这就走了。” 扶逸忙说：“臣送太子回去吧。” “不用了，这里有侍卫，舅舅回去休息吧。” 说完，阿徵放下马车的帘子，张宝庆带着御前侍卫护送，快走到宫门口的时候，突然听见有小摊贩叫卖的声音。 “卖驴打滚喽！” 宫外的一切对于阿徵来说都是新鲜的，他从来没听说过驴打滚是什么东西，好奇的掀开帘子去瞧，这一看就被诱惑到了。 那卖驴打滚的感受到阿徵的视线，立刻大声：“这位马车上的小公子，要不要买点我这驴打滚尝尝？” 第三百九十三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66 阿徵眼珠子转了一下，想了想，吩咐了一句：“张总管，你去帮我买点驴打滚回来吧。” 虽然看不出这卖驴打滚的有什么蹊跷，但是阿徵本能的不想下车。 这无关于什么谋略，而是常年待在皇帝身边养成的直觉。 下意识的，阿徵不愿意远离侍卫守卫的范围。宫门外堆着那么多小摊小贩的，如果阿徵亲自去买驴打滚，那除非侍卫们将周边的人驱赶走，否则是肯定跟不上去的。 买点小食而已，倒不必如此兴师动众了。 张宝庆立刻答应下来，他正要从马车上下去，那小贩好像看出了什么，竟然说：“诶呦，哪里劳动公子亲自过来，我来给您送过去！” 说罢，他手脚麻利的装好一盒驴打滚，破开人群往这边走来，连自己的摊位都不管了。 张宝庆是什么人，在宫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眼光可毒辣着呢，就是一开始没察觉出来，现在也发觉不对劲了。 老百姓就是靠着这点手艺才能在皇城根底下讨生活的，怎么可能抛下自己的摊子就这么横冲直撞的过来呢？ “站住！” 张宝庆一喊，御前侍卫们立刻将马车团团围住，那人见势不好就要跑，被侍卫用刀鞘砸倒在地上。 周围的老百姓见到这阵仗四散开来，那人被按倒。 “你是什么人！” 张宝庆将阿徵接下马车，护着他，站在这摊贩身前质问。 御前侍卫仔细看着这人，发觉他脸上的胡须好像是假的，伸手一扯，没想到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他只是伸手扯了一下，这人脸上就跟着假胡子一块揭下来一大张“脸皮”，再定睛一看，“脸皮”下面盖着的赫然是一张布满疤痕的老脸。 张宝庆也被吓了一跳，这人被揭露伪装后拼命想要捂住自己的脸，但是这已经无济于事了，张宝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突然，他冷不丁想起来。 “你是敏妃身边那个霍中祥！” 这下一切都穿起来了。 当年敏妃利用春彩大闹封后大典，事后事情败露，春彩熬不住刑讯，将敏妃供出，并对二人密谋的事情供认不讳。封后大典结束后，皇帝便下令处死敏妃，并将她宫中的宫女们遣散，太监们也分派到各宫重新当差。 而霍中祥曾经是敏妃身边的首领太监，旁人尚且能重新谋得差事，但是像他这样的大太监却不尴不尬的， 去别的宫中，主子们不信任，去干杂活，霍中祥自己又不甘心。 好在霍中祥在宫里当差也有些人脉，就去了御花园，做了看管御花园的副总管。 差事虽然冷，但好歹也有个好听的名头。 可人心总是贪婪的，享受过在敏妃身边时的风光，霍中祥并不满意在御花园里的差事，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被扶姣接纳，而扶姣在后宫却偏偏一人独大。 这样的落差让霍中祥愤懑，一夜，他用之前攒下来的银子买通了御膳房的小太监，从御膳房里偷偷拿了点酒出来借酒浇愁，谁知酒后碰翻了烛火，御花园周围都是花草，这一烧起来就止不住。 霍中祥闯下大祸，在大火中捡了一条命出来，却留下来满脸的伤疤。 因为这件事，霍中祥的副总管之位也丢了，他成了御花园里一个普通的老奴才，只能做些脏活累活。 张宝庆觉得唏嘘，霍中祥曾经也和他称兄道弟过，现在却走错了路。 火烧御花园时皇帝饶了他一命，但是霍中祥私自出宫意图谋害太子，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皇帝绝不会再饶他。 “带进宫去，将此人交给陛下处置。” 霍中祥被丢在殿中，皇帝和扶姣并肩坐在一处，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老太监。 “本宫听张总管说，你曾经在敏妃宫里当差？” “……皇后娘娘何必明知故问。” 扶姣挑眉，没想到这个老太监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能硬气起来。 皇帝拉着阿徵看过一圈， 没发现儿子身上有什么伤口，可眼下见到霍中祥，怒火在心中攀升：“前几日在御花园放风筝的人也是你。” 他派人检查过霍中祥的手，上面有编织竹子的伤痕。 那被张宝庆捡回来的破损燕子风筝就是用竹管做成的。 所以这句话是一个肯定句，皇帝已经能够确认前几日的事情就是霍中祥做的。 “奴才真后悔，明明知道太子经常一个人跑到御花园里去，却还是害怕被人发现做了风筝引诱，若是早知道，奴才就应该直接掳走太子。” “放肆！”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他这些年因为有扶姣陪在身边，心境不同，脾气也好了许多，很少对人施以酷刑，但今日他是真的后怕，如果就如霍中祥所说的，太子被他掳走，皇帝不敢想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霍中祥既然敢伤害他和扶姣的儿子，那皇帝绝不会让霍中祥死得那么容易。 扶姣眯眼看着霍中祥，总觉得这人的反应很不对。 正常人明知道自己犯下了滔天罪行，面对皇帝这个最高统治者怎么可能不怕？天底下大部分人面对死亡都是恐惧的，哪怕真的有视死如归者，也不会像霍中祥这样。 他简直就是在故意激怒皇帝，是真真正正的找死，就像生怕皇帝不立刻杀了他似的。 会这样做的人一定是心中还有别的牵挂，为了不连累他所惦记的人或事，所以才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死。因为他死了，皇帝就不会再继续追查下去。 扶姣突然开口：“所以，你意图谋害太子，是想为敏妃报仇，还是单纯不忿自己如今穷困潦倒，所以才心生歹意？”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扶姣给了霍中祥一个选择题。 果然，霍中祥想都没想便说：“奴才没有那么忠心，就是因为丢了差事心里不服，反正奴才烂命一条，若是能换得太子这金贵的命一起走了，那也算是赚了。” 扶姣的语气突然凌厉起来：“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等这么多年？张宝庆说，你在两年前就丢了自己总管的位置，那个时候太子才三岁，下手起来岂不是更容易？” 霍中祥也急起来：“要杀太子谈何容易，我筹谋两年才觅得良机罢了！” 听起来似乎很合理。 “良机？你是说太子出宫的良机？” “是啊，”霍中祥顺着说下去：“奴才做的风筝没有用，好不容易等到太子出宫，自然要赶紧下手！” “是吗，”扶姣站起身：“那本宫倒是要问问你了，你一个御花园做粗活的太监，你知道太子出宫的事也就罢了，又如何知道他何时回宫？你那在宫门口摆着的驴打滚的小摊又是谁帮你弄来的？” 第三百九十四章 柔弱皇嫂VS偏执新帝67 “这……” 霍中祥慌了神，磕巴了一句，正要说都是他自己干的，被扶姣打断。 “若是你要说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做的，那本宫觉得你就不必开口了。” 宫中规矩森严，霍中祥是在御花园当差的，凭借着之前攒下来的财物和人脉或许能够混出宫一段时间，但他绝对不可能靠着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准备好一个毫不违和的摊子。 何况霍中祥就是个普通的太监，也根本不会做什么驴打滚。 那摆在宫门口城墙底下的摊子是一个障眼法，一定是有旁人在暗中相助，而且这人一定在宫外。 霍中祥的位置注定他不能出宫太久，否则一定会被御花园当差的人发现，所以今日他能这么精准的知道阿徵回宫的时间，又能够在这之前准备好一切，都证明了他背后帮他的人一定在宫外。 这些事情虽然不算什么大工程，但在宫中做一定会被发现的。 扶姣看了皇帝一眼，她大概知道这件事情会是谁做的了。霍中祥说他自己恨扶姣，那或许是真的，毕竟如果敏妃没死的话，霍中祥现在也是一宫总管，但他敢谋害太子，一定是受到了旁人的指使。 宫外到底有谁这么恨她，恨到将这仇恨转移到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扶姣只能想到一个人。 景王妃。 当年扶姣在册封大典之前将景王妃费尽心思准备的赏菊宴给毁了，还叫皇帝迁怒到了景王身上，这些年景王妃的日子可是不好过。 景王在几年前就纳了一房妾侍入门，那妾侍是个有手段的，这些年在景王府中很是受宠，前不久还让景王上折子给皇帝为她请封侧妃，理由就是这妾侍有了身孕。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皇帝和他现在还活着的几个兄弟都是一样，膝下子嗣单薄，皇帝也就算了，他现在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但景王可不是这样。 虽说最宠爱那小妾，可后院里还有不少红颜知己。就说景王妃，刚入景王府的时候也是得宠过一段时间的。 可即便如此，现在景王膝下也只有两个庶出的郡主，一个能承袭爵位的都没有。 这次这小妾怀孕，景王偷偷叫太医去看，连着几个太医都说是男孩，景王高兴得不得了，兴冲冲的上折子为这妾侍请封，景王妃这个正妃在王府里简直就是形同虚设。 按照景王妃的性格，将这一切都怪在扶姣身上也是极有可能的，毕竟她的不幸的确就是从那次赏菊宴才开始的。 只是扶姣暂时还不知道，景王妃到底用了什么好处收买了霍中祥，能让他连命都不要。 霍中祥的话憋在肚子里，他面红耳赤，开始不断挣扎，更是想要咬舌自尽，还好侍卫阻拦及时，卸了他的下巴，将人押到了天牢。 扶姣能想明白的事情皇帝同样想得明白，当晚皇帝就召见了景王，景王出宫时已经是深夜，扶姣第二日醒来就听说了景王妃突发急病的消息。 “景王妃身边有一个伺候的丫鬟和霍中祥是老乡，当初霍中祥入宫做太监的时候已经不小了，是因为逃难才进宫的，景王妃机缘巧合从那丫鬟口中得知霍中祥的儿子并没有在逃难中死掉，反而是回到了家乡，被另一户人家给收养了。” 莺儿给扶姣布菜，现在这个时辰皇帝已经在上朝了，太子也去了尚书房，只有扶姣自己。 “那户人家这些年过得很艰难，但是还是把霍中祥的儿子给养大了，现在那小子要娶媳妇，景王妃把人给接到京城里来了，安排霍中祥见了一见。” 原来如此。 扶姣心道，那就难怪了。 霍中祥现在是个太监，从前觉得自己的妻儿都死了，心里也没什么指望，现在突然知道自己的儿子不仅没有死，还要成亲了，自然是愿意豁出性命给儿子博一个前程。 景王妃在王府不得宠，但是她娘家在京城还是有权有势的望族，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景王妃再怎么落魄，给一个平民些钱财、安排些好活计这种小事还是能做到的。 “霍中祥还在天牢？” “是，”莺儿顿了顿：“只不过他现在都招认了。” 景王妃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利用完霍中祥之后就觉得此人和他那儿子是个隐患，就派人前去追杀霍中祥的儿子和他的养父养母，若非皇帝深夜传召景王，景王想起这些天景王妃频繁的小动作发现了不对，此刻那三人就都该死了。 皇帝派人去天牢告诉霍中祥此事，霍中祥就把一切都招认了。 景王妃这么多年来一直对扶姣怀恨在心，可扶姣在深宫之中层层保护，她根本下不了手，于是就利用身边的丫鬟所说之事情收买了霍中祥，让他杀了扶姣或者太子。 霍中祥曾经是敏妃的人，就算东窗事发，霍中祥顾忌着宫外的儿子，也只会说自己是为旧主报仇。 只是蠢人终究是蠢人，这么粗浅的手段根本瞒不过扶姣和皇帝。 “急病”的景王妃没活过这一天，当天晚上就传来了景王妃病故的消息，至于她到底是怎么死的，扶姣并不怎么关心。 这是扶姣在这个任务世界里最后的一点波折。 * 哗啦。 兜头而下的一盆冰水浇在扶姣身上，穿心的凉意涌上来，紧接着就是被水淹没的窒息之感。 扶姣咳嗽着将呛进嗓子里的水吐出去，整个后背都火辣辣的疼。 “好了吧大少奶奶，您这金贵的身子也该动弹动弹了，外头的衣服赶紧洗干净，要不然啊，奴婢就只能把你也一并扔进水池里去了。” 第三百九十五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 听见这话，扶姣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没回过神来。 等她从转换世界的眩晕感之中清醒过来之后，扶姣才诧异的挑眉。 哪家体面人家做奴婢的做成这样，比宫里的娘娘都还嚣张。 扶姣的沉默被人当作无声的反抗，这丫头立刻来了火气，指着扶姣的鼻子：“大少奶奶，你可别给脸不要脸，装病也好几天了，还没完没了了？你看看这府上还有人管你吗，在我这儿摆起架子来了，我呸！” “我叫你一声大少奶奶，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真当自己是什么金贵的命了，不过是个被买回来冲喜的！要是大少爷病好了，那也算你有功，可你瞧瞧现在！” 这丫头一看就是平日里做粗活的，力气大得很，她说着说着便伸手将扶姣从湿透了的床上拽下来，扯着往院子里走，抬手一指门上挂着的白绸。 “你瞧瞧，谁家喜事头天早上就办丧事的，原本大少爷还有一口气，你一嫁进来，大少爷连一天晚上都没撑住！太太都说你是个丧门星！” 扶姣抬头一看，果然见到那厚重的白绸下面还有一层红色。 系统适时冒头，将这个世界的背景传输给扶姣。 原身出身寒微，是此地一个偏僻村庄家里的长女。母亲早亡，家中只有她和父亲以及幼弟。 父亲扶常春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户，靠着家中的几块薄田艰难养活了原身和弟弟，好不容易原身长大了，弟弟也凑够了钱来到镇上的学堂读书，教书先生说弟弟天资聪颖，只要好好读书，以后说不定能考上科举。 日子看起来像是马上就要好起来了，然而却好景不长。 扶常春经年劳作导致身体亏空，去年年末的时候一病不起，原身想尽了办法、请来了镇上最好的大夫，但终究还是没能挽救回扶常春的生命，扶常春在年初的时候就去了，临终前拉着原身和弟弟的手，告诉他们姐弟俩一定要相互扶持。 可失去了家中唯一的顶梁柱，原身一介弱女子带着一个弟弟，连给扶常春下葬的钱都没有，弟弟的学堂也去不起了。 无奈之下，原身只能卖身葬父。 镇上的刘家是有名的富户，刘夫人生了两个儿子，长子性情温和才华出众，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是刘夫人的心肝肉。可不知怎么，生了一场怪病，是谁都看不出来到底怎么回事，补药不要钱的往嘴里灌，却也于事无补。 心急如焚的刘夫人去了一趟有名的寒山寺求佛祖保佑，路上碰见一个算命先生，那算命先生将她家长子的病情算得一字不差，告诉刘夫人说刘大少爷是被女鬼缠上了身，得赶紧找一个女子成亲，这样才能把意图与刘大少爷结成姻亲的女鬼赶走。 刘夫人对外不敢说自己的儿子是被女鬼给缠上了，只说要赶紧给刘大少爷找个人冲喜。 恰巧回来的路上就看见在街边卖身葬父的原身，见原身容貌出众气质端庄，便急匆匆的给了原身许多银子，将人带回家冲喜成亲。 事情若是到此结束，那对于原身来说也算是一个好结局，只可惜就在原身嫁进门的当晚，刘大少爷就在洞房里没了姓名。 他甚至是死在和原身的那张喜床上的。 原身被突然死去的新婚丈夫吓破了胆，接连高烧几日不退，刘夫人痛恨原身，便将她丢在了下人们住的后院里，想着就这么叫原身高烧致死。 这也是扶姣能占据原身身体的原因了。 原身的确因为高烧不退，活生生的病死在后院里。 眼前这个丫头原本是来看看扶姣到底死透了没有的， 结果发现穿越过来的扶姣还有气，这才认定她是在装病，一盆冷水泼下来，想让扶姣代替她洗衣裳做杂活。 “发什么愣，怎么啊大少奶奶，又被吓着了？” 丫头言语之中满是嘲讽：“我看就是你这个狐狸精在新婚夜里勾引了大少爷，让大少爷撑着病体跟你圆房，这才叫大少爷英年早逝的，真是天生的淫贱相。” 扶姣转过头去，冷冰冰的眼神盯着这丫头瞧，丫头一开始还硬撑着和扶姣对视，不一会儿就撑不住毛了。 “你盯着我看做什么！赶紧去给我把衣裳洗了，洗不干净，我扒了你的皮！真是个晦气的女人……” 丫头骂骂咧咧的走了，扶姣看了一眼院子里堆积成山的衣服，那些衣服泡在冷水里，都纠缠成一团。 怪不得那丫头不愿意洗，现在是初春，所谓春寒料峭，把手泡在冷水里洗衣裳当然不好过了。 但她好不好过与扶姣有什么关系，扶姣总不会选择让自己不好过。 没有理会那丫头临走时色厉内荏的威胁，扶姣走回屋子里。 原身被刘夫人赶到这里来，住得自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仅有的一张床硬邦邦的什么都没有，还隐隐散发着一股木头腐烂的臭气，分明就是个废弃的库房。 扶姣将湿透了的被子取下来，在院子里的大石头上晾晒，一边与系统沟通这一次的任务。 【宿主你现在的身份是苏州惠水镇刘府的冲喜新妇，当然了，现在是寡妇了，任务目标是即将来此地巡查治水工程的皇帝。】 骊朝开国至今已经三世，当今皇帝十二岁登基为帝，十五岁亲政，现如今已到而立之年。 在这十五年的时间里，皇帝将骊朝上下治理得当，无论是财政还是军事实力，都比先帝在时要更加强盛。 主少国疑，无人知道十二岁登基的皇帝是如何一步步铲除朝中奸佞、独揽大权的，但当他的威名传扬四海的时候，也没有人再去追究他的过去了。 如果说皇帝还有值得诟病的，那就是他时至今日也都还没有一个子嗣。 【骊朝的皇帝都子嗣艰难，啧啧，如果不是我能检测到攻略目标的身体状况，我还以为他们家是祖传的隐疾呢。】 系统开始在扶姣脑海中吐槽。 这件事是有依据的，按照系统对这个世界历史的了解，骊朝的开国皇帝只有一个儿子，就是先帝；先帝倒是有两个孩子，只是其中一个是公主，并不能继承皇位。 两个孩子比起开国皇帝来似乎要好些，但是要知道，先帝后宫的嫔妃可是多到数也数不清的！比起太祖皇帝来，那后宫可真是花团锦簇到了极致了，即便如此，也只得了一儿一女而已。 而到了皇帝这一代，因为皇帝本身便对女色并不热衷，一直到如今皇宫里也没有一个孩子降生。 朝臣们各个都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生怕他们英明神武的皇帝要绝了江山社稷。 若是寻常情况也就算了，皇帝实在无子，从宗室之中选一个出色的过继便是。但骊朝的情况和别的朝代都不一样，这是祖孙三代都没兄弟，连一个同宗的子弟都找不出来。 再这样下去，万里江山便要拱手他人了。 “所以皇帝这次来巡察治水工程，是那群大臣们的计策？” 江南多美人，就连刚才的小丫头都颇具姿色，这里的治水工程虽然浩大，但是也没有达到需要皇帝亲自来看的程度。 恐怕这都是朝臣们想要让皇帝江南选美的借口罢了。 哪有男人不爱美色的呢，一定是还不够美。 扶姣问系统：“皇帝现在已经来了？” 第三百九十六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2 【攻略目标的船已经到惠水镇了。】 惠水镇之所以名为惠水，就是因为这个地方地处两河交接之处，靠着两条河，镇上的百姓们过着富饶的日子。虽然是一个小镇，却比城里还要好，先民们感激这两条河，所以将镇命名为惠水。 然而依山傍水固然有好处，却也有烦恼。 惠水镇因为临水太近，常常会发生洪涝，此次朝廷拨款下来用作治水，工程中最重要的一段就设在惠水镇附近。 皇帝此次前来是为了查验治水工程的进度，必然会前来此处，所以扶姣才有此一问。 果然，系统定位了皇帝目前所在的地方，就在惠水镇上，好巧不巧的，他落脚的酒楼就在刘府附近。 扶姣坐起身，她这屋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花费了一点积分向系统兑换了一面镜子。 其实她在上个世界的时候就发现了，无论扶姣附身到谁身上，因为她的灵魂逐渐凝实的关系，身体的样貌都会随着她的到来而改变，变得越来越像前世的扶姣自己。 这一次也不例外。 镜中美人顾盼生辉，媚眼如丝似含春水，不动不笑尚且如此动人，但凡活泛些露出个笑模样，保管能叫天下男人都折了腰。 扶姣情不自禁的碰了碰镜子中自己的倒影，眉眼间泛上喜色，令镜中容颜更胜几分。 照这样下去，她只需要再完成几个任务就能够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重新再活一次了。 【恭喜宿主，不过宿主还是要好好完成任务哦，偷偷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只要积分够多，哪怕兑换了复活的机会，剩下来的也可以用在宿主重生之后的世界里呢！】 “真的吗？” 这倒是一个意外之喜。 能够使用积分，是否意味着系统也可以继续和她绑定呢。 说实话，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扶姣早就把系统当成自己的一部分了，如果重生之后没了它的陪伴，扶姣也会觉得有些不舍。 【当然是真的啦，这是我们的主神大人亲自立下来的规矩！】 扶姣把这件事放在心里，没有再继续想下去。 系统说的对，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先完成任务，别的事情都可以等以后再说。 她走出门，刚才那丫头留下的大水盆还在原地，里面浸泡着的衣裳越发涨大了，像是一团发烂了的蘑菇。 眼神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秒，扶姣拿着从屋子里找到的小背篓，从这里走出去。 路上偶尔会碰上几个奴婢，但是扶姣低垂着头，身上又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她。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想到扶姣就是那个不被刘夫人承认的大少奶奶。 毕竟原身高烧不退已经好几日了，谁都没想到她还能“活着”。 陆陆续续有人拿着纸钱等死人的东西经过，是刘夫人不能承受丧子之痛，日日在刘大少爷牌位前烧纸钱以作慰藉。 到了府门口，扶姣正想着该如何出去，就见一人大摇大摆的从门口进来，一见到她的身影，迷离的眼神立刻一亮。 这人一身的酒气，隔着老远扶姣就能闻得到，简直是臭气熏天。 扶姣侧过身体想要避开，没想到这人竟然就是冲着她来的。 “哪里来的小美人，让本少爷好好看看！” 此人竟然是刘夫人的小儿子，刘正齐。 和他大哥可不一样，刘正齐身强力壮，却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花天酒地欺男霸女，仗着自己家里有点钱，在镇上四处惹事也没人敢管教。 刘正齐是个好色的，在原身的记忆中，原身与刘大少爷成亲当日刘正齐就说过些不干不净的调戏之语，现在刘大少爷已经死了，他恐怕更是要肆无忌惮起来了。 果然，刘正齐走近，一看扶姣的脸，眼睛立刻就亮了。 他压低了嗓子：“诶呦，看看我这有眼不识泰山，这不是大嫂吗？今日一瞧，竟然比大婚那一日更美了不少，就这么给我大哥守寡，实在是可惜啊……” 说着，刘正齐就要动手动脚。 扶姣看准了机会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将手里提着的空背篓丢在后头，在系统的辅助下精准砸中刘正齐的脑袋。 刘正齐瞬间大怒：“好一个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本少爷抓到你之后怎么教训你！” 他拔腿就追往扶姣，扶姣让系统定位了皇帝目前所在的酒楼位置，一路跑过去。 好在这刘正齐喝醉了酒，身体又有些虚胖，追了一路竟然也没能真的追上扶姣，扶姣正要往酒楼里跑，系统突然出声。 【等等宿主！攻略目标的位置转移了，他上了渔船！】 扶姣转头，看见酒楼旁边的小桥下面果然有渔船在摆渡。 她看了一眼马上就要追上来的刘正齐，又看了看距离她已经有些远了的渔船，一咬牙，上了桥后一跃而下。 “天呐！有人落水了！” 第三百九十七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3 扶姣冲上桥的时候，皇帝所在的渔船已经行了很远了，小渔船在湖心里飘飘荡荡，如果不闹出点大动静来，根本不会有人看到她一个女子站在桥上。 来不及多想，扶姣只能从桥上一跃而下。 她还穿着在刘府时穿着的衣服，是刘府上的丫鬟们才会穿的，布料粗糙，颜色是略有些艳俗的粉色。 其实原本不至于如此的，刘府毕竟也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富户，当时没想到原身来冲喜竟然能把刘大少爷直接冲过去，所以还给她准备了新婚之后穿的衣裳。 被赶到废弃库房之后，有见财起意的丫鬟把她身上穿的衣裳给剥了，无奈之下原身只能穿着丫鬟们不要的旧衣。 现在却看出好处来了，这样艳俗的颜色在大街上都是少见的，她这样一跳，所有人都看到了。 一个人从桥上坠落的动静并不小，在小船上摆渡的船夫听见了岸上人的惊呼声，下意识的探头去看，就发现了在水中挣扎着的扶姣。 惠水镇的人日子过得都不错，人一幸福起来，心肠也就软了，平日里看到水里掉下来个水瓢簸箕的都有人捡上岸去，更别提现在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落水。 船夫诶呦一声，冲船里的客官：“外头有个女娃娃掉水里哩，这儿就我一艘渔船，我得掉头过去救人！” 船里的客官不是旁人，正是如今穿着便服出来体察民情的皇帝。 哪怕在狭窄蔽塞的船舱中，皇帝的身形依然很挺拔，他坐在船中，旁人都跟着水的波浪微微晃动，只有他一人如坐苍林，半闭着眼不动如山。 皇帝身上没有半个饰物，玉佩、扳指统统都没有带，只穿着一身寻常布衣。可他偏天生帝王相，哪怕此刻没有龙袍加身，但只要一看见他深邃的眉眼，就会让人心中止不住的敬畏。 今日若船舱之中坐的人不是皇帝，船夫恐怕都不会说这么一句，早就掉头回去救人了。 皇帝也不是一个人在这儿，除了他以外，还有两个伪装成侍从的将军在船尾看着，他们二人是亲眼看见扶姣落水的。武功高强的人只需要看到一点细枝末节就知道一个人到底有没有武功，扶姣显然就是一个毫无底子的普通人。 确定了不是有什么人知道了皇帝的行踪伪装成落水女子前来行刺，他们二人对视了一眼，并不阻止船夫掉头过去。 皇帝到现在都没出声，证明他也默认了船夫的举动，那他们这些做下属的还多什么嘴。 扶姣在湖中艰难挣扎着，她不会游泳，落水的那一刻也是真的感觉到了窒息，求生的本能让她开始扑腾，但许久不得要领。 岸上似乎有人想要下水施救，看见扶姣完全不识水性的样子望而却步。 懂水性的人都知道，若是想要救下落水的人，最关键的并不是施救者，反而是落水者自己。如果不能冷静下来按照施救者的指示行动，不仅救不了落水的人，可能连施救者自己都要搭进去。 就这么片刻，船夫终于将船划了过来。惠水镇的人，寻常时候不仅摆渡，还会在湖里捞鱼，不像是沿海的地方要用大渔网，他们通常都是用小网来拽。 现在这网就派上用场了。 船夫将网扔下来，他扔得很有技巧，恰好将扶姣还在挣扎的手臂给拢住，眼见成功了，船夫连忙叫人，他不敢使唤在船舱里的皇帝，就对后面的两位喊道： “小伙子，快来帮帮忙！” 二人虽然不爱管闲事，但也没到见死不救的程度，上前帮船夫拉了一把，扶姣的身体逐渐靠近船边，她挣脱出网，纤白的手指扣住船沿。 在水中挣扎时，唯一一根固定住长发的木簪也掉了，此刻扶姣长发披散，如玉般白皙莹润的脸颊旁边粘着几缕发丝，像是蜿蜒而下的小蛇，盘旋在她脸上，散发出惊人的美丽。 扶姣撑着船边，手臂完全按在上面，将自己的身体托起来。完全湿透的衣衫遮盖不住饱满的弧度，她衣襟凌乱，是在水中挣扎时导致的，却依然是一朵出水芙蓉，美艳至极。 两位来帮忙的将军瞬间便红了脸，手忙脚乱的将扶姣从水中拉出来，看到她衣裳乱了，半边雪白的肩膀都露了出来，磕磕巴巴的。 “姑娘，你、你没事吗？” 皇帝坐在船舱中，虽然他看不到，却能听到外面的动静，发现自己的两位将军表现得出奇一致，略挑了挑眉。 扶姣“死里逃生”，缓过一口气之后连忙将自己湿透了的长发拨到身前，试图遮盖住那半片裸露的风光，可结果却是黑的黑白的白，更让人移不开眼了。 老船夫年纪大了，没有那么多心思，见到二人眼都直了的样子，唾弃无比。 见扶姣整个人都羞得蜷起身体，老船夫眼睛一转，又在船舱外头给里面传话：“客官，这姑娘落了水，衣裳坏了，能不能让她进里面避一避？” 哪能让落水的姑娘就这么在外头让人看呢。 二位将军这下回过神来了。 “不行！” 那里面坐着的可是皇帝，哪有让一介平民女子与皇帝同室而坐的。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里面传来的声音。 “可以。” 二位将军瞪大了眼睛，哑了火。 得，皇帝自己都同意了，他们又算哪盘菜？ 只是……偷偷瞄了一眼垂着头没作声的扶姣，二人咂舌，怪不得说江南出美女呢，这哪里是个平民女人啊，简直就是个从水里钻出来的莲妖，美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想到这，一人有些犹豫：“这女人……她不会勾引陛下吧？” 还好另一位是个有脑子的，他一拍脑门：“蠢货！你忘了这次来是要做什么的了？！” 二人对视一眼，突然目放精光。 是啊，这次来不就是让他们陛下来看看江南美人，也好选几个合心意的美人送到宫里，为皇室开枝散叶？ 眼前有这么一个美人在，他们再要阻拦，岂不是与初衷背道而驰？ 而此刻，扶姣已经在老船夫的搀扶下站起身，一步三摇的往船舱中走去。 “多谢公子。” 皇帝听见这样一把动人的嗓子，目光缓慢地移到声音的源头。 还没看见人，首先见到的是一只手。 白皙如雪，指若葱根，随着这双手掀开船舱布帘的动作，皇帝似乎能闻到一阵香气，一开始是一点点莲花一样的冷香，带着动人的滋味，慢慢的靠近，在不经意间便盈满了整个逼仄的船舱，让人无路可逃。 皇帝的目光缓缓上移，然后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瞳孔紧缩，爆发出晦涩的情绪。 第三百九十八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4 最先看到的并不是扶姣的脸，而是她弯身的一瞬间从肩头垂落的长发，和长发之下遮盖不及的雪白肩颈。 船舱很低，哪怕是女子也要弯身才能进来，扶姣还没来得及披上老船夫给她的蓑衣以做遮蔽，只能就这样狼狈的走进去。 她低头进来，在蹲下身坐下后又似乎很不自在的拢了拢长发，将湿漉漉的脸蛋露出来，哪怕船舱里略有些黑，但皇帝却能将扶姣的每一个动作都看得无比清晰。 因为和陌生男人共处一室的紧张抿唇，在沉默中无所适从的揪紧衣角，落水后失温难受的蜷缩身体和一直蹙着的柳叶细眉。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好像在诉说着哀愁，偏偏她自己恍若世间最不该知愁滋味的水中仙，镜中花。 扶姣感受到了皇帝的目光，事实上皇帝是一个存在感非常强的男人，不仅仅在于他强壮的体格，更多的是皇帝身上仿佛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他只需要安静的坐在那儿，就能够让人紧绷起精神，哪怕是扶姣也不例外。 或许皇帝也看出了扶姣的紧张，但他目光却一动未动，落在扶姣身上时仿佛也带着温度，快要将她身上湿漉漉的冷都一并烤干。 扶姣将老船夫给的蓑衣披在身上，妄图用这样的方法来缓解自己的不自在，却被皇帝出声打断。 “会更冷。” “嗯？”扶姣条件反射性的发出一点意义不明的语气，回过神来之后才明白皇帝在说什么，她沉默了片刻，还是将蓑衣披上了：“多谢公子提醒。” 皇帝的目光落在扶姣交握在身前的手上，停留了片刻，在扶姣轻微的动了两下之后自若的收回目光。 扶姣一直低着头，从未看过皇帝一眼。 长久的寂静之中，只有外头的老船夫还在说话，他问扶姣：“姑娘，你家住在哪儿啊？等送了这位客官回去，老夫再送你。” 扶姣还没说话，皇帝便答：“不必，先送她便是。” 老船夫诶呦一声，略有些稀奇：“老头子还以为客官是个心硬的，没想到也有看走眼的时候，那正好，就先送这姑娘回去吧！” 皇帝不置可否。 反倒是扶姣有些慌乱的摆摆手，意识到老船夫在外面看不到之后，她小声：“我、我不必送，老人家在岸边停靠时放我下去就是了。” “那怎么能行呢，”老船夫不赞同：“你一个姑娘家，穿着一身湿衣服在外头走多危险，观音娘娘似的，可遭人惦记。” 惠水镇的老人家会管长得漂亮的姑娘叫观音，是一种祝福的美称。 皇帝听见这说法略感新奇，看了看扶姣的脸，却又觉得很贴切。 可不是，从水里面钻出来的小观音。 只是扶姣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老人家误会了，我、我已经许了人家的。” 船舱里的气氛一瞬间就变得古怪起来，在昏暗一片的沉默里，皇帝突然站起身，他走出去的动静被两个守在船尾的将军听见，上前询问。 扶姣没听清皇帝的回答，但是这并不影响她能感知到方才的一瞬间里，皇帝是不悦的。 这代表着扶姣已经初步吸引到了皇帝，不管是因为美貌还是其他的，总归皇帝在意了，那扶姣这一次就没有白白呛水。 船舱中只剩下扶姣一个人，她表现得要比之前在皇帝面前放松了许多，在老船夫发出诧异的感叹声时，扶姣只说：“夫家就在惠水镇上，一会儿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皇帝的脸色并没有任何变化，可在皇帝身边的两个人却不约而同的感受到了一点凉意。 不知道是不是苍天都知道皇帝的不悦，原本还晴着的天突然冒出雨来，丝丝缕缕的，不大，但足够烦人。 皇帝抬手接了一点雨水，落在掌心时有细微的痒意，可低头去看，又看不出任何痕迹。 “陛下，下雨了，您快回船舱去吧。” 一人小声说道。 他怕扶姣和船夫听见他对皇帝的称呼，声音压得很低。 皇帝扯了扯嘴角，突然就回到船舱中，他拉开遮盖的布帘，可外面的风雨却还是一点都没有飘进来。他的脊背很宽，足够遮挡住这片小小的空间，还有空间里面寻求庇护的扶姣。 在扶姣的视角里，男人突然向她伸手：“夫人，做个交换如何？” 这一声夫人叫得很慢，腔调有些古怪，扶姣在这样低沉的声音里抖了一下。 皇帝眼睛很亮，他手指隔空点了点扶姣身上披着的蓑衣。 这蓑衣是老船夫备用的，做得很大，穿在扶姣身上空荡荡的，其实并不能为她提供什么温度，充其量只是能起到遮盖的作用。 “用这衣裳换你的蓑衣，换吗？” 男人扯了扯自己虽然没有什么精细花样，面料却肉眼可见十分珍贵的外袍。 扶姣愕然的瞪大了眼睛，在她的目光中，皇帝很自然的把话说完：“夫人披着我的衣裳，我穿着蓑衣在外赏雨，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两个将军被皇帝的话吓到，完全不敢相信这是他们陛下会说出来的话。 这还是他们那个英明神武的皇帝吗？ 他们被吓得躲到船头去，听毫不知情的老船夫接话茬： “那感情好，姑娘快跟他换了，这蓑衣给他，外袍归了我老头子，还能卖不少银钱补贴家用哩！” 第三百九十九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5 扶姣咬唇，皇帝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视线中流露出来的压迫感浓重，不许扶姣有一丝一毫的逃避。 她细白的手指按在身上的蓑衣上，慢吞吞的解开领口的绳结。 是啊，这蓑衣是船夫老伯的，她也只不过是借用而已，现在只不过是换一换，就能让老伯得到一件名贵的外袍，她好像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随着扶姣的动作，皇帝的目光游离在她身上，那件粗糙的、完全不适合她的蓑衣被剥离，露出掩藏住的纤秾合度的身体。 扶姣的衣裳还是湿的，脱下蓑衣之后能看到袖口还在滴水，水渐渐浸湿了她小巧的绣花鞋，皇帝喉结滚动了一下，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比了一下尺寸。 还没有他手掌长。 即使动作再慢，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也足够扶姣将蓑衣换下来，皇帝也没有食言，毫不犹豫的扯下自己的外袍，抬手递给因为没有蓑衣遮盖而很不自在的扶姣。 明明是他为难她，想要让她穿上自己的衣裳，但扶姣接过来之后还是轻轻的道了一句谢，声音小小的，如果不是皇帝耳力过人，可能都听不见。 皇帝被扶姣的软性子弄得挑起唇，他其实很想问扶姣到底知不知道现在他在欺负她，但看她乖乖抱着自己的外袍不动的样子，皇帝又闭上嘴。 算了。 他眉眼间的情绪寡淡，放下船舱外的帘子，虽然蓑衣只是一个借口，但皇帝还是鬼使神差的穿上了。 蓑衣除了潮湿，还沾惹了女人身上的香，和方才扶姣掀开帘子时萦绕过来的香气一模一样，现在更紧密的将皇帝缠绕在里面。 船舱之外细雨朦胧，两位将军欲言又止的看着皇帝。 知道扶姣是有妇之夫后，两位将军一改之前的放松，他们可不想看到自家的君王成为一个强夺人妻的昏君。原本他们不该有这样的担忧的，毕竟他们的皇帝一直都没有热衷于女色。 恰恰相反，就是因为皇帝很少去后宫，他们这些臣子才会为了江山社稷的传承操碎了心。 可是他们二人将扶姣的样貌看得一清二楚，也把皇帝种种反常的举动尽数收入眼中。 外面下着雨，江南的雨美是美的，但丝丝缕缕的也很是烦人。皇帝原本不必出来，可他却穿着内里有些潮湿的蓑衣和他们一起站在外头。 竟然有些猜不出来，皇帝出来到底是他觉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自在，还是害怕船舱里的美人不自在。 或者更可怕一点，是他知道了扶姣已经成亲之后，克制着自己退出来。 “不不不……” 想到这个可能，一人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之中甩出去。 皇帝走出去之后，狭窄的船舱好像都宽敞起来，扶姣将酸胀的腿伸直，伸出手去揉小腿。 刚才在水中挣扎太久， 初春的水还很冷，她在水里抽筋了，这点小事还不足以被系统判定为受伤，所以并不能运转白璧无瑕来减轻疼痛。皇帝在的时候她不好意思，现在终于能给自己揉一揉了。 船舱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皇帝挑眉，下意识想了一下扶姣在里面做什么。 伴随着衣料摩擦的动静，还有女子轻轻的喘息声，疼痛的意味明显。 耐住想要掀开帘子一探究竟的欲望，皇帝静静的站在船尾，直到船夫吆喝一声。 “到岸喽！” 扶姣立刻从船舱里钻出来，她站在船头，皇帝从船尾转头。他身量高大，视线能够毫不费力的越过船舱的阻碍看到扶姣。 美得让人心醉的女人披着他的外袍，现在小心的脱下来递给船夫。 船夫拉着绳子，让船在岸边停稳，扶姣轻轻的跳了过去。 “多谢老伯救命之恩，我现在身上也没有什么银钱，若日后能有幸报答，请老伯务必开口。” 船夫哈哈大笑：“别谢我这老头子，举手之劳而已。” 扶姣点点头，在皇帝的目光中，眼珠轻轻动了一下，轻飘飘的落在皇帝身上，她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后终究还是没有说话，就这样慢慢的在雨中离开。 皇帝看着她的背影，良久才道：“走吧。” 船夫应了一声，看天色雨也快停了，便重新将船划走。 绕了一圈之后回到了皇帝下榻的酒楼，皇帝下船，走了几步后又回身，走到船夫身边。 船夫正抓着手上的外袍看，啧啧两声感叹这好料子实在少见，皇帝走回来后他还愣了一下，没想到皇帝抬手，掌心之中赫然是一个金锭子。 这可是金子，别说金子了，这么大个的银子都少见，在船夫心里可比衣裳值钱多了。 “交换。” 皇帝言简意赅，又把手中的金子往前递了递。 船夫回过神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多谢客官，多谢客官。” 拿回外袍后，皇帝一言未发回到酒楼。酒楼里万德全早就在候着了，见到皇帝没穿外袍，只是挂在臂弯，还以为是外袍被雨淋湿了，连忙要去接过来。 然而还没等他碰到，皇帝便稍一侧身，万德全连外袍的边都没沾到。 “这……” 万德全看向皇帝身后跟着的两位将军，小声：“陛下这是？” 二人干笑两声，他们也想知道皇帝这是怎么了，跟中了邪似的，方才还拿这外袍跟人家换不值钱的蓑衣，后来又用金子把外袍换回来。 不管他们怎么想，皇帝自顾自上了二楼，他的房间自然是最好最清净的地方。 将外袍拿在手里，皇帝指腹在上面摩挲片刻。 从前竟然没留意到，这衣裳的布料这样软，这样容易就染上一个人的味道。 沁人心脾的香气好像就这么从外袍留在了皇帝的手指上，皇帝想起今日在那小小渔船上发生的一切，闭上眼。 朦胧细雨之中那些细弱的声响，从湖心之中探出身体的美人，一幕幕都在撩拨他作为男人的、蠢蠢欲动的心。 沉默良久，皇帝叫了一声。 “万德全，去查一个人。” 他用笔墨将扶姣的容颜尽数描绘在纸上，画中人已如神妃仙子，却不及皇帝眼中的扶姣万一。 将画递给万德全，皇帝看着他：“不要声张，明白吗？” 第四百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6 从酒楼里出来的时候，万德全的脑子都是懵的。 看见守在外头的两位将军时，万德全别提有多想问问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了，但想到皇帝不可声张的话，他还是憋了回去。 “万总管，外头还下着雨呢，你要出去？” 刚收拾好自己的白临紧了紧腰带，他和曲泽就是一直跟在皇帝身边的小将，现在看到万德全要出去，随口问了一句。 万德全露出个笑脸来，将怀里的画藏得严严实实的。 “是啊，我出门去看看附近的地方，陛下不愿意去官府住下，那咱们做奴才的还是要把周遭的路给摸清楚了，要不然主子问起来，一问三不知可怎么好。” “哦，”白临恍然大悟，觉得很有道理：“万总管辛苦，带把伞吧。” 说着，递给万德全一把油纸伞。 万德全接过，道了一声谢就出门去了。 春雨细如丝，外面的天有些凉，万德全走过这条巷子，搓了搓手，好不容易看到一户人家门口坐着个正碾年糕的妇人，将怀里的画拿出来给她看。 “这位嫂子，跟你打听个人，画上这位你见过没有？” 妇人抽空看了一眼，连连摇头：“哎呦，这么美的娘子，若是见过的话我是不会忘的，她应该不是我们惠水镇上的人。” “啊？”万德全急了：“怎么知道不是这儿的人呢？” 妇人得意：“一看你也是外乡来的吧，我是咱们这条街上有名的媒婆，这十里八村的姑娘妇人就没有我不知道的。这画上的小娘子长得这么美，又这么年轻，要是在镇上，我早就去给她提亲喽。” 万德全干笑一声，倒是没料到，道了谢之后离开了。 “诶，你要是打听人，去前边那条路上的刘家问问，刘家是咱们镇上的大户，门口的小厮能看到来来往往的人，或许能告诉你。” 妇人扬声，万德全眼睛一亮，往刘家走去。 他到刘府的时候，正巧看到一个女人被扯着往里走，女人的背影有些狼狈，衣衫都湿透了，春寒之中单薄的衣裳挡不住冷，女子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万德全眯起眼睛，想要再看得清楚些，却很快被上前拽人的家丁挡住，他只来得及看到一点白皙的侧脸。 “这……” 他拿出怀中的画，觉得有些像，却又有些不像。 然而万德全现在没有那个身份上前阻拦，只能等女子被拽进去之后才上前。 “这位兄弟，”万德全从袖口里掏出一点碎银子塞到小厮手里：“和你打听点事，方才那个被拉进去的是什么人啊？” 不确定那个女子是不是皇帝要找的人，但因为刚才所看到的，万德全没有拿出画像，只是单纯的打听。 收了银子，小厮警惕的神色放缓了些，只是他还是语焉不详。 “当然是我们刘家的人，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万德全笑了两声：“这不是好奇吗，我是外乡来的，听说贵府是这惠水镇上最体面的人家，所以慕名前来。没想到看见这……倒是叨扰了。” 小厮叹了口气：“我们刘府自然是惠水镇上顶顶好的富户，只不过你来的不是时候，大少爷刚才去了，老爷夫人恐怕也没心情招待客人，若是你想拜访，还是另寻人家吧。” 想了想，小厮继续说：“我劝你最好别打听刚才那人的事，那就是个妖精，来索命的，晦气得很。” 说完，不管万德全再怎么说他也不答话了，万德全只好走开。 他觉得，方才那个女人或许就是皇帝要找的人，但他没看见正脸，又有些不敢确定。 等回了酒楼，万德全只能如实和皇帝说。 皇帝站在窗口，听着万德全的汇报。 刘家距离这里其实很近，他站在窗口处就能看到刘府的大门。 但庭院深深，皇帝瞧不见里面到底有没有他想要的那个女人。 想到万德全所说的“拖进去”几个字，皇帝冷冷的扯了扯嘴角。 在船上的时候他就想过了，什么样的窝囊废会让扶姣那样的女人穿得破破烂烂的掉进水里。 废物。 * 扶姣被刘夫人命人拖进府中，她被押着跪在刘夫人面前，刘夫人身边站着的赫然是那个不学无术的刘正齐。 看到扶姣跪在自己面前，刘正齐咧嘴，露出个淫邪的笑容。 “娘，这个骚婊子竟然敢跑出去，你可要好好教训她。” 刘夫人正因为长子离世焦头烂额。 刘老爷明面上只有她一个夫人，其实在外头还养了几个外室。 那几个外室可都一直虎视眈眈的，想要叫那些私生子来分一口刘家的产业。如果不是她的大儿子有出息稳压那些贱人的儿子一头，刘夫人哪能一直这么风光。 但现在大儿子死了，不成器的小儿子压根不顶用，刘老爷已经许多天没有回府了。 “好了！” 刘夫人还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吗，她一看就知道刘正齐是动了歪心思了。 但她又不想承认刘正齐这么荒唐，竟然连兄长名义上的妻子都想动，就只能迁怒于扶姣。 “你这个不安于室的，正言才刚走，尸骨未寒，你竟然就想与人私奔逃走，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 扶姣猛地抬起头，眼中含泪：“没有，我没有与人私奔，是二少爷他……” 刘正齐突然暴呵一声：“你还想攀扯本少爷？不要脸的东西，给我闭嘴！” 不给扶姣解释的机会，刘夫人下令：“大少奶奶不守妇道，外出奔逃，当街湿衣毫无体面，丢尽了我们刘家的脸，按规矩，该将她浸猪笼。” 浸猪笼，那是一种对待红杏出墙者的酷刑。 刘夫人是公报私仇，她恨死扶姣了，恨不得她赶紧死，可顾及着刘家的名声又不能直接下手。本想着扶姣会病死在后院，没想到扶姣还能折腾。 这一次虽然是刘正齐惹的事，但也正好叫刘夫人抓住一个能正大光明整死扶姣的机会。 她便要下令，刘正齐急了。 “别啊娘！这女人干了这么不要脸的事，就这么死了不是便宜她了？儿子的同窗是刑部侍郎大人的远亲，知道不少刑讯的手段，娘，你把她交给儿子，儿子保准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四百零一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7 刘正齐堵在刘夫人面前，堆着横肉的脸上看得出真切的焦急。 刘夫人被这个小儿子气得头风发作，险些站不住脚。 “你、你这个混账东西！” “干嘛啊娘，儿子是想替大哥教训教训这个小娼妇，你干嘛打我！” 刘夫人指着刘正齐的手指微微发抖，恨铁不成钢：“不争气的东西，我是你娘，我还不知道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腌臜东西？我告诉你，有我在一日，你就别想干出这种丑事！” 眼见自己被拆穿，刘正齐也不装了，摊开手：“我说娘啊，咱们花了那么多银子买了她，就这么叫她死了，那银子不都浪费了？还不如让儿子替大哥娶了这个婆娘，就当个妾，也不耽误以后娶个正经妻子啊。” “你个蠢货，”刘夫人眼睛都红了：“你难道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个天煞孤星的命？你大哥都遭了难了，你现在是色胆包天了是不是？” 一听这话，刘正齐也觉得有理，又改变了说辞。 “不做妾也行，但儿子总放不开手，娘要是许了儿子这一回，儿子以后指定不再做荒唐事了！” 刘夫人看向刘正齐。 对于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刘夫人是从来没有抱过希望的。之前大儿子还在，小儿子再怎么荒唐刘夫人也懒得管。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大儿子就这么没了，刘夫人要是想坐稳这个大太太的名头，她就只能指望小儿子浪子回头了。 看刘正齐说得真切，刘夫人也没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摆摆手。 “我不管你了，只要你以后别再这么荒唐下去，你要做什么就随你去吧！” 说完，刘夫人捂着脸走了。 她觉得没有脸面对已逝的长子，可现在长子已经不在了，她也只能由着小儿子去了。 刘正齐听到了这样的答案，面上就是一喜，还不等刘夫人完全走开就闹了性，转身对着扶姣，舔了舔舌头，淫邪无比：“你这小婊子，总算是落到本少爷手里了，看本少爷怎么治你！” “来人啊，把她给我抬到本少爷房里……不，就抬到后院那个库房里，本少爷要好好治一治她这爱跑的毛病！” 仆人们七手八脚的想要把跪在地上的扶姣拽起来，而扶姣感受到刘正齐身上的威胁，双手几乎是紧紧扣住了地面，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咬牙对抗着外力。 她肌肤细嫩，这片刻的挣扎已经让那白嫩的指尖被磨破，鲜血从破损的伤口中涌出，很快让扶姣的手指血肉模糊。 刘正齐大怒，挥开奴才们，自己亲自上来：“没用的东西，滚开，本少爷亲自来！” 他一手抓住扶姣的手臂，女子纤细的身体根本扛不住他粗鲁的拉扯，扶姣的手指无力的垂落，被刘正齐整个拽起来。 为了防止扶姣逃走，刘正齐死死拉着扶姣的领口，布料拉紧抵住喉咙，扶姣无法顺利的呼吸，挣扎着想要摆脱刘正齐的束缚，却终究是力量悬殊无济于事。 差一点就要窒息时，刘正齐终于放开了手，从窒息之中逃脱的扶姣捂着胸口剧烈喘息，脸上散发出不正常的红晕。 她原本就在发热，又穿着湿衣服走了这么久的路，现在更是被惊吓。 三重效应一同涌上来，扶姣又发起了高热，几乎让她头晕目眩认不清人。 刘正齐就要下手来碰她，扶姣撑着力气，现在皇帝不在，她唤醒系统，白璧无瑕技能立刻运转，为扶姣的大脑提供了一丝清明。 素手一转，无人看到扶姣空无一物的手中竟然凭空出现了一根银簪。 在刘正齐的手碰过来时，扶姣毫不留情的握紧簪子，狠狠刺了下去。 系统幻化而成的簪子比起普通的银簪更要锋利许多，这是系统经过上次任务升级之后得到的新功能，已经不用再以物体为寄托了，它自己本身就可能幻化为难度不那么大的死物。 这是系统第一次用这个功能，是为了保护扶姣。 扶姣将簪子刺进刘正齐的血肉之中，利器刺穿人类肉体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噗嗤声，就这么一下，鲜血四溅，刘正齐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啊啊啊啊啊——！” 簪子拔出来，带出了刘正齐一大块血肉，他捂着掌心倒在地上打滚，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嚎叫。 刘正齐为了能够做那等龌龊事，特意将门口的奴才们都赶得远远的，现在反倒成了他自己的催命符。 扶姣站起身，手中簪子握紧，面对已经脸色惨白的刘正齐：“你若是再敢过来，我就刺进你心口里。” “你、你这个贱货！” 刘正齐眼中流露出激愤，可不知道扶姣手中的簪子是多邪门，跟带了倒刺似的，硬生生剐带下来他一大块皮肉。 他就算有力气制服扶姣，现在也被剧烈的疼痛折腾得没那个心情了。 从地上站起来，刘正齐捂着掌心：“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从这间库房走出去，扶姣听见他暴怒的声音：“给老子看好这个婊子，人要是跑了，老子把你们脑袋剁下来喂狗！” 然后是奴仆们胆战心惊的应和声，扶姣终于能放松下来。 【宿主，外面被锁住了。】 意料之中。 刘正齐下了死命令，那些人肯定会轮流看守的，至少现在没有机会逃出去。 扶姣擦了擦簪子，哪怕系统说上面的脏血不会污染，但她还是擦干净了才让系统变回去。 “现在我们只有等。” 等到刘正齐再次过来的那一天。 以刘正齐好色的性子，这次在扶姣手上吃了亏，他不仅不会打消心思，反而还会计划着怎么才能驯服扶姣。 那伤口虽然深，可也不致命，最多三天，刘正齐一定会再来。 到时候就是扶姣的机会了。 白璧无瑕正在修复她手指上的伤口和身体的高热，扶姣让系统屏蔽掉技能对手指的作用，安安静静等待退烧的同时，终于有时间来选择她这个任务世界的特质和技能。 上个世界中刷新出来的销魂蚀骨特质竟然不见了，很遗憾的是这一次没有刷新出白金品质的特质。 扶姣只能按照今天与皇帝一面之缘中得到的信息来选，很快选定了。 好孕体质是不用犹豫的，这一次她又刷新到了我见犹怜，同样也选了。而最后一个是个新鲜的，扶姣在一众特质当中挑挑拣拣，选择了品质并不高的妙手回春。 【妙手回春：当宿主亲自处理伤口时，恢复效果增强百分之五十。】 其实这个特质的效果并不鸡肋，可以说是非常实用的一项特质，但之所以系统判定这个特质品质不高，是因为历任的宿主很少有用得上的。 攻略目标是皇帝，宫里有太医，哪有那么多的机会需要宿主去包扎什么伤口呢？ 但这一次却不一样，就连系统都非常赞同扶姣的选择。 【攻略目标马上就要遇见天命之女了，宿主要抓紧时间啦！】 第四百零二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8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扶姣一直都处于一个相对危急的状态，后来又遇上了皇帝，所以系统直到现在才将世界信息补全。 这个世界并不是寻常的任务世界。按照系统所说，被主系统认定为任务世界的，其实都是真实存在于平行时空的三千世界，因为这些世界的历史走向偏离正常，所以才需要任务者去一点点修正。 可现在这个世界却并非如此。 系统说： 【这里原本只是平行世界中的一位作者所创造的书中世界，是三千小世界概念下的低等时空，低等时空没有自己的历史规律，所有的一切都由平行世界的创造者所决定。】 也就是说，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只不过是作者想要让这里发生的情节，而在作者设定之外的地方也不会自动补全，所有不被描写的人物在这里都不会出现。 这是一个孤岛一样的世界，所有人的运行轨迹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推动情节发展和男女主之间的爱情圆满。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中被设定为女主的人突然死亡，身体被来自异世的灵魂占据，导致情节完全崩溃，而世界之中也逐渐产生了作者没有描写过的人物，宿主可以理解为这个世界突然“活”过来了。】 或许有些人会觉得这样也很好，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创造一个世界”，这样大的概念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的，作为三千世界中普通一员的原作者完全没有办法承受这样的重压，自从这个世界“活”过来，那位作者的生命力每时每刻都在消耗。 如果扶姣不能完成这个任务的话，躺在病床上的创造者就会死亡。这是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没有人会想到只是写一部小说就会发生这样可怕的后果。 所以主神为了维持小世界的秩序，特意将这个书中世界划归到了任务世界的范畴。 只要将异世灵魂抹杀，这里的一切就会按照原本的规律发展。 这是一个很狗血的虐文世界，原女主是一个生活在富饶小镇上的采药女，一次机缘巧合之中，她误打误撞救下了被刺客所伤后跌落悬崖的皇帝。 皇帝并非仁慈之主，恰恰相反，他是一个独断霸道的帝王，处事手段残酷果决。因为原女主救了他，所以他答应原女主的请求封她为妃，但这并不妨碍在发现原女主的弟弟就是刺客时，皇帝用狠辣的方式处决了他。 因为这件事，原女主与皇帝之间产生了一系列的虐恋纠葛。 但穿越而来的异世灵魂明显知道即将发生的一切，她在救下皇帝之后，按照自然的情节发展入宫为妃，但在皇帝处决刺客时大义灭亲。 如果在此时新女主能够停手，或许事情还不会发展到最坏的一步。但很可惜，她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因为皇帝不能有孩子的设定，新女主不甘在百年之后无缘太后宝座，所以安排了一出假孕，实际上却是将弟弟的遗腹子抱入宫中，当作是皇帝的孩子。 这位“小皇子”的出现就成了这个世界最大的扭曲点，他的出现使所有剧情发生了巨大的改变，皇帝对这个孩子倾尽了所有的父爱，将江山交给了他，然而他却被新女主牢牢掌控，成为了一个傀儡皇帝。 新女主成为了背后的女皇，在皇帝百年之后肆意妄为，天下战火纷乱民不聊生，终究是导致了这个小世界的崩塌。 【所以宿主，你的任务就是为注定无子的皇帝生下孩子，阻止异世灵魂掌控江山，最好能够将她彻底抹杀，这样才能保证这个世界的安全，保住那位作者的命。】 扶姣也觉得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实在无辜，她只是写了一部小说而已，怎么也不该沦落到这个地步。 想到原女主和异世灵魂结识皇帝的共同契机，扶姣才选择了妙手回春。 就算山崖底下真有一个穿越女在守株待兔，那大不了她也一起守。 捋清了思路，扶姣看了看库房中的木板床，很不客气的让系统变成棉被，她在水里挣扎的时候可一点都没留力气，现在累得很。 至于别的，等她睡醒了再说吧。 这一睡就是一整晚，扶姣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听见守门人的声音。 “……你说二少爷这是干什么？不给人吃饭，他不是想……饿死了还怎么弄？” “蠢货，没看到昨天二少爷的手啊，里头这位是个不好惹的，二少爷肯定是想等她饿没了力气再收拾。” “这二少爷可真够荒唐的，自己的嫂子都下得去手。” “这有什么，二少爷在外头玩得可花了，你不知道吧，前几日二少爷还在醉香楼里玩死了一个名伶，听说被醉香楼丢到湖里去了，可真够惨的。” 刘正齐是一个纯粹的恶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根本不会管自己一个大男人用这样的阴招有多丢人。 但扶姣却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她现在刚见了皇帝，哪怕为了保持神秘感也不能再立刻出现在他面前了。 以刘正齐的耐心，最多三天，他肯定会来。 到时候扶姣就可以彻底摆脱刘家这个囚笼。 听着外面守门人的话，扶姣又倒头睡了过去。多睡一会，就不会饿了。 正如扶姣所料的那样，三日之后的一个黄昏，刘正齐果然来了。 守门人打开门口的锁头，扶姣让系统将棉被变回去，她穿着衣裳，警惕的看着刘正齐。 刘正齐一脸色眯眯的表情走过来，手上还包着纱布，这样了还不老实，守门人要关门的时候刘正齐大喊一声： “不用关门，你们都听着，看看本少爷是怎么收拾女人的！” 第四百零三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9 说着，刘正齐口中发出猥琐的笑，听着让人生理性的开始反胃。 外面的奴仆们也都和刘正齐是一路货色，听了刘正齐的话之后兴奋的叫起来，说着自己要大饱眼福云云。 扶姣微眯起眼。 刘正齐今天的所作所为不仅仅是因为愤怒和色欲，他还担心扶姣会像上次一样伤了他，所以才留下了一群奴仆在外面看守。 上一次的伤口到现在还没好，刘正齐再是色欲熏心也得做两手准备。 他走进屋来，手中拿着一条粗糙的麻绳，看着扶姣在床边警惕的模样，紧了紧手：“臭婊子，敬酒不吃你吃罚酒，这一次你可没有那么好运气了。等本少爷玩够了，你就是被浸猪笼的下场！” 扶姣看着刘正齐走近。 刘正齐这一回是势在必得，他自认饿了扶姣三日，扶姣现在绝对没有力气像上次一样反抗，他用麻绳反捆住扶姣的手，感受着扶姣挣扎的力道，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 “看你这次还怎么跟我斗！” 他以为扶姣是真的没有力气了，将麻绳系好之后渐渐放松了警惕，咸猪手伸出来直向扶姣的衣襟处扒，变故就是在这一瞬间发生的。 扶姣在刘正齐伸手过来的瞬间猛地抬头，额头撞上人体脆弱的眼睛，刘正齐惨叫一声后立刻伸手捂住流泪不止的眼眶，同时他大喊一声：“抓住她！” 等待外面准备看好戏的奴仆们一懵，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过来抓扶姣。 扶姣刺客手中握着系统幻化出来的匕首，用力割断了背后的绳子，因为太匆忙，手上的力气没能收住，在白皙如玉的手腕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鲜血顺着手掌往下淌，但扶姣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宿主，跑这里！】 在三个奴仆一起扑上来抓人的瞬间，系统利用它强大的数据运算能力立刻规划出一条能够让扶姣冲出包围的路线，扶姣柔软的身体在三个人之间周旋，抓住时机从缝隙中穿过。 她跑出了这个小院，但危险还没有脱离。 整个刘府的人都是扶姣的敌人，她必须尽快跑出这个宅邸，否则一定逃不过被刘正齐糟蹋的命运。 急促的呼吸声在扶姣自己耳边响起，她撑着无力的身体往外跑，刘府的下人很多，但因为刘夫人不愿意让下人们知道刘正齐觊觎寡嫂的丑闻，所以特意吩咐他们尽量避开扶姣所在的废弃库房。 扶姣在追逐中随意躲进了一个房间，她听着门外的动静。 刘正齐以为她跑了，让奴仆们四散去追，他自己则因为体虚站在原地。 这是扶姣唯一的机会。 她冲出门，发挥出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快速度跑到刘正齐身边，匕首架在他脖子上，刘正齐看到利刃散发出的寒光，立刻就怂了。 “你、你做什么！我告诉你，如果我死了，你也逃不过一死，我娘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扶姣对刘正齐的威胁充耳不闻。 她将匕首死死抵在刘正齐脖子上，压出一道鲜明的血痕，刘正齐怕得直哆嗦。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扶姣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条命，但刘正齐可不是，他还贪恋着自己家的荣华富贵呢。 “你到底要干什么！” 刘正齐怕了，他大吼出声，方才四散而去的小厮闻声而来，看到刘正齐被挟持，吓得不行。 “快放下匕首，别伤了二少爷！” 扶姣见此处的人渐渐要多起来，对刘正齐道：“放我出府，否则我就杀了你！” 刘正齐哪还敢讨价还价，连忙点头：“好，好好，我答应你，我放你出府，我放你出府还不行吗，快放开我！” “不，”扶姣摇头：“我不相信你，我现在就这样拉着你一起去府门口，等我离开，自然会放你。” “好，都听你的，你千万别用力，如果我死了，你就算出了刘府也逃不过官府问罪！” 扶姣自然知道，她没说话，挟持着刘正齐慢慢往府门口去。 耽搁了这片刻功夫，这里慢慢聚集起来一批下人，他们都看着扶姣，胆战心惊，生怕扶姣真的把刘正齐给杀了。 今日刘夫人出门去了寺庙，自从刘正严死了之后刘夫人就笃信佛法，经常自己一个人去寺庙参拜，刘老爷偏爱自己养在外面的外室，更是三天两头也不回来一次。 现在偌大的刘府就只剩下刘正齐一个主子，他自己想不出办法，就只能任凭扶姣牵制，下人们也只能都听他的了。 就这么让扶姣走到了刘府门口，门口守着的家丁看见这一幕吓得眼睛瞪得老大，他们想要扑过去制住扶姣，但扶姣只是手上用了点力气，刘正齐就吓得发出惨叫声，根本没人敢靠近。 “放她走！放她走！” 刘正齐大吼。 家丁们推开，扶姣拉着刘正齐走到刘府外面，此刻还是正午，外头人头攒动，看扶姣手中拿着匕首，没有人敢接近。 等退到距离刘府有三米的距离时，扶姣猛地推开刘正齐，拨开人群往酒楼的方向跑去。 刘正齐死里逃生后大口喘息，眼中涌上毒辣，捂着自己出血的脖子，大手一挥：“追！都给我追！今天我非要将这个婊子活活打死！” “是！” 家丁们提起棍棒就往扶姣的方向追去，刘正齐自己也没闲着，随手扯过一条帕子把伤口裹住，推开挡路的人往扶姣离开的方向跑去。 “个骚婊子，还敢往酒楼跑，看爷抓到你不打折你的腿！” 扶姣一路往酒楼跑去，她需要向皇帝求救。 系统已经确认过，这几日皇帝一直都在酒楼，她这一次去不会再扑空了。 * “陛下，这茶凉了，奴才去给您换一壶热的。” 皇帝正伏案运笔，万德全看了一眼宣纸上画得极美的女子，很快撇开眼。 这三日里皇帝哪儿也没去，处理完京城运过来的折子就在窗前作画，每一次都画着同一个人，只是神情姿态完全不同。 这份用心让万德全暗暗心惊。 他是一直跟着皇帝的，除了那日皇帝与两位将军泛舟湖上时他没有去，他能够确定这个女子就是皇帝在那一日才遇见的。 可就这一面之缘，竟然让陛下惦记了这么久？ 万德全现在就怕他那日看见的刘府女子真的是皇上要找的人。 要是陛下知道他惦念了这么久的女子在刘府竟然被那般对待，那可真是…… “朕让你查的事，你查的怎么样了？” 第四百零四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10 万德全硬着头皮回来。 “回皇上的话，奴才暂时还没得到什么线索。” 万德全心里也苦啊，其实皇上要查一个女子罢了，哪用得着这么费功夫，只需要派出人去，不出一日就能将画中女子的底细查个清楚明白。 但问题在于，皇帝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所以也就只能让万德全一个人在外头跑。 如果这是在京城也就罢了，可惠水镇对于万德全来说人生地不熟的，他是磨破了嘴皮子也找不到一个知道画中女子身份的。 皇帝看了他一眼，万德全愁眉苦脸。 画只剩最后的一笔就要完成了，皇帝却将笔放下。 他画这图又何止几幅了，但没有一张是叫他满意的。 再是瑰丽的笔触也仿佛描绘不出那日船上扶姣带给他的惊艳之感，狭窄船舱中那不过片刻的暧昧失神犹如梦境，醒了，就再也见不到饿了。 “下去吧。” 皇帝突然觉得心烦，他将并未完成的画收起来，让万德全退下。 江南潮湿，皇帝总觉得不大舒服，想回房歇一会。 万德全应声，几步走到窗边想要将窗户关上，刚一低头，就听见嘈杂的吵闹声。 “……不行，快走开！” “求您救救我，他们要杀我！” “……刘府……二公子……” “快走快走……” 细细碎碎的声音传入万德全耳中，他眉头一皱。 不知道哪里来的人竟然在外面吵起来了，皇上要休息，怎么能任凭这些人在底下吵嚷。 万德全探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跪在外头，死死抓着酒楼的柱子不放，而与她面对面的就是酒楼的掌柜，掌柜一脸不耐的用手里的算盘拨弄着女子的手。 “我们这是开酒楼的，又不是官府，你来找我有什么用，有冤情就去报官，别耽误我做生意！” 扶姣咬破了自己的唇，几乎是用喊的：“掌柜，我只是想要借这里躲一躲，等事情过去，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求求你，救我一命！” “哎呀，”掌柜看着扶姣，心里也直突突：“话是这么说，但你得罪的人，我们酒楼也帮不了你，你还是快走吧！” 他偷偷看了一眼人群后面追赶而来的刘正齐。 刘正齐带着人大摇大摆的过来，看见扶姣后得意一笑。 “怎么，周掌柜，这几日酒楼的生意不错？” 掌柜干笑几声：“托二少爷的福，我这儿住了几位贵客。” “哦，”刘正齐不以为然：“既然如此，那这人我就带走了？” “二少爷请便，请便。” 说完，周掌柜看都不看扶姣一眼，他生怕惹上这个混世魔王。虽然周掌柜也觉得扶姣可怜，但从看见刘正齐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不能趟这一池浑水。 刘家是惠水镇上最有权有势的人家了，刘老爷自己是有名的富商，刘家的姑奶奶嫁给了县太爷，这一家子又有钱又有权，是谁也惹不起的。 他也不管扶姣怎么拉扯了，直接转身回了酒楼里，命人将大门关起来。 扶姣死死抱着柱子不放，求助的眼神扫过周围的每一个人，然而他们都与周掌柜是相同的反应，发现要抓扶姣的人是刘正齐之后，立刻便做鸟兽散。 绝望弥漫而来，刘正齐淫笑着慢步走近。 “跑啊，你不是很能跑？今日本少爷就在这酒楼门口治治你这性子，看你以后还怎么跑！” 说完，刘正齐就叫人按住扶姣，竟然要当众扯开她的衣裳，扶姣拼命挣扎，慌乱之中抬头看了一眼。 披散着的长发被风吹开，站在楼上的万德全看清了扶姣的面容，一瞬间目瞪口呆。 “陛下，陛下！” 他慌忙回头就要去找皇帝，然而还未转身，就感受到身旁压抑至极的气势。 万德全扭头，皇帝却直接拿起他还没动过的茶杯朝下掷去。 茶杯正中刘正齐的额头，瞬间就将刘正齐砸得满脸是血，他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接便昏死过去。 ——在万德全看清扶姣之前，先一步与她四目相对的人是皇帝。 皇帝是习武之人，五感比起万德全来不知道要敏锐多少。在听见声音的时候，皇帝就已经意识到那是扶姣。 他几乎是瞬间就来到了窗边，看见了她可怜至极的模样。 在扶姣抬眼的那一刻，皇帝就没想留下刘正齐的姓名。 她是真的很怕，皇帝从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看到了绝望。 这让皇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不是痛，但很烦。 刘正齐直愣愣的倒在酒楼门前，扶姣捂紧了自己差点被扯开的衣裳，愣了一会儿后眼泪像珍珠一样从眼眶之中满溢而出。 委屈的啜泣声被她吞进肚子里，却有落不完的泪诉说着她的痛苦与无助。 酒楼老板听见了刘家下人大叫救命的声音，缩着脖子不敢去看，还在犹豫的时候就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 “开门。” 周掌柜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可皇帝的话根本不是对他说的。 万德全毫不犹豫的冲上前打开门，皇帝的速度比他更快，直接跨出门口，站到了扶姣面前。 高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投射出一道阴影，将扶姣完全笼罩在阴影和酒楼大门之间。 扶姣伤痕累累的手不断去擦自己的眼泪，手腕上和指尖没有愈合的伤口被反复的撕裂沾湿。 在她又一次抬起手的时候，皇帝弯身，避开伤口轻轻捏住了扶姣的手臂。 “别动。” 扶姣茫然的抬头，随后就感觉到眼尾有一点点痛。 是皇帝带着茧的指腹按在她眼尾，帮她把眼泪擦干。 “别哭。” 第四百零五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11 周遭突然变得很安静。 原本想要去阻止万德全开门的掌柜站在原地屏住呼吸，目光一直不敢落在扶姣身上的万德全瞪大双眼，因为刘正齐恶名而躲远了的百姓们探头探脑。 惠水镇是一个小地方，镇上的百姓抬头不见低头见，互相之间哪怕并不相识但也都混了个脸熟。皇帝出行虽然吩咐过要低调，但随行者必然不会少，镇上突然出现这么一队人，惠水镇上的百姓们多多少少是知道的。 镇上最好的酒楼住下了一位从京城来的贵客，这是惠水镇百姓们这几日茶余饭后的话题。 不过话虽如此，皇帝这些时日也算深居简出，除了寥寥几人见过他的真容，其余人多是随声附和。 但在看到刘正齐过来酒楼门口找麻烦的时候，谁也没想到是这位“贵客”出来阻拦。 众目睽睽之下，皇帝并不在意别人看过来的目光，他只是有意站在扶姣身前，替她挡住那些或是探究或是不怀好意的眼神。 为她擦掉眼泪的举动无疑是逾矩的，可皇帝控制不住。 他从来没有为一个女子费过心，也从来没有体会过想念的滋味。但是在这三天里，无论是白日里一遍遍的在宣纸上描绘她的容颜，还是夜间一次次的辗转难眠，无一不在诉说着一个令皇帝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他想着她，念着她，想要找到她。 万德全这三日来一无所获，皇帝本来自嘲，想他执掌江山这么多年，到头来竟然连一个女子都找不到。那日的雨好像将他带入了一场幻梦，梦醒了，他就只能靠着记忆回想，想扶姣当日的一颦一笑，想那逼仄船舱里的暧昧汹涌。 但好在，她还是出现在他眼前。 方才躺在床上的前一刻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时，皇帝还以为是自己日思夜想出现了幻觉。上苍垂怜，让他真的找到了。 皇帝克制的将手指从扶姣的脸颊上移开，可他还是没有放开她，就这样站在扶姣面前，既替她挡下了周遭人的目光，却也将她完全笼罩囚困在怀中。 将宽大的手掌在扶姣面前展开，皇帝声音低哑却温柔：“跟我进去。” 扶姣眨了眨眼睛，眼眶之中晶莹的泪珠落在皇帝向她伸出来的掌心里，皇帝粗粝的手指蜷了蜷，被这颗眼泪微凉的温度所感染，心尖有些酸涩。 皇帝目光只看着扶姣一个人，等待着她的选择。 周围都是等待看热闹的人，后面还有刘正齐带来的刘府下人虎视眈眈，扶姣没得选。 细嫩的手落入皇帝掌中，皇帝喉咙滚动，极快的将她握紧，只是稍微用力，扶姣整个人就倒在了他怀中。 这是一个呈现保护式姿态的姿势，皇帝高大的身形能够完全遮挡住扶姣，叫她不必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探究。 就这么一手握住扶姣的手，另一手护在她肩头，皇帝将她身子转过去，让扶姣单薄的脊背贴着他的胸膛，就这么一步一步带着她往酒楼里走。 这么短的时间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曲泽和白临早就下来了，与他们同时出现的还有很多御前侍卫。 他们这群人都是便装出行，就连周掌柜都不知道他们是一起的，见这些人同时出现还以为都是来看热闹的呢。 皇帝护着扶姣往酒楼走，曲泽和白临一眼就认出了扶姣是谁，瞪大了眼睛不敢阻拦。 这个时候陛下肯定很想要与这位美人单独相处好好安慰，他们可不会做那没有眼色的事。 然而这些人知道皇帝的身份不敢妄动，外头刘正齐带来的人却不肯善罢甘休。 刘正齐刚才被皇帝一个茶杯狠狠砸在头上，几乎是立刻就昏了过去，现在满头满脸的血，眼看着就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刘府才刚死了一个大少爷，如果二少爷再有个三长两短，夫人一定不会让他们活命的。 “站住！你、就是你！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敢公然行凶，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皇帝没有半分反应，带扶姣往里走的脚步没有半分停留。 笑话，在皇帝面前讲王法，如果不是急着带扶姣回房，皇帝到时要看看这人有几个脑袋。 这些小厮见到皇帝完全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领头的人大喊一声：“今天二少爷就是被这个人打死了，咱们抓住他交给夫人，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性命！咱们人多，有什么好怕的，兄弟们，给我上！” 其余小厮都是这样觉得的，听到有人当这个领头的，立刻就一拥而上往酒楼里冲过去。 周掌柜想要阻拦，可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刘正齐，终究还是缩了回去。 刘家的二少爷死在他的酒楼门前，他也害怕啊。 但这群“气势汹汹”的乌合之众终究是连皇帝和扶姣的衣角都没有碰到，看似只是在一旁看热闹的人在他们动手的时候立刻踏向门口，腰间挂着的佩刀齐刷刷的亮出来，沉默却目光凶狠。 白临和曲泽站在最前面，面对被镇住的刘家下人：“想死的就尽管上来。” 这样始料未及的翻转令在场众人都呆愣在原地。 谁也没能想到一个外地来的人竟然敢如此嚣张。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可现在这架势，刘家的人分明就完全不是对手。 刘家的家丁手里拿的都是棍子，皇帝身边的人可是各个带刀，而且御前侍卫们可不是吃素的，就这群三脚猫功夫的家丁，说以一敌百都不算夸张。 刚才还想人多势众的刘家家丁们瞬间就没了勇气，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刀锋，吞了一口唾沫。 皇帝将扶姣带到酒楼的楼梯前，在转角处稍一回身，依然是将扶姣挡得严实，不许任何人窥探。但他自己的目光落在刘家家丁的身上，冷厉而威严。 “把地上那个脏东西抬回去，三日之内我不会走。” 若是刘家的人还知道礼义廉耻，那皇帝就放他们一马。若是胆敢来此，那皇帝就要让他们看看，没有王法的人究竟是谁。 想到扶姣今日在酒楼之前无助的样子，再回想起初见时她无奈只能投湖，皇帝心中火气燎然。 家丁们面面相觑，眼看刘正齐真的要不行了，一咬牙，只能先把刘正齐抬起来。 “走！回刘府！” 气势汹汹的来，灰头土脸的走，刘家的人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 街道上议论纷纷，大家都看见了皇帝身边有那么多带刀的护卫，窃窃私语的猜测起皇帝的身份。 而皇帝此刻无暇他顾。 他将扶姣带回酒楼二层，安置在自己房中，看她小心翼翼的看向自己的模样，唇角平直，声音也有些紧绷。 “怕我了？” 皇帝问道。 第四百零六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12 皇帝的心情随着扶姣的沉默而渐渐低沉下去。 他是皇帝，积威已久，哪怕再如何掩盖，身上的气势是压不住的。今日见到扶姣受难，皇帝便没忍住，刘正齐在他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就算是要了他的命，皇帝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是他忽略了扶姣只是一个小女子，或许这辈子都没有见过那样惨烈的死相，这件事是他冒进了。 皇帝有些后悔，若是早知道扶姣会怕，他不应该直接将人打死，等事情过去随便找个地方将人处死也就是了，总好过现在这般，叫扶姣害怕。 然而在皇帝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打算出去的时候，扶姣却突然动了。 她将皇帝给她的衣裳披在身上。这衣裳是按照皇帝的尺寸做的，对于扶姣来说又宽又大，她披上了这件衣裳，比披风都还宽敞些，多出来的布料被扶姣抱在膝盖上。 扶姣的坐姿也很乖，双腿并拢，脚尖也并在一起，她抬头看向皇帝的时候眼睛是亮晶晶的，那是被泪水浸透的晶莹。 在皇帝的目光中，扶姣轻轻摇头：“我不怕。” 皇帝喉结微动，看着扶姣的眼睛。 确认那双叫他心动的眼睛里面的确没有恐惧，皇帝眉目之中才显出轻松。 “那方才怎么不说话？” 从被他在刘正齐手中救下来之后，扶姣就没有跟皇帝说过一句话。无论是帮她擦眼泪还是带人回酒楼，扶姣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这让皇帝觉得挫败，所以才会觉得扶姣或许是害怕他。 眼下误会解开，皇帝就更不明白扶姣为什么不跟他说话了。 在皇帝炽热的目光中，扶姣微微有些脸红，她启唇：“公子救命之恩，我不知该如何报答，因而不该妄自出言。” 皇帝一怔，随即挑眉：“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扶姣疑惑：“还请公子明示。”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皇帝眉目舒朗，他难得有这样的好心情，三日不得见，今朝得偿所愿，哪怕是皇帝也突然有了春风得意之感。 而扶姣听闻这句话后，却面色骤白。 她连连摆手，拢在膝盖上的衣角垂落在地，是不容错认的拒绝：“不行的，不行的……” 在皇帝的目光中，扶姣垂下头，声音轻而哀愁：“我是已经嫁过人的人了。” “刘家？”皇帝冷笑一声：“刘正齐那样的货色都能肆意的欺负你，我倒是真想不出是什么样的丈夫能窝囊到这个地步。” 扶姣就知道皇帝是误会了。 刘夫人一直认为扶姣克死了刘正严，不肯认扶姣是刘家的人，因此连为刘正严披麻戴孝的资格都没有。按照民间习俗，丧夫的妇人应该在右手手臂外系上一朵白花，但扶姣同样没有。 也正是因为如此，万德全才没有往扶姣其实是个寡妇这方面想。 就连皇帝也以为她只是有一个没本事的夫君。 “刘少爷他，他已经不在了。” 扶姣的声音之中没有多少悲伤，更多的是一种茫然。 天大地大，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了。 父亲病重不治，她卖身葬父，与刘家大少爷刘正严也是正经拜过堂的，那她应该就是刘家的人了。 可刘夫人不肯承认她的身份，现在刘正齐也生死未卜，刘府这个龙潭虎穴是不能回去的。 现在扶姣唯一的家人就是还在读书的弟弟，但之前弟弟为了凑够丧葬的银子，自己瞒着扶姣偷偷退了私塾，还是扶姣同意嫁给刘正严冲喜的前几天刘夫人才安排弟弟扶生回了学堂。 如今刘家和扶姣已经结下了大仇，扶生的学堂或许也不能继续念了。 那他们姐弟两个又该去哪儿呢。 扶姣一时之间想不出办法，竟然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带上你弟弟，跟我走。” 皇帝语气低沉，话中却有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在听见扶姣说她先夫已逝的时候，皇帝的第一反应便是愉悦。很卑劣，但皇帝并不否认这种情绪的存在。 那个早逝的男人无法保护扶姣，但是皇帝可以，他不觉得扶姣应该一辈子为一个死人守节。 扶姣听见皇帝的话，瞬间瞪大了眼睛。 “您、您是没有听见我的话吗？” 她神情略显暗淡，委屈都闷在心里，只有轻轻的鼻音能听出她内心的难过：“大家都说我是一个命硬的人，所以才让大少爷在新婚之夜……” 剩下的话不必多说，皇帝已经能够从这短短几句话中提取出他想要知道的信息。 “你是怕自己会克我？” 异常直白的询问让扶姣捏紧了衣裳，原本就未能愈合的伤口随着这样不小心的动作再度溢出血来。 皇帝瞬间皱起眉头，低头弯身，将扶姣还在乱动的手捏住。 他手掌宽大，一手便可将扶姣两只手腕收拢在掌中，皇帝轻呵一声：“别动，又流血了。” 其中的疼惜之意不容错认。 在扶姣愣住的瞬间，皇帝从床边摸出一只药箱来，打开后皱眉挑了很久才拿出一只玉瓶，用小小的扁方给扶姣指尖与手腕上的伤口上药。 一边轻轻动作着，皇帝似不经心般：“你不必担心我会像那位刘少爷一样早逝，全天下，我的命最硬。” 因为伤口被刺激得疼痛，扶姣下意识的想要缩回手，被皇帝牢牢拉住，他不肯让她后退一步，倾身向前逼问。 “想不想和我走？” 看到扶姣闪烁着犹豫的眼睛，皇帝勾唇，用温热的指腹点了点扶姣冰凉的手背：“只要你想。” 只要你想，朕无所不能。 第四百零七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13 刘府的人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说来也巧，刘夫人今日去了山上的寺庙，只是寺庙的方丈碰巧外出。刘夫人每每到寺庙去，都要与方丈解签文才能安心，今日方丈不在，她也没了礼佛的兴致，早早的就下山回来了。 她回到刘府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一群人抬着担架走过来，正纳闷发生了什么，有眼尖的小厮就认出了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跪在刘夫人脚边。 “夫人！二少爷、二少爷他被一个外乡人给打死了！” 有那么一瞬间，刘夫人甚至觉得自己是昏了头了才会听见这么荒唐的话。 “你说什么？” 太过震惊的情绪促使刘夫人反复问了一遍。 小厮痛哭流涕，眼中的悲伤害怕不似作假，彻底打碎了刘夫人的自我欺骗。 “夫人，今天大少奶奶出逃，挟持二少爷用以威胁奴才等人，无奈之下我们只能放大少奶奶出府，可二少爷他咽不下这口气，带着我们追了出去。” “大少奶奶一路逃到镇上的酒楼门前，周掌柜见到是少爷来了，不敢多管闲事。眼看马上就能将大少奶奶给抓回来，酒楼上面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外乡人。” “那外乡人看到了大少奶奶，竟然从二楼往下扔下茶杯，那茶杯砸在二少爷头上，二少爷他、他马上就没气了……” 小厮越说声音越小，显然是害怕刘夫人。可刘夫人惊闻噩耗，已经没有力气去管一个小厮了。 有出息的长子被扶姣克死了，现在仅剩的小儿子也被她这个狐狸精勾搭上的男人给害死，刘夫人现在对扶姣恨之入骨，恨不得生食其肉生饮其血。 两只眼睛充血，刘夫人的眼中一片血红，她扑到刘正齐面前，看着刘正齐此刻头破血流的死相，泪流满面。 “我的儿啊，都是扶姣那狐狸精害死了你们兄弟二人，你放心，娘一定替你们报仇！” 说完，刘夫人命人将刘正齐的尸体抬到府内，自己带着刘府上下全部的家丁，亲自去了酒楼。 “周海，你给我滚出来！” 酒楼之中，周掌柜正心慌呢，就听见刘夫人的声音。 他顿时就是一哆嗦。 刘正齐死在他酒楼门口，凶手就是他酒楼住着的客人，周海怎么也逃不脱干系，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卑躬屈膝的走出门，看着刘夫人带着一大群人过来，心里一凉。 “刘夫人，您大驾光临，小的真是有失远迎啊。” 刘夫人冷冷的看了周掌柜一眼：“我儿子死在这儿，我怎么能不来？周海，我告诉你，现在把你们酒楼里住着的那对奸夫淫妇交出来，我还能看在你曾经与我家老爷的几分交情上放你一次，否则，我现在就一把火把你的酒楼烧了干净！” 她口中的奸夫淫妇自然是扶姣和皇帝了。 刘夫人才不相信一个外乡人会突然替扶姣出头，甚至是用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杀人这样激烈的手段，如果不是早早就勾搭在了一起，又怎么会如此。 想到扶姣从刘府逃跑第一个来的地方就是酒楼，刘夫人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怪她没早点看清楚这个狐狸精的真面目，否则当日就应该直接浸猪笼，不应该因为刘正齐色迷心窍就由着他去。 周掌柜惊慌：“别别别，刘夫人你千万别冲动，我去叫，我去叫还不行吗。” 这个酒楼是他一辈子的心血，方才虽然已经知道皇帝的身份一定不简单了，但周掌柜也只能硬着头皮退回酒楼之中，想要往楼上走。 结果还没走几步，就被便服示人的带刀侍卫拦住。 皇帝有命，没有他的允许，不许任何人靠近二楼。 就连一同在二楼住着的白临和曲泽将军现在都在楼下等着，周掌柜一个寻常酒楼老板就更没有资格上楼打扰了。 “兄台，这位兄台，求求你了，就赶紧告诉你家主子一声吧，我这也是老老实实做生意的，得罪了刘家，他们真的会烧了我的酒楼，到时候我可怎么过啊！” 周海愁眉苦脸。 带刀侍卫无动于衷。 僵持了这么一会儿，等在外面的刘夫人就知道周海是没有用了，她转头去问自己的婢女。 “派人去了衙门没有？” 从小厮口中得知这对奸夫淫妇身边带着人，个个都是拿着刀的，所以刘夫人一早就派人跑了一趟官府，向自己那个做县令的妹夫借一点官差。 婢女连忙回答：“去了，早就去了，算算时辰，现在人也快借到了。” 她这么说，刘夫人就彻底没有顾忌了。 她喊道：“来人，放火！” 周海跌坐在地，急得不行，眼看刘夫人身边的人已经在往屋外泼油，楼上终于传来声音。 “都在闹什么。” 皇帝的声音低沉，不怒自威，其中带了几分压力只有他自己知道，但自从他这一声之后，再没有人敢吵闹。 他心里不痛快，自然有意施压。 方才正与扶姣说得好好的，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扶姣就要点头跟他走了，偏偏这个时候冒出来一个刘夫人，实在让皇帝心情糟糕到极致。 听见刘夫人的声音之后，扶姣肉眼可见的害怕，坐在床上也难以心安，揪着手里的衣裳将皇帝的外袍揉得一团糟。 皇帝便知道扶姣是害怕刘夫人的。 既然如此，他也不急着逼问扶姣要不要跟着他走了，站起身，先是安抚性的拍了拍扶姣的发顶，给了她一个保证。 “别怕，有我在，她不能把你如何。” 然后才走下楼去。 扶姣在皇帝走后就趴在窗台上，眼巴巴的看着楼下的情况。 两个人的位置发生了对调，扶姣不必再因为刘家的势力而只能在酒楼门外祈求救赎，她现在被皇帝保护得很好的，能够安心的在房间里，不受到任何伤害。 但她明明害怕，还是要跑到窗子旁边去看。 已经走到刘夫人面前的皇帝敏锐的察觉到头顶上方的视线，回头，见到是扶姣后对她安抚的勾了勾唇。 扶姣看出了皇帝的嘴型。 他在说别怕。 从认识到现在，扶姣都记不清皇帝对她说了多少个别怕，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皇帝这样成熟的男人，每一句承诺都能带给扶姣所期待的安全感。 扶姣抿唇，看着皇帝与气势汹汹的刘夫人对峙。 第四百零八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14 说是刘夫人气势汹汹，但若是真的论起来，皇帝反而要更强势许多。 他甚至没有真的站在刘夫人面前，只是站在酒楼门口，居高临下看着刘夫人像市井泼妇一般作威作福。 白临和曲泽二人无声无息的站在皇帝身后，带着那些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御前侍卫，压迫感无声蔓延开来。 刘夫人看着皇帝，她在见到皇帝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绝对不是小厮们说得那样只是一个有点势力的外乡人。 人身上的气势不是生来就有的，是长时间在某种环境下才能培养出来的。 如果不是有权有势的世家大族，绝对养不出这样一个气势迫人的男人。 可丧子之仇痛不欲生，刘夫人自认在惠水镇上，刘家就是绝对的地头蛇，哪怕结果可能会两败俱伤，她也要跟面前这个杀了她儿子的男人斗上一斗。 “你就是扶姣那个贱人勾搭上的奸夫？” 刘夫人开口。 皇帝瞬间眯起眼，因为刘夫人话中对扶姣的轻蔑。 万德全更是忍了许久才忍住没有脱口而出一声放肆。 竟然敢对一国之君如此不敬，不仅上门威胁，甚至还敢口出狂言，简直是自寻死路。 皇帝眼中从来没有刘夫人，他目光从刘夫人狰狞的脸上掠过，微一抬手，身后站着的侍卫们立刻就要动手。 刘夫人身后的家丁们看着他们手上的刀，如之前那般不敢上前。 “滚。” 皇帝张口，吐出一个字来，满是不耐。 他现在不想跟刘夫人这种微不足道的人算账，他只想赶紧回二楼，哄骗了那人跟着自己走。 可皇帝好不容易发了善心，想要暂时饶了刘夫人一条命，可偏偏就是有人想要找死。 在御前侍卫亮出刀前，街上突然涌现出了一批穿着官服的捕快。 为首者一来就站到了刘夫人身边，明显是要给刘夫人撑腰的架势，话说得很大声。 “刘夫人，县令大人叫我前来协助办案，您有什么问题尽管吩咐，我带着弟兄们一起来了。” 几个捕快手中拿着刀，给刘家的家丁和刘夫人壮了胆气。 刘夫人瞬间就有了底气，看着皇帝，冷笑一声：“还有没有天理了，你杀了我的儿子，现在却又不许我寻个公道，世上哪里有这样的道理？今日若是不能为我儿报仇，让你一命偿一命，我就算告到京城去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张捕头，”刘夫人眼角有泪：“我儿死得冤啊，他一定是发现了扶姣那个狐狸精和这个男人之间有了私情，所以才被这个男人杀人灭口。朗朗乾坤之下，我儿惨死于酒楼门口，我实在是心痛至极！” 被称为张捕头的就是刘家姑爷、惠水镇县令的心腹，这些年在惠水镇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不是第一次解决刘正齐的麻烦事了。 只是他听闻刘正齐的死讯时也是一惊，没想到惠水镇上最让人头疼的小霸王竟然就这么死了。 说实话，张捕头心里没什么感觉，甚至有些高兴。刘正齐一死，他就不必再被县令吩咐着去给刘正齐擦屁股了，可刘家的关系还是要攀的，张捕头立刻义愤填膺。 “什么！天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不平事！当街杀人罪大恶极，你，还有你屋里那女人，都跟我去衙门走一趟！” 刘夫人没有意见。 县太爷都是她妹夫，到了衙门，怎么处置扶姣和这个男人还不都是她说了算的。 见刘夫人默认了，张捕头就要上前羁押皇帝，还没等他近身，白临便站了出来。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是什么。” 他从腰间拿出一块令牌，直直送到张捕头眼前。那令牌是玄铁制成，上面的纹路复杂古朴，中央上书四个大字和一团腾纹，张捕快眯着眼去看，看清楚之后吓得浑身一个哆嗦。 “这、这是……” 白临并未言语，只是收起令牌，恭敬的站在皇帝身后。 他拿出来的当然不是皇帝的令牌，而是他自己的将军令。但哪怕只是如此，也足够张捕头震惊害怕的了。 京城来的将军，那是天子近臣，比起区区一个惠水镇的县令来说那简直是云泥之别，就连县太爷都要卑躬屈膝，何况张捕头只是一个捕快罢了。 而眼见他巴结都不敢巴结的人物此刻竟然甘心守在旁人身后，张捕快心里打了个突。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手：“兄弟们，今日之事尚未查明，不可随意羁押百姓，咱们走！” 刘夫人傻眼了。 “等等！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她气急败坏：“难道你们要放任这个杀人凶手吗？” 张捕头不敢看刘夫人，他不能当众说出白临的身份，只能含糊过去：“此人并非我惠水镇百姓，羁押需要县太爷的手令，今日来得匆忙，忘记带了。” 这说辞一听就是假的。 刘夫人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 她拽住欲要离开的张捕头，任凭他怎么甩都不放手，双目赤红：“好，他不是惠水镇的人，但扶姣是，她是我买来给长子冲喜的新妇，如今我儿尸骨未寒，她便不安于室，勾引外乡人意图私奔，被我次子发现之后更是将我可怜的小儿子当街灭口。” 似声声泣血，刘夫人嘶吼：“不能抓这奸夫，那扶姣呢，她这个始作俑者难道也不能抓吗！新妇奔逃，按照惠水镇的习俗，我作为婆母，有资格将她浸猪笼！” 楼上突然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那是桌椅被不慎碰撞后发出的声音。 眼下街上吵吵嚷嚷，都是刘夫人的控诉声，旁人都没有注意到，只有皇帝似有所感，立刻抬头望向扶姣。 果然见方才好不容易被他安抚好的美人现在满脸惊惶，甚至因为心中慌乱，碰歪了茶桌。 皇帝拧眉。 扶姣回望他，勉强露出一个笑来。 二人相视许久，终于被刘夫人发现，刘夫人见到扶姣的那一刻就发了疯，大吼大叫：“你这个贱人，给我滚下来！你有脸面勾引奸夫，没有脸面面对我吗？你这个贱妇，你这个丧门星！” 刘夫人指着皇帝：“你连外乡人都能勾搭上，还有什么龌龊事是你做不出来的？这个男人这么护着你，想必你们早就暗通款曲，一对不要脸的奸夫淫妇！” 扶姣眼中含泪，皇帝正要命人拿下刘夫人，却听见了楼上传来脚步声，他回头，扶姣提着裙摆，一步一步下楼，向他走来。 第四百零九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15 所谓美人，无论何种境地何种姿态，都一样散发着叫人挪不开眼的光芒。 扶姣便是如此。 哪怕她此刻穿着简陋凌乱的布艺，一头乌压压的长发没有半分修饰，面色因为恐惧而显得苍白，她也依然是美的。 站在酒楼的台阶上，似乎整个酒楼都要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熠熠生辉。 原本喧闹的场面因为她的到来而逐渐安静下来，皇帝转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似舍不得移开眼。 在皇帝的凝视中，扶姣快步走下来，走到皇帝身边，刘夫人的面前。 她终究还是怕的，所以情不自禁的就站在了皇帝身后，距离刘夫人远远的。 鼓起勇气般，扶姣面对着刘夫人，据理力争：“夫人污蔑我不要紧，但万万不要牵扯旁人。这位公子只是因为心地善良才救助于我，并非夫人所说那般不堪。” 心地善良。 听见这话，皇帝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面色古怪，万德全更是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被人敲出不对劲来。 他们陛下那么小就登基做了皇帝，这皇位安安稳稳的在手中这么多年，哪里是什么心地善良的人？就算不是心狠手辣吧，那也是手段果决、铁石心肠。 阿谀奉承的大臣万德全也是见得多了，有一个算一个，夸赞皇帝的溢美之词也就是励精图治、政绩超然、英明神武、神机妙算等等诸如此类，还从来没有一个用心地善良这个词来形容皇帝的。 就连皇帝自己都是一挑眉，看向扶姣的目光里带着些宠溺的笑意。 他比她年长许多，在皇帝眼里，扶姣这样一本正经的解释着的样子实在可爱。 扶姣懵懂的回视皇帝，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让他有这样的反应，竟然略有些羞恼，只是刘夫人还在这儿杵着，扶姣抿了抿唇，继续说下去。 “公子是外乡人，三日前才来到惠水镇，当日我与大少爷拜堂成亲，从未见过公子，夫人说话也要讲证据才是。” 刘夫人看皇帝任由扶姣说话，他自己不再言语，身边的人也不阻拦，终于撑起了气势。 她不知道张捕头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神情，但刘夫人的两个儿子都死了，她这辈子也没有别的盼头了，她什么都不怕。 “放屁！”刘夫人骂得难听：“谁知道你这个小娼妇从哪儿认识的这个奸夫，你们二人一定是早就商量好要私奔，被我儿发现之后才痛下杀手！你们好狠毒的心肠啊！” “刘夫人！” 扶姣忍无可忍，面颊覆上一层薄红，气的。 “你难道非要我将刘府的丑事都说出来你才肯罢休吗？” 刘夫人眼神闪烁，声音却一点都不小：“你要说什么！你能说什么！我们刘家是惠水镇上的大户人家，能有什么丑事！你不要胡编乱造！” 扶姣见她软硬不吃，口中骂骂咧咧的嘀咕着她和皇帝，终于不再忍耐。 “刘夫人，刘大少爷死后，你认为是我克死了大少爷，所以将我关在库房，这我没有怨言，当初我爹走的时候没有钱下葬，是你给了我银钱，所以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可以忍受。” “但是，”扶姣眼中流露出悲戚痛苦的神色：“但是你放任二少爷凌辱于我，我几次三番逃走未能成功，今日若不是在酒楼遇见了这位公子，二少爷便要将我……将我……” 因为害怕和愤怒，扶姣泣不成声。 美人垂泪总是惹人怜惜，皇帝握在身侧的手情不自禁的往上抬了抬，想要将扶姣拥入怀中好好安慰。可是现在正是她与刘夫人对峙的关头，这个时候去碰她，岂不是将刘夫人口中的“奸夫淫妇勾勾搭搭”坐实了？ 皇帝自然不怕有人议论，但他觉得扶姣一定会在意。 既然如此，索性忍耐这一时片刻。 早在扶姣出现在酒楼、不，在她一身湿漉漉走进他的船舱里时，皇帝就对她势在必得。但越是在意的东西，就越是不能操之过急，皇帝很擅长忍耐，在没有把握之前，他不会对扶姣做任何事。 这三日来的牵肠挂肚让皇帝对扶姣的感情又有了微妙的变化，他不止想要得到她的身体，更想要得到她的情意。 刘夫人没想到扶姣竟然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件事，气急败坏。 她儿子已经死了，现在还要被败坏名声，难道扶姣觉得这事很光彩吗？简直是不知廉耻。 “你给我闭嘴！” 刘夫人恼羞成怒。 周围已经有百姓在窃窃私语了。 刘正齐的为人如何，那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那就是一个色中饿鬼，平日里青楼妓院是荤素不忌，玩上了头更是成日泡在妓女的屋子里，只是这去青楼顶多就是叫人笑话几句纨绔，和玷污寡嫂可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这刘家大少爷才刚走，刘二少爷就这么急不可耐，这可真是……” “听这意思，刘夫人是默许了的，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当娘的人，完全不顾自己去世长子的颜面，偏心眼都偏到海边儿去了吧。” “我要是刘家大少爷，我怎么也要化作怨鬼好好报复一下这没良心的弟弟和偏心眼的娘，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刘夫人将这些话听在耳中，气得气血上涌，竟然哇的一口喷出血来，刹那间人就软了。 “夫人！” 刘家的小厮悲痛欲绝，接住刘夫人软绵绵的身体，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人群之中有郎中站出来：“这是中风之兆啊！” “活该，肯定是大儿子回来报复了……” 险些将刘夫人直接气死过去。 扶姣擦了擦面上挂着的泪珠，对着人群福身，动作虽然生疏，却说不出的得体好看。 “多谢诸位父老乡亲明辨是非，为小女做主，还小女与公子一个清白，多谢大家了。” 她姿态做的足足的，把周围这些看热闹的一下就拉到自己的阵营中去了，其中有一开始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过扶姣的，听她这样说也红了脸，立刻倒戈阵营。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在说刘夫人的不是，还有人说皇帝这是替天行道除暴安良。 皇帝看了看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扶姣，眼中略带笑意。 明明就紧张的不行，却还要从楼上下来，这不是惦记着他还能是因为什么？皇帝对这样的关心颇为受用。 “回去吧？” 他眉目舒展，对扶姣道。 扶姣却还是像刚才那样站在原地，皇帝不解的看了她一会儿，扶姣才低着头，很有些羞恼。 “……我、我腿软了。” 第四百一十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16 皇帝一愣，然后突然笑出声。 在扶姣又是生气又是委屈的目光中，他下意识的去哄人：“我不是在笑你。” 扶姣脸蛋微微鼓起，明知道这是骗人的，最后还是有点委屈的相信了。 皇帝看她的样子，觉得好可怜，又伸出手去给她。 扶姣将落在肩上的长发拨到耳后，动作轻柔又婉约，叫皇帝不自觉的温柔再温柔。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我扶着你，好不好？” 好像又回到了方才在的楼上，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皇帝伸手给扶姣，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 之前扶姣没有给他回答，现在却愿意将雪白的小手搭在他掌心。 皇帝不敢用力，怕握疼了扶姣，就这么小心的牵着她，带着她上楼。 没有人敢拦他，酒楼之外张捕快在刘夫人晕倒的那一刻就立刻派人将刘夫人送回刘府，他自己则马不停蹄的回到衙门。 一进门，不顾县令正低头写着什么东西，张捕快大声：“大人！不好了！” 县令关旭被吓了一跳，皱着眉头：“怎么了？不是说夫人叫你去办些事？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没有办妥？” 张捕快是有苦不敢言。 他们县令其实算个好官，在任上兢兢业业，不曾鱼肉百姓，不也作威作福，虽然政绩算不得卓越，但也是为老百姓做过实事的。 但是架不住有一个刘府出身的刁蛮夫人。 说好听了，关县令是疼爱妻儿，实际上呢，根本就是惧内。 因为知道关县令的斤两，县令夫人在衙门里可谓是呼风唤雨，比县令本人都还厉害。因为县令忙于民事，并不能时时刻刻盯着县衙里的动静，所以县令夫人就常常在衙门里使唤他们这些捕快为她娘家人办事。 这一切关县令都是不知情的。 他们捕快也都习惯了夫人的蛮横，但好在事情办好了也有奖励，夫人枕头风一吹，马上就能成为县令手底下的大捕头。 张捕头就是如此，他平时没少为刘家人善后，就是因为县令夫人在其中做了保证。 但这一次他是提到了铁板了。 顾不得事情败露之后会被县令责罚，张捕头将今日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关县令交代了。包括酒楼里有一个拿着朝廷二品将军令的高官，而这位将军还心甘情愿的跟在一个壮年男子身后这件事。 “你说什么！” 关县令腾地站起身，气得牙疼。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我怎么就娶了一个这样的夫人！” 关县令到了今日才知道，原来他那个外甥竟然做过那么多伤天害理的祸事，而他的衙门，竟然都成了帮凶了。 “大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弄清楚酒楼中的人是谁，难不成会是钦差大人吗？” 张捕头急得不行。 他也没想到不过是像往常那样办点事就被从京城来的高官给抓住了，第一反应就是那人是钦差。 如果让钦差知道惠水镇的衙门如此不务正事，禀告给皇上，那他们不就完蛋了？ 关县令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他沉沉叹了一口气。 “走吧。” “去、去哪儿啊大人？” “酒楼。” 说完，关县令捧着自己的乌纱帽，就这么一步步走到酒楼去。 惠水镇的百姓都认识关县令，平时的时候见到了还会打招呼，今日却都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都不用别人说，关县令自己就知道因为什么。 刘家的丑事暴露了，他与刘家是姻亲，再加上张捕头带着一群捕快去给刘夫人助威，关县令自然逃不掉。 苦笑一声，关县令站在酒楼门口。 “下官惠水县县令关旭，拜见将军。” 听见声音的时候，皇帝正蹲下身，半是强迫半是哄劝的给扶姣揉腿。 她方才说腿软，便叫皇帝抓住了个好理由。 “不要……” 柔软的小腿肚被男人握在手里，一下一下的揉捏着，力度很轻，手指总是会蹭到敏感的腿弯，扶姣羞得眼尾都泛着红，整个人像一颗粉嫩的桃儿。 “怎么了？不舒服？” 皇帝不放手，抬头看扶姣，明知故问。 扶姣坐在床上，要比蹲在她身前的皇帝都高一截儿，明明两个人的位置是她高他低，但皇帝的动作实在叫扶姣招架不住，没一会儿就要求饶。 “快别……痒！” 皇帝眼中深沉。 他也痒，一碰到扶姣，他心里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扰得他不得安生，非要将人抓紧了才能舒缓。 但眼下还不是时候。 正巧听见了外头的动静，皇帝顺势放开手。 “是惠水县县令关大人来了。” 万德全听见屋里的动静停下，赶紧传话。 皇帝想了一会儿，问：“关旭？” “正是关旭关大人。” 他对关旭还算有些印象。 当初关旭参加科考的那一年正好是皇帝亲政的第一年，所有的进士他都记得。关旭并不是有大才干的人，但是胜在老实忠心，所以皇帝特意安排了一个富庶之地的小官官位给他，只需要尽忠职守，就不会出错。 可眼下看来，关旭实在糊涂。 “让他进来。” 万德全应是，出去传话。 很快，关旭就被带到了皇帝面前。 扶姣坐在床上，被床幔和屏风挡住，万德全以为房中只有皇帝一个人。 他原本是一直低着头的，听过张捕头的话，关旭下意识的以为皇帝是朝中大员，此次来是做钦差巡查的。 直到听见皇帝漫不经心的一声起，关旭猛然抬起头。 “皇、皇……！” 没等那声皇上说出口，关旭就被皇帝凌厉的目光震慑住。 摆明了是不许他说。 关旭被皇帝亲临吓得不行，跪在地上不敢多说一句话。 他不说，皇帝却要说。 “关旭，你的夫人刘氏滥用官权，压迫百姓，与刘府勾结污蔑女子清白，谋害人命，这些事你可知道？” 第四百一十一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17 关旭现在只恨自己太过愚笨。 他来的路上想了不知道多少人，就是没有想到来到这里的竟然是皇帝。 其实也不怪他想不到这点，实在是皇帝此次出行的消息被严加封锁，对朝中大臣也只道是累年操劳不堪其扰，所以休沐一月。 只有皇帝的心腹大臣并几个跟随他一同来江南的官员才知道皇帝的行踪。 惠水镇所属、沧州太守是知道皇帝亲临的，只是一县县令的官职实在太小，太守又怎么会特意提起呢。 正因如此，无论是谁都想不到，天子竟然就这么落脚在惠水镇的一个小小的酒楼之中，在这里住了三日。 “微臣知罪！” 想到当初科举殿上，皇帝曾对自己说过的话，关旭只觉得满心羞愧，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是他这么多年来放任夫人为所欲为，这才酿成了今日苦果。 关旭心中苦涩，一时之间竟忍不住老泪纵横。 皇帝看着他的样子，心中并无波澜。 为官者，庸庸碌碌就是最大的过错，何况就是因为关旭这么多年来治家不严，才导致刘家在惠水镇上越发猖狂。想到今日刘正齐和刘夫人母子二人面对扶姣时的态度，皇帝便觉得一阵后怕。 今日是凑巧，扶姣恰好跑到了酒楼门前。若是他不在，按照扶姣那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如今安能好端端的在这儿？恐怕早就成了一缕芳魂。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皇帝就不能容下关旭。 但他还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隐晦的向屏风之后看了一眼，皇帝没罢了关旭的官，而是道：“回去之后，拟一封官告张贴于城中各处，将刘家所犯之罪昭告百姓，还无辜之人一个清白。” 这里的无辜之人自然就是指扶姣。 关旭没想到自己还能留下一条命。他知道自己的官是做不下去了，但是皇帝既然让他拟官告，就是要留下他姓名的意思，否则皇帝只需一封圣旨下来将他刺死，再提拔良才接掌官位即可。 官告谁都能拟，只要有官印就行。谁做县令不是做，哪里就非得让他来写了？ 关旭感念皇帝的大恩大德，俯身磕头：“微臣定然将此事办妥，将功折罪！” 皇帝不置可否。 并非如关旭所想，皇帝是还念着昔日的君臣情谊才放过关旭一马，而是皇帝已经等不及将扶姣和刘家人划清干系了。 新的县令调任过来最快也要三日，皇帝不想让扶姣背着“克夫”的名头，哪怕一天。 关旭感激涕零的告退，扶姣从屏风之后探出头来，神情之中有一丝犹豫，被皇帝极快的捕捉到。 “怎么了？” 皇帝柔声。 扶姣彻底走出来，站定在皇帝面前，微微仰头看他的眼睛，却看不出半点不该有的情绪。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皇帝就一直是现在这个样子，好像不管什么事情发生都能够毫不费力的解决。 见扶姣眼底浮现出有些仰慕的情绪，皇帝心里一跳。 “怎么了？” 他又问了一次，声音要比第一次沉哑许多。 并非是不耐烦，而是自己动了念的女子在面前，还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哪怕他是皇帝亦是不能免俗，若非担心吓到了扶姣，此刻皇帝就不是站在这儿问她了。 扶姣略有些迟疑，看了皇帝好几眼之后才慢慢的问：“公子……是京城来的钦差大人吗？” 想到关旭进门时曾口称钦差，皇帝并未否认，只道：“是又如何？” 果然就见扶姣一下就收敛了神色，像是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捏着自己的指尖跪下向他行礼。 还没等膝盖弯下去就被皇帝亲手拦住。 “做什么？” 扶姣轻声：“民女身份低微，理应拜见钦差大人。” 皇帝就是怕扶姣会如此，才刻意隐瞒了他的身份。一个钦差的身份都能让扶姣怕成这样，眼看着就比之前生疏许多，若是叫她知道自己是皇帝，不知要多久才能改了这诚惶诚恐的毛病。 “我又何需你如此。” 皇帝握着扶姣手臂的手掌微微用力，强迫扶姣与他对视，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逃避：“日后见我，你都无需跪。” 扶姣欲言又止，皇帝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只顿了顿便补充道：“是我的身份需要保密。” 这话一出，扶姣便做恍然大悟状，皇帝见她如此心中微讽。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这皇帝的身份反倒成了劣势了。若是此刻叫眼前人知晓了，不知道要怕成什么样。 皇帝倒也能理解。 毕竟扶姣出身民间，关旭都是她见过的最大的官了，又何况是他。 反正时间还早，他总会慢慢让她习惯的。 “等关旭拟好官告，你就与刘家没有任何关系了，惠水镇与你而言是个伤心地，随我走，我能带你离开这儿。” 扶姣捧着皇帝刚刚亲手递给她的热茶，在氤氲的茶香之中有些茫然：“可是，我又能去哪儿呢……” 皇帝目光灼灼：“跟着我。” 扶姣手指颤动，抬起眼眸，与皇帝无声对视。 皇帝一步步瓦解她的防线，打破她的犹豫：“我知道你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弟弟，明日启程后，我可以安排他去京城读书，若是你舍不得，便接到你身边，与我们一同前往禄城。禄城之中亦有良师，可以一并请来教导他。” 一次又一次的让步，皇帝从未有过这般耐心的时候。 他紧盯着扶姣，眼中流露出势在必得的欲望。 并非表面上这般温文稳重，皇帝骨子里就是霸道的，他的身份决定了他可以用一切手段来留住扶姣，让她心甘情愿的留在自己身边。 在见到扶姣的第一面起，皇帝就没给她留别的退路。 扶姣听了皇帝的话，眼中流露出美丽的神采。 皇帝洞察人心，不断加重引诱扶姣的砝码：“你的父亲，我也可以为他重修陵墓，建坟立冢。” 古人都讲究一个孝字，扶姣卖身葬父，是孝女，皇帝便拿捏着这一点诱导她做出令自己满意的决定。 果然，在良久的沉默后，扶姣抬头，眼睫轻颤。 “这样……是不是很麻烦您？” 皇帝露出一个笑来，十足真心：“不，是举手之劳。” 扶姣摇头：“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对家中弟弟有再造之功，更是为父亲身后事劳心劳力，我无以为报，日后若公子需要，我一定……” “嘘，”皇帝突然开口，打断了扶姣的话，这也是他第一次对扶姣展露出自己的攻击性：“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男人目光热忱，让扶姣心跳乱作一团。 是，她知道他要什么。不是粉身碎骨当牛做马，也不是结草衔环为奴为婢。 自始至终，他要的也就单纯的是她这个人。 第四百一十二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18 被烫到似的，扶姣慌乱的移开眼。 皇帝不许她躲，站到她目光所在的位置。 “为什么躲？” 扶姣脸红成一片，像一颗鲜甜的蜜桃。 她喃喃：“不可以这样。” 皇帝挑眉：“为什么不可以？” 天底下还没有他不能做的事。 “您已经帮了我许多，我、我怎么能……” 扶姣难以启齿，不敢说出攀附二字，似乎那念头说出来都要叫她羞愤致死。 皇帝却不许她这样说自己，皱眉，突然将话题一转：“今日我与刘氏对峙，你为何要跑下来？” 扶姣似乎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要这么说，理所当然的回答：“她恶语伤人，在众目睽睽之中污蔑您的名声，若我置之不理，那岂不是叫您蒙受不白之冤？” “就因为这样？” “这样还不够吗？”扶姣瞪大了眼睛。 皇帝却笑着：“明明害怕，但还要为了帮我冲下来，吓得腿都软了还要为我说话。扶姣，你总说我帮你，你心中又何尝无我？” 扶姣咬唇：“这怎么能一样！” 一切的起因都是他先出手救下了她，若不是因为扶姣，皇帝又怎么会被刘夫人缠上呢。 但皇帝不以为然：“我觉得并无不同。” 自己救扶姣，是因为他心中惦记着她，看不得她受委屈。扶姣帮他，何尝不是因为在意？ 皇帝比扶姣年长十岁，见得人多了，自然知晓人的情感难以捉摸，往往是不经意间的真情流露。 “你在意我，所以帮我。既然如此，又为何不能应我？” 他实在烦人，不允许扶姣有半分逃避，在皇帝的目光中，扶姣说不出自己的答案，便突然提起裙摆跑回到屏风后面去，似乎那道曾经隔绝了关旭的屏风能叫她得到安全感。 但她忘了，关旭不敢看是因为有皇帝在前面为她挡着。现在皇帝成了欲要窥探的人，一道屏风又怎么拦得住呢。 皇帝被扶姣可爱到，喉咙溢出一点短促的笑。 扶姣听见了，便恼羞成怒，可她还记得是皇帝救自己于水火之中，一时之间骑虎难下。 沉默之中，皇帝慢慢收敛了笑意。 凡事过犹不及，他不信扶姣对他没有半分心动。 “既然你喜欢这间屋子，那便住下，我去旁处就是。”皇帝以退为进，临走前还留下一句话：“晚上若是害怕，便来找我，我就在隔壁。” 今日扶姣经历的事情太多，差点被刘正齐当街强迫，后来又为了维护皇帝的名声与刘夫人对峙。对于皇帝而言这些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可对于扶姣，却是她十几年的生命中令她胆战心惊的祸事。 皇帝怕扶姣会做噩梦。 望着皇帝离去的背影，扶姣倒在床上。 这张床上还留着皇帝身上龙涎香的味道，不浓烈，存在感却很强，裹着被子的时候像是被皇帝整个抱在怀里。 扶姣闭上眼睛，逐渐陷入沉睡。 而一墙之隔的房间，皇帝仰卧在床上，目光清明，没有半分睡意。 因为将房间让给了扶姣，这间房是临时收拾出来的。皇帝当然不是因为这个睡不着，他也曾御驾亲征，在外行军之时比现在的条件不知要恶劣多少，皇帝不至于因为这种小事没法入睡。 之所以没睡，是他心里的欲念在作祟。 没找到扶姣的时候，皇帝心里总会想起她，几乎把二人在船上初遇的那一天所发生的所有的事情都要细细回想，试图找出扶姣的线索。 现在重逢，按理来说皇帝总该宽心了。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皇帝现在的脑海里还是扶姣，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一次次的回忆片段，而是一种让皇帝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的肮脏念头。 在位将近十余年，皇帝后宫里不是没有女人。恰恰相反，因为皇室几代皇帝具是子嗣艰难，臣子们为了江山后继有人是操碎了心，每三年的选秀次次都安排好佳丽美人，皇帝的后宫称得上花团锦簇。 可皇帝从未觉得有如今这般急躁过。 如果不是为了江山传承，皇帝甚至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真的想起来后宫中的某位嫔妃。就这么与朝政为伴，皇帝早已经习惯，并且乐在其中。 偶尔太医请脉的时候会说几句皇帝精火过盛，但皇帝从不放在心上，依旧冷落后宫。 现在却不知道怎么了，只是想到扶姣就住在隔壁，就睡在他睡了三日的床榻之上，皇帝就觉得燥热难忍。 深吸一口气，皇帝有些不耐的起身，正想让万德全备水上来，就听见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不重，轻飘飘的凌乱，像是受惊了的小猫。 皇帝坐在床上，眼神紧盯着门口，片刻之后，这扇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公子……！” 扶姣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皇帝没有犹豫，赤脚下地将门打开，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阵香风。 因为开门太快，扶姣整个人都倒在他身上。柔软而充满了凉意的身子扑进怀中，皇帝首先感觉到的是从心口涌上来的满足感。 扶姣像是生来就要被他抱的，完完整整的嵌在皇帝怀中，二人之间突然变得亲密无间。 在皇帝怀中，扶姣抬起苍白可怜的脸蛋，眼中都是泪水。 噩梦尚未清醒，这般慌不择路的跑进皇帝的房间，她把皇帝当做救命稻草般抓紧，把皇帝的里衣都攥出褶皱，手按在皇帝手臂上，十足是寻求庇护的柔弱姿态。 皇帝哑声：“怎么了？” 第四百一十三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19 如果不是因为他今夜从未入睡，皇帝甚至觉得这是一场幻梦。 扶姣白日里与他相对时都要可以远着些，生怕与他挨得近了，现在却这样依赖的在他怀中寻求庇护。 皇帝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又欺负了扶姣，但他好歹还有几分理智，知道他自己在这间酒楼里住着，不可能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进来。 宫中的侍卫可不是吃干饭的。 虽然现在在宫外乔装，可每天夜里都会有侍卫暗中守卫，绝不会出现生人潜入这样的事。 那问题就只能出在扶姣自己身上了。 皇帝轻轻拍了拍扶姣的背，隔着单薄的中衣感受到她肌肤冰凉，皱眉：“怎么了？” 声音轻缓，生怕吓到了原本就神思不安的扶姣。 在皇帝怀里待了片刻，扶姣才好像安下心来，不再发抖，她整个人都藏在皇帝身前，声音也变得闷闷的。 “我……我做了一场梦。” 醒过神来，扶姣觉得有些羞耻，自己竟然就因为一场梦跑来这里寻求安慰，明明都不再是小孩子了。 可皇帝没有半分嘲笑的意思，他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在这样堪称娇惯纵容的态度下，扶姣不由自主的就放下了心中的防线，开始诉说自己的委屈。 是她今天白天的时候被刘正齐的所作所为吓到，所以今晚也睡不安稳，做梦梦见了刘正齐母子一起来向她追命，一下惊出了浑身冷汗。 扶姣说这话的时候还很委屈，她实在是怕极了，害怕刘正齐，也害怕刘夫人。 这两个人几乎是她前十几年的生活里最大的挫折，嫁进刘家，是扶姣至今为止做过的最后悔的事。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扶姣渐渐泣不成声。 明明刘大少爷不是因为她才死的，明明她从来没有想过红杏出墙，明明她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可偏偏刘家母子却要这样对待她。 一个居心叵测想要强占她的身子，一个心狠手辣想要她的命，在刘府住着的这几日，谁都能给她脸色看，甚至被囚禁着不许吃东西，连厨房的老鼠都能偷得两粒米，扶姣却整整三日水米未进。 “我做错什么了吗？” 扶姣眼泪婆娑，在皇帝怀中仰头看他，皇帝心如刀绞。 “不，”他将扶姣重新按回自己怀中，安抚着扶姣的心：“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是他们的错，这些人狠毒愚昧，本就配不得你。” 皇帝一遍一遍的在扶姣耳边说着这样的话，不许她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看着扶姣渐渐软在他怀中睡去，皇帝一把将她抱起来，犹豫许久，终究还是不想在这种时候伤了她，抱着人走回隔壁，将扶姣放在他前几日都还在睡的床榻上。 给扶姣盖上被子，皇帝看了看二人牵在一起的手。 从方才起扶姣就一直拉着他拇指，折腾了这许久也未曾放开。 皇帝尝试将自己的手抽走，扶姣便睡得不安稳似的嘤咛一声，皇帝看了看她的睡眼，一张美得惊人的芙蓉面上还带着泪痕。 重重的吐出一口气，皇帝苦笑。 他着实拿扶姣没办法。 索性也不走了，就坐在床下的脚凳上，任由扶姣拉着他的手。 “睡吧，我在。” 扶姣紧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陷入沉眠。 第二日最先醒来的是扶姣。 她昨晚故意不松手，就是想让皇帝陪着。她睁开眼，果然见到皇帝还坐在脚凳上。 他身形高大挺拔，哪怕是半坐在地上这样的姿态都不显得狼狈，扶姣看得久了，想要伸出手去将皇帝略有些凌乱的衣领整理好，一动才发现两个人的手还交握着。 不像昨晚那样她握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成了十指相扣的亲密姿态。 这么一动，皇帝也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眼中看不出半点刚刚醒来的朦胧，目光如鹰隼，望向扶姣时才略有柔和。 “睡得好吗？” 皇帝略有些揶揄。 扶姣脸色一红，匆忙松开和皇帝交握着的手。 “昨晚……” “昨晚……” 二人异口同声。 皇帝挑眉看着扶姣：“你先说。” 扶姣有些踌躇，许久才道：“昨晚，昨晚我失礼了，公子您只当没有发生过，都是那梦在作怪，我、我……” 她低着头不敢看皇帝，不知道皇帝原本还和煦的脸色突然变得可怖。 他看着扶姣极力与他撇清关系的模样，头一次感觉自己或许不该在她面前装什么翩翩君子。 越是让着，扶姣就越是要一步一步的将他推开。 皇帝不能忍受这样的结果。 不等扶姣说完，他突然上前一步，将扶姣困在床边，按着她的手放在心机心口。 “昨晚，你就是这样抱我的。” 他将人整个抱进怀里，不留半点空隙，几乎呼吸相闻，鼻尖都要碰到一起。 在这样一个亲密无间的距离，皇帝看着扶姣，赤裸裸的告诉她自己的心思：“你要我怎么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扶姣愣住了。 她还没有见过皇帝这般模样。 之前初见，皇帝虽然用一件外袍与她逗趣，可见她不知所措，终究还是没有为难，只留她一个人在船舱里，自己站在外面。 后来在酒楼门口，皇帝更是犹如天神般将她救下，之后只百般维护，从未有过半分强迫。 昨天虽然将话挑明，二人之间的关系他也由着扶姣装糊涂，总归是都依着她的。 扶姣神情有些茫然，似乎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句话而已，就让皇帝“性情大变”。 看她的表情，皇帝也知道她在想什么，险些被气笑了。 他露出有些凶狠的表情，捏着扶姣的下巴：“扶姣，我是个男人，男人在想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扶姣瞬间面红耳赤。 “你、你……” 皇帝索性破罐子破摔：“是，我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你不要与我说什么从未发生过，我记的清清楚楚，由不得你赖账。” “是你自己过来房中抱我，醒了却又不愿意，你当我是什么人呢？” 皇帝看着她懵懵的表情，目光落在她粉润的唇瓣上，看了良久，终究还是舍不得，却又气不过，只得在她白皙的脸颊处咬了一口，留下一个轻浅的齿痕。 “这次饶了你，若再有下次，便再不能了。”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 坐在床边一夜，他总不能不梳洗。 今日就要启程前往禄城，迟则生变，他要带着扶姣离开惠水镇。 扶姣坐在床上，捂着自己被嘬了一口的脸蛋，看着皇帝的背影。 哪怕是皇帝，这么僵硬着坐睡了一夜，身上也是不舒服的，能看出脊背有些僵，她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睛一转，也给自己梳洗起来。 车马早就备好了。 来惠水镇实际上才是意外的行程，这一次工程的主干段就在禄城，朝中一同来的官员们也都在禄城等候皇帝圣驾，因此皇帝一说走，马上就要启程。 扶姣下楼时只看见一顶轿子，不用想也知道是皇帝的安排。 否则谁敢让皇帝和旁人挤一辆马车？ 但她并未有二话，只乖乖的上了轿。 第四百一十四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20 大家都知道扶姣是皇帝的心尖子，眼下正炙手可热，她才刚出酒楼的门，万德全就殷勤备至的给她放了脚蹬。 “姑娘当心些。” 怪不得他能成为皇帝的心腹，微服出访都带着，实在是很有眼色。 还知道叫扶姣姑娘而不是夫人，按理来说虽然刘大少爷死了，关旭也发布了官告告诉镇上百姓扶姣不算刘家妇，可拜过天地是事实，扶姣也合该是被称为夫人的，偏万德全知道皇帝不乐意，总也不提。、 扶姣谢过他，慢吞吞的上了马车，果然，一掀开帘子就看见皇帝坐在正中，手中握着一本书。 见扶姣上来了，他也不急，看了扶姣一眼，似漫不经心般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意思很明显，叫扶姣坐过去。 刚才才被皇帝压着说了那些话，扶姣现在对他是又羞又怕，捏着裙角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坐到皇帝身边去了。只是她还是谨慎，特意留了一道缝隙，看着虽然近，却靠不到皇帝身上。 这点小心思自然被皇帝看在眼里，他倒也不说，只略勾起唇角。 很快扶姣就知道为什么皇帝不恼了。 忍了许久，可马车依然十分颠簸，让她时不时就要坐不稳往皇帝身上倒，皇帝坐得稳如泰山，任凭扶姣自己一下一下的撞上来。 扶姣忍不住，红着脸，声音细弱：“怎么这路这样啊。” 惠水镇到禄城距离不算近，但是官道平整，怎么也不该如此颠簸。 皇帝看着她的疑惑，在扶姣又一次摔到他身上来的时候愉悦的笑出声，方才被扶姣拒绝的郁气总算是散了。 他一本正经：“禄城距离惠水镇太远，为了能尽快赶到，所以我叫他们走了小路。” 小路的确比官道更近，可道路颠簸狭窄，比起宽敞平坦的官道，实际上根本省不了多少时间。皇帝此举根本就是故意的。 得知了真相，扶姣却也不能再叫人半途改道，只能受了皇帝这一点小小的算计，一路上不知道扑进他怀里多少次，脸都热了。 皇帝偏偏还要逗她，捏了下巴去看她被咬了一口的脸蛋，亲昵的威胁：“若是再有一次不听话，我便在另一边也咬一口。” 吓得扶姣连连摇头。 皇帝见她似乎真的怕了，这才罢休，从马车里面的暗格中取出糕饼果子来给她吃。 路程遥远，皇帝不打算歇脚，这么一路过去要到天黑才能进城，路上没有正经吃食，就让人备下了一些女子爱吃的糕点。 “用这个。” 扶姣捡了一块牛乳枣蜂糕来吃，味道竟然还不错。 剩下的路就在一片安静之中度过了，中途皇帝放下书，突然动了动肩，扶姣见了，偷偷看他许久，被皇帝抓包。 皇帝早在一开始就知道扶姣在看他，只是没想到她一看就是这么久，便问：“瞧我做什么？不吃糕饼了？” 扶姣摇摇头，犹豫道：“公子是不是觉得肩膀酸痛？” 皇帝意外她会注意到这一点，心情有些愉悦，也不瞒着。 “昨晚有人拉着我不许我走，便只能坐在床边睡了一夜。” 扶姣脸红。 昨晚的确是她拽着皇帝不放手，一动就要不安。 “我小的时候曾经和邻居家的王伯父学过些按摩的手法，公子要不要试试。” 皇帝意外她竟然还会按摩。 “你王伯父家里是做什么的？” 扶姣老实回答：“王伯父是大夫。” 皇帝了然。 既然是大夫，对人体穴位便十分熟悉，会一些按摩推拿之术也是正常。 他来了兴致。 扶姣看他同意，眉目放松了些，让皇帝坐到一侧去背对着她，抬手按在皇帝肩颈的地方。 其实这也是很不合规矩的。 皇帝的龙体尊贵，哪能是什么人都可以上手的？尤其是这按摩推拿，和穴道相关的东西都是危险的，除非是御医，都咋旁人是不能动皇帝的。 但皇帝乐意叫扶姣这样，万德全就算在外面听到了也是无计可施。 轻软的小手放上来，皇帝的肌肉紧绷了一瞬，然后就感觉到了一点小猫儿似的力道在他身上揉捏。 这里碰碰那里捏捏，是不是还传来用力时发出的轻微喘息声。 不仅没有让皇帝松松筋骨，反而紧绷的更厉害了。 “公子，这样有好些吗？” 始作俑者还不知所以然的问道。 皇帝紧闭着眼，觉得自己是在自讨苦吃。 “好多了。” 阻止了扶姣继续想要按摩的动作，皇帝将书放在腿上，挡住了大腿的位置，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扶姣轻飘飘看了一眼，眼波流转，也不再讲话。 轿中就这么安静着，一直到禄城之外。 朝臣们是直接来了禄城的，早得到消息说皇帝的车架快要到了，便在外迎接。 眼下在扶姣那里皇帝的身份是钦差，有一些臣下迎接也是正常的，皇帝便没有阻拦。 一群人站在城门口，恭恭敬敬的屈身行礼，不敢口称万岁陛下，就只能沉默着请安。 扶姣下车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面。 皇帝不以为然，叫众人起身，然后他们的目光就齐刷刷的落在了扶姣身上。 第四百一十五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21 实在不是这些大臣们想要窥探，而是皇帝没有半分避讳的想法，恰恰相反，他就像是有意让扶姣在这些大臣面前露个脸一样。 存了十足的炫耀心思。 要不然他怎么会先扶姣一步下了马车，又格外明显的伸出手臂将她扶着下来？ 摆明了是要让大臣们的都认个脸熟。 果然如他所料，这些臣子们看起来心思还在皇帝的身上，实际上心里早就开始猜测扶姣的来历，一个个的脑子都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弯绕绕了。 扶姣下马车时将手放在皇帝的手臂上，现在皇帝就自然而然的牵着她，也不理会旁人，就这么一路走进禄城里。 住的地方当然是早就安排好了的，这些臣子也没想到皇帝会在惠水镇上耽搁了四五日才过来，所以早早就备齐了皇帝要用的东西。 但是他们也没想到皇帝身边会带着一个陌生的女子。 等皇帝带着扶姣远去，这些人便 一拥而上将白临和曲泽二位小将军团团围住，说什么都不许他们走，想着法儿的打听扶姣的身份。 “这女子是什么人啊？瞧着与陛下颇为亲近啊？” “陛下在惠水镇逗留许久，是不是因为这位娘子？” 七嘴八舌的，白临和曲泽被问得头上冒汗。 他们经不住询问，隐去扶姣的身份，将皇帝就是因为要找扶姣的下落才逗留惠水镇的事情说了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那日泛舟湖上，陛下与扶小姐相识，二人便有了缘分。” 大臣们纷纷露出喜色。 说不好听的，这治水的工程早就完成的差不多了，他们左劝右劝的想要皇帝下江南，就是为了他能在江南看到几个合心意的美人带回宫里去，也好为皇家绵延后嗣。 原本他们已经安排好要在今晚的接风宴上给皇帝献上才貌出众的佳人，却不想皇帝自己先找了一个最出色的。 “怪不得，怪不得啊，陛下身边有扶娘子这般国色天香的美人侍奉，也难怪从前那些胭脂俗粉入不得陛下的眼。” 他们好不容易找来的佳人们若是放在扶姣面前，那一定是要自惭形秽了。 “所以现在陛下是……？”有一位大臣用手比划了一个动作，意思很明显，是在问皇帝有没有临幸扶姣。 白临和曲泽闹了个大红脸，说什么都不肯再说了，连忙从这群文臣的包围圈里跑出去。 “诶，别走啊！白将军，曲将军！” 拦也拦不住。 众位大臣面面相觑：“也罢，反正今晚的接风宴上还有的是时间，咱们也不急于这一时。” “那咱们之前叫禄城郡公准备的那些美人还要不要？” “还是叫上吧，至于陛下看不看的上，那就一切随缘分去吧。” “有理有理……” 众人散去，都在为今晚的接风宴做准备。 而扶姣被皇帝带到禄城之后，也被丫鬟伺候着梳洗打扮了一番。 “奴婢叫玉宁，原本是郡公府上的丫鬟，郡公听说扶娘子到来，特意将奴婢赐下伺候您的。” 扶姣坐在洒满了花瓣的浴桶中，任由玉宁替她梳理湿濡的长发。 玉宁看起来年纪不大，甚至比扶姣现在这个身体都还要小一些，但是人生得杏眼桃腮，看起来十足伶俐，嘴也能说会道。 她一边帮扶姣清洗头发，一边连连发出赞叹声：“娘子这头发打理得真是好，又黑又亮的，这一摸起来绸缎似的，真是叫人羡慕呢！” 扶姣的灵魂越发凝实，身体受到她自己灵魂的影响越来越大，不仅仅是相貌，连体质身材所有特征都渐渐的向真实的她靠拢。 现实生活中她便是如此，天生丽质四个字不是作假的，从头发丝到脚趾尖，扶姣无一处不是精致的。 面对玉宁的恭维，扶姣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 她看得出来，玉宁的眼睛里有和她很相似的东西。那是不甘于平庸的野心。 这个女人绝对不是一个能安分做婢女的人，只是不知道哪位郡公将这样一个奴婢放在她这里，到底是故意还是无心。 由着玉宁伺候沐浴更衣，扶姣换上皇帝特意叫人准备的衣裳，往郡公府前厅走去。 今夜的接风宴就在前厅举办。 扶姣过去的时候，皇帝和诸位大臣都已经落座了。 她一走进去，原本还热闹着的君臣却不由自主的停止了一切声音。 皇帝的目光牢牢的黏在扶姣身上，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 自从皇帝认识扶姣，她身上穿的不是简单的布衣就是不合身的外袍，那些衣裳若不是扶姣自己样貌出众来撑着，早就要难看死了。 而现在，扶姣穿着他亲自挑选的天青色蝶戏牡丹烟云曳地裙，梳着精巧的双环髻，依然是未施粉黛便叫人惊叹的芙蓉面，款步而来时的姿态如月宫姮娥，不似凡间庸人。 扶姣摇曳生姿，迎着皇帝的目光面色微红，到了中央便不再行走，在原地盈盈下拜：“妾身拜见诸位大人。” 吓得众大臣站起身，口中连称不敢。 笑话，没看到皇帝瞧扶姣的眼神吗？恨不得把人吞进肚子里藏着似的，一打量这位的品貌就知道日后绝非池中之物，做个贵妃都不是没可能的，哪里能受她的礼呢。 扶姣似乎没料到诸位大臣会是这个反应，微微有些无措，求助的目光投向皇帝。 皇帝亲自站起身，无视了诚惶诚恐的大臣们，握着扶姣的手将人拉到身边来，待扶姣坐下才一撩衣袍坐在他身边。 “无需管他们。” 皇帝漫不经心，望着扶姣的眼睛深沉得惊人：“衣裳合身吗？” 扶姣没料到皇帝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下意识说了一句合身。 “说来也是奇怪的，我很难得能碰到这样合身的衣裳，寻常的衣物不是太闷就是太松，总是穿着不大合体的。” 她身子长得好，曲线玲珑，偏腰身处又纤细，总是上头合衬了，腰身便松了，只好用束带束着，才好合用。 这一次却恰恰好的。 皇帝笑了一声，却不说为何发笑，只手掌微动。 他不说，自然有人替他说，万德全站在皇帝身后，衬着布菜的功夫和皇帝打配合。 “这衣裳自然合身，主子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叫人改了才送去给娘子的，能不合身吗。” 扶姣先是一怔，后又面上飞红，扯着帕子抿唇，喏喏的：“公子怎么会知道……” 皇帝一挑眉，凑在扶姣耳边说了一句。 “抱了一夜，自然不是一无所获。扶娘子满意就好，也算我没白费心思。” 自从把话说开，扶姣屡落下风，她不甘被这样欺负，鼓足了勇气才问了一句：“公子这样费心，莫不是要来讨好我，我……” “是。” 皇帝突然开口，将扶姣没说完的话打断，在扶姣不可置信的眼神之中，他又重复了一遍。 “是，我就是在讨好你，怎么样扶娘子，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第四百一十六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22 扶姣和皇帝对视良久，久到连底下的大臣们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的时候，她突然端起面前的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诶！” 万德全想要阻止，却没能成功。 皇帝眸色深深，看着扶姣的唇，在她被酒水辣到眼角沁出泪水的时候突然道：“你喝的是我的酒。” 扶姣这才反应过来，脸蛋瞬间烧起来。 她急匆匆要将酒杯拿到自己这边来，却被皇帝很轻松的拦住，皇帝只是手指一转，就着扶姣的手腕将酒杯送到自己面前，他拿起酒壶，随意倒满一杯，低头，唇印在扶姣印过的位置。 一杯烈酒饮尽，皇帝这个喝酒的还没什么反应，扶姣已经红成一团。 皇帝轻笑，声音沉哑。 “好酒。” 这一幕被一直仔细观察着的众臣们收入眼中，欣慰感叹者有之，目瞪口呆者有之，只有禄城郡公，他抚了两下自己的长须，目光闪烁。 恰在此时，一阵琴曲奏响，欢快轻灵，伴随着琴音，一队身穿舞衣的女子们款步进来，跟随着琴音起舞。 一共六名舞女，各个都是色艺双绝的美人，正中央的那一位格外不同，穿着与其余舞女不同的红色舞衣，舞姿大胆动作柔媚，竟然舞动着身体向皇帝这边靠拢过来。 她执起金壶，欲要为皇帝斟酒，然而皇帝却是一皱眉，随即将那被扶姣碰过的酒盏用掌心盖住。 一计不成，那舞女果然一怔，将目光放在坐在皇帝身边的扶姣身上。 扶姣穿着天青色的华服，颜色比不得大红的舞衣鲜艳，却比起舞女来不知美丽清纯多少。 “舞女”神情一黯，慢慢退下，只一心起舞。 禄城郡公叹了一口气。 皇帝也轻轻看了扶姣一眼。 然而扶姣的目光却并不在这个舞女身上。 她也猜到了这位舞女的身份，大概是禄城郡公家中女儿，不过这位大家闺秀舞姿这般热烈，倒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一次试探被拒绝，便再未往皇帝身上看一眼。 反倒是其余四个做陪衬的舞女之中有一个叫扶姣非常在意。 【那就是穿越女！】 系统在扶姣脑海中大声叭叭：【她怎么会这么早就出现了！这不符合剧情发展啊——】 按照原本的剧情发展，穿越女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终结了原女主的生命并鸠占鹊巢、取而代之，但她会继续原女主的身份，做一个田间的采药女，静静等待着皇帝遇险，并对其施救从而仗着救驾之功顺利入宫为妃。 可现在，原本的采药女突然成了舞女，事情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系统很慌乱，因为这代表它的数据库出了问题，给出了错误的信息，但扶姣却要冷静得多。 不管穿越女为什么从采药女变成了舞女，有一件事情都是确定的，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接近皇帝。 扶姣留意着穿越女——也就是江绿漱的一举一动，发现她从进来起舞开始，目光就从来没有离开过皇帝。 甚至有那么片刻，江绿漱与扶姣四目相对，扶姣从中看到了一点诧异。 这就没错了。 在江绿漱的视角中，扶姣才是那个最不应该存在的人。按照原本的剧情走向，扶姣现在已经作为世界的背景板工具人死在刘府里，而不应该坐在皇帝的身边。 或许是因为扶姣的出现让江绿漱太过震惊了，她慌乱之中舞步竟然出了一点差错，脚下不留意间，踩到了自己过长的裙摆。 丝帛的撕裂声响起，随后就是江绿漱惊慌的叫声。 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中，江绿漱肩头的衣裳都被撕裂了，露出大半个肩膀和一点肚兜。 她求助的目光看向皇帝，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一点粉雾向皇帝的眼睛蔓延。 江绿漱差点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狂喜。 马上！只要这迷魂散进了人的眼睛，他就会将她想象成他最想要看到的模样。 然而—— 江绿漱瞪大了眼睛。 就在皇帝马上就要看向她时，扶姣手腕一动将酒壶掀翻，皇帝没怎么碰酒，现在酒壶都还是满的，酒液尽数洒在扶姣衣襟前，立刻就将单薄的衣物打湿。 扶姣本就身姿婀娜，现在衣裳一湿，就更是格外的显眼，皇帝瞬间拉下自己的外袍给扶姣穿上。 就这么一下，那些粉雾便被外袍挥散，江绿漱目疵欲裂。 怎么会这样！ 扶姣被皇帝隔着外袍裹住，在他怀中抬头，目光迷离：“我、我好晕……” 皇帝一怔，目光落在酒杯上，想起扶姣方才饮了他的酒，了然。 “你醉了。” 他叫人给扶姣上的是不醉人的桃花酿，但自己喝的却是千日醉。扶姣从未碰过烈酒，自然是要醉的。 扶姣现在衣裳也湿了，本就不适合再在席上，皇帝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看都没看台下的江绿漱一眼，将扶姣半抱着撑起来。 众人见皇帝要走，连忙起身恭送，皇帝抱着扶姣头也不回，江绿漱完全懵了，对眼前这出乎她意料的事束手无策。 在她的计划当中，中了迷魂散的皇帝会对她一见钟情，而她衣衫凌乱，二人正该意乱情迷，可现在皇帝好像的确意乱情迷了，却不是对她！ 江绿漱死死盯着皇帝和扶姣的背影。 那个本不应该出现的女人到底是谁！ 第四百一十七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23 可惜，江绿漱这一次没有机会弄清楚扶姣究竟是谁了，只来得及看皇帝和扶姣的背影最后一眼，她便因为厅前失仪被郡公府上的人拖了出去。 她衣不蔽体，被人像是垃圾一样扔在郡公府门外。 “去去去，哪里找来的人，竟然敢在贵客面前失礼，赶紧给我滚！” 郡公府的大门在江绿漱眼前关上，她捂着裸露出来的肩膀，站起身，只能从哪里来的就回到哪里去。 江绿漱很不甘心。 她在自己的世界里原本是一个平凡的人，样貌普通，能力中等，家庭一般。不管什么好事都轮不到她头上。二十七岁的时候，突然有人找上门，说是正在做一个实验，能够让她沉浸式体验一段刺激的人生。 江绿漱很心动，她看了很多的“人生剧本”，最终选择了这个世界。 虽然那些实验的人说一旦穿越过去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但是江绿漱不在乎。她本来就不想在现实世界里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了，她想要尝试的是波澜壮阔的人生。 那些实验的人让她考虑清楚，说如果她穿越到“江绿漱”身上，原本的“江绿漱”就会死亡。江绿漱对这句话嗤之以鼻，这不过是一个实验而已，怎么可能真的有一个真实的世界叫她穿越，就算是真的，旁人死不死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在穿越过来之前，实验室的人让她选择了三样东西带到这个世界里。江绿漱看过剧本，选择了她认为自己最需要的东西。 方才在皇帝面前用的迷魂散就是这三样物品中的其中一个。 就是因为有了迷魂散，江绿漱才花了原身家中所有的积蓄买通了郡公府的人到皇帝面前献舞。她以为她能从头开始改变原女主的虐文剧情，却没想到被扶姣坏了事。 一直到走回家，江绿漱都还在想扶姣到底是谁。 她很确定看过的剧本里面根本没有这个人。 想到扶姣的脸，江绿漱恨得牙根痒痒。 当时看剧本的时候她就想要挑一个美人的身子穿越过去，只可惜负责实验的人说要考虑什么兼容性，只肯给她提供几个女主样貌一般的剧本，江绿漱是矮子里面拔大个选了这个。 “该死，那个人到底是谁……” 如果早知道会有这么一个女人，她肯定不会选这个剧本的。 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家，原身的父母都跑出来迎接江绿漱，看见江绿漱衣衫不整，又惊又怒：“绿漱！这是怎么了，你这几天是去哪儿了啊！这衣服怎么都破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江绿漱烦得要死，一把拉上被子：“问问问就知道问，烦死了，都给我出去！” 江父江母见她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能流着泪出去。 “这好好的孩子，怎么病了一场之后就成了这样……” 江绿漱可不管这些，她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计划失败之后要怎么再接近皇帝。 算算日子，再过几日皇帝就要去看大坝，到时候她家的便宜弟弟就要去行刺，她按照原女主的行动轨迹去采药，保准能捡到受伤的皇帝。 想到这儿，江绿漱来了精神，从床上跳下来，拉开门，冲着还没走开的江父江母嚷嚷：“喂，这几天江小寒去哪儿了？” 江小寒并不是江家的亲儿子，而是一个月之前被江父从山崖底下救回来的。 刚救回来的时候满身都是伤，江父是采药出身，懂得药理包扎，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救回来了，还给这个没有自己名字的少年起了个名字，就叫江小寒，收作了义子。 江绿漱“性情大变”之后，江小寒每天都拖着还没痊愈的身子出去帮江父采药，不过江绿漱走之前，江小寒就已经两天没回来了。这一次又没见到人。 “哦，”江母擦了擦眼泪：“你问小寒啊，他身上的伤总是不好，你爹给了他一些钱，叫他去禄城里找个大夫看一看，估计要明天才回来了。” “什么！你给他钱了？！” 江绿漱气得不行。 她当时要钱的时候，江父江母咬死了家里就剩下一点，她这才走了几天，就又找出钱来给江小寒了。 江绿漱压着怒火，嘭的一声又把门关上。 穷酸样！ 她心中琢磨，江小寒去了禄城，说不定根本不是为了看伤口，而是打听到了皇帝的行踪，所以才前往禄城刺探情报的。 这样也好，她只需要静静等待剧情到来的时间，去山崖底下捡受伤的皇帝就行了。 至于江小寒……她可不会像真正的江绿漱一样为这个便宜弟弟跟皇帝玩什么虐恋，她只想做宠妃！ 想到这儿，江绿漱因为见过扶姣而忐忑不安的心渐渐放下，怀揣着做宠妃的美梦，她渐渐睡去。 而禄城之中的郡公府没有因为江绿漱的失败而有半分波澜，皇帝根本就没看见什么江绿漱，他满心满眼都是醉倒在他怀中的扶姣。 众目睽睽之下，皇帝将扶姣一路抱回院子，将人小心的放在床上。 玉宁没能跟着扶姣一起去赴宴，心中正遗憾呢，就看到皇帝抱着扶姣进来了。 她立刻就是眼前一亮，赶紧殷切的上前去，匆匆瞥了扶姣一眼，夹着嗓子：“诶呀，扶娘子这是怎么了？” 皇帝理都没理她：“退下。” 烈酒喝了引得体热，扶姣已经开始神志不清的扯自己衣裳了。 玉宁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不死心，又问了一句：“奴婢去给您和娘子准备醒酒汤吧？” 这下皇帝看了她一眼，只是面色阴沉：“滚出去！” 玉宁吓得面无人色，捂着嘴哭着跑出去了。 扶姣躺在床上，睁开眼睛，迷离着去捉皇帝的手：“好热啊，公子救救我。” 她带着哭腔，委屈的不行：“有人要烧死我，公子救救我。” 皇帝被扶姣这模样逗笑了，手臂撑在她身子两侧：“谁那么大的胆子？” 扶姣定定的看了皇帝一眼，突然瘪嘴：“刘夫人，刘夫人要烧死我，呜，呜呜……” 她突然便哭了，皇帝也没了逗弄人的心思，将人拢在怀中细细的哄：“这是怎么了？” 扶姣就揪着皇帝的衣裳，乱七八糟的告状。 清醒的时候不能说的话，醉酒之后就都吐了出来。 说刘夫人打她骂她，说大家都叫她是天煞孤星，说她好想父亲和弟弟，说她好怕。 “怕什么？” 皇帝用指腹轻轻擦去扶姣的泪，这一次力道用得很轻，生怕再像之前那样，磨痛了她娇贵的皮肤。 扶姣就不说话了，只一味的哭，将皇帝的衣襟都打湿了，似乎要在他怀里把所谓的委屈都哭出来。 皇帝无法，只能抱着人，听她呜咽着，眉宇之间都是心疼。 渐渐的，酒气散了，那蒸人的热气便没了，扶姣似渐渐睡了，皇帝才要放手将她放好入睡，就听见朦朦胧胧的一句梦话。 “别离开我，别、别丢下我……” 第四百一十八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24 皇帝的目光长久的停留在扶姣微红的脸颊上，许久，方才叹息一声。 “朕不走。” 扶姣自然当作没有听见的样子。 但是皇帝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称朕，这是天子的承诺，也是一个男人给女人的承诺。 皇帝亲自为她吹灭了蜡烛，房间瞬间昏暗下来，在床幔之后，扶姣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她勾起唇角，偷偷看了一眼就坐在不远处守着她的皇帝。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他守着她。 扶姣没打算劝说皇帝回去，正相反，在皇帝的守护下，她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日起来时扶姣叫人，进来的却不是昨日的玉宁，而是另一个眼生的丫头。 丫头比起玉宁来要老实很多，见了扶姣也只是行礼，说了一句玉宁去做了别的差事，所以郡公派了她来伺候扶姣。 “奴婢叫玉心。” 扶姣打量了她一眼，嗯了一声：“你去忙你的就是了。” “是，奴婢这就去给娘子打水洗漱。” 扶姣摆摆手，玉心就下去了。 至于玉心说的玉宁去做了别的差事这话，扶姣是半点都不信的。 昨天晚上她清醒的很，只不过是装醉攻略皇帝而已，将玉宁的所作所为都看在眼中的。 分明是她意图勾引，结果被皇帝厌弃，这才不知道去了何处，所以玉心就顶了她的位置而已。 不过扶姣也乐得皇帝帮她处理了一个不安分的，玉心瞧着倒是好许多。 等玉心打水回来伺候扶姣洗漱，扶姣才发现玉心不仅人老实，梳妆的手艺也很好，几下就给她挽好了发髻，都不需要那么多钗固定，就能完全不松散。 扶姣问她：“你梳妆的功夫倒很不错，从前是在何处当差的？” 玉心也不瞒着：“回娘子的话，从前奴婢是在六小姐院子里当差的，正负责给六小姐梳头。” 六小姐，禄城郡公一共就只有六个女儿，现在前五个都嫁出去了，只剩下最小的留在府中云英未嫁。昨日接风宴上献舞的那个女子就是郡公的小女儿。 对于她，扶姣的印象不算很深，毕竟她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了江绿漱身上。 但是也知道这位六小姐对皇帝的示好是被拒绝了的，皇帝甚至没怎么留情面。 即便如此，这位六小姐也没有做出什么难堪的事，只是放弃了继续在皇帝面前跳舞，还是好好的将宴会献舞完成了。只从这一点上来看，倒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女子。 扶姣并不讨厌她。 “六小姐允许你来伺候我？” 玉心腼腆的笑了一下：“六小姐那儿不缺人的，郡公一说，她便叫奴婢来了，还说要奴婢好好伺候娘子，千万不能丢了她的脸面。” 扶姣也笑了。 这位六小姐倒是很有趣的。 她正想着，外头突然跑来一个人，扶姣打发玉心出去看看，没想到玉心很快就跑回来了：“娘子，是六小姐身边的碧云姐姐。” 扶姣站起身，在玉心的搀扶下走出去，见到碧云，身上穿着打扮竟然比一般的富家小姐都还要上等，就知道她一定是受宠的大丫鬟了。 碧云见到扶姣，干脆利落的行礼：“见过扶娘子，奴婢今日前来是代表我家小姐邀请您去芙蓉苑坐坐。” 芙蓉苑就是六小姐住的地方。 扶姣笑道：“承蒙六小姐盛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在碧云的带领下来到了芙蓉苑。 这院子的名字听起来诗情画意，但扶姣到了才知道，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芙蓉，反而栽满了四季桂。 四季桂一年四季都会开花，一进院子，扶姣就闻到了四溢的花香。这位六小姐竟然自己上了树去摘桂花了，见扶姣到了，干脆利落的顺着梯子爬下来。 “扶娘子来啦，快些请坐。” 扶姣在院子中落座，很快六小姐便坐到了她对面。 “六小姐邀请我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的确有事，不过在说事情之前，我有一件事情想问问扶娘子。” 扶姣：“但说无妨。” 六小姐便道：“昨日我奉爹爹的命令为……贵客献舞，只是他看都不看我一眼，扶娘子与他之间难道已有情意？” 对于一个古代女子来说，这话格外直白。 扶姣红了脸，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我怎么配得上大人呢。” 六小姐却不信：“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他眼里只有你。算了算了，昨日已经被拒绝一次了，我也不想做那死缠烂打的人，只是实在羡慕，这才叫你过来问一问。” 说着，她捧着脸去看扶姣，上上下下的都打量了个遍。 “瞧见你的时候我其实就知道，他肯定不会喜欢我的，输给你这样的女子，我也输得心服口服了。” 扶姣一愣，心里倒真有些欣赏这位六小姐了。 上一次叫她发自真心欣赏的女人还是那位通透的皇后娘娘。 这六小姐年纪虽小，却又与皇后不同，有她自己的一套处事方法，豁达潇洒，分毫不输男子。 见扶姣看她，六小姐一笑：“好了好了，我这次叫你来是有事求你的，你知不知道，再过几日禄城大坝就要竣工，到时候我爹和他都会去视察，我也想一起去，但是我爹他一直不答应，我想请你求求大人，带上我和你一块去，你答不答应？” 第四百一十九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25 这个时代对于女子的束缚还是很严格的，虽然禄城郡公为了能够搭上皇帝，愿意叫自己的女儿当众献艺，但是那纯粹是因为这件事情如果成了，给他带来的利益是巨大的，这样的利益足够他牺牲女儿乃至于整个郡公府的名声。 可是一旦这件事情与皇帝无关，那么禄城郡公就不愿意再让女儿抛头露面了。 从和扶姣说的这些话来看，六小姐实在是一个活泼的性子，要让她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确实是一种折磨了。 所以她今日才将扶姣叫来，是笃定了一旦皇帝开口，禄城郡公一定不敢阻拦。 六小姐言辞谨慎，不敢在扶姣面前说漏了嘴。禄城郡公一早就交代过了，谁也不许在扶姣面前暴露皇帝的真实身份，提起时就用“大人”二字代替。 “小姐是大家闺秀，”扶姣思索了片刻，问道：“我听说施工之处鱼龙混杂，周遭环境也没什么奇特，反而多是粉尘泥灰，六小姐怎么想着要去那儿啊？” “什么六小姐六小姐的，我闺名素怡，瞧着你我二人年龄相仿，你便直接叫我素怡就是了。” 素怡牢骚一句，回答扶姣的问题：“你说的没错，确实没什么特别的，但是我长久的在这府中待着，实在是无聊的很。听人说封工那日会有一场盛大的祭河仪式，是来祈求河神，保佑大坝之下水平无波，到时候还会有民间艺人自发表演，很是有趣呢。” 这倒是真的。 扶姣想起系统告诉她的“原著剧情”。 祭河仪式是在水坝上汛的碧雾山举行的，碧雾山山坡陡峭，山势险峻，为了能赶上良辰吉时，皇帝没有带很多人上山。 就是趁着这个机会，江小寒扮作民间艺人，在皇帝祭河的时候表演舞狮，表演中途突然暴起攻击皇帝，导致周遭侍卫回护不及。 江小寒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毒手，他善用暗器，暗器之上都带有奇毒，那暗器命中皇帝，江小寒乘胜追击，将中了毒的皇帝逼至碧雾山悬崖旁，意识昏沉之际，皇帝才倏然坠落，让守在悬崖下的江绿漱有了救驾的机会。 那她是非去不可的。 这是一处关键节点，虽然现在皇帝看起来对她已经很是动心，但是江绿漱之前就用过迷魂散这种异世来物，扶姣不知道她手上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如果让她钻了空子，那之前的所有事情就都白做了。 扶姣刻意浪费了一个特质的名额选择了【妙手回春】，就是为了截胡这一次救驾之功的。 如果她不去求皇帝，恐怕皇帝也会觉得祭河仪式要站一天很辛苦而不带上她一起，那就不妙了。正好素怡求了过来，那她也有个借口顶着。 这般一想，扶姣没有理由拒绝素怡，她笑着应声：“好，素怡，那我就试一试。” “太好了，那一切就拜托扶娘子了！快看看我这桂花，我刚采的，正要做桂花糕来吃，你今日就别走了，在我这儿用膳吧，好不好？” 扶姣欣然应允。 她和素怡倒是相谈甚欢了，另一头在商量完祭河仪式一应事宜后紧赶慢赶回到扶姣暂居小院的皇帝一脸阴沉。 “扶娘子人呢？” 玉心匆匆忙忙的跑出来，见皇帝脸色不好，惶恐跪下：“回皇上的话，扶娘子今日被刘小姐身边的碧云姐姐请去芙蓉苑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芙蓉苑？” 玉心点头：“正是。” “你怎么不和她一起去？” 皇帝知道扶姣还在郡公府上，脸色稍霁。 “回皇上，是扶娘子说担心皇上来找她时见不到人会着急，所以特意留下奴婢。” 这下皇帝的脸色就更平和些了，他看了一眼玉心，刚停下来的脚步立刻一转。 万德全跟在皇帝身边这许多年，一看他这模样就是要去芙蓉苑寻人的，连忙带着侍卫们一同转了方向，前往芙蓉苑。 皇帝到的时候素怡的桂花糕才刚刚做好，她献宝似的捏起一块递到扶姣嘴边：“扶娘子快尝尝，这刚出炉的桂花糕最好吃了。” 扶姣浅笑，低头咬了一口，她吃东西的时候也格外好看，红润的唇一抿，就将松软的桂花糕抿下一个边边，腮边微鼓起，慢慢尝着味道。 等口中的桂花糕都咽了下去，这才开口夸赞：“素怡手艺很好，这桂花糕是我尝过最好吃的桂花糕了。” 素怡就面露得色，还没等说话，皇帝便突然走了进来。 “有这样好吃？好吃到扶娘子竟都流连忘返了。” 扶姣转头，看见皇帝过来，听他又说什么流连忘返，语气之中竟然带着一丝哀怨之意思。 素怡也很是惊讶。 她可是从禄城郡公口中知道皇帝真实身份了的，见堂堂天子竟然会这么黏着一个娘子放不开手，心中又惊又羡。 惊讶于皇帝用情之深远超她的想象，又羡慕扶姣能得到天子之爱。 宠和爱是不一样的，皇帝可以宠很多嫔妃，但是男人却只能爱一个女人。 扶姣站起身去迎皇帝，很有些不好意思：“我与素怡很投缘，便多说了几句。” 皇帝目光柔和，手指轻轻刮了刮扶姣鼻尖：“无妨，我只是随口说来逗你的，你喜欢和她说话，也可以将她叫去院子里陪你。” 他所说的院子自然是扶姣现在暂住的榕柳苑。 皇帝这么说倒也没什么不对，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别说素怡只是郡公的女儿，就算是郡公自己，若是扶姣想，也可以随时召见。 但扶姣却吓了一跳似的拍了一下他肩头，娇嗔：“这怎么可以，素怡是郡公家的小姐，我来这里陪她就好，怎么还好将小姐叫过去陪我呢？” 皇帝目光深深，他不喜欢扶姣这样迁就旁人。 就连他亦要对扶姣小心翼翼，天底下没人能叫她作陪。 素怡看得心惊胆战的，看到扶姣抬手就去拍皇帝的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生怕皇帝会生气，连忙转移话题。 “扶娘子，可千万别忘了我拜托你的事啊！” 她这么大声，皇帝都侧目看了一眼。 “什么事？” 扶姣扯了扯手中的帕子，偷偷抬眼去看皇帝，小声：“我和素怡也想去祭河仪式，大人可不可以带着我们一起去？” 皇帝立刻皱眉：“祭河仪式很辛苦，我怕你身子受不住。” 倒也没有直接拒绝。 主要是扶姣这样眼巴巴的看着他，皇帝实在狠不下心。 扶姣知道皇帝吃哪一套，顿时委屈起来，整个人都枯萎的花似的没精打采，失落至极，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皇帝。 就这么一眼。 “……好，许你一同去。” 扶姣眉开眼笑。 她少有的露出女儿家的娇态，对着皇帝：“大人最好了！” 素怡是个多有眼色的人，见皇帝和扶姣之间气氛似若无旁人，哪里敢耽误，一把端起桌上的桂花糕塞到了扶姣手里，一本正经。 “哎呀，我突然觉得累了，想要睡一会儿，这桂花糕扶娘子就拿回去吧，正好与大人一同享用。” 说完，不等扶姣回答就一路小跑进了屋，皇帝十分满意素怡的态度，从扶姣手中接过桂花糕递给万德全拿着，自己则牵过扶姣的手。 “走吧，回去。” 万德全看着前头皇帝和扶姣的背影，两个人明明牵着手，肩膀之间的距离却忽远忽近，看得人牙酸。 “唉。” 皇上啊，这到了而立之年才春心动矣，叫奴才说什么好哦。 第四百二十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26 “这就要到了吗？” 轿子里，扶姣和素怡坐在一处，听到外面的人喊落轿，素怡疑问一声。 毕竟碧雾山就在禄城之外的不远处，这样快就到了也是正常的。 扶姣点了点头：“总不会在这上头出错的。” 素怡嘀咕：“怪不得他会同意你来和我坐，原来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扶姣知道她在说什么。 出发之前，素怡和扶姣正一起收拾东西。 祭河仪式会很长，完成之后大部队会在碧雾山休整一夜。一来碧雾山山势险峻，害怕连夜下山会出现状况；二来也是为了能让已经累了一个白日的侍卫奴才都修整好，这样才好保护主子。 男子尚且能好些，不过女孩子家就要好好收拾收拾了。 正收拾着，万德全就过来了，说是皇帝问扶姣要骑马还是坐轿。 扶姣自己倒是会骑马的，只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一定不会。所以她便拒绝了骑马的提议，说是要与素怡一同坐轿。 素怡是不会骑马的，因为禄城郡公不许她出府，郡公府上没有可以学骑马的地方。 素怡一开始认为皇帝绝对不会同意，没想到真的同意了，原本还惊奇皇帝是转了性子，疑惑难道就这么一两日的功夫皇帝就变了心，谁知道碧雾山竟然这么近。 “是我太没有见识了，我爹不许我出门，也不许我看些游记之类的杂书，我连禄城之外有一座这样近的山都不知道，实在是孤陋寡闻。” 扶姣安慰她两句，在玉心的搀扶下走下轿子。 一下来，她就自然而然的去寻找皇帝在的地方，却没想到正好与皇帝望向她的视线对撞。 今日扶姣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能在不引起任何人怀疑的前提下和皇帝一同坠落悬崖，所以她的注意力当然都集中在皇帝身上。 但是皇帝显然误会了，看扶姣向他望去，一挑眉，眼中尽是愉悦之色。 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扶姣不打算解释。 反正这一次坠落悬崖，她就会捅破与皇帝之间的那一层窗户纸。 今日的确是忙，皇帝只来得及叮嘱扶姣一句若是累了就休息，不必顾及旁人的话，便带着一众大臣开始视察大坝工程。 碧雾山是水坝的起始点，从此处向下望去将水坝尽收眼底，的确是巍峨壮观。 “瞧！是不是有民间艺人正在登山了！” 扶姣顺着素怡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队穿着布衣的人在侍卫的盘查下通过了关隘开始登山。 这些艺人要在祭河仪式之后开始表演，这也被称为“娱神”，代表了百姓们对神明的崇拜和敬仰。不管是祭天还是祭河，这种表演都是常见的，皇帝也并没有禁止。 扶姣记得江小寒是混进了舞狮的队伍里，将暗器藏在口中躲开了侍卫们的检查。 她仔细看了两眼，果然发现了舞狮队伍中有一个戴着狮子头的少年。 知道江小寒感知力惊人，扶姣没有多看，静静的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祭河仪式很快开始，结束的时候却已经到了黄昏。 天色渐渐暗下来，舞狮队伍开始了表演，并且朝着皇帝的方向快速靠近。 扶姣早就找借口离开了素怡身边，坐在了皇帝身旁，余光一直留意着江小寒。 舞狮开始了高潮部分，伪装成舞狮少年的江小寒手中拿着舞狮头翻滚，不时张开舞狮的嘴巴，做出灵活的动作，在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舞狮再一次被打开“嘴巴”，寒光一闪，一根细如牛毛的针从舞狮张开的嘴巴里射出来，目标直指皇帝的额心。 皇帝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他瞳孔紧缩，瞬间做出了反应，将面前的宴桌掀翻，竖起挡住他和扶姣的身体。 可是江小寒的暗器不同寻常，那根针毫无停滞的穿透了宴桌，皇帝偏头，针尖滑坡了他眉尾，消失无踪。 划破了的伤口瞬间流出黑红的血，扶姣扑了上去，哭腔明显：“大人！” 那毒格外厉害，只是蹭破了一点皮，皇帝就已经开始有中毒的征兆了。 万德全大喊抓刺客，只是这周围有太多惊惶失措的民间艺人了，江小寒丢了舞狮头藏在人群里，侍卫们竭力搜寻也难以辨认身份。 躲藏得很好的江小寒借着混乱逐渐靠近皇帝的位置。 一击不中，他怕皇帝会死里逃生，想要再补上一次。 他口中还有两枚银丝针，哪怕也都只能划破一点皮肤，也能够置人于死地。 皇帝撑着已经麻木了的身体，将扶姣撑起来。 “万德全，带着扶娘子走，快！” 他要将扶姣推出去，可却没能成功。 中毒后失去了大部分力气的皇帝敌不过拼尽全力抱着他的扶姣。 皇帝低头，眼睛已经迷离，咬牙：“快走。” 扶姣摇头，眼泪如滚珠：“我不走！” 她反撑起皇帝，扭头去看万德全，万德全立刻撑起皇帝另外半边身体：“这边！” 三人往一个方向跑去。 江小寒看了一眼方向，不紧不慢的追了上去。 碎石在脚下滚落，扶姣和万德全扯住皇帝沉重的身体，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绝望。 这里是悬崖。 第四百二十一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27 扶姣和万德全两个人搀扶着意识已经不清醒的皇帝，面对着江小寒步步紧逼，额上已经沁出了汗珠。 江小寒的任务就是杀了皇帝，无论是坠崖还是被毒死都无所谓，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就往前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万德全老泪纵横，看着扶姣：“扶娘子，陛下就交给你了，老奴就先去了！” 这等危急关头，万德全已经顾不上要对扶姣隐瞒皇帝身份了，他只能说这么一句话。 还不等扶姣适时表现出对“陛下”一词的震惊，万德全就已经朝向江小寒扑过去，企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江小寒。 而江小寒一把擒住万德全，不过几招就将万德全打昏在地。 “我不想杀别人，你将他放在这，我就放你走。” 他对扶姣说道。 扶姣和皇帝相互依靠着站在一起，已经无路可退。 江小寒见扶姣迟迟不走，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手腕一转，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了一对长针：“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你们做一对亡命鸳鸯。” 那针尖上泛着紫色的寒光，一看就知道也是淬了毒的，扶姣听见侍卫们循着线索追来的声音，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她抱着皇帝，在那一对长针刺来之前一跃而下，风声呼啸，她来不及做任何防御措施。 从悬崖上下来，峭壁之上有很多长势奇怪的树杈，只是扶姣没有那个力气去抓。 坠落之时，扶姣没看见皇帝睁开的眼睛，他嘴唇已经泛起乌紫色，体温也迅速降低，江小寒的毒很厉害，不过这么一会儿就让皇帝这样强壮的男人病入脏腑。 但他还是撑起了身体，在即将坠入湖中的最后一刻反转了自己和扶姣的位置，让自己成了扶姣的肉垫。 “啪——” 人类肉体和湖面猛烈撞击发出的声音，随后便是冰冷的湖水灌入口鼻。 原本就毒入五脏的皇帝在这一次坠湖之后彻底失去了意识，扶姣趁他没有知觉迅速在系统商城兑换了一个可以让她学会游水的初级技能，硬拖着皇帝游上了岸边。 从高空坠落的时候，过快的速度会让人心脏不舒服，扶姣缓了一会儿，看向躺在一旁的皇帝。 她已经给他做过急救措施，现在皇帝还没清醒过来的原因就是他中毒太深。想了想系统提到过的原剧情故事走向，扶姣扯了几根悬崖边的爬山虎藤蔓缠在她和皇帝身上，硬撑着将皇帝背起来。 就在东南方向的不远处有一个山洞，在原本的剧情中，江绿漱就是采了草药之后往山洞走的路上看到了皇帝，见他中毒昏迷倒在湖边，恻隐之心一动就拖着人把他带到了山洞中的。 按照常理来讲，现在的江绿漱应该还在采药，不过想到江绿漱已经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在了郡公府，扶姣也不能保证她会不会马上就过来湖边守株待兔。 不过能预料到的是，既然江绿漱现在不在湖边，那她也绝不会在山洞。江绿漱总不至于明知道皇帝会在湖边晕倒，还要在山洞等人吧。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她还在往湖边来的路上。扶姣终究还是快了江绿漱一步。 艰难地拉着皇帝走到剧情描述中的那个山洞，扶姣进去看了一眼，果然没有发现别人的踪迹，便将皇帝拽了进去。 “呼……” 扶姣长舒了一口气。 【计划成功了！】系统也非常振奋：【太好了宿主，那接下来只要咱们抢先一步把皇帝救了，那穿越女就没有利用救驾之功提出入宫为妃的理由了。】 扶姣看了看面色发青的皇帝，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温度很低。” 【这是杀手的毒，一种很奇特的毒，能够让人体的循环速度变慢，从而紊乱脏器的功能，失温、血液凝滞、心跳骤停，然后死亡。】 失温只是第一步。 扶姣的技能不是真正的治疗，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必须有正确的解毒草药才能救皇帝。 系统能够判定识别江小寒的毒，也能够调配出皇帝需要的解毒草药。 若是现在山洞里还有其他人，一定会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到失语。 只见方才还只有两个人的山洞中突然冒出一只巨大的吊睛白额虎，那老虎肩高约一米二三，体长有近三米，哪怕是森林之中也少见体型如此巨大的老虎，额中王字斑纹清晰，是一头极其强壮的白虎。 “系统，你去把草药取来。” 没错，这正是在扶姣要求下化为白虎的系统。 现在的系统早就不是从前只能在扶姣脑海里吵吵闹闹的初级系统了，和扶姣经历过这么多世界，凭空化物的功能早就解锁。 “吼——” 白虎的咆哮声响彻山林，周围的一些动物纷纷四散而逃。 【好的宿主，我这就去！】 有了系统化成的白虎代替采药，扶姣就不用担心任何事了。 她想了想，凑到皇帝身边尽力伸开手臂抱住他，口中不断哀求：“陛下、陛下，你不要睡……” 皇帝虽然意识不清醒，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但是他对于身体上的接触还是有感知的，手指指尖微动，被扶姣捕捉到，立刻握住他的手。 原本一直都很温暖的宽大掌心现在冰凉一片，扶姣将脸蛋贴在皇帝手掌中，让他感受自己的存在。 皇帝只感觉到自己手中好像有什么非常脆弱又非常温暖的东西，然后是一滴又一滴的水珠。 那是扶姣的眼泪。 山洞中，时光静悄悄的走过，而山洞之外，江绿漱正拿着一根斩草杖格外纳闷。 她已经在湖边等了很久了，怎么也没看到有人。 上一次她贸然改变剧情，想要去郡公府接近皇帝的计划失败，江绿漱自觉受到了教训，以为大的既定剧情不能改变，所以她才没有一大早就过来这里等着，反而是掐着时间走到湖边。 可是没想到，她从黄昏站到天黑，完全没有皇帝的踪影。 山林的夜晚是很危险的，有各种野兽在徘徊，江绿漱心中发憷，可又不敢走。 万一皇帝马上就要掉下来，她错失了机会怎么办？ 怀揣着这样的心理，江绿漱攥着手中的大还丹安慰自己。 没事没事，一定会等到的。 然而她都还没能成功让自己宽心，就听到巨大的一声虎啸。 第四百二十二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28 江绿漱吓得一哆嗦，她没敢回头往虎啸声传来的地方看。 不可能吧，这里难道会有老虎这样的猛兽？不会的不会的，江绿漱拍着自己的心口，剧本上从来没说过这片林子里有老虎。 按照剧本上说的，在这个悬崖底下，她和皇帝会发生很多事。 在她给皇帝解毒之后，皇帝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要回到禄城，所以由江绿漱这个熟悉环境的人带着他一起往去到碧雾山的那条小路走。 然后他们运气不好遇到了狼群。 皇帝余毒未清，无法将狼群斩杀殆尽，危急关头是江绿漱用了药筐里的一种草药驱逐了狼群，又一次救下了皇帝的命。 所以江绿漱是做好了这里有狼的准备的，她背来的药筐里就有剧本中清楚描写过的那药草，可是这药草是专门对付狼群的，谁知道对老虎有没有用？ 如果真的是有老虎来了，江绿漱就只能把还魂丹给自己吃了救命了。 那她要怎么救皇帝？！ 现在江绿漱是真的有点后悔选择这个剧本了。 这个剧本就是普通的虐恋文，涉及到草药的东西都是瞎编的，能给皇帝解毒的草药配方更是没有描写，直接用“家传秘法”四个字给概括了。 可是江绿漱又没有之前那个“江绿漱”的记忆，所以她才选了还魂丹作为三个带来的道具之一，想着用还魂丹给皇帝解毒。 还魂丹可是好东西，就算已经咽气了的人，只要把丹药含在嘴里，就一定能起死回生。 别过来，别过来…… 江绿漱心中祈祷着，想要那发出咆哮的老虎千万别靠近这里。 “唰唰——” 背后传来某种东西踩在草上的声音，不像是人的脚步，要更轻盈，更静。 江绿漱后背都汗湿了。 她如同机械一般转过头去，迎面的便是一个巨大的虎头。 尖叫声卡在嗓子里，江绿漱已经被吓的叫都叫不出来了。 穿越之前就是一个普通的江绿漱连动物园都很少去，根本没有这么近的靠近过一头老虎，尤其是这头老虎在黑暗之中眼冒凶光，足以让江绿漱心胆俱裂。 她腿软到不能动，脑子里什么救皇帝什么妃嫔，全都没了，空空的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她绝对不能死！ 巨大的白虎伏低身子，四肢肌肉隆起，这显然是准备攻击的姿势。 江绿漱颤抖着手把衣襟中藏着的还魂丹抠出来，一把塞进自己的嘴里。 她意识清醒的最后关头，看到的是白虎猛然扑上来的身影，和那一口尖锐的兽牙。 系统化作的白虎四爪腾空轻巧的越过昏倒在地上的江绿漱。 它还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江绿漱是彻底吓晕了之后才跑走。 根据扶姣的命令，系统迅速收集了所有的草药，就抓在爪子里，用扶姣撕下来的裙摆包着。 回程的路上它看到了等候在湖边的江绿漱，就起了想要将她吓走的念头，于是特意转了一个方向直奔江绿漱而来。 没想到江绿漱的胆子这么小，看到它一下就吓得不行了。 但凡江绿漱能冷静一下看看系统的虎爪，就会发现这只会拿布条包草药的老虎绝对不是普通的猛兽。 系统飞速的跑向山洞的位置，进去的时候看到扶姣和皇帝紧紧抱在一起，连忙走过去用爪子把药包递给扶姣。 它还知道要把药草碾碎混在一起，那药包现在就能够直接用的。 扶姣打开药包，将草药的混合物涂抹在皇帝被擦破了皮的眉尾处，那里的伤口虽然小，但是却一直都在流血，一点一点的往外渗，擦也擦不净，血液都是乌黑的。 草药糊上去之后，血终于止住了，皇帝微弱的呼吸也逐渐变得正常起来，只是他的体温却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 “怎么这么烫？” 系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连忙调取“剧本”。 【啊，宿主，这个解药虽然能解毒，但是、但是这……】 系统支支吾吾：【这草药好像有壮阳的功效……】 扶姣一顿。 倒也不是春药那种立竿见影的药，就如系统所说，这草药只是会让人有那种冲动。 但是皇帝中毒时间太久，就敷一次药肯定是不行的，一次次下来，那就不止壮阳这么简单了。 扶姣将药包收好，见皇帝没有醒来的迹象，索性让系统化作的白虎将山洞堵住。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系统这时候才想起来：【我在路上遇见穿越女了，所以吓了她一下，她果然一直在湖边等着呢，如果不是宿主你抢在之前跳崖，现在她肯定跟上来了！】 江绿漱？ 扶姣问：“那你把她杀了？” 以系统现在的形态，杀一个江绿漱根本不是难事。 系统却用自己的老虎脑袋摇摇头，毛茸茸的：【没有啊，宿主你不知道吗，我们系统虽然可以辅助宿主完成任务，但是却只能成功杀死“非重要据情人物”，像是穿越女这种重要角色，我是杀不掉她的。】 就像是电视剧中注定要成就一番大事业的主角，就算屡次险象环生，也只是看似死了实则不然。 扶姣了然。 【我把她吓晕了！不过她晕倒之前往嘴里塞了一个什么丹药，我没有看到是什么。】 扶姣暂时也想不出来，但是她知道，那颗丹药一定是江绿漱的底牌。 否则她不可能在面对猛虎的时候用这颗丹药保命。 “先不说这些，你之后就以这个形态在我身边吧，也好解释草药是哪里来的。” 古时候的人将体型庞大不似凡虎的林中兽王称作山君，认为老虎是纯阳神兽，所谓云从龙风从虎，将老虎与象征着皇权的龙放在一起，足以见得老虎在古人们心中的地位。 系统化作的老虎体型巨大花纹特殊，乍一看上去的确很有神性，等皇帝醒来后便说是这山君救下了掉入湖中的他与扶姣，草药也是山君找来的就是。 系统动着巨大的老虎脑袋点了点头，随后自觉的跑到山洞之外挡风去了。 “唔——！” 就在此时，躺在一旁的皇帝口中发出了难耐的闷哼，扶姣向他看去，只见皇帝刚毅的脸庞上凝出汗珠，喉结干渴似的滚动，眉头紧锁，似乎在承受什么痛苦。 第四百二十三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29 扶姣见状，立刻明白这是药开始起效了。 这种药的设定，扶姣只需要一想就知道完全是为了撮合男女主才会这样。 否则哪种正常的解毒草带来的“副作用”会和这种事情扯上关系呢？ 不过是因为想要让皇帝和江绿漱之间能能够产生暧昧纠葛，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外桃源中发生一些足够打破界限的事，所以才把草药设定得如此歹毒。 但是现在江绿漱被系统化作的白虎吓晕了过去，反倒为扶姣提供了便宜。 她很快来到皇帝身边，用自己的袖子帮皇帝擦汗，低低地俯下身，凑近了，看起来只是想要检查皇帝的伤处。 “陛下，您怎么了？难道是这草药不对吗……” 现在扶姣这样称呼皇帝一点都没错了，万德全在生死关头暴露出了皇帝的身份，扶姣再装傻就显得愚蠢了。 而皇帝也根本没有心思去想一个称呼的问题，他体内的毒还没有完全清除，毒素带来的伤害让他精神并不清醒，可解毒药物的作用让他如烈火焚身。 炽热的欲望和阴冷的毒在他体内冲撞，这种滋味只有承受过的人才知道。 皇帝握紧拳头，被扑面而来的馨香撩拨到快要爆炸。 他潜意识知道这是谁，这个正趴伏在他身上的女子就是他心心念念许久的人，这样的认知让皇帝更加暴躁。 如果他现在能动，皇帝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她压下来，但他不能。 毒素麻痹了他的身体，哪怕皇帝现在浑身肌肉紧绷，他也不能做出哪怕一个动作。 扶姣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肆无忌惮的撩拨。 她小手在皇帝身上点来点去，用查看有无伤口作为借口，肆意的在皇帝身上点燃欲火，山洞中男人的粗喘声越来越重，到最后几乎如痛苦的低吼。 扶姣没有和皇帝有一点实质性的触碰，却让皇帝差点缴械投降。 在最后关头，她可恶的收回了手，将打湿的布条搭在皇帝的额头。中了毒，又落了水，皇帝的身体再强壮也有发热的可能。 水是系统路过湖水时顺便用小木筒装回来的，毕竟它现在是老虎的身子，折一根粗壮一点的木头枝子再掏空不是很难。 做完这一切，扶姣没再去管皇帝的反应。 她演了一天的戏，又将皇帝从湖水里拖出来，也已经很累了。 夜幕降临，山洞之中皇帝的呼吸声渐渐平复，在被扶姣折磨到临界点之后终于缓和，而扶姣也闭着双眼，在系统的守护下安然睡去。 扶姣用系统带回来的木头枝子点燃了火堆，黑暗中火光悦动，有躲藏在暗处的猛兽嗅到了猎物的气息，开始往山洞周围聚集，又在巨型白虎威慑凶狠的目光中慌忙逃窜。 这一夜对扶姣来说是个平安夜，但对于此时才刚刚清醒过来的江绿漱却恰恰相反。 江绿漱醒来时就发现，那头大白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身上并没有任何被撕咬伤害的痕迹，这证明那头白虎根本就没有想要杀她或是吃了她，只是单纯的路过而已。 猜测出真相的江绿漱差点崩溃。 虽然白虎没有伤害她，可是她为了以防万一，已经把珍贵的还魂丹给吃了！ 这才只是刚开始而已，带来的三个道具就用光了两个，她甚至还没有见到皇帝的面！ 江绿漱狠狠捶了一下身下的土地泄愤。 “可恶，皇帝到底在哪儿！” 这个时候江绿漱就是再蠢也明白过来了，她就是这么倒霉，错过了皇帝坠崖的最佳时机，现在再守株待兔是没有用了。 江绿漱正绞尽脑汁的去想皇帝到底在什么地方，突然，她感觉身后一凉，好像有什么未知的东西正在她身后盯着她看，让江绿漱汗毛直竖。 周围安静得可怕，江绿漱咽了一口唾沫，僵硬的转身，就这一眼，吓得她差点又一次晕过去。 草丛中数对油亮发绿的兽瞳正在死死的盯着她瞧，一双双狼眼里满是饥饿的野性，看向她的目光中只有对猎物的渴望。 江绿漱的第六感告诉她，这群狼和刚才碰到的那头白虎不一样，如果她现在晕倒在这里，那这些狼一定会将她分尸活吃。 “怎么办，怎么办……” 江绿漱硬撑着胆子跟狼群对视，突然，她想起自己背来的草药框！ “对，对，我有驱狼草！” 这原本是后续剧情中和皇帝一同遇险时才用的，可现在江绿漱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用尽了全身力气将背在身后的药筐取下来，随手抓了一大把草药在手里，或许人不会一直倒霉，在计划失败了两次之后，江绿漱总算碰对了运气。 当她将手中的草药抓碎后，一直死盯着她并逐渐靠近的狼群猛然退后。 这让江绿漱心中狂喜，她连忙将所有的草药都抓出来，疯狂的涂抹在自己身上。不一会儿，狼群受不了江绿漱身上的味道，开始嚎叫。 江绿漱心道不好。 对猎物的渴望让这些狼不肯就这么轻易放弃。但是夜间风大，如果狼群决定这么耗下去，不出半夜，她身上的味道就会散尽。 果断从地上爬起来，江绿漱趁着驱狼草的味道还在，拔足狂奔，一路往她记忆中剧本里的那个山洞跑去。 那个山洞看起来普普通通，实际上别有洞天，是江家历代的采药郎采药女用来歇脚过夜的地方，山洞里面有一个天然夹层，那里堆放着很多驱狼草，甚至还有木柴、打火石和外敷的药。 只有逃到那里，等狼群白天散去，江绿漱才有一线生机。 现在她顾不得那么多了，什么皇帝，马上就要命丧狼口，她必须自己先去！ 狼群跟在江绿漱身后，忌惮她身上的气味而没有扑咬，江绿漱就趁着这段安全时间狂奔到山洞门口，然而刚到，她就如同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冷了。 那山洞前面趴着的白色巨兽，不正是黄昏时差点将她咬碎了的那头老虎吗！ 第四百二十四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30 什么是前有狼后有虎，今天江绿漱算是知道厉害了。 心中的绝望如潮水般向她涌来，江绿漱差点就要破口大骂。 当初那个实验人员说得天花乱坠，说她一定能在这个世界中得偿所愿，可是现在呢，不仅仅带来的道具都用掉了，甚至还陷入了生死危机。 早知道这样，江绿漱说什么也不会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 眼看狼群步步紧逼，而那头白虎好像睡着了似的毫无动静，江绿漱一咬牙，猫腰屏息往山洞的入口靠近。 两害相权取其轻，现在老虎是否在睡梦中不能确定，但是虎视眈眈的狼群是真实存在的，江绿漱不得不冒险一试。 她渐渐靠近了山洞，而狼群也因为忌惮那头体型巨大的老虎而不敢轻举妄动，眼看江绿漱就要走近山洞时，系统睁开了它的一双虎眼，凶神恶煞的瞪向江绿漱，随即发出一声咆哮。 “吼——” 虎啸声响彻山林。 山洞之中，皇帝猛地坐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洞门口的白虎。 时间回到一刻钟之前。 扶姣正安静熟睡，因为有系统的守护，所以扶姣能够确认这里绝对安全。 然而她没有发觉，原本因为毒素而浑身不得动弹的皇帝突然动了动手指，随后是手臂，然后像是舒展浑身筋骨般，皇帝身上发出了骨骼错展的咯吱声。 按照原本的剧情走向，皇帝用过药之后最快要三天才能恢复行动能力，但因为这药是扶姣给的，她选择的妙手回春特质发挥了应该有的作用，将药效放大了两倍，导致皇帝午夜时就已经恢复了知觉。 她折腾的太过了，皇帝憋着火，醒得就更快，他几乎是硬撑着将眼皮撑开，想要去看守在自己身边的扶姣。 很难说皇帝这一刻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登基的时候尚还年幼，但是皇帝就是皇帝，哪怕在皇位上坐着的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朝臣们也会自然而然的将肩负天下的重担压在他身上。 皇帝原本是没有什么感觉的，他习惯了做天下的主人，同时也习惯了背负天下的责任，无论什么时候，他就像是一个不会倒下的象征，只要存在，就能给人以安全感。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无论是朝臣、嫔妃还是天下百姓，都以为他们的皇帝无所不能，所以习惯了叫皇帝走在最前头，与权柄一同到皇帝手上的是步步危机。 这不是皇帝第一次受到刺杀，但这一次是最凶险的一次，同时也是最让皇帝愕然的一次。 皇帝从来没有想过，最终将他从地狱中拉回来的竟然是扶姣那一双雪白纤细的手。 他的确中了毒，动弹不得，无法言语，但是不代表他完全没有意识。 坠湖之后他就已经能够感知到外界，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是身体上的感觉都是有的。包括扶姣是怎样艰难的将他拖动，又是怎样给他上药。 这样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无微不至的照顾，与扶姣甘心与他共同跳崖赴死的情意，在皇帝心中都有着沉甸甸的重量。 皇帝清醒的知道自己已经沦陷在了扶姣的柔情蜜意里，不仅仅为她的美丽，更为了她生死与共的情意。 他控制不住的想要去看一看扶姣的脸，想要将她第一见面时就把他迷得七荤八素的容颜印刻在心里。 然而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虎啸，皇帝肌肉瞬间绷紧，撑着力气暴起，迅速将扶姣挡在身后。 系统的动静实在不小，扶姣同样被惊醒，抬头看向自己身前皇帝的背影，来不及问系统为什么要叫，先一步拉住皇帝的手臂，几乎喜极而泣，声音之中带着浓重的哭腔： “陛下！你醒了！” 皇帝反手回握住扶姣，长时间被毒素麻痹的身体还有些不受控制，力道微微大了些，捏着扶姣的手腕：“别出声，外面有东西。” 他并不知道扶姣和系统的关系，以为是真的猛兽袭击，知晓扶姣是闺阁女子，恐怕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怕吓坏了她，没有提起那是虎啸。 如果皇帝没有中毒，他并不担忧会不会命丧虎口，但他偏偏余毒未清。 恰逢此时，系统再度发出吼声。 这一次扶姣非常确定这就是自家系统的声音。 “皇上，外面那不是野兽！” 皇帝微微侧头，不解的看着扶姣，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在皇帝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扶姣早就找好了解释系统来历的借口。 就说她坠崖的时候撞见了这头白虎，白虎没有伤害她，反而辅助她将皇帝带来山洞，随后还颇有灵性的找来药物和水，甚至给了她树枝让她点火。 皇帝将信将疑。 倒不是他不信任扶姣，而是白虎通人性的可能性实在微乎其微，皇帝不能拿自己和扶姣的安全冒险。 “我出去看看。” 皇帝对扶姣说，便要独自一人出山洞，扶姣连忙拉住他的手臂：“不行！陛下您的毒都还没有好，要去我陪您一起去！” 就是怕白虎暴起伤人，皇帝才决定要出洞探查，可扶姣坚持要跟，他也没有办法。 “好，那你躲在我的身后。” 习惯了在扶姣面前隐藏身份，皇帝到现在都还自称为我，扶姣被他拉紧手，小心的往外走去。 外头，系统正与江绿漱面面相觑，它不断从喉咙里溢出威慑的吼声，希望能够将江绿漱驱逐。 但是江绿漱被狼群吓破了胆子，不敢前进却也不甘心后退，一时之间就僵持在这里。 皇帝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白虎对面的江绿漱，他双眼微眯，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系统看到皇帝和扶姣出来的时候就心虚了，它一心只想着赶紧把江绿漱赶走，不想让她进山洞看到皇帝，却忘了自己现在的声音太大，这样一吼把皇帝和扶姣都给吵醒了。 蓝汪汪的虎眼看了一下扶姣，见她面上没有生气的样子，系统松了一口气，不再与江绿漱耗着，迈着猫步走到扶姣身边，在皇帝随时可能暴起的情况下用大脑袋拱了扶姣一下。 “嗷呜。” 【宿主……】 扶姣没跟自家系统计较，她摸了摸虎头，看向江绿漱。 江绿漱在看到皇帝的那一瞬间眼睛都亮了，黑暗之中看过去还真不比狼好多少，差点就冒了绿光出来。 “你、你！” 江绿漱支支吾吾两声，总算还记得自己现在的剧本，猛掐自己大腿一把流出眼泪来，抬腿就往皇帝身上扑过去：“这位公子，救命啊！” 第四百二十五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31 皇帝在看到系统竟然伸着虎头来蹭扶姣的时候就已经绷紧了身体，此刻江绿漱这么大一个人向他扑过来，皇帝想都没想，手上用力拉着扶姣往后一扯。 这样一动不要紧，扶姣被他拉入怀中退开，系统却没反应过来，江绿漱当然也没有那个本事，等她想要后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就这样撞在了系统的虎躯上。 “啊——！” 江绿漱发出一声惨叫，系统也连忙跳开，凶狠的冲她吼了一声。 经过连番几次的惊吓，江绿漱已经完全看不出精心打扮过的样子了，她现在蓬头垢面，面目狰狞，并不像前来求救的弱女子，反倒是像山林之中的野人。 皇帝身上余毒未清，能够撑着到山洞门口都是勉强，何况他用了这么大的力气去拉去抱扶姣。 在躲开江绿漱之后，皇帝身形不稳，一半重量都压在了扶姣身上，却还是强撑着不肯退回去，眼睛直直盯着系统化身的白虎。 江绿漱在皇帝眼中不算什么，真正的威胁反而是这头猛兽。 扶姣几次想要让皇帝回去都失败了，便明白过来他的忧虑，将准备好的说辞对他一说。 “这白虎极有灵性，我能够找到这里都是它帮忙，还有草药和水，也都是它找来的，陛、公子，它对我们没有恶意，您尽管放心，好好休养身子才是啊，要不然我怎么能安心呢？” “您一定要快些好起来，我、我真的好怕……” 提起这事，扶姣就眼泪汪汪的，看起来极像是心疼皇帝的。至于怕什么，那当然是怕皇帝毒入脏腑无药可医。 皇帝心中偎贴。 “别怕，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这药很有用，”皇帝看向扶姣的眼神越发温柔：“我跟你说过，我命硬的很，绝不会就这样死了。” 他知道扶姣的心伤，在刘府听到过的那些克夫的话终究是在扶姣心上留下了痕迹，她之前的拒绝至少有三分都是因为担忧自己真的是天煞孤星的命。 就算是为了扶姣，皇帝也绝不会这样气绝。 但话是真的，上过药之后，虽然有难以启齿的副作用，但皇帝能睁开眼能行动就代表着药效正在起作用了。 不过到底是时间尚短，那药再厉害也不能让他立刻痊愈。 看了看白虎，皇帝松下强撑着的一口气，他的确支撑不住了，有这么一头猛兽守护，他也不必担忧扶姣的安全。 扶姣就要扶着皇帝回山洞里，可江绿漱不肯善罢甘休。 “你们等等！我也要进去！” 扶姣回头，警惕的打量着江绿漱，系统也装模作样的开始龇牙咧嘴，试图给江绿漱一点厉害瞧瞧。 江绿漱大叫：“这是我家的山洞，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不等皇帝和扶姣说话，江绿漱立刻倒豆子一样将剧本里描写过山洞的“台词”都说了出来。 “你们不信的话就去看看山洞深处，有一个天然夹层，后面全是药材和木柴，那都是我之前留下的！” 皇帝与扶姣对视一眼。 没有去验证，扶姣便开口，似是抱歉似是哀求：“这位姑娘，原来这是你的山洞，我家公子受了些伤，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地方可以住几日，能不能请你通融一下，等公子养好了伤，我们一定会给你丰厚的报酬。” 地位瞬间反转，江绿漱恶意的看向扶姣。 她已经认出来扶姣的身份了，毕竟长得这么美丽的女人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来了，想起之前郡公府上就是扶姣坏了她的好事，江绿漱就恨不得撕了扶姣的这张脸。 可是皇帝在这儿，她又不好表现出什么，只能僵硬的笑道：“姑娘说哪里话，咱们一起歇脚就是了。” 系统心不甘情不愿的放江绿漱进山洞。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在剧本的小世界里，一切都是为男女主角服务的，无论是它还是扶姣，都做不到弄死江绿漱，必须要叫“男主角”，也就是皇帝下令或亲自动手。 原本想着直接错开最是省事，但既然现在碰上了，那索性也不躲着，赶紧解决这个大麻烦也是一个好选择。 进了山洞，扶姣赶紧叫皇帝躺下，皇帝额间已经泛起热来，明显是发烧了。 江绿漱观察了一会儿，看到皇帝虚弱的样子，眼睛一亮。 她还以为自己没有机会了呢，没想到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连忙将自己的药框拿出来，无比殷勤：“诶，我瞧着这位公子伤得不轻啊，我这里有药，能救命的！” 扶姣瞥了一眼药筐子里面乱糟糟堆放着的草药，唇角的冷笑一闪而过，再面对江绿漱时就是纯然的惊喜： “真的吗，太好了，多谢姑娘，那劳烦姑娘帮忙找一找能退热的草药吧，是内服还是外敷呢，我家公子正发热，我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还好有姑娘在！” 江绿漱的得意瞬间被拉平。 她又不是真正的采药女，怎么可能知道虚构世界里退烧的草药长什么样、怎么用、内服还是外敷，这些问题她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偏偏扶姣见她不吭声还追着询问：“怎么了姑娘，是药有什么不妥吗？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给钱的！”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江绿漱就成了为了几枚铜钱就犹豫不愿意救人的女人了。 “你！” 江绿漱转身怒视扶姣，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但皇帝可不这么认为。 他虽然虚弱，但也没有昏迷，见江绿漱突然爆发出的恶意，皇帝皱着眉头。 “我不用她的药，明日我们便离开这里。” 这是皇帝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江绿漱来历不明，看似是采药女，可药筐中的药草都乱七八糟的。采药女大多家中贫寒，否则也不会冒着被野兽吃了的风险到山林中采药，但这个女人对待草药毫不珍惜，可见其来历真假难辨。 现在虽然他余毒未清，但有白虎做陪，在这林中可谓无往不利，至少不必担心野兽。 等力气恢复，他与扶姣重新找一处地方歇脚，总比此刻有江绿漱碍眼要好许多。 皇帝承认，他有私心，他想借着这次机会与扶姣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真正的在一起。既然江绿漱说这山洞是她的，那便另找去处。 还不等扶姣反对，江绿漱急了：“为什么！我又没说不叫你们住下，这位公子伤势这样重，怎么能轻易挪动呢，还是在这里吧！” 第四百二十六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32 只不过是一处勉强能避雨的山洞而已，叫江绿漱说得像是一处宅子。 可是她言多必失，这么奇怪的反应已经引起了皇帝的怀疑。 山林之中多有危险，不仅仅是野兽，此处荒无人烟，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也有可能会带来杀身之祸。 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发现自己常常会来的山洞之中多了一男一女，正常人都会提起警惕之心，可江绿漱却截然相反，不仅不为他们即将离开而暗喜，反倒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扶姣便似恍然大悟般，道：“姑娘，是不是你明日一早就要归家，所以才想叫我们住下？” 江绿漱一怔。 是啊，她的身份是不远处的采药女，天亮了没有野兽，自然是要回家的。 剧本里的女主角久未归家是因为她救了身中剧毒的皇帝，但是现在，江绿漱错过了最佳机会，皇帝和扶姣一起从山上坠崖，皇帝自然会有扶姣照顾。 如果她现在手上还有还魂丹，那江绿漱还能找到留下来的理由，但问题在于还魂丹已经被她自己给浪费掉了！ 皇帝也看着江绿漱，审视着，似乎想要看看她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江绿漱当然不想走，她也不能走。 如果这一次失败了，等皇帝回到京城，回到皇宫，以她的身份，根本没有接近皇帝的可能性，那她穿越到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富贵险中求，江绿漱看了看扶姣的那张脸，恨得不行。都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 三番五次的搅乱她的计划，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让扶姣死得很难看！ “我要采药，当然不会这么快离开的，我的意思是说，大家有缘相逢，不妨互帮互助。” 不等扶姣和皇帝回答，江绿漱飞快的转移话题：“对了，我看这位公子身上没有什么伤口，怎么看起来这么虚弱？” 这是江绿漱觉得最奇怪的一点，为什么按照剧本发展，现在皇帝应该身中剧毒，可现在却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了？ 她还指望着药筐里的草药能为皇帝解毒呢。 扶姣看了一眼皇帝，摆出为难的表情，用眼神询问皇帝要不要说。 皇帝暗中拍了拍扶姣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自己回答了江绿漱的问题。 “因为我并非重伤，而是中毒。” 江绿漱大喜，又推了推自己的药筐：“中毒？公子不必担忧，我这里有能解百毒的解毒草，只要公子捣碎了敷在伤口上，不出十日就能够将毒素彻底清除了！” “不必了，”皇帝看着江绿漱，心中的疑虑已经攀升到了极点，他拉着扶姣的手，目光充满了探究：“我有幸得山君相助，如今已经敷了药。” 系统牌大白虎好像也听见了声音，在洞口嗷呜一声作为回应，听起来很是得意，像在耀武扬威。 扶姣也一笑，对江绿漱说：“多谢姑娘好意，不过我们已经找到解药了，就不劳烦姑娘了，若是姑娘这里还有能够退热的药，那我们是一定会买的。” 说着，她还从自己头上拔下来最后的一支金钗递给江绿漱：“姑娘，我现在身上没有钱，但是只要你愿意帮我治好公子，我这金钗便送给你，你看好不好？” 江绿漱傻眼了。 怎么可能！皇帝的毒怎么可能就这样被轻易化解了！那她是什么，是笑话吗？ 僵硬的将目光放在皇帝额角那处的白布上，那是扶姣用中衣袖口扯下来的柔软棉布裹着干净帕子弄好的药包。 江绿漱不是没看见，只是她没有想到那里面竟然是药，她还以为只是单纯用来止血的。 这对于江绿漱来说实在是太大的打击了，以至于她一时之间没能做出任何反应，扶姣趁着机会将金簪塞进了江绿漱的手中，然后呼叫系统。 大白虎就这么颠颠的跑进来，在江绿漱的药筐里扒拉了半天弄出来几颗红红的果子递给扶姣。 【宿主，这些果子有治高热的疗效，可以直接咬碎了吞服，虽然比不了熬制，但是勉强够用。】 扶姣惊奇于果子竟然能做药用，但想起这里毕竟是小说作者创作的世界，为了方便加些设定也很正常，便捧着这些果子去给皇帝，在他眼皮子底下细细的用小木筒里的水清洗过，再递给他。 “公子，您现在是不是很难受？山君‘说’这些果子是能够退热的，您快服下吧！” 她这样细心的关心叫皇帝格外受用，他并未拒绝，只是却也没有伸手去接。 “我体内余毒发作，此刻竟然半分力气也无。” 皇帝苦笑一声，目光灼灼地望向扶姣：“我这样是不是很难看？” 【我天呢宿主，诡计多端的攻略目标竟然卖惨装可怜！】 没错，什么没力气了，皇帝压根就是想叫扶姣喂他。 扶姣看着他这天衣无缝的演技，也很配合。 她一脸的担忧，用手指捏着红润的药果子送到皇帝唇边，这果子小小的一颗，一口便能咬进去，她跪坐着，手臂不好用力，不经意间擦过皇帝唇角，引得皇帝眸色幽深。 扶姣红着脸撇开眼，皇帝却一直看着她，张口将果子含进去，唇上滚烫的温度依然留在扶姣指尖。 皇帝连这药果子的味道都没有感觉到，满脑子都在想扶姣的手真的很软。 “为什么不看我？” 皇帝将果子吞下去，看扶姣怎么也不肯回头看看他，沙哑着声音问。 扶姣摇头：“看、看你做什么。” 皇帝就轻笑一声：“我没醒的时候不是还一直盯着我瞧，现在却又变了，看来还是昏迷的时候更好些。” “你别说！” 扶姣匆忙转身，因为太生气，抬手便去捂皇帝的嘴，微凉的掌心与皇帝滚烫的皮肤相接触，扶姣被烫得一抖，方才的愤怒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皇帝低笑，眼神中满是赤裸裸的占有欲，他任凭扶姣这样控制着他，却也不完全妥协。 唇印上掌心，皇帝抬眼去看扶姣。 明明他在下扶姣在上，却也充斥着强烈的侵占意味：“盖章。” 在掌心上留下的温度，是他给扶姣的记号。 从这一刻开始，她是他的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33 狭窄的山洞在这一刻被一分为二，扶姣和皇帝的这一头暧昧气息已经弥漫到不行，另一边的江绿漱却被系统堵得死死的，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江绿漱此刻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却也没有半点办法。 她害怕系统化作的白虎，系统就一直虎视眈眈的盯着她，让江绿漱不能搞小动作，扶姣便没有了后顾之忧。 扶姣和皇帝距离极近，她被他的盖章论弄得脸红，慌忙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皇帝却不放人，他好像突然开了什么不该开的窍，知道示弱比强占更有用，便低下头，用自己发热的额头去贴扶姣的颈窝。 小幅度的蹭了蹭，皇帝低声：“头好晕。” 果然，扶姣立刻就不再挣扎了，她去抱皇帝的肩膀，任凭他将自己贴上来，去摸皇帝的额头和掌心，想要试探温度有没有被降下来。 “有些冷。” 皇帝又说，声音有些沙哑。 扶姣以为皇帝是被发热的症状折磨，所以声音才会低低哑哑的，没有半分怀疑，就将自己香软的身体挤进皇帝怀中：“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拥抱的体温能最大程度的缓解冷意，扶姣仰头，担忧的看向虚弱的皇帝。 “嗯，”皇帝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叹息，将人牢牢禁锢在怀中：“好多了，就这样抱着吧。” 好不容易才叫她心甘情愿的靠近，皇帝舍不得这片刻的温存，宁可做一个满口胡言的小人。 扶姣便不疑有他，全然信任，完全把自己交付，任由皇帝这样抱着。 皇帝疲惫的闭上眼睛，感受到扶姣的存在，他便能安心的休息一会儿了。 方才他说的话不是假的，皇帝是真的没打算一直留在这个山洞中。 他遇到了刺客下落不明，禄城的大臣们不知道慌成什么样子，必须赶快回到城中主持大局。二来，今日碰见的这个女人十分古怪，皇帝也不放心叫扶姣与她待在一起。 现在体内的毒素虽然没有完全清除，但已经足够皇帝恢复部分的行动能力，倒不如趁早回城，这样也好安心养伤。 脑中盘算着这些，皇帝并未陷入沉睡，扶姣以为他睡了，慢慢从他怀中钻了出去，她走到系统化作的白虎身边，摸了摸巨大的虎头。 系统就顺着扶姣的力道往皇帝那边去，用庞大的身子将扶姣和皇帝一起围起来，爪爪垫在脑袋下面，也一起睡了。 扶姣对江绿漱一脸的怨毒视而不见，反而笑了笑：“好了， 我把小白带到这里来，姑娘就可以安心睡了。” 说完，也不管江绿漱的反应，小心翼翼的将脸颊靠上皇帝的肩膀，睡了。 感受到她下意识的依赖，皇帝唇角勾起一抹笑来。 长夜寂静，很快，山洞中传来大白虎轻微的鼾声，江绿漱瞪着眼睛一直等到天亮。 * “陪我再去采一些草药来吧？” 扶姣醒过来时，皇帝还闭着眼睛，看样子像是在闭目养神，扶姣枕着他的肩头睡了一晚，他半点动作都没有，可靠极了。 放低了声音拍拍大老虎，扶姣对系统说。 系统很疑惑：【可是宿主，你要把攻略目标和穿越女两个人单独留在这儿吗？】 这是不是太危险了啊，系统提醒：【从攻略目标的体征状态，他现在并没有真的睡着。】 扶姣眨眨眼睛，示意系统她知道，就是故意要把他们两个留在这儿。 系统不明白扶姣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按照这么多个世界的经验来看，它只要听宿主的话就能躺赢。系统四肢站起来，甩了甩自己的大脑袋。 江绿漱从扶姣说要出去开始就两眼放光，几乎是眼巴巴的看着扶姣和系统走出去，只能耐下心来等几呼吸的功夫，看到她们走远且没有回来的迹象，立刻就往皇帝跟前凑。 “这位公子，你的伤好些了吗？我昨晚很担心你，感觉跟着你的那位姑娘不太会照顾人的样子，你若是哪里不舒服，不如就跟我回家去，等你养好了伤再走也不迟啊。” 皇帝的视线落在江绿漱的脸上，看着她的眼睛。 从少年登基走到今天，皇帝见过的人恐怕比江绿漱吃过的饭都要多，是人是鬼他一眼就能看得分明。江绿漱的演技实在太过拙劣，拙劣到皇帝觉得可笑的地步。 他突然扯扯唇角，问：“你就不怕我是什么土匪、强盗，或者是朝廷在逃的嫌犯？” 江绿漱以为皇帝跟她说话就是有戏，连忙回答：“不不不，我怎么会那么认为呢，公子你仪表堂堂气度不凡，一看就是正人君子啊。” 她露出仰慕的表情，情绪十分外露。 其实也不是江绿漱傻得透顶，是她实在没有办法了。 经过昨夜，江绿漱已经十分清醒的认识到了一点，那就是扶姣和皇帝之间的感情十分深厚。她比不得扶姣貌美，也没有她手段高明，如果再走扶姣小意温柔的路子，那恐怕就是东施效颦了。 要想引起皇帝的注意，倒不如另辟蹊径。 都说男人心中总是有两个女人，一个白月光，一个朱砂痣。她做不成白月光，做朱砂痣也不错啊。等成功让皇帝带她回宫，到时候来日方长，总有办法将扶姣斗倒。 所以江绿漱才故作活泼天真，想要引起皇帝的注意。 她觉得自己没有错，古代的女子都是循规蹈矩的，像她这样独特的应该很少见吧。 江绿漱期待的看着皇帝。 而皇帝也没有让她失望，面对江绿漱的示好，他突然道：“哦？是吗，既然如此，那我们免得不叨扰几日了。” 听见这句“我们”，江绿漱表情一僵硬，有些不满。 “这、方才那位姑娘瞧着并没有受伤，我家中贫寒，只有四间茅草屋，现在只空下来一间，恐怕那姑娘金尊玉贵的，受不得和我挤着吧。” 皇帝敏锐的从中提取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毫不迟疑，发问：“四间草屋，这么说来，你家中还有一位手足？” 父母一间，她一间，如果没有兄弟姐妹，那就应该还有两间。 江绿漱面色难看。 她说漏嘴了。 原本应该还有两间空房的，之前江父江母收留了江小寒，就是剩下一间了。她忘记江小寒行刺皇帝之后就逃走了，又想找个借口拒绝让扶姣一同跟着，这才说只剩一间房。 如果皇帝真的跟她回家，到时候看见明明还剩两间房，那她该怎么解释？ 皇帝见江绿漱不说话，逼问：“怎么，难道是我猜错了？” 山洞之中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江绿漱额生冷汗，觉得皇帝此时此刻的气势压得她喘不上来气。 “这、这是因为，是因为……” 第四百二十八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34 在江绿漱绞尽脑汁想要找到一句说辞来打消皇帝疑虑的时候，扶姣正与系统一起漫步在山间。 系统很轻易的就能找到解毒的药材，扶姣采了不少，至少这次之后再也不必去采药了，能够坚持到皇帝体内余毒全清的那一日。 只是扶姣有意想要在外面多逗留一会儿。 系统问她为什么。 “江绿漱不是什么聪明人，她想要一个和皇帝单独相处的机会来扳回一局，但却忘了言多必失的道理。” 皇帝刚刚才被行刺，正是对所有人都充满了怀疑的时候，江绿漱却冒冒失失的冲出来，本来就形迹可疑，又想方设法的想要接近皇帝，已经是皇帝怀疑的对象了。 这个时候她无论怎么上前示好，皇帝都不会往男女之情的方面想。 试想一下，如果是一个正常的姑娘在山林之中遇见一对样貌出众却形容狼狈的男女，难道会上赶着讨好吗？恐怕是避之不及吧。 除非这个人知道皇帝的身份，所以才有意攀附。 皇帝这一次出巡的事情被瞒得很紧，就算有一部分人知道，普通的山野采药女也绝不会知道，如此一来，江绿漱就更加可疑。 “皇上已经对她有所怀疑了，江绿漱却还犹不自知，既然她想和皇帝单独相处，那我就给她这个机会。” 正好扶姣也要做一些准备，这解毒药草另有奇效，能帮她尽快将皇帝拿下。 在外面逗留了好一会儿后，扶姣才准备回去，还没进山洞就听见了江绿漱焦急解释的声音。 江绿漱是真的急坏了，她知道皇帝的身份，如果引起了怀疑，自己就完蛋了。 当初穿越过来的时候实验人员就说过，一旦在这个世界死亡，她现实中也会脑死亡，到时候就是真的死了。 江绿漱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原女主能做成功的事情由她来做的时候就处处都是差错，但是江绿漱至少要保证自己能活下去。 “其实、其实是我弟弟失踪了！” 江绿漱豁出去了。 扶姣走进山洞，自然而然的问了一句：“失踪了？怎么会这样呢，姑娘的弟弟今年多大了，或许我们出山之后能帮忙找一找。” 江绿漱白着脸，不理会扶姣。 扶姣便做出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像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招致冷落。 皇帝见她这样子便有些心疼，对江绿漱的印象更差了。 “怎么，不方便对我们说？” 皇帝冷眼看着江绿漱。 “不、没有，没什么不方便的，”江绿漱呵呵两声：“其实我弟弟之前就有些奇怪的举动，在家里总是拿着针线刺来刺去的，很是吓人，我怕说了之后吓到这位姑娘。” “针线？！”扶姣捂唇，看向皇帝：“那个黑衣人……” 皇帝也同样想到了行刺他的人，就是用的毒针下此阴手。 这就是江绿漱急中生智想出来的办法了。 眼看皇帝是不会对她动情了，那她总要立个功劳吧。 救驾之恩没有了，抓捕刺客也是大功一件，她就把线索提供给皇帝，既撇清了自己，也能抓住一份功劳。 “正是正是，就是针，他还总是把银针浸泡在药液里，我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都在做什么！” 皇帝与扶姣对视一眼。 江绿漱紧张的看着皇帝，很想问问皇帝还要不要去她家里养伤，但皇帝却先发制人。 “既然你的弟弟失踪了，那你还是先去找人吧，至于我们，今日便告辞了。” 皇帝站起身，在扶姣的搀扶下走出山洞，不顾江绿漱的挽留，在系统的护送下渐渐走远。 江绿漱傻眼了，不明白为什么她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皇帝却还是坚持要走。 扶姣也有些惊讶，一边走一边问皇帝。 “陛下，咱们为什么急着走呢，刚才那位姑娘的弟弟，听起来真的很像行刺陛下的那个人。” 皇帝也道：“八九不离十，否则早不失踪晚不失踪，偏偏这两天才失去踪迹。” “那陛下为什么不顺藤摸瓜……？” 皇帝轻笑，停下脚步捏了捏扶姣的脸蛋：“那女人对你有恶意，我看了便觉厌烦，不如早些离开。至于刺客，我自然有办法去抓，用不着她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扶姣仰着小脸，有些泄气：“为什么江姑娘突然便对我那般呢，我实在不知道究竟哪里得罪了她。” “你当真不知道？” 皇帝捏着扶姣尖尖的下巴，颇有兴致的晃动了下，看着扶姣在他掌心间露出可怜可爱的表情，眉头舒展。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喜欢扶姣，只是看一眼都觉得舒心。 扶姣摇头：“不知道。” 皇帝就凑在扶姣耳边，低低的说了一句：“她是见我宝贝你，想要取而代之。” “呀！” 扶姣从皇帝的禁锢中跳开，脸蛋桃粉粉的，被他一句宝贝说得面红耳赤，像极了一只跳脚的小兔子。 先是害羞，等回过神来才意识到皇帝话中的意思，又有些落寞。 “其实江姑娘不必想这些的。” 皇帝挑眉：“这是什么意思？” 扶姣哀伤的看了皇帝一眼，手中还提着给他采来的药。 “从前我不知道您的身份，现在知道了，您是皇帝，富有四海，是天下之主，身边又怎么会只有我呢……江姑娘她性情活泼，想来也是能讨人喜爱的，不像是我这般，整日也没有一个笑模样，平白惹人讨厌。”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抹泪，小模样可怜极了。 皇帝压着心里的怒气。 这都是些什么话，难道这些时日他待她如此不同， 就是叫她在这里妄自菲薄的？ 皇帝突然觉得有些事情不能再等了。 他顾着她脸皮薄，小心翼翼的不敢怠慢了，可就得了这么个结果？那他又何苦强自忍耐。 “扶姣。” 皇帝直呼扶姣姓名。 “你是不是觉得朕这些日子都是在耍你，逗你，没有半分真心可言？” 扶姣无措回头，对上的是皇帝怒火满溢的眼睛。 第四百二十九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35 扶姣已经手足无措，但皇帝却少有的咄咄逼人，不肯放过她。 “你是不是以为朕是皇帝，所以就没有心？” 皇帝双目赤红，他原本就发着热，现在看起来脸色阴沉，比起方才在山洞的时候还要可怖。 扶姣在他怀中，不安的摇头：“没有，我没有这样觉得！” 皇帝却不相信，直视扶姣的眼睛，想要在这一双又美却又可恨的眉目之间找到她口是心非的痕迹。 “是吗？如果你没有这样觉得，你方才又是怎么能说出那般锥心之语？扶姣，若论起痛，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句话对我来说犹如剜心刺骨。” 扶姣被吓到流泪，她在皇帝面前一向是柔弱的，皇帝在她面前也从来都是温柔而包容，除了在酒楼的那一夜她惹得他强势了一次，皇帝面对扶姣的时候更像是一个长者，对她极尽周全的保护。 可是就算是酒楼的那一夜，皇帝也只是逼着她去想清楚自己的心意，从来没有对扶姣说过这么重的话。 人或许就是这样，一旦被宠爱得过了头，就会得寸进尺，再也承受不了一点点风雨。 扶姣面色苍白，她被皇帝的话吓到了。 “没有，我没有想要这样，可是您本来就是皇帝，我、我不明白……” 皇帝挫败的闭眼，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实在是有些操之过急了，可是皇帝从来没有这样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他这段时间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感官都好像被扶姣抓在手心里，再也没有自己的思考，只能被扶姣的一颦一笑所牵动着。 他本不觉得有什么。 对于皇帝这样的人而言，他坐拥天下富有四海，早就没什么东西能叫他心有波澜了，所以遇见扶姣之后，被牵动的情绪都会叫皇帝觉得惊喜。 一片平静如死水般的心被扶姣的存在搅动，仿佛让他又重新回到了少年时。 酒楼那夜过后，皇帝再没有逼迫过扶姣去想他的心意，不是皇帝不急，是他不愿意让扶姣因为这些事失去她身上那种令他着迷的纯净感。 对，皇帝觉得扶姣身上有一种京城里的贵女们都没有的纯净感，她仿若出尘，世间的一切琐事都不值得她烦忧。 那一日见扶姣从湖心被救起，皇帝就像见了湖中莲荷，他想要守着她的清纯，叫她不受风雨，不折本心。 可是这一次，皇帝是真的有些控制不住了。 扶姣说，他是皇帝，他有三宫六院的妃嫔，所以江绿漱不用在意一个扶姣，尽可以来讨好他。 皇帝忍不住去想，所以在他的身份被亮明的那一刻，扶姣就在心里给他判了一个“死刑”。 那他这段时间的忍耐又算什么呢？ 皇帝苦笑一声：“若是早知道世间还有一个你，那什么三宫六院，就都不会出现了。” 这话已经是再明确不过的剖白，扶姣瞪大了眼睛。 皇帝不允许她继续逃避下去：“如果你在意的是后宫的嫔妃，朕可以以皇帝的身份向你承诺，她们不会有机会出现在你面前。” 遣散后宫也好，下回避令也罢，总之皇帝现在快要发疯，他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去管什么公平不公平，他满心满眼都是扶姣。 皇帝去牵扶姣的手，扶姣没有躲开，皇帝在她面前弯下身，把自己放在更低的位置，由得她低头看他。 扶姣已经被皇帝方才的话弄得头晕目眩，她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皇帝逐渐靠近。 二人的呼吸渐渐近了，皇帝几乎能嗅到扶姣身上恬静而温和的香气，这样的香气叫他着迷，连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克制不了自己的心。 两唇相接的时候，扶姣才终于回过神来，她想起来要挣扎要躲开，可尝到了她唇间暖甜的皇帝却瞬间原形毕露。 他本就不是什么温驯的羔羊，能装成温良的模样也只有那么片刻，一旦尝到了甜头，立刻就要化为野兽，将令他心痒的猎物吞噬殆尽。 扶姣被他抱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皇帝太强势，不允许她退，要将她的每一寸都探索个遍，不达目的便誓不罢休，贪婪而凶狠。 “唔……不、嗯……” 扶姣口中溢出的一点气音都被皇帝吞没，他的手臂像铁一样难以挣脱，将扶姣囚困在自己身前，感受她因为他不断侵略而变得越发柔软可欺的身体。 直到扶姣受不了的去抓他肩膀，皇帝才意犹未尽的松开。 “感受到了吗，”皇帝用额头去贴扶姣的额头：“朕快被你逼疯了。” 扶姣脸颊通红，不断的细细喘息，几乎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放人自己软倒在皇帝怀中，身子还在轻轻颤抖。 皇帝太凶，扶姣撑不起他这样。 但她终究不是抗拒的。 “觉得讨厌吗？” 皇帝追问她，硬是要得到一个结果。 扶姣沉默了多久，皇帝就看了她多久，直到听见一声轻轻的。 “不讨厌的。” 在这一刻，皇帝甚至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原来这就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第四百三十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36 小茅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窄窄小小的，扶姣躺上去还能凑合，现在皇帝高大的身躯躺在上面，乍一看上去有种委屈巴巴的感觉。 扶姣用小木盆从井中打了水，费力的拽上来，掌心留下粗粒麻绳留下的痕迹，红红的。 她不甚在意，将干净的手帕打湿后回到屋里床边，小心的把帕子折好放在皇帝的额头上。 皇帝现在烧得厉害，扶姣刚把凉湿湿的帕子放上去就感觉像是被蒸发了似的。 “陛下……” 扶姣眼圈红红的，担忧的呼唤着皇帝，然而皇帝此刻却丝毫没有清醒过来的征兆。 二人在山林中折腾了那一遭，皇帝原本就是强弩之末，扶姣与他在林中走了许久才看到现在这间破败的小茅屋，一见到这里，皇帝不必担心扶姣无栖身之地，便松了一口气。 强撑着的气一松，他整个人就烧起来，病热来势汹汹，扶姣只能在系统的帮助下将皇帝扶到屋子里。 这屋子是剧情中没有的，不过扶姣从屋子里的东西上判断，这里应该是以前的猎人搭建起来的。这里面还有一把弓和几支羽箭，还能看到几张有些破烂的兽皮。 荒废了许久了，屋子角落还有蜘蛛网，不过比起山洞来还是要好很多。 至少不用系统再去湖边取水了，这里的院子中就有一口井。 趁着皇帝发烧，扶姣取出怀中的草药碾碎。 皇帝中毒很深，这个草药至少再用七次才能完全清除余毒，现在皇帝意识不清醒，其实不应该用药的，毕竟这药还有些难以启齿的副作用。 但是扶姣毫不犹豫的就给皇帝用上了。 反正她本来就不知道什么副作用不副作用的，她只知道中毒了就要上药。 轻笑了一声，扶姣托腮看着皇帝睡梦中渐渐冒出汗的额角，安安稳稳的趴在了小木板床边缘，皇帝触手可及的地方。 系统被扶姣派出去巡视，在这间小茅屋里面，扶姣不想有任何人来打扰她的计划。 * 热，很热，身体里躁动的血液又涌上来，烧得男人青筋暴起。 皇帝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如何，梦中的场景很怪诞，他仿佛成了一个放浪形骸的昏君，在御花园、在紫宸殿、在御书房甚至在龙椅之上，将扶姣抱得严密，不许她离开一丝一毫。 山洞中便涌起过的狂浪刺客变本加厉的袭来，皇帝粗声喘息，猛地睁开眼。 男人撑起曲臂撑起身体，额头上的帕子便掉下来，他本想随手放在一旁，可一动，就碰到旁边温软的肌肤。 皇帝怀疑自己的梦还没醒，他有些僵硬的低下头，看到梦中那个被他欺负得不行的女子现在就乖顺的倚靠在床边，脸颊甚至还因为他刚才的动作而软软的贴在他掌侧。 目光在扶姣长长披散下来的青丝上流连一瞬，皇帝一半的身体都是麻的。 他探出手，将垂落在地的青丝拂起，顺着扶姣瘦弱的脊背捋过去，爱不释手的碰了碰。 扶姣的一切都美得惊人，就连一头长发都能叫皇帝移不开眼。 想皇帝如今也是而立之年，却被一个小姑娘迷得七荤八素。 皇帝苦笑一声，更荒唐的是，他竟然甘之如饴。 想起林间二人那个湿热的吻，皇帝目光幽深，不受控制的用指腹碰了碰扶姣现在还有些红肿的唇瓣。 他太心急，险些伤了她，花瓣一样的粉唇被吮得嘟起，莹润一片越发动人。 就在皇帝险些沉迷在这一片美景之时，扶姣动了动，口中溢出星星点点的哼声，她这样倚靠在床边睡着当然不舒服，皇帝正要将她抱上来，就见扶姣长睫如蝶翼振颤，似乎马上便要醒过来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皇帝突然又躺了回去，还知道自己将帕子放回额头。 一阵清浅的呼吸声传来，在扶姣触碰到皇帝之前，皇帝首先感觉到的是一股淡雅的莲香。 扶姣在床边跪坐着，撑起身子探手去摸皇帝的额头，想要看他还有没有在发热。 可她在床边的姿势不舒服，睡得久了，两条腿都是麻的，这么乍一改变姿势，双腿就是一软，竟然有些撑不住自己的身子，扶姣惊呼一声，再想要改变姿势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往前扑过去，整个人都扑在皇帝的胸膛上。 扶姣的第一反应就是要赶紧将自己撑起来，因为她听见了皇帝的闷哼。 “陛下、陛下你……唔！” 感受到腰间一股力量的束缚，扶姣立刻抬头去看皇帝，果然看到他已经醒了，深邃的凤眸之中满是笑意。 “朕一醒来就看到姣姣在投怀送抱。” 扶姣瞬间红了脸，皇帝伸出手来，她便顺势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没用一点力气就被他托起来。 “我还以为陛下被我压到了！” 皇帝指腹摩挲着扶姣的手背：“你这样轻飘飘的，哪里能压得到朕。” 倒是压得他腹火涌动。 扶姣就这样趴在皇帝身上，还不忘去摸他额头，一面窸窸窣窣的动，一面还问着：“陛下感觉好些了吗？怎么感觉身上还是在发热呢，是不是小白找来的药草没有效果啊……” 皇帝任由她温凉的小手在自己脸上摸摸碰碰，喉结不住滚动着。 扶姣被皇帝脸上的温度烫得害怕，带着哭腔问他：“陛下，您现在是不是很不舒服啊，体温还是很高，怎么会这样……” 见她为自己如此着急，皇帝心软下来，突然拉着她的手。 “不是发热。” “嗯？” 扶姣下意识的嗯了一声，一双桃花似的眼睛看向皇帝，不是很明白他的话。 皇帝喜欢她的清纯，现在却又为这份不谙世事而难受。 他带着扶姣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臂上，一路这样碰下去，沙哑着嗓子：“是因为你。” 只有你碰过的地方，才会像是星火燎原一般掀起狂浪。 皇帝腰腹力量惊人，不需要任何凭借就能从床上抬起身，贴在扶姣脸颊旁边，在她愣住的瞬间咬了咬那颗白嫩小巧的耳垂。 “朕快被烧死了。” 话音刚落，扶姣就猛然从他手中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可她忘了自己都是靠皇帝撑着的，这么一收手，反而把自己更紧的送到皇帝怀中。 她慌乱无措的动了动手，却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烫得她惊呼一声。 皇帝仰头，在被碰到的那一瞬间便从口中溢出难忍的喘息。 扶姣手忙脚乱的在他身边乱动，皇帝已经快要爆发。 他猛地挺身，瞬间便是天旋地转，扶姣只觉得自己对于皇帝来说就像是一片小小的叶子，说掀翻就能掀翻。 被皇帝困在身下，扶姣看到皇帝脸侧滴落的汗珠。 滚烫的汗水打在她白嫩的脖颈，扶姣被烫得蜷缩起手指。 她想要推开皇帝，可看到他那双幽深而充满了渴望的眼睛，扶姣就突然没了力气。 桃花眼渐渐迷离，扶姣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但看着皇帝越来越近，她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可以吗？” 扶姣听见皇帝的一声轻笑，似乎在为她的默认而愉悦。 只知道掠夺的野兽在这一刻仿佛突然披上了人皮，明明已经渴望到不住的在她身上凝望，却还是要叫她主动献祭。 迷迷糊糊中，扶姣抬起手，将自己白嫩的手臂环绕在皇帝的肩头。 她听见自己娇弱的颤抖着嗓子，带着哭腔念着。 “请陛下怜惜……” 下一刻，主动献上纯洁的羔羊便被猛兽拆吃入腹。 “朕心悦你。” 在最后的浪潮来临之前，扶姣听见皇帝在她耳边的声音。 第四百三十一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37 阳光透过有些漏风的窗子，暖洋洋的洒在扶姣身上。 这个破旧的茅草房里甚至没有一床被子，她身上裹着皇帝的外袍，只露出一张粉白的小脸和一头柔黑的长发。 皇帝上半身只穿着里衣，露出半片赤裸的胸膛，小麦色的肌肉上能看出一道道红痕，是被扶姣的指甲抓挠出来的暧昧痕迹。 他撑着头，静静地看着躺在自己怀中沉睡的扶姣，眼中满是满足和愉悦。 昨日闹了大半日，扶姣是累坏了，但皇帝实在是控制不住。 他不知道她还是处子，以为……结果真正得到人的时候才得到那么大的惊喜，他过分激动，像是个刚开荤的毛头小子一样收不住势。 看着扶姣的睡脸，皇帝只觉得这茅草屋比皇宫都让他觉得舒坦。 不知道看了多久，见扶姣还没有醒过来的趋势，皇帝绷紧腰腹从木板床上下来，昨夜咯吱响得不停的床架子此刻没有半点晃动，皇帝就穿着里衣走出屋子，去院子里看了看。 找到这间茅草屋的时候皇帝已经是强弩之末，所以他还没仔细看过这里，现在一出来就明白昨日扶姣是怎么打的水了。 水井没有完全枯竭，看起来里面的水质清亮，皇帝握住井绳，手臂肌肉鼓起，很轻易的就提上来满满一桶的水，他探手试了试，很凉。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用这么冷的水给扶姣擦身子，皇帝舍不得。 “嗷呜——” 见皇帝出来，一直在不远处趴着晒太阳的系统伸着大爪爪跑过来，见皇帝盯着它，伸了伸懒腰，表明自己并没有恶意。 皇帝望着像只大猫一样的白虎，若有所思。 他记得这头老虎似乎格外有灵性，山中猛虎是为山君，兴许能听懂人言。 “你能找到木柴吗？” 皇帝舍不得离开扶姣去找柴火，但是这水要烧热了才好给她用，只能试试白虎。 系统感觉自己被小看了。 它可是无所不能的系统！ “嗷！” 冲皇帝吼了一声，不等皇帝眯眼看它，系统就怂怂的跑开了。 见状，皇帝也不再管它，将水井旁的一团麻绳理了理，搭成一个简单的烧水架，等白虎拖着一大堆木柴回来，皇帝便用打火石将其点燃，把水盆架在架子上，等水慢慢的烧热。 他明明是皇室出身，做这些粗活却没有半点生疏，很快就把一切料理好，等扶姣醒来的时候，已经听见外面水烧开的声音了。 扶姣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 昨日皇帝实在太急，将她自己的衣裳扯开了一个裂口，现在她身上好端端穿着肚兜，外面裹着皇帝质地柔软的外袍，偏偏里衣不见了。 她踩着鞋子，慢慢的走出去，刚到门口的时候就被皇帝发现了，他回过头来。 扶姣颤着两条小细腿，倚靠在门边，皇帝看她的眼神都好像都温度，又烫又黏。 “陛下……”开口说了两个字，扶姣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红着脸看皇帝的动作。 皇帝轻笑一声，对扶姣的娇态很是受用，走过来迎她，伸手给扶姣，语气上挑：“不是说腿软？” 昨天晚上皇帝折腾得重了，扶姣哭着要他停，说自己腿软。 扶姣将自己的手放进皇帝掌心，皇帝紧紧握住，另一条手臂一用力就箍住扶姣那节细腰，轻轻一拽就把她拉进怀中，胸膛紧贴着扶姣脊背，伏身凑近她耳边：“朕抱着你，腿软也没关系。” 扶姣脸红，按着皇帝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很不自然的转移话题：“……陛下在做什么？” 皇帝就将扶姣抱到烧水架那边去，真的全程都没叫她脚尖沾过地。 “给你烧些温水擦洗。” 扶姣眼睛一亮，回头去看皇帝，想说那是不是也可以烧水洗洗头发，却不料皇帝离得太近，这么一回身，唇正好擦过皇帝坚硬的下巴。 皇帝的眼神立刻沉了。 刚开荤的男人惹不得，皇帝不许她转过去，就着这个姿势压下来，水烧开冒着泡泡，咕噜咕噜的声音盖住了唇舌之间湿漉漉的交缠声。 扶姣喘不上气，皇帝便短暂的放她一会儿，只啄吻她柔软的唇肉，一等扶姣缓过来，就又吻得很深。 来回几次，扶姣就撑不住了，带着哭腔求他不要，皇帝喘着气，在她脸蛋旁边轻咬，来压抑自己深切的欲望。 水已经开了几次，皇帝才终于将火灭了，将扶姣抱坐在水井旁的石墩子上，皇帝帮她理了理有些乱的长发。 “乖点，朕帮你擦身子。” 扶姣出来的时候只穿着鞋子，白袜落在屋里，现在皇帝只需要蹲下身就能捉住她雪白的赤足。 里衣也是没有的，皇帝顺着柔软的腿肉一路寻上去，照顾得很妥帖。 不过一会儿，扶姣就一身清爽，皇帝半点不嫌弃，用她擦过身的帕子给自己也清理了一阵，动作远没有帮她时那么仔细，力道用得很大。 扶姣看了一会儿，抿抿唇，有种恃宠而骄的娇纵：“陛下，我想洗洗头发。” 皇帝拿着帕子转身，看了看她的青丝，没有不依的：“好。” 方才的水盆被拿下来，换上新的，皇帝将扶姣抱进屋里，让她躺在床边。 “朕帮你洗。” 现在皇帝对扶姣的一切都格外有兴趣，若是从前有人说他会甘之如饴的帮一个女子擦身洗发，那皇帝一定会将那人发配得远远的，省得说些疯话来惹眼。 但是现在，皇帝握着扶姣浓密的发丝，慢慢用水浸湿，伺候人伺候得格外小心。 扶姣乖乖躺在床边，任由皇帝帮她清洗头发。 “陛下。” “嗯？” 皇帝耐心回应她。 扶姣声音有些天真：“你说我们像不像民间一对普通的夫妻呢？” 皇帝的目光柔和：“嗯，很像。” 扶姣就笑得很甜，让皇帝心里一软。 是很像，但是注定不是。皇帝不会让扶姣在这样的地方生活，她配得上凤冠绫罗，合该高居后位。 他们会成为真正的夫妻，君临四海，母仪天下。 第四百三十二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38 在山林小茅屋的日子除了清苦一些，可以说是十分安逸的。 因为有系统的帮忙，扶姣和皇帝不用为了食物发愁，它每天都会带回来猎物，也是这个时候扶姣才知道，原来皇帝竟然很会烤肉。 “从前行军打仗，这些东西都是做惯了的。” 皇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扶姣却仿佛看到了他十几岁时便御驾亲征的戎马风光。 扶姣偶尔也会煮点东西，从山里采来的菌菇野菜之类的。这间小茅屋里没有调味料，但是扶姣不愿意委屈自己的味蕾，所以趁着皇帝没注意到的时候从系统商城花了1积分兑换了一个调料包放在角落。 不过扶姣厨艺很一般，做出来的菜清汤寡水的绝对称不上好吃，她做之前总想着要吃蔬菜，做好了之后反而都是皇帝吃的。 她嫌弃自己的手艺。 皇帝毕竟还没有痊愈，虽然日常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碍，但是草药是雷打不动每日都要上的。 而每当上完药，无论扶姣在干什么，都能感觉到皇帝坠在背后的、炽热而滚烫的目光。 在这间小小的、破败的小茅屋里，一幕又一幕活色生香的画面在任何一个角落中上演，陷入一轮又一轮的情热。 皇帝对她的身体几乎达到了痴迷的状态，亲手感受过每一寸都犹不知足，还要一分分的吻过，直到扶姣崩溃着哀求才肯放过她，让她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在这几日的时光里，他们比世间最亲密的夫妻都要更加如胶似漆，每一寸皮肤都贴紧，恨不能将对方融入骨血。 第七日，皇帝额头上那道一直没有愈合的伤口终于消失不见。 扶姣从床上起来的时候，皇帝站在门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走到他身边，被皇帝自然而然地抱住。 扶姣已经渐渐习惯了皇帝这样无时无刻都要来碰她的习惯，很自然的倚靠在皇帝怀中，抬头：“陛下，我们是不是要走了？” 皇帝拢了拢她衣裳，到现在扶姣都穿着皇帝的外袍。 “嗯，明日一早就走。” 他已经“失踪”了八天，如果再不出现，恐怕要天下大乱。 皇帝亲吻扶姣的发顶，他看了看这哪哪儿都很破旧脆弱的小茅屋，心中生出一丝荒诞之感。 很难想象他会对这样的一个地方产生留恋，但皇帝心里清楚，他并不是喜欢这个地方，只是舍不得与扶姣在这里的亲密与热切。 “陛下，那我……” 扶姣有些不安的眨眨眼，还不等她把话说完，皇帝便抢先一步：“朕自然会带你回宫。” 他语气有些危险：“这几日朕与你做了那般事，你还想着要去哪儿？” 微眯着的凤眸闪着寒光，似乎如果扶姣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他现在就会惩罚她。 扶姣撇开眼，抿抿唇：“可是我的身份会不会叫你为难呢。” 她是一个没有身份背景的孤女，甚至还嫁过人，即便清白之身交给了皇帝，但也终究是有一道痕迹。何况如今禄城的那些朝臣们都是知道她来处的， 到时候一调查出来，恐怕又要引起一番风浪了。 但是显然，扶姣低估了皇帝少年登基一直到如今的权柄。 从很多时候都能看得出来，皇帝性情非常强势，他前十几年的时间都献给了朝政，所以皇帝大权在握，所有的朝臣都是他的附庸。 那些人是皇帝决策的执行者、捍卫者，唯独不能够反对。 皇帝给扶姣吃下一颗定心丸。 他摸着怀中女子的小脸，一字一句给她承诺：“你会是朕今生唯一的妻子，唯一的皇后，无人敢对你有半句不敬。” 即便扶姣出身寒微，那又如何？ 皇帝想要抬举一个人，那就有的是办法。 “一切有朕，你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等朕把所有事解决好，安安心心的等着封后大典。” 扶姣在皇帝怀中呢喃：“好像在做梦一样。” 皇帝捏了捏她鼻尖，声音沙哑：“朕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才是像做梦一样。” 话罢，他将扶姣打横抱起，动作突然得扶姣惊呼一声。 扶姣踢着自己细嫩的腿，粉拳攥紧捶着皇帝的肩膀：“不行！我才刚刚起来呀！” 皇帝充耳不闻。 在这世外桃源的最后一日，他要尽情享受在温柔乡里。 不过片刻，小茅屋里就传出暧昧的响动，这七日里总是咯吱作响的小木板床又一次响起来，和扶姣带着哭腔的求饶声应和着。 日落星起，只有月光能继续陪着。 一夜放纵导致的结果就是第二日起来时扶姣走都走不快，皇帝要抱她背她，扶姣说什么都不肯，最后还是坐在了系统身上。 没错，这一次扶姣要正大光明的带着系统的虎身一起入宫。 怎么说现在她和系统也是有救驾之功的一人一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掉下来的悬崖很高，但如果找对了路，很快就能回到城中。 皇帝行军打仗多年，对于地形地势的推测能力都很强，他甚至都没有怎么费力，就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正是原本剧情中江绿漱带着皇帝走的那条小路。 只是或许是因为有系统在的缘故，他们并没有遇见狼群。 皇帝临行前还把小茅屋里的弓箭带上了，这一次没用系统捕猎，是皇帝射杀了野兔和野鸡，就这么凑合着走了三天。 这山里是不能直接到禄城里的，先到的是一个小镇，与惠水镇差不多大，他们进镇上时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毕竟身边跟着一头猛虎，镇上的居民对他们唯恐避之不及。 还有人偷偷去报官，皇帝看见了却没有阻止。 很快就有官府的人带着兵器赶来，见到皇帝时却咦了一声。 “你你你，过来，快瞧瞧这人和告示上的那人像不像？” 领头的扒拉一下自己的下属，让他过来认人。 皇帝站着不动任他们看。 “这、真是啊！他真是那个人！快，快带人回县衙！” 他们要发财啦！ 扶姣有些不安的拽了拽皇帝的袖口，很快被皇帝握住手安抚。 “别怕。” 果然，那领头的一脸谄媚的凑上来，双手交握着：“这位公子，这禄城的郡公大人可忙着找您呢！” 皇帝微微点头。 让官兵传递消息总比他自己要快。何况他们带着白虎，实在太过招摇了，也不适合混迹于市井之中。 “带路。” 皇帝刚说完，只觉得手中一重，他回身过去，只见方才还好好的扶姣突然脱力，连他的手都握不住，瞬间往下坠去。 “姣姣！” 第四百三十三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 周围的衙役都懵了，不知道怎么突然这个看上去格外貌美的女子就脸色苍白的晕了过去。 他们可没有万德全的反应速度，这些人都是普通的衙役，别说皇帝了，就连他们口中的郡公大人也是从未见过的，遇见这样的事情根本不知道如何处理。 皇帝眼疾手快，接住扶姣下坠的身体，语气之中有掩藏不住的慌乱和怒气：“立刻带路去县衙！” 县衙之中有专门的官医，都是各地医术最好的，虽然比不上御医，但现在情况紧急，皇帝只能选择当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是、是是是！” 衙役终于反应过来了，连忙在前面带路。 皇帝抱着昏迷的扶姣，速度却半点不慢，带路的衙役大跨步跑着，满脸是汗。 好在这里的县令倒是个有眼色的，他早就接到属下的报告，知道皇帝要来，已经准备好了干净的房间，见皇帝抱着人进来，一惊，立刻便道：“传医官来！” 说完，县令便亲自带着皇帝前往房间。 皇帝将扶姣放在干净的床上，他抬手去摸扶姣的额头，果然发现一片滚烫，顿时心中懊悔难当。 现在还是初春，山林之中更是风急，小茅屋里面连一床棉被都没有，扶姣就穿着他的外袍御寒。 可走出来的时候，她说什么都不肯这样不体面，硬是将自己有些单薄的外裳穿在身上，那外裳的衣襟处还有皇帝手重撕破的缺口，虽然不明显，但肯定是要钻风。 就这样一路跋涉，扶姣又受累又受寒，所以才突然病倒。 皇帝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强迫着她套好自己的外袍，旁人的眼光又与他有什么关系，他是皇帝，若是有人敢因为这种事叫扶姣不高兴，他就杀了便是，何苦叫扶姣受这样的苦。 医官很快就来了，皇帝让开床边的地方，眼睛紧随着医官的手，看他替扶姣诊脉。 县令见他竟然如此紧张，还以为扶姣是天生体弱有什么急症，也是心急。他虽然不知道皇帝的身份，但是郡公交代过，如果见到人，对他和他带着的人都一定要恭敬，若是扶姣在他县衙中病重难医，那他会不会受到牵连也未可知。 这位县令是刚上任不久，年未至三十，还有一颗想要往上爬的心呢。 在一片紧张的氛围之中，医官收回自己把脉的手，面对县令：“大人，属下已经给这位姑娘看过了，只是太过劳累，又受了点风寒，所以才晕了过去，并无大碍。” “嗯？” 县令甚至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他下意识的反问一声，得到了医官再次肯定的答案。 “属下去开一帖药，等这位姑娘醒了服下，连服几日就能痊愈了。” 听到这话，县令终于信了，他有些惊讶的去看皇帝，不明白只是简单的风寒，为什么皇帝会有那么夸张的反应。 结果一回头，发现皇帝已经不在原地了，他现在正坐在床边，握着扶姣的手贴在他自己的脸侧，俨然是一副心疼的不行的样子。 嘴角抽了抽，县令还是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算了，他还是不要多说了。 皇帝不知道县令想说什么，他也不想知道，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扶姣，只说了一句：“打一盆温水过来。” “……是，我这就叫人去。” 县令从屋子里离开，不一会儿就有人将温水送了过来，皇帝不曾假手于人，仔细的为扶姣擦身子。 扶姣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皇帝凝望着她的目光。 “陛下，我这是怎么了？” 皇帝将扶姣无力的身体扶起来，让她靠在柔软的枕头上：“你太累了，路上又受了寒，方才晕倒在街上，差点把朕三魂吓走了七魄。” 扶姣四处看了看，没找到系统的踪影。 皇帝知道她在找什么：“小白被人带到后面的空马厩了，它体型太大。” 扶姣了然的点了点头。 她笑着拍拍皇帝：“陛下，我没事的，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 皇帝将她长发拢到身后，叹息着去吻她额角：“在朕面前，你不用这样委曲求全。” 总归他也会哄她的。 扶姣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皇帝，像是会说话一样，勾得皇帝喉咙一紧。他知道她是故意的，咬牙切齿：“等你身子好了，看朕怎么教训你，不知死活。” 扶姣扑在柔软的被子里笑开了，皇帝正要去捉她，门外传来声音。 是送药的人来了。 医官熬好的汤药还是烫的，仆人送来时冒着热气，皇帝让人放在一旁。 扶姣看着那汤药，黑乎乎一碗，还没入口就能感受到其中的苦涩。 她皱着眉，向皇帝撒娇：“我真的感觉已经好了，这药应该就不必喝了。” “怕苦？”皇帝挑眉，戳穿扶姣的小算盘。 “……哪有，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怕苦啊。” 扶姣嘴硬。 皇帝却不理她了，将那药碗端过来，用小勺子仔细的搅凉，递到扶姣唇边。 “乖乖喝药，别叫朕担心。” 扶姣下意识的偏过头，唇上沾染的那点药汁被她舔去，她皱起眉头。 皇帝看她对汤药如此抗拒，又看了看手上的药碗，轻声诱哄：“朕叫人去给你买蜜饯？” 扶姣想了想，嗯了一声。 她本意是想拖延一会儿，结果却没想到很快官医就进来了，他手上抓着一整袋的蜜饯，献宝似的：“属下这儿有蜜饯，不用出去买了！” 皇帝眼中都是笑意，将蜜饯接过来打开，喂给扶姣一颗。 “甜吗？” 扶姣不情不愿的回答：“……甜的。” 皇帝就笑开：“那快些喝药吧。” 说完，又将汤药递到扶姣嘴边。 那官医本要走的，突然想起来什么，冲回来大喊一声：“先别！” 这一声嗓门可不小，皇帝皱眉。 “何事？” 扶姣也好奇的看过去。 官医一拍脑门：“这药先别喝！” 他如今已经五十多了，在衙门当差将近二十年，平时接触的病患都是衙门里的衙役杂侍，清一色的男人，开药也习惯了不忌讳，方才他急着治病，竟然忘了那么重要的一件事。 “属下敢问一句，公子和夫人是否已经、是否已经……” 他琢磨半天，冒出一句：“是否已经成婚了啊？” 皇帝也是男人，很快认识到官医的言下之意，回答：“是。” 官医诶呦一声，叫道：“还好还好，那这药可真喝不得了，这里头的药材有活血之效，若是公子和夫人已经成婚，夫人此时未必没有身孕，那这一碗药喝下去可就糟了。” 扶姣红着脸，轻轻嗯一声：“多谢官医，那这药就先放着吧。” 官医点头称是。 “对对对，我再换个效果差不多的方子来，夫人可千万别喝。” 说这话的时候，皇帝未发一言，只神情晦暗。 等官医走了出去，皇帝才突然冒出一句。 “这药喝了也无碍。” 扶姣怔愣：“……陛下说什么？” 第四百三十四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40 方才还因为皇帝的诱哄而面色微微粉润，然而就这么一句话，扶姣的脸色重新变得苍白起来。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皇帝：“你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微垂着眼，说：“朕说，这药可以喝。” “为什么……” 扶姣轻轻的问，可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明明官医说得很清楚，这药里面有活血的药物。她和皇帝在小茅屋的时候曾经那样频繁的亲密过，谁又能保证她现在腹中没有孕育着一个新生命呢？ 可是皇帝却这样毫不犹豫的告诉她，喝下那碗药也没关系，就连官医都千叮咛万嘱咐，他作为扶姣交托终生的人，竟然是这样无所谓的态度。 皇帝心情晦暗，一时之间竟然也没有察觉到扶姣的误会。 这件事情其实一直是皇帝心中的隐痛。 从开国太祖开始，本朝的历代皇帝都有这样的隐痛，无论他们怎样希望，都仿佛是无用功，皇室之中子嗣单薄像是一个诅咒，笼罩在历代皇帝的心头。 太祖开国之后大肆纳妃，几乎日日召幸后宫，即便如此，也只留下了两个皇子和一个公主，二皇子还因为早产体弱多病，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 先皇同样如此，但境况甚至不比太祖。皇帝是先皇唯一的子嗣，所以才能在那么小的年纪就顺理成章的继承皇位。 而轮到皇帝自己，他不像太祖和先皇，能够为了传承子嗣而强迫自己流连后宫，皇帝厌倦了一次次的希望和失望，二十岁的时候尚且对后宫嫔妃抱有期待，日子久了，他心也冷了，索性再也不愿意召幸嫔妃。 在遇见扶姣之前，他从未觉得男女之事有什么快乐可言。 这一次微服出访也正是朝臣们焦虑之中不断劝说，所以皇帝才愿意下江南一趟。 只是他没想过自己会遇见让他如此牵肠挂肚的女子，所谓男欢女爱，只有和扶姣一起，皇帝才能感受到其中的乐趣。 但是这不代表皇帝会重拾在子嗣之事上的信心。 皇帝从来没有想过扶姣有怀孕的可能。 他太了解他们皇族的血脉，想要有一个结果，那无异于等待奇迹。 至少皇帝不认为奇迹这么快就会发生。 皇帝的沉默让扶姣的泪珠坠落，她抑制不住的发出一声啜泣，低低的泣色终于将皇帝从落寞之中拉出来，他有些慌忙的去抓扶姣的手：“这是怎么了？” “陛下，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一点儿都不期待我们的孩子……” 皇帝错愕至极：“怎么可能！朕怎么可能不期待我们的孩子！” 他期待到极点，甚至害怕，他不敢去想这样的喜事会降临在他身上。 扶姣泪眼婆娑：“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喝那碗药，在小茅屋的七日，如果、如果已经有了的话，那、那……” 她又气又羞，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出自己的情绪，皇帝却从这样的只言片语之中了解到扶姣哭泣的原因。 他苦笑一声：“朕本不愿意在你面前说的，但是不说，又怕你总是乱想伤了身子。” 在扶姣又疑惑又伤心的目光中，皇帝语气颓丧，几乎一字一顿。 “朕这一生，恐怕都不会有孩子了。” 扶姣立刻惊讶，连眼泪都停了，她急急忙忙：“怎么会呢，怎么会没有呢？难道宫里……” 她只是一个乡野贫民之女，在遇见皇帝之前，连皇帝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更不会知道他有没有孩子这回事了。 所以见到扶姣这样的反应，皇帝一点儿也不觉得惊讶。 是啊，谁会想到呢，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连一个子嗣都没有。 “是，姣姣，朕没有子女。” 说出这样的话，皇帝就像是在自己心头扎刀子。 他看向扶姣，把自己的伤痛剖出来给她看。 “从朕的皇祖父，也就是太祖皇帝开始，皇室子嗣凋零，朕是先皇唯一的儿子，所以朕无子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这些事其实不算秘密，只是寻常百姓是不会去仔细想的，他们只知道现在是什么朝代，只关心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能不能让他们吃饱穿暖。 在这一点上，皇帝无疑是一个明君，他执政多年，无论天灾人祸，总是能将损失降低到最小。 也正是因为如此，朝臣们才绞尽脑汁的想要让皇帝下江南，选几个合他心意的女子，好为皇室绵延子嗣。 从太祖皇帝到皇帝，祖孙三代都是明君，这个朝廷让朝臣们愿意效忠，不希望因为皇帝没有子嗣导致改朝换代。 扶姣粉唇微张，她看出了皇帝的悲伤，那双面对她时总是满含笑意和温柔的凤眸此刻沉积着哀痛。 “不、不会的，陛下你这样好，上天不会这样待你的，我不相信！” 扶姣几乎是瞬间就否认了这样的可能，她扑到皇帝怀中，被稳稳接住，柔软的脸颊在皇帝颈侧软绵绵的蹭着：“一定会有的，肯定会有的，陛下，陛下……” 语无伦次的安慰让皇帝心头的沉闷减轻了些，虽然他依旧不认为会有奇迹发生，但总归是允许扶姣怀揣这样的希望的。 方才他也是对这个问题太过于敏感，所以才说了让扶姣喝药这样的话，现在想来，也实在不该。 皇帝拍拍扶姣的背，顺着她说：“好，好，会有的，这碗药你不要喝了，等官医送新的来，方才是朕的错，朕说错了话。” 扶姣闷闷的嗯了一声，她倔强的强调：“我知道陛下不相信我的话，但是就是一定会有！” 皇帝被她逗笑：“说什么傻话。” 扶姣不语，在皇帝怀中被拍着腰背哄，在皇帝看不到的地方垂下眼眸。 她倒是没想到这个世界的皇帝虽然看上去云淡风轻，实际上却对子嗣有这样大的渴望。 这很好，扶姣勾唇。 她说会有，那自然会有。 好孕体质运转，两个小小的胚胎悄悄在腹中孕育着。 第四百三十五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41 扶姣的病并不严重，喝了两天药就已经大好，知道现在禄城的大臣期盼皇帝赶紧回去，她在县衙休息的第三日提出赶路。 皇帝露出并不赞成的表情：“官医说最好修养七日。” 扶姣失笑：“哪里就有那么金贵了，我已经好了，陛下，咱们还是快些走吧，想必郡公爷和各位大人一定很心急，而且那名刺客还没有抓到，陛下早些回去，也能早些找到啊。” 皇帝仔细看了看她，扶姣很配合，像是一个布娃娃一样任由皇帝摆弄来摆弄去。 “再叫官医来一趟。” 扶姣欣然应允。 她的确已经好了，这一点扶姣可以确定。她之所以能这样快的痊愈，是因为扶姣动用了白璧无瑕的技能消除病痛，系统出马就没有失败的，所以她很有底气。 生病这件事是扶姣自己也没料到的，她太久没有生病，都忘记了自己除了有系统之外其实还是肉体凡胎，这一次疏忽大意导致病倒，虽然阴差阳错的让皇帝与她说开了无子之事，但是却也耽搁了不少时间。 凡事迟则生变，扶姣没有忘记江绿漱的存在。坠崖之事中江绿漱没有占到好处，她一定会找机会卷土重来。 所以赶紧回到禄城，让皇帝在众位朝臣面前确定她的地位，这是扶姣目前最要紧的事。 官医很快便到了，小老头为扶姣把脉，无比稀奇：“咦？夫人看起来身体娇弱，病竟然好的这样快，不过三日而已，就全然大好了！” 扶姣但笑不语，皇帝见她面色红润，的确是已经好了，心情不由轻松许多。 皇帝看了看官医，心中记下此人一功。 官医走后，皇帝帮着扶姣穿戴好衣物，这些东西都是县令命他的夫人送来给扶姣的，很是大方得体，皇帝心中对这处县衙也算是有了印象。 他冲门口守着的侍女喊了一声：“去告诉你们县令，我和夫人今日便走，叫他备好马车。” 侍女也习惯了县令对待屋里两位客人的毕恭毕敬，对于皇帝要求让县令准备东西毫不意外，应了一声是，立刻前往通报。 县令很快便赶过来。 “下官已经备好了马车和一应用具，还派了一队官兵护送，公子和夫人一路小心。” 皇帝点头，他带着扶姣亲自去了一趟系统所在的空置马厩，将大白虎接了出来。 系统一见到扶姣就扑过来使劲蹭她，扶姣揪着系统脖子上的毛，看了看这只大白虎，眨了眨眼。 【……宿主看什么呀。】 系统心虚的撇开眼。 它这几日在县衙的伙食太好了，明明是变出来的虎身，却还是胖了一圈。 扶姣笑出声来，拍了拍它的大脑袋。 给系统脖子上系了一根红绳，扶姣将它拴在马车侧面，然后与皇帝一同上了马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系统的缘故，拉车的马儿跑得格外快，被老虎撵得拼命往前。 在这样的速度之下，他们在傍晚时分就顺利抵达了禄城。 禄城郡公早就收到了县令传过来的消息，知道皇帝和扶姣今日便要到，因为害怕再有刺客行刺，不敢大张旗鼓的迎接，只带着几个心腹和几个老臣来到城门口迎接。 一出来，见到皇帝身边竟然跟着一头体型巨大的吊睛白额虎，都被吓了一跳。 “这、这！” 皇帝淡淡看了他们一眼：“不必惊慌，这白虎是夫人在山崖之下驯服，正是因为它，朕与夫人才能平安回来。” 朝臣们大惊，看向扶姣的眼神当中带了些佩服。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弱女子居然能驯服一头吊睛白额虎呢，这可比射杀老虎都要难许多。 看到朝臣们明显变得尊敬了许多的眼神，扶姣一笑，知道这是皇帝在为她造势，也不否认，只默默受了。 皇帝便牵着她的手一路走入城中。 禄城郡公恭敬的走在后面，听着皇帝下令。 “这几日不必封锁城门，如有可疑者往来，派人跟着，务必不可打草惊蛇。刺客擅用毒，留意城中各大医馆，看是否有面生的人买奇怪的药材，所有消息都要一一禀报。” “是！” 禄城郡公神情一肃：“陛下与夫人舟车劳顿，还是到臣的府邸休息吧，府中已经安排重兵把守，决不让歹人再度得逞。” 皇帝点了点头。 一路到了郡公府，原本伺候扶姣的奴婢玉心和六小姐素怡就都迎了上来，素怡眼泪汪汪的抓着扶姣的手：“扶姣！你可算是回来了，担心死我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下半辈子都要活在愧疚里了！” 毕竟当初是素怡央求着扶姣一定要去看祭河仪式的，如果不是她坚持，扶姣可能就不会去，那也不会遇上这样的无妄之灾了。 而另一头，万德全也一瘸一拐的过来，一见到皇帝便跪下：“陛下！奴才有罪，没有保护好夫人，请陛下责罚！” 皇帝看了一眼万德全，当时在悬崖边，他虽然没有意识，但后来扶姣却和他说起过万德全的忠心护主。 为了阻拦刺客，万德全是真的舍了命去的，若不是后来官兵赶到，江小寒忙着脱身，万德全也不会只是伤了腿。 “起来吧，朕知道你忠心耿耿。” 万德全老泪纵横，站起来：“谢陛下。” 扶姣和素怡说着话，素怡看了看她，发现扶姣面带疲惫，一拍脑袋：“瞧我，你这一路舟车劳顿，应该赶紧休息才对，我陪你回房吧？” 扶姣正要点头，右手却被皇帝拉住。 皇帝看向素怡，神情淡淡的：“她不回后院。” “啊？” 素怡第一反应是不解，下意识的去看扶姣，却看到扶姣一脸害羞的站在皇帝身边。 “哈，哈哈，不回不回！”素怡恍然大悟。 扶姣整个人都红透了，等素怡拉着玉心逃一样的跑走，她没忍住，一头扑进皇帝怀里，挡住自己羞红的脸。 皇帝很大方的将人完全纳入怀中，拍拍扶姣的腰肢，然后将人整个儿抱起来往他自己的房中去。 万德全瘸了腿，跟不上皇帝的脚步，站在皇帝身后啧啧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这刺客反倒成了他们陛下的媒人了，也不知道陛下抓到人以后会不会因为这一点给那不知死活的刺客留下全尸。 想了想，万德全又叹了一口气。 “唉，若是扶娘子能给陛下填个一儿半女的，那该有多好……” 第四百三十六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42 自从皇帝带着扶姣回到郡公府，江小寒仿佛彻底人间蒸发，无论什么办法，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这一点也在皇帝的预料之中，毕竟江小寒是顶尖杀手，会一些易容术也是理所当然的。 眨眼便是十日过去，这一日，皇帝正批阅从京城送来的奏章，万德全突然来报。 “陛下， 郡公府上外有一个女子求见，说是有刺客江小寒的线索。” 皇帝朱笔一顿。 “叫进来。” “是。” 便有人将前来提供线索的女子带了上来。 皇帝打眼一看，竟然还是一位熟人。 此女子穿着简单的布衣，发髻和妆容却很是精致，显然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这人正是江绿漱。 江绿漱神情难掩激动，这么多天过去，她终于又一次见到了皇帝。 “民女拜见大人！大人，您与民女曾在山崖之下有一面之缘，大人可还记得吗？” 江绿漱满脸期盼。 皇帝的确记得她，江绿漱当日说的话做的事都极其可疑，如果不是皇帝从她的呼吸声中判断江绿漱绝对不会武功，他一定会杀了她。 当时在山洞之中，江绿漱说自己的弟弟失踪，回到郡公府后皇帝也曾派人去江绿漱家中暗中查访，结果发现江小寒的确在江家生活过一段时间，但是江父江母都是真正老实的采药人。 而唯一可疑的江绿漱没有回家，前往调查的人没有找到她的踪迹，便回来向皇帝汇报。 皇帝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刺客将寻常百姓抓起来，于是他只在江家附近留下人手守株待兔，并没有对江家父母做过什么。 但是现在江绿漱自己送上门来了。 皇帝开口：“江绿漱。” 没想到皇帝还记得她的名字，江绿漱十分惊喜：“正是民女！民女……” 正要诉说一番自己对皇帝的担忧之情，然而话还没说完，皇帝就打断了江绿漱。 “你有什么线索？” 公事公办的态度，让江绿漱笑到一半的表情一僵。 不过江绿漱也知道，自己之前的表现的确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想到自己的计划，江绿漱收敛了表情，一本正经的说道： “回大人，民女的父母是在山中居住的采药人，前段时间在采药时救下了一个身受重伤的少年，并将少年收为义子，起名为江小寒。” “江小寒在民女家中养伤的时候，民女就发觉他不是寻常人，他似乎会武功，也懂药理，在民女家中时帮了家父家母不少忙。” “后来江小寒伤势痊愈，半月前突然不告而别，只留下一袋银子。民女的父母很是担心，寻找了他数日也没有找到，民女自然也是如此，谁料在寻找江小寒的过程中，民女在他房中发现了一些东西。” 江绿漱将手里的布包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小瓶子。 她振振有词：“民女采药多年，打开这药瓶闻了闻，发现这里面竟然是一种剧毒，又想起那日公子坠落山崖之下中毒颇深，郡公也发了告示追查刺客，这才将一切联系起来。” “虽然江小寒的民女的义弟，但民女知道是非善恶，所以今日才来到郡公府，将证物呈上，希望能够破获江小寒踪迹。”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极了，江绿漱神情坚定而不失哀伤，将一个生性善良聪慧却不得不大义灭亲的姐姐形象塑造得很是完美。 说完这些话，江绿漱看向皇帝，希望在他眼中找到动容的神情。 然而让她失望了。 在江绿漱说完这些之后，皇帝没有半分反应，他甚至还抽空告诉万德全，叫他叮嘱膳房今日做些酸甜可口的吃食送给扶姣，就因为扶姣食欲不大好。 这一切都大大出乎江绿漱的意料。 难道这个扶姣比刺客的行踪还要重要吗？ 江绿漱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剧本里面会出现这个扶姣，完全将一切都搞乱了。 如果不是因为扶姣的存在，她现在才应该陪在皇帝身边，被人锦衣玉食的伺候着。 细细将扶姣今日的衣食住行都叮嘱了个遍，等万德全小跑走了，皇帝才将目光放在江绿漱身上。 “你知道江小寒在哪儿？” “不、我不知道。” 江绿漱目光闪躲。 她其实知道，毕竟她熟读了剧本之后才过来的，对江小寒目前的行踪多少了解。 只是如果就这么告诉皇帝，她就没有理由跟着皇帝一起走了。 皇帝的目光如同利刃一般，几乎将江绿漱剖开看透，江绿漱胆战心惊，只能硬着头皮将目光转开。 她找补：“虽然民女不知道江小寒的行踪，但是民女有一个办法，可以将江小寒引出来！” “说。” “民女的父母救了江小寒一命，江小寒若是知道民女被您抓走，一定会来解救，到时候大人您就能够将江小寒顺利擒获！” 皇帝看了江绿漱一眼，似笑非笑：“这么看来，你是自愿做诱饵了？” 江绿漱坚定：“正是！” 她还要说些什么，皇帝却没有耐心听了。 他忙着过去陪扶姣用膳。 “既然如此，那我会命人将你的画像张贴出去，告诉所有人，你因为勾结刺客被捕。” 就看江小寒会不会出来了。 说完，皇帝脚步没有一刻停留，直接去了后头。 一进门，就听见玉心劝扶姣吃饭的声音。 “扶娘子，这道菜不合口味吗？那您再试试这汤，这汤可鲜了，是大人特意命膳房送来的。” 一碗浓白的鱼汤被摆在扶姣面前。 皇帝就这么看着扶姣略有些嫌弃的将鱼汤推开。 “不了，我没什么胃口。” 皇帝皱眉。 “怎么回事，几日前你便胃口不佳，再这样下去，朕便要叫大夫过来，给你开几贴开胃的汤药喝。” 扶姣最怕苦药，闻言小脸皱成一团。 “别，陛下千万别叫大夫，我吃就是了，”她夹了一点清炒玉兰片吃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几日看什么都不大爱吃。” 玉心从后面倒了一碗酸梅汤来：“娘子喝点酸梅汤，生津开胃的呢。” 皇帝眼瞧着，扶姣一见到酸梅汤就来了兴致，一勺勺的喝了个干净。 他越发心焦。 总喝些汤水，哪里能及得上餐饭呢。又瞧着桌上的菜，更是不满。 比不得宫中的精细，来来回回就那么几种，也怪不得扶姣不爱吃。 “三日后便启程，朕带你回宫，叫御厨给你做些可口的来。” 第四百三十七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43 皇帝就这样做出了回宫这样大的决定，并且当日就昭告众臣。 这一次下江南微服私访，主要的目的自然是督查水坝，现在祭河仪式完成，水坝也正式投入使用，如果不是为了抓刺客，皇帝早就该回宫去的。 朝臣们对这一点其实颇有微词。 因为这一次的水坝工程一直非常顺利，皇帝本来不需要来这一趟的，是他们想着后宫之中都是北方的贵女，少见江南美人的柔美婉约，皇帝长久的不愿意去后宫，可能是不喜欢那些高挑明媚的后妃，这才撺掇着想让皇帝来江南选美。 现在也不能说没选吧，问题是皇帝就选了扶姣这么一个。 就这么一个美人，就算扶姣远比普通美人姿色出众，但她一个人能给皇帝诞下子嗣的概率能有多大？ 朝臣们一致认为，这一趟简直就是白来了。还差点让皇帝被刺客所害。 这么一想，就有人想要延迟皇帝回宫的计划。 “陛下，臣以为应该暂缓回宫，今日那位前来提供线索的女子，臣已经在城中张贴了她的画像，如果正如她所说，刺客会前来‘营救’，那咱们现在启程，岂不是要错过了抓到刺客的机会？” 实话，但是皇帝目光一转。 “张爱卿，朕以为爱卿是个聪明人。” 说话的这位张姓大臣顿时冒了一头冷汗。 “微臣愚钝，还请陛下解惑。” 皇帝手指扣了扣桌面，说道： “江氏所说之言是真是假尚未可知，若是真的，那证明她与刺客之间关系匪浅，即便朕带着她离开禄城，刺客也自然会追随而来。” “若是假的，”皇帝扯了扯嘴角，目光锐利：“众位卿家是觉得朕被一个女骗子耍得团团转很有趣？” 众臣立刻惶恐。 “臣等不敢！” 皇帝微垂眼眸：“既然如此，明日启程回宫，诸位可还有异议？” “陛下英明，臣等佩服。” 于是这件事便这样定下来。 虽然皇帝和朝臣们都心知肚明皇帝急着回宫的原因肯定不是这样，但也是心照不宣了。即便再遗憾皇帝没多选几个美人，也只能就此作罢。 其实仔细想想，至少皇帝没有一个不选，带回去一个扶姣也是好事，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可能嘛。何况陛下现在这般宠爱扶姣，几乎是日夜陪伴，那更是多添了一分希望。 朝臣们安慰好自己，长叹一口气，准备着回京。 而扶姣这头，玉心也很快就将这段时间住在禄城用过的的一应物品收拾好。 这些时日玉心伺候的不错，人沉稳话少，还算忠心，又与京城后宫的各方势力没有牵扯，于是皇帝便将人从禄城郡公那头要了过来，准备一起带回宫中，以后就叫她贴身伺候扶姣。 启程当日，素怡眼泪汪汪的过来送扶姣。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走了，我还有很多新鲜的东西没和你一起玩儿过。” 扶姣拍拍她的手，笑着安慰：“你要是想我，不如嫁到京城去，到时候我们还能在一起玩，如何？” 素怡提到这件事也是半点不害羞的，只是翻了一个白眼，嘟嘴：“哼，就算我真的嫁到京城去，到时候你在深宫里，就咱们这位皇上对你看得那么紧，他才不会放你出宫和我玩呢。” 扶姣：“……好吧。” 她失笑。 素怡这小姑娘实在好玩。 不过该走的时候一到，皇帝亲自过来接她，扶姣还是只能走了。 禄城郡公已经备好了车马，万德全骑马候在马车旁，还有扶姣之前见到过的白临曲泽二位小将。 见皇帝和扶姣出来，他们二位立刻下马行礼。 “臣叩见陛下，见过夫人。” 扶姣虽然已经是皇帝的人，但她还没有正式册封，便只用夫人称呼，也不算失礼。 皇帝叫二人起来，他们便立刻到马车之前，将脚凳放下来。 扶姣先上去，这才知道外表朴素的马车之中别有洞天。 应该都是皇帝准备的，他知道扶姣身体弱，经受不住颠簸，就将马车上铺了几层柔软的羔羊毯，还做了两个软绵绵的抱枕给扶姣靠着。 地上也铺了垫子，扶姣可以脱了鞋子踩在上面，也好松快些。 除此之外，里面还有一个精致的食盒，就镶在马车中央，有一层一层的小抽屉，一拉开就能看到精致的糕点和各色水果。 都是剥好了放在里面，边上有一个小小的水槽，在里面加上水，就能让剥好的水果不失水分。 扶姣还看到了一罐子酸梅汤，是皇帝知道她最近胃口不好特意准备的。 这一切都可以说是非常细心的了，皇帝让底下人做这些东西倒是不费劲，但无论糕点还是水果，都是扶姣最近偏爱的，只有皇帝将她放在心上仔细记着才会知道。 扶姣露出惊喜的表情，等皇帝也上了马车，便扑在他身上。 “谢谢陛下，这些东西我都好喜欢。” 皇帝抱住怀中娇人儿，眉目疏朗：“你能多用些点心，就算朕没有白费心思。” 最近为了让她好好吃东西，皇帝也是费了不少力气，只可惜都没什么效果。 扶姣心虚的笑了笑，随手捻起一颗杨梅，讨好的送到皇帝嘴边。 “陛下先吃。” 皇帝张口用了，捏了捏扶姣的小脸：“狡猾。” 知道她一撒娇自己就没辙，所以才故意来讨好。 二人之间的气氛正好，外头突然传来煞风景的声音。 江绿漱作为引诱江小寒的人质，自然也是要一起带走的，只是皇帝可没有什么闲情逸致帮她准备马车，导致江绿漱现在处境十分尴尬。 她不会骑马，体力也不好，不可能像普通的侍卫和军兵们一样徒步跟上队伍，见到竟然没有给她准备马车，江绿漱提着裙摆跑到扶姣的马车旁边。 “大人，大人！这、我不会骑马啊！” 皇帝皱眉：“万德全。” 在外头的万德全赶紧将江绿漱拉走。 “江姑娘，你不会骑马就走路，跑来这里做什么，没得惊扰了大人和夫人。” 江绿漱目瞪口呆：“走路？我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女子，怎么可能走这么远的路啊！” 万德全不以为意，指了指站在队伍中显然是准备走路的玉心：“玉心姑娘也是女子，她能走，你怎么就不能？” 江绿漱气急败坏：“……玉心是个奴婢，她当然能走了！” 她可不是那种出身低贱的奴才，怎么可能像她们那样走啊，那也太屈辱了。 江绿漱以为她这样一说，万德全怎么也会给她安排一辆马车，哪料到万德全却轻飘飘看了她一眼，完全没把她当回事。 “江姑娘，玉心是奴婢没错，但她也是夫人身边的人。而你虽然不是奴婢，但作为人质，待遇恐怕还不比玉心姑娘呢，你还是摆好自己的位置，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第四百三十八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44 话说完，万德全都懒得看江绿漱的反应，直接就回到了马车旁边，还叮嘱了白临和曲泽，叫他们两个务必看好江绿漱，千万别再叫她凑过来打扰陛下和扶姣。 而被落在身后的江绿漱此刻已经完全心态失衡了。 从一开始，她就被扶姣完全打压，只要有扶姣在的地方，她的计划就永远都不会成功。 这一次她是抱了很大希望来到郡公府的，凭借着她的身份，她对皇帝抓到江小寒是一定有用的。而江小寒这段时间就躲在禄城外，只要看见了她的画像，就一定会来救她。 到时候她就能够帮皇帝抓住江小寒。 而在这期间，她还能够借着抓刺客这件事情多接触皇帝，这本来是一个多好的机会啊，能够跟皇帝培养出感情。但就是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皇帝突然要回京城。 江绿漱也是有自知之明了，她知道，就凭她这样敏感的身份，是绝对不可能跟皇帝同一辆马车的，那这一路上皇帝都和扶姣腻歪在一起，她又怎么靠近？！ 现在就更是叫她愤怒了，就连万德全这样的阉人都能嘲讽她身份不如一个奴婢。 这一切都是拜扶姣所赐！ “扶姣……” 江绿漱咬牙切齿，可还没等她说出什么话来，白临就走了过来。 白临上下打量了江绿漱一眼，没觉得她和普通女子有什么不同，并不觉得她能在抓刺客的这件事当中起到什么作用，便兴致缺缺：“江绿漱是吧，跟我来吧，我给你安排个地方，以后别往这边凑。” 说完，就把江绿漱带走塞进了随行奴婢的队伍里。 至于江绿漱说什么走得慢跟不上……和他有什么关系。 就这样，队伍顺利启程离开了禄城。 而在皇帝和扶姣走后，禄城里出现了一个打扮低调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身材高大强壮，戴着一个草帽，将半张脸都遮盖住，就像一个普通的农户。然而若是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他的手指骨节一点都不粗大，完全没有农人常见的厚茧。 这人正是易容之后的江小寒。 自从知道皇帝没死的消息，江小寒就藏身于禄城之外的农庄，隔一日就来禄城寻找继续刺杀的机会。结果郡公府的把守实在密不透风，皇帝又从不出来，江小寒只能继续隐藏自己。 谁想到三日前他再来禄城，就看到了江绿漱的画像被张贴在城门口。 对于江绿漱，江小寒是完全没有什么感觉的，但是他却承受了江家父母的救命之恩。 即便留下了不菲的银钱，江小寒也不觉得能报答救命恩情。 发现江绿漱被抓后，江小寒第一反应就是赶往江家去看江家父母的情况，结果发现江家周围都是皇帝派来的密探，但是江家父母却还在安然生活，只是对失踪的女儿很是担忧，整日以泪洗面。 江小寒也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江绿漱就是诱饵罢了，但他还是必须要救。 所以他才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守在城门口，果然发现江绿漱被皇帝带走了。 夜间，江小寒卸下伪装，一路往皇帝他们离开的方向追赶过去。 * 因为扶姣受不得累的缘故，皇帝命人夜间休息，整个队伍都停下来，在荒山野岭之中升起了火堆，白临和曲泽猎来了野兔野鸡，加上马车上带着的干粮，勉强算是篝火宴。 扶姣紧挨着皇帝坐着，皇帝将兔腿切割成大小合适的肉块，放在碗中给扶姣晾着，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若无旁人的伺候起来了。 朝臣们一个个都目瞪口呆，没想到私底下皇帝竟然这么宠爱扶姣。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宠爱了，简直就是纵容，就算是对自己的亲生骨肉恐怕也没有这么细心的，何况是对一个女人。 显而易见，他们皇帝这是人到三十动了春心，比起那些十几岁的少年人都还腻歪。 “唔……” 扶姣咬着一块兔肉，突然唔了一声，皇帝立刻丢开手里的东西。 “烫着了？吐出来！” 说完，将手掌放在扶姣唇边。 在悬崖下面皇帝已经了解到扶姣的舌头有多娇气，冷了不行热了不行，稍微烫一点都要红肿，小猫儿似的吃不了一点烫食。 所以他才特意找了一只小碗给她晾凉，却没想到还是急了。 扶姣含着刚刚入口的兔肉，眼眶湿湿的，被烫痛了，可看着皇帝的手，还是摇头。 皇帝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上手去捏扶姣两腮，扶姣便不由自主的张开唇。 都这样了，她乖乖将那口兔肉吐了出来。 “不急着赶路，吃那么急做什么，”皇帝将扶姣手中的小碗拿出来，放在一旁：“等一会儿好了朕再给你。” 扶姣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四周，见所有人都秉持着“非礼勿视”的原则低头猛吃，这才脸蛋红红的点了点头。 而这一切都被一直注视着这里的江绿漱看在眼中。 她实在是受不了了，心中对扶姣的嫉妒和恨意充斥了她的大脑，她猛然站起身。 “我要去方便，别跟着我！” 现在江绿漱是人质，自然有人专门看着她，江绿漱毫无自由可言，只有在方便的时候才能获得一点自由，但也不被允许走远。 不过她也不是真的想要解手，只是想远离扶姣在的地方，只是往一旁走了不到三十米就停下来了。 她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在草地里敲敲打打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却突然抽到一处，竟然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那分明是抽到人的身体的声音！ 江绿漱险些尖叫出声，却被那人一把握住脚踝。 “闭嘴，是我。” 这声音，竟然是江小寒！ 第四百三十九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45 即将溢出口的惊叫声被咽下去，江绿漱惊疑不定。 “江小寒？！” “别说话，慢慢往下蹲。” 江小寒比起江绿漱来说就要冷静许多，他语气冷漠，对江绿漱下达指令。 江绿漱感觉到荒谬。 她没有想到江小寒竟然这么快就赶过来了，那她还怎么找机会一路上跟皇帝接触？ 但她还是蹲下身。 要是被别人发现江小寒真的来了，将他擒住，她这个“人质”就更没有用武之地了，一定会被皇帝抛下的。 江绿漱以为江小寒要说什么，结果等她真的蹲下去，江小寒只往她掌心里塞了一张纸条，然后就神奇的消失不见。 该说他不愧是顶尖的杀手，在这样戒备森严的条件下都能混入进来，还能够全身而退。 江绿漱吓出一身汗，慢慢走回队伍之中。 白天这些人对她的看管实在太严了，江绿漱只有在半夜的时候才能悄悄打开江小寒塞给她的纸条。 这小纸条鼓鼓的，江绿漱打开一看，果然不止一句话而已，这里面还包着一包粉末状的东西。 “蒙汗药，速离。” 江小寒竟然给了她一包蒙汗药！ 江绿漱看了看就在她身边挤着的看守，又捏了捏掌心里的蒙汗药，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虽然上次在山崖下失败了，但是她自己也可以制造一个全新的救驾之功啊！ 只要成功了，就算皇帝现在不喜欢她，但是她的处境也会大大变好。 江小寒既然跟上来了，她不利用好，岂不是浪费了？ 就这样思索了一整夜，江绿漱终于下定决心，等第二日队伍修整时，她又一次找借口说要解手，单独一个人去了不大远的地方。 “江小寒，江小寒你在吗……” 声音很轻，但很快，江绿漱就感觉到周围有人在靠近，她脚尖挪动，果然又被人抓住脚腕。 “你不走？” 江小寒的确就在附近，他原本是为了接应江绿漱的，他给她的蒙汗药不必入口，只要打开逸散在空气中，就能让人昏昏入睡。 然而江小寒等了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等到江绿漱。 如果今日江绿漱不出现，江小寒就会选择离开，不过江绿漱终于还是来了。 面对江小寒的质问，江绿漱硬着头皮。 “不是我不想走，是现在看守太严了，你给我的药根本就不管用，那些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班，我不可能把所有人迷晕。” 江小寒：“那怎么才能走？” 江绿漱轻声：“杀了皇帝。” “只要杀了皇帝，哪怕只是重伤不死，这些人也一定会方寸大乱，到时候你带着我趁乱逃走，他们肯定不会追。” 这就是江绿漱想了一晚上想出来的，可以说得上是十分凶险的办法。 她要教唆江小寒动手。 江小寒的本事江绿漱是知道的，其实在这么多人守卫的情况下，又没有祭河仪式那么多人掩护，江小寒想要杀皇帝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是杀不掉皇帝不代表没有本事靠近。 只要江小寒找到机会向皇帝凑近，她也不需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只需要挡在皇帝面前，再对江小寒说一些回头是岸之类的话，就能够在所有人面前留下一个“赤胆忠心”的形象。 到时候她就不是可能跟刺客有勾结的女子，而是一个愿意为皇帝舍身赴死、大义灭亲的忠烈之女。 而且凡事都有万一，如果江小寒真的有实力对皇帝下手，她的救驾之功可就来了。 简而言之，这件事情对江绿漱来说收益远比风险更大，值得她冒险一试。 但前提是，她能够说服江小寒。 江绿漱有把握，江小寒会念在江家父母的救命之恩对她手下留情，所以她无关怎么样都没有性命之忧。可对于江小寒来说，一旦不成功，他被抓住之后的下场一定会比死还要惨。 在江绿漱说完这句话之后，江小寒沉默了很久，久到看守的人都觉得不对劲，频频往江绿漱所在的这个方向看过来。 江绿漱手心都捏了一把汗，不由得催促。 “怎么，你不敢吗？” 然而她没有等到回答。 在看守者纷纷起身往这边走来的时候，江小寒再一次消失不见了。 那些人对江绿漱质问：“你在干什么！” 江绿漱没有办法，只能压下心底这件事，慢慢往回走：“抱歉，我这就回来。” 在这很长的一段过程中，江绿漱都在注意着扶姣那边的动静，看到她和皇帝凑在一起亲亲密密的，并没有往她这边看一眼，心中又是松了一口气，又是愤愤不平。 她就是看不惯皇帝把心思都放在扶姣身上的样子。 然而她实在是太聚焦在扶姣身上了，反而遗忘了其他地方。在江绿漱的视觉盲点，系统慢悠悠的摆了摆尾巴，站起身往扶姣那边走去。 入夜，扶姣在皇帝怀中。 这段时间连日奔波，皇帝大多时候只是碰碰她，并没有折腾，实在是临时搭起来的帐篷隔音太差，皇帝不能容忍扶姣的声音被旁人听去。 系统趁着这段它不会被屏蔽的时间跟扶姣说起江绿漱的动静。 江绿漱一定不会老老实实的一路到京城，这是扶姣早就预料到的，但是她成日与皇帝形影不离，只能叫系统多留意。 这段时间以来，路上的士兵和奴才们都已经习惯了系统这头大老虎的存在，没有人再去过多的关注。所以系统凭借着“皇帝宠妃的宠物”这一身份，在这片地方随意溜达也不会有人管。 它虽然身体是老虎的样子，但毕竟还是高维产物，距离对它而言基本上没有影响。 所以江绿漱和江小寒的存在，它也早就一清二楚了。 扶姣听了系统复述出来的、江绿漱的话，终于提起点兴致。 这么久了，江绿漱总算是弄出点有技术含量的事了。 “所以，江小寒最迟明天就会行动。” 系统摸不着头脑：【为什么啊宿主，江小寒没有答应啊。】 扶姣却觉得江小寒一定会按照江绿漱的话去做。 倒不仅仅为了救江绿漱，而是他本来的目标就是刺杀皇帝。 上一次没有成功，他就会不断的找机会行刺。 比起皇宫，现在的戒备又算得上什么呢。如果这一路上江小寒还是没能成功，等皇帝回到京城，他就更没有指望了。 “无论如何，如果江小寒真的行动，那我就要谢谢江绿漱了。” 她正愁着没有机会暴露出自己身怀有孕的事呢，借着这个机会，想来皇帝一定会很印象深刻的。 扶姣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闭上眼，静静等待着时机到来。 第四百四十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46 江小寒并没有让扶姣等多久。 一天之中，人的防御意识最薄弱的时间就是在即将日出的凌晨时分。 【宿主！江小寒正在靠近！】 扶姣立刻睁开眼，眼中还有一点朦胧的迷离。 她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但是扶姣相信系统的判断。 不动声色，扶姣维持着自己平稳的呼吸。 “江绿漱呢。” 系统回答：【根据定位来看，她暂时还没有行动。】 扶姣不知道江绿漱和江小寒之间有没有提前达成合意，但是如果江小寒现在行动，他一定会给江绿漱一个信号。因为如果他不提前让江绿漱做好准备，等场面一乱起来，他就带不走江绿漱了。 “再等等。” 扶姣有的是耐心。 果然，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系统再次发出声音。 【宿主，江绿漱动了！正往我们这边儿来！】 扶姣立刻不再刻意维持呼吸频率的正常，反而开始急促喘息，手掌也开始很没有安全感觉似的去找皇帝的手，很快被躺在她身边的皇帝一把握住。 “姣姣，怎么了！” 皇帝在扶姣开始动作的一瞬间便清醒过来，撑起身体去看扶姣。 只见扶姣此刻紧闭着双眼，额头上沁出汗珠，整个人面色苍白，好像十分痛苦的模样。 皇帝吓了一跳抱着她想要将扶姣叫醒，可是又怕会惊到她，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姣姣，姣姣……” 他抱扶姣抱得很紧，口中一直念着她的名字。 “……陛下！” 扶姣突然睁开眼，口中惊呼一声。 “姣姣，做噩梦了是不是？不怕，朕在这儿，朕在这儿……” 皇帝看她醒过来，眼中充斥着惊喜，手掌捧着扶姣小脸抚摸着，安抚她惊恐的情绪。 扶姣知道现在事情紧急，不想耽误时间，便伸手搂住皇帝肩膀，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他怀中寻求安全感。 “陛下，方才我梦到好可怕的事，梦到刘夫人，她化作厉鬼来找我，说是我害了刘大少爷，陛下，我好怕！” 在刘府度过的那段时间，一直都是扶姣的梦魇。皇帝听说她是做了这样的噩梦，没有半点怀疑。 安慰道：“别怕，朕是天子，妖魔鬼怪自然不敢近身，你若是怕，朕叫人进来将烛火都点燃，好不好？” 扶姣的目的正在于此。 江小寒武功并不很高，但擅长用毒和暗杀，灯火通明的地方最不利于江小寒。 她点了点头，委屈的往皇帝怀中钻了钻。 万德全很快便进来将烛火点燃，弯身：“陛下，夫人，老奴已经点燃烛火了。” 帐篷之中瞬间大亮，竟然与白日无异。 扶姣抬手点了点皇帝的胸膛， 这是他们二人独有的亲密，扶姣总是会轻轻碰碰皇帝，像撒娇一样撩拨他心弦。 “陛下，这里的夜好安静，明明是山林里面，却连鸟叫声都没有，小白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总是乱跑。” 扶姣似无心般说了一句，听起来只是在抱怨小白不见踪影。 但皇帝却很快察觉出不对劲。 正如扶姣所说，这里是山林，帐篷怎么可能隔绝山林中的声音，外面这样安静显然不对劲。 他凤目一利，张口：“万德全！” 刚才从帐篷中退出去的万德全急匆匆进来。 “陛下，奴才在！” “去看看江绿漱。” 万德全一惊，也不敢多问，立刻前往江绿漱住的帐篷外查看。 结果这一看才发现大事不好，江绿漱竟然失踪了！ “万总管，今天江绿漱吃坏了肚子，总是要解手，我们发觉不对，就让两个人跟着她，结果她一走，连带着那两个人也没了踪影，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万德全得到消息，立刻去跟皇帝禀报。 皇帝沉着脸。 “是江小寒。” “是那个刺客带走了江绿漱！陛下放心，就算他们能从帐篷里逃出去，也绝对躲不过在外巡查的白临、曲泽二位将军！” 万德全十分笃定。 因为刺客的缘故，他们这段时间严防死守，所有的人被分为四队来回巡查，江小寒自己一个人混进来容易，带着一个江绿漱，他就是再有本事，也绝不可能逃脱。 皇帝冷笑一声：“或许，他根本就没想逃。” 话音刚落，一阵妖风刮起，帐篷的门帘被怪风吹开，呼啸的风让扶姣不得不把眼睛眯起来视物，就见帐篷门口处寒光一闪，似乎有什么东西向皇帝冲来。 【是毒针！】 系统的提醒和扶姣的心声重合，扶姣还在皇帝怀中，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在皇帝想要抱着她转身的瞬间按住他的肩膀，有那么片刻，止住了皇帝想要转身的动作。 眼见那毒针直冲而来，目标正是皇帝的心口，而现在扶姣在皇帝怀里，献祭一般将自己展开，完全挡住了那银针想要刺入的地方。 没有人比皇帝更清楚江小寒毒针的厉害，他目疵欲裂。 “不！” 和皇帝同时嘶吼出声的还有一直在江小寒身边的江绿漱。 “大人小心！” 她喊出这么一声，提醒皇帝躲开。 说时迟那时快，扶姣再如何用力，对于皇帝而言也只不过是小猫一样的力气，皇帝反应过来后没有再强行扭转身体，而是顺势往后一倒，毒针硬是擦过扶姣发顶，穿透了背后的绒布，在帐篷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空洞。 皇帝抱着扶姣，心跳又快又重，整个人都仿佛从水里拎出来似的，冷汗湿透了衣裳。 他重重闭眼，感受劫后余生。 第四百四十一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47 这一连串的变故都发生在一瞬间，扶姣倒在皇帝怀中，来不及管自己如何，慌忙问他： “陛下！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皇帝睁开眼，目光之中满是凶狠，他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扶姣，但是刚才那个惊吓实在太大，皇帝现在整个人都有一种脱力的感觉。 他不敢去想，如果刚才他没有反应过来，如果那根毒针刺在了扶姣身上，他现在会是什么反应。 如坠地狱也不过如此。 皇帝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好不容易赢得扶姣的心，在悬崖底下，被江小寒毒针刺中的痛苦他已经尝够了，哪怕是强悍如他也是九死一生。 如果是扶姣，她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这样的念头一出现在皇帝脑海中，他几乎颤栗。 扶姣被他的眼神吓到，有些手足无措。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万德全反应过来后立刻大声呼喊： “护驾！护驾！” 不用他喊，这边突然传出这么大的动静，侍卫们早就纷纷冲上来，将江小寒和他身边傻眼了的江绿漱围得密不透风。 所有人的刀尖都直直的指向江小寒，他已经无路可逃。 一击未中，对于江小寒来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江小寒慢慢的转头，去看江绿漱，眼中满是冰冷。 江绿漱现在已经失声了。 她感觉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她所想象的什么提醒皇帝躲掉毒针、与江小寒对峙良言相劝、众大臣面前出尽风头赢得美名的事，没有一个实现了。 现在江绿漱已经不敢回想刚才的事情了，好不容易才想出来的破局之法，却硬生生又让扶姣抢了先。 这到底是为什么。 江绿漱甚至已经不敢去看扶姣的脸，她害怕了，真的怕了，这个女人好像生来就是克她的，只要有扶姣在的地方，她江绿漱就永无出头之日。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她现在没能在皇帝这一头卖到好，还彻底得罪了江小寒。 就冲着刚才那句话，就足够江小寒识破她的目的了。 侍卫们很快将江小寒和江绿漱拿下，江小寒没有反抗。 最顶尖的杀手不会做多余的事，他现在已经没有逃脱的可能了，只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江绿漱被压跪在地上，她口中不断念叨着：“别抓我，别抓我！我是无辜的！” 皇帝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落在江小寒身上，眼神冰冷似地狱恶鬼：“将刺客，千刀万剐。” 凌迟，世间最痛苦的刑罚，不仅是肉体上的疼痛，更有心灵上的摧残。 让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刀一刀肢解，直到露出白骨，然后才会彻底死亡。 这种刑罚能够最大限度的将犯人的恐惧和疼痛延长，皇帝一向是不喜欢这种刑罚的，他登基之后也从来没有用这样的酷刑处死过任何人。 江小寒不是第一个行刺的刺客，也不是让皇帝伤的最重的，皇帝身上有一道几乎贯穿了半个身体的伤疤，那是他刚登基不久时宫中残存的前朝势力派人行刺时伤的，当时他才只有十三岁，那道伤差点就将他劈成两半。 即便如此，那个刺客也只是处以枭首之刑。 但是现在，因为江小寒的毒针差点刺到扶姣身上，皇帝对他已经是憎恶至极，恨不得将他处死千千万万次，让他受千刀万剐之刑，才能弥补他方才的恐惧。 万德全错愕：“陛下，不审问吗？” 江小寒只是杀手，他背后的幕后主使才是真正的威胁，就这样处死江小寒，背后那人肯定是揪不出来了。 这样冲动莽撞的行事风格，从皇帝登基之后从未有过，万德全不明白，为什么皇帝会突然下这样的命令。 皇帝未发一言，但显然决定已经不容更改。 万德全心中着急，但却不敢再劝了。 他们这位陛下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主儿，这么多年大权在握，无论做出什么决定，都是不许旁人置喙的，若是说的多了，恐怕也不会有好下场。 叹了一口气，万德全摆手吩咐其他人将江小寒压下去，然而就在此时，从起身时就被皇帝整个儿拢在身后的扶姣突然抬手，扯了扯皇帝的袖子。 “陛下，为什么不问幕后主使……” 她弱声弱气，离得远的都没听清，但是皇帝却听得一清二楚。 皇帝胸膛剧烈起伏，真的被气得不轻。 他没说话，扶姣锲而不舍的拉他，终于，皇帝心里的那股火炸开，他沉声：“先押下去看管。” 万德全一喜，这就是暂时不杀的意思了，立刻应是，带着人走了。 江绿漱也被人堵住嘴拖走，她当然想说话，只不过没人给她机会。 帐篷之中又只剩下扶姣和皇帝两个人，皇帝转身，与扶姣四目相对。 扶姣还很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明白皇帝为什么铁青着脸这样生气。 “陛下，你怎么了，”她反应了一会儿，突然急切的去拉皇帝的手：“你是不是受伤了，快让我看看，你……啊！” 扶姣惊呼一声。 她话都没说完，突然就被皇帝抱着压上床榻，突如其来的天翻地覆让她害怕的抱紧皇帝的肩膀。 皇帝撑着手臂，虚虚覆盖在扶姣身上，另一手捏着她下巴，咬牙切齿： “扶姣，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怕的？” 他几乎崩溃般：“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如果那根针真的刺在你身上，现在不是山崖下面，就连小白也找不到解药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扶姣眨了眨眼，茫然无措：“我知道的。” “知道你还敢去档，不要命了是不是！” “可是、可是……”扶姣看着皇帝，伸手去抱他：“如果那根针刺在陛下身上，陛下也没有药了啊。” 因为我知道没有解药了，所以我才会去给你挡，哪怕死的那个人是我，我也不希望你再痛一次。 扶姣的潜台词被皇帝悉数读懂，怒火就像是被刺穿了的水球，只剩下柔软的水，弥漫着将所有感情蒸腾起来，让皇帝不知所措。 第四百四十二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48 皇帝活了三十年，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手足无措。 他将所有可怕的后果都想到了，只以为扶姣是一时冲动才做出那样危险的事情。 可是他唯独漏算了最不可能的一种，那就是扶姣真的是能够为他舍去性命，所以才会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不顾自己的安危，拼尽一切为他去挡。 皇帝不是不知道所有的目的之中也包括了这一种，但是他不敢去想。 独揽大权的九五之尊，在爱情里也会患得患失，听起来可笑，但皇帝却一直如此。 他得到扶姣的时候简直欣喜若狂，就连皇帝自己也没有办法控制如洪水般汹涌的感情。 修建水利大坝能挡住老天爷降下来的洪灾，却管不了一个人的心。 哪怕是皇帝，也只能在这样的汪洋之中甘心沉沦。 从一开始与扶姣遇见，皇帝从来都是主动的那一方。 他引诱、威胁、哄骗，用了所有办法，那样不择手段才终于成了扶姣的裙下之臣，皇帝不敢去细想扶姣对他的感情到底有多少是感动，有多少是爱意。 从前皇帝高坐云顶，从未想到男女之间的情爱，如今一朝深陷其中，才知道有些东西是怎么也勉强不来的。 但是今天，扶姣和他说，她不是一时冲动不计后果，而是真正为他，所以才愿意那样去做，让皇帝有一瞬间甚至觉得头晕目眩。 皇帝嗓子哑沉，喉头干涩：“姣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扶姣看了皇帝，他眼中好像有星星，狭长的凤眸露出不确定的希冀。 她用行动给了皇帝肯定的答案。 当柔软的粉唇印上皇帝的唇，皇帝几乎是立刻便用尽自己最大的热切去回应，湿漉漉的吻让皇帝食髓知味，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难舍难分。 皇帝情难自禁，他不知道原来得到扶姣的爱意竟然会这样痛快，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过的、心中的那份郁气终于疏散。 明明是凶险的一夜，皇帝却觉得，他可以经历千万遍的毒苦，换这片刻情缘。 在扶姣即将被彻底剥夺呼吸的前一秒，皇帝终于放开她，指尖眷恋的去碰她的脸。 “真想快些回宫。” 皇帝眼神幽深，里面的渴望和难耐被扶姣尽数看清。 他从来不想着收敛，对扶姣的热情一直都这样赤裸裸的摆在扶姣面前，生怕她看不见。 扶姣红了脸，她还没有平稳呼吸，整个人都在细细的颤抖着。 然而就在皇帝以为她要像以前那样逃避的时候，扶姣突然撇开眼，不敢直视皇帝的目光，轻轻的嗯了一声。 就这简简单单的一声，差点让皇帝整个人都要炸开。 他仰头，重重的吞咽一下，恶声恶气。 “好一个不知死活的。” 他都这样了，还在勾他。 扶姣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她就是笃定皇帝不会在这样的环境下动她，外面都是守卫，皇帝才舍不得被旁人听去扶姣的声音。 最终的结果也的确如此，皇帝半夜气急败坏的叫万德全上了一桶冷水，把火气降了才回到扶姣身边。 然而才刚到床前，皇帝就感觉出了不对劲。 今天他实在是控制不住，泡冷水也泡了半天才压住，回来的时候扶姣已经睡了，然而睡前才被他弄得红润的脸颊现在苍白一片，扶姣额头上也沁出冷汗来。 皇帝的第一反应就是她又做了噩梦。 然而去抱人哄的时候才发现并非如此，扶姣整个人都蜷缩在了一起，藏在被子里面的手掌压着自己的小腹处，俨然是疼痛导致她不得安眠。 皇帝脸色骤变。 他瞬间掀开扶姣的里衣，去看她小腹处有没有什么暗伤。 实在是江小寒此人诡计多端，皇帝怕他留了一手。 然而一无所获。 皇帝沉声：“传太医！” 万德全在门外守着，江小寒已经被抓住，皇帝的冷水澡也洗了，万德全这是难得松懈了一会儿，正昏昏欲睡着，就听见皇帝暴怒的声音。 他惊醒，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先动了。 “快，快传太医！” 等已经有人跑去叫太医了，万德全才冲到帐篷里去。 “陛下，怎么了，是不是有毒！” 然后他就看见自家皇上抱着裹着被子的扶姣，脸色沉郁可怕。 万德全心里一咯噔。 完了，这是扶姣出了事儿了。 就方才那一遭，万德全是见识了皇帝的疯劲儿了，扶姣要是出了点什么事，皇帝恐怕要将这天都掀开不可，瞬间吓出一脑袋的汗。 他不敢再出声，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皇帝小心的抱着扶姣，手上都不敢用力。 好在今夜事多，太医也没有睡下，很快便来到帐中。 这太医在之前扶姣食欲不振时就给她看过诊，知道皇帝对她的看重，连礼都没行，匆匆来到扶姣身边为她诊脉。 果然，皇帝一点都没有因为他的失礼而生气。 太医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手帕搭在扶姣的手腕上，屏息凝神。 在这一刻，太医想了很多。 他生怕扶姣是突发急病，或者更糟糕的，是中了江小寒的毒而不自知，一直到现在才发作。 总之看着皇帝难看的脸色，太医甚至都做好了陪葬的准备。 太医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做到视死如归云淡风轻，然而当那个再简单不过的脉相出现时，太医还是吓了一大跳。 那种荒唐的、不可置信的感觉，太医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因为实在是太过震惊，太医不受控制的膝行后退，这样大的动作立刻被皇帝捕捉。 皇帝双目赤红，盯着太医。 “说！” 太医哆嗦着，口齿都不清楚了。 “这、这……” 万德全也急的要死：“胡太医，你就快说吧！” 胡太医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扶姣。 “回陛下，此事事关重大，微臣、微臣不敢说啊！” 皇帝用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去看太医。 胡太医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不对，眼看皇帝真的起了杀心，他也只能硬着头皮。 砰。 胡太医的头结结实实磕在地上。 他大声：“回皇上，扶娘子这并非是病，而是身怀有孕了！” 第四百四十三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49 小小的帐篷里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扶姣、万德全还有胡太医，甚至连听从皇帝命令匆忙去拽胡太医过来的两个侍卫，所有人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万德全手都哆嗦了，不断吞咽口水。 他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是扶姣，她有些茫然的拽了拽皇帝的衣袖，将皇帝从那种怔愣的状态之中拉扯出来。 “陛下，”扶姣无措：“胡太医刚刚，他刚刚说……” 不用扶姣重复，皇帝听得一清二楚。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胡太医。 “你知道欺骗朕是什么下场。” 欺君之罪，九族当诛。 胡太医大声道：“皇上，微臣上有老下有小，就算是有一百个胆子也绝对不敢欺骗皇上，皇上若是不信，还可以请张太医李太医一起过来为扶娘子问诊！” “好，”皇帝吩咐万德全：“去叫。” “诶……诶！奴才这就去！” 万德全踉跄着跑出去，帽子都跑掉了也不管，疯了似的往太医住的地方跑，一路上吓得侍卫以为皇帝怎么了，问万德全也得不到回答，只能都跟着一块过去。 到了太医的帐篷，万德全连话都没说一句，拉着张太医李太医就往皇帝那头跑，吓得两位太医也不住的询问皇帝是不是得了急病。 “方才胡太医已经去了，连他都解决不了吗？” 胡太医是三人之中医术最精湛的一个，若是连他都治不了，那可就完了！ 两位太医跑得气喘吁吁，还不忘询问万德全情况。 白临和曲泽是最早就跟着万德全一路跑来太医院的，此刻也是心急如焚。 “别、别管那么多，快走！” 万德全是什么人，能够在皇帝身边伺候那么多年，还顺顺当当成了大内总管的人，他做事一向是圆滑妥帖，平时说话恨不得将一句话掰开揉碎了跟人打太极，像今天这样招呼不打一句拉人就跑了，实在是让所有人都心中不安。 这样的不安一直持续到众人抵达皇帝的营帐之外。 从万德全离开一直到现在，营帐里面的人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扶姣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皇帝手掌撑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指不时颤动一下。 这是十分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这样的表现出现在皇帝身上本来应该叫人大跌眼镜，但想到胡太医刚才说的话，又没有人觉得这夸张了。 张太医和李太医走进来，胡太医想看他们一眼，被皇帝的目光震慑住，连一个眼神都不敢露了。 胡太医现在也觉得心虚，刚才皇帝实在太吓人，他本能的就想要让人来分担一下他身上的压力，结果下意识的把张太医和李太医两位同僚给拉下水了。 这事办得实在不地道。 胡太医只能安慰自己，他的医术没有任何问题，诊断也绝对不会出错。张太医和李太医过来只不过是加一层保险，等确认了这么一个天大的喜讯，皇帝一定会重重赏赐他们三人的。 而张太医和李太医可不知道胡太医的打算，他们一进来，看见皇帝安然无事的坐在床边，又去看扶姣，见她虽然脸色泛白，却也好端端的，便觉得一头雾水。 “微臣叩见陛下。” 皇帝看了一眼张太医和李太医。 “扶娘子身子不适，尔等为她诊脉。” “……是，微臣遵旨。” 张太医和李太医对视一眼，张太医第一个上前。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张太医又重复了一遍胡太医刚才的反应，甚至反复确认了好几遍，这才恍惚着退开。 皇帝从一开始就仔细盯着张太医的表情，发现他这样的反应之后，搭在膝上的手攥紧。 张太医这个反应把还没诊脉的李太医也给吓了一跳，等张太医退开之后战战兢兢上前来。 “这、这……！” 三个太医里面，李太医是最年轻也最沉不住气的那一个。 扶姣的脉象对于这些医术高超的太医们来说实在是简单明了，李太医手一搭上去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但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更加震惊。 皇室子嗣单薄对于他们这些长久以来在宫廷之中的太医们而言，早就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嘴上不说，可宫里头有几个人没有暗中惋惜过，他们陛下这么一个恩威并施的铁血明君，最后江山居然断送在无子这样一个可笑的理由里。 这一次皇帝下江南，宫里的人也或多或少知道那些朝臣的打算，但是没有几个人是对这个计划怀揣希望的。 因为实在是太难了。 从太祖到先帝再到皇帝，他们这祖孙三代帝王一个比一个难以如意，能用的办法早就用尽了，太祖爷广纳妃嫔，先帝爷药不离身，可终究都是一样的下场。 更何况如今到了皇帝这里，他是既不会喝那些效果微乎其微的药，也不会广纳妃嫔充盈后宫，来到江南这样一个美女如云的地界，终归也只是和扶姣一个人互许心意。 谁能想到呢，偏偏就是扶姣一个人，做到了让所有人都没能想到的事。 皇帝没有放过这三位太医的任意一点表情，此刻心中已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所以，我真的怀孕了吗？” 扶姣小手放在小腹上，一句话将营帐中焦灼的氛围打破。 她和皇帝一起将目光投向三位太医。 胡太医与自己这两位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的同僚相互对视一眼。动作整齐划一。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啪嗒。 万德全手中的拂尘掉在地上。 他跪下，因为太过激动而导致声音尖利：“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白临和曲泽二位将军的表情也是一变再变。 在场众人都不敢相信这么大的一个惊喜会在今夜降临，回过神来，恭贺的声音已经传得整个营地都在响，几乎都是扯着嗓子嘶吼。 沉默的最久的那个人却是皇帝。 扶姣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他转身，然后整个人就都被皇帝包裹住。 她听见皇帝沙哑的声音，感受到自己肩膀那片刻的湿润。 “姣姣，朕……朕有孩子了，是吗？” 第四百四十四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50 自从登基之后，皇帝从来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他知道自己是皇帝，是九五之尊，是朝堂上所有臣子要依仗的天子，是庇佑万民的人皇。 所以，皇帝不允许自己软弱。 皇室子嗣单薄像是一个按在他头顶的诅咒，皇帝年少时也曾嗤之以鼻，后来日子久了才知道这个说法并非空穴来风。 但他依然不允许自己流露出片刻的脆弱。 朝臣担忧，后宫沉寂，皇帝都淡然处之。 他就好像从来不曾在意过那些流言蜚语，也不曾在意自己到底能不能拥有一个继承人。在所有朝臣都在用怜悯、焦虑甚至惋惜的目光注视着他的时候，皇帝能将所有的一切置之不理，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开疆扩土治国安民之上。 戴上一层无所谓的面具，他就像是拥有了一副钢筋铁骨。 面具戴得太久，就连皇帝自己都忘了自己到底在意什么。 直到今日，这个巨大的惊喜如此猝不及防，他感受到自己湿热的眼眶，才知道原来这件事情一直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口，只有彻底拔除，才能将那深入骨髓的伤口愈合。 万德全早就极有眼色的将其余人带了出去，现在营帐中只余下皇帝和扶姣两人紧紧相拥。 扶姣轻轻抬手，动作生疏的拍拍皇帝宽阔的脊背。 从前都是皇帝这样哄她，扶姣就像是一个笨拙模仿的孩子，用同样的方法去哄皇帝。 “陛下，我也好惊喜。” 她喃喃：“自从你说了那件事，我一直都在期待着这个孩子的到来。” 皇帝撑起身，抬手捧起扶姣的脸蛋，看到她泪眼盈盈。 “朕一定会保护好你们母子，一定。” 皇帝如同立誓：“今日这样的事，绝对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他将手轻轻放在扶姣小腹，只是这样覆盖上去，扶姣没有吃一点力气，小心翼翼的这样对待，仿佛扶姣是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这是朕的第一个孩子，”皇帝凝望着：“或许也是唯一一个。” “陛下……” 扶姣启唇，可话都还没说出来，就被皇帝用指腹按住。 皇帝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充斥着令人心惊的欲望。 并非是情欲，而是比那更浓烈的、更让人动容的保护欲。 现在的皇帝就像是一只守卫领地的野兽，会无差别的撕咬任何胆敢靠近他伴侣与幼崽的任何生物。 “姣姣，朕会让你做皇后，朕此生唯一的妻子。” 将扶姣拥入怀中，怀抱被填满的那一瞬间，皇帝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他不敢放手，只有这样抱着扶姣，皇帝才能感受到一切是真实的。 是怎样的不可思议，在这样一个充满了惊吓的晚上，皇帝得到了他从前都不敢再想的奇迹。 那个小小的胚胎在他心爱的女子腹中孕育着，皇帝甚至已经开始期待，他会牵着孩子的手，教他读书习字，陪他骑马射箭，等他百年之后，将江山社稷全部交托给这个孩子，让他代替皇帝自己，继续守护扶姣和万里江山。 皇帝垂眸，这个一向以冰冷面目示人的皇帝眼中满是柔情。 就这样抱了一会儿，万德全在外面轻喊了两句：“陛下，三位太医给扶娘子开好了安胎养神方，药已经熬好了，扶娘子喝下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扶姣正要下床，被皇帝拦住，他亲自到了门口儿，将汤药端进来。 倒不是万德全偷懒不送进去，而是他最了解皇帝，皇帝此刻正是心情激荡的时候，恐怕是容不得旁人再进营帐里。果然，皇帝不仅没有怪罪，还亲自走出来端走了汤药。 皇帝回到床边，果然看到扶姣裹着被子，正装睡。 他笑了一下，被扶姣这样掩耳盗铃的行为可爱到。 “姣姣，”皇帝还是很配合，轻轻碰了碰她，像是把熟睡的人叫醒那样：“起来喝药了。” 扶姣不情不愿的睁开眼：“什么药呀。” 皇帝也不瞒着她，语气有些沉：“是安胎药。方才你被江小寒吓到，太医说胎相不稳，要喝了这药才能睡。” 本来以为还要再哄一阵，可皇帝却没想到，听了这话之后扶姣毫不犹豫的就将药碗接过来，很快就把药喝光，连碗底最后的那一点都没有剩下。 皇帝哑然。 他手上甚至还拿着哄人的蜜饯。 扶姣喝了药，脸蛋皱起：“真的好苦。” 皇帝这才想起将手中的蜜饯喂给她。 “今日怎么这样乖？” 扶姣看了皇帝一眼，理所当然道：“因为是安胎药啊，这个孩子来之不易，我也要好好珍惜他呢。” 说完，扶姣就又将被子重新裹在身上，将自己包裹得很温暖，像是一团白绒绒的小羊羔。 “陛下，我们快休息吧，已经很晚了。” 皇帝望着裹在一团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发顶的扶姣，觉得自己的心都软了一块儿。 “好。” 他上床，将扶姣抱进怀里，手掌呈保护性的动作挡在她小腹前。 这个姿势能够带来极强的安全感，这个晚上扶姣睡得很好，皇帝却只这样看着她，眼中一片清明。 他实在太高兴，已经完全感受不到睡意和疲倦。 而与皇帝一样彻夜未眠的人还有被和江小寒绑在一起关押的江绿漱。 行军途中没有牢狱，他们两个被用铁链捆起来，像畜生一样拴在营帐之中。 江小寒闭着眼睛，从被抓到开始没有说一句话。 江绿漱则与他完全相反。 她是现代社会出生的，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无论她说什么，外面看守的人都不理会她，完全就拿她当成一个死人般对待。 江绿漱濒临崩溃，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无论她做什么，扶姣总能抢先一步将她的机会抢走，这样一步错步步错，她竟然沦落成了一名囚犯。 别说救驾之功，她恐怕连这条命都保不住了。 凌晨时，有人进来将她和江小寒分开捆绑，拖着江绿漱往外走，一路到了行军队伍的马车后方。 这个时间正好是卫队换班，江绿漱听见有人说话—— “听说了吗，……有孕……赏赐太医……” “是真的？我怎么听说……对，从太祖皇帝就是……” “皇子……可惜……”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进江绿漱耳中，她眼前一亮。 “将军，人带到了。” 江绿漱回神，发现自己对面站着的人正是曲泽。 曲泽手上还拿着鞭子，一副准备严刑拷打她的模样。 如果刚才没有听到那些话，江绿漱或许还会害怕，但是现在，她找到了脱身的办法。 “曲泽，曲泽！我知道皇帝没有孩子对不对，你放开我，你带我去找皇帝，我有办法怀上他的孩子，我有办法生下小皇子！” 第四百四十五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51 听了江绿漱的话，曲泽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他像是看失心疯一样去看江绿漱。 “江绿漱，我劝你老实一点，别让自己的死相变得更难看。”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曲泽简直难以相信世界上会有人敢说出这种话来。 谁不知道子嗣艰难是皇室的隐痛，江绿漱不过是一个女囚犯，竟然也敢拿这样的事情来扯谎，真是不怕死。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我是采药女，我们家有祖传的秘方，只要你带我去见皇上，我敢保证我说的一切都会实现！” 江绿漱急切的补充道：“曲泽，曲将军，我知道你对皇上忠心耿耿，一定很想皇上能够后继有人，只要你相信我这一次，你绝对不会失望的！” 曲泽离开的脚步顿住，江绿漱以为他是回心转意了，期待的看着曲泽。 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但凡江绿漱能够想到别的方法脱身，她绝对不会这样对曲泽说。 奈何现在皇帝满心满眼都是扶姣，因为江小寒的毒针差点伤到扶姣，所以皇帝就连解释都不听一句，直接叫人将她和江小寒一起关押，江绿漱也只能破釜沉舟。 她穿越过来的时候，实验室的工作人员给了她三件物品，迷魂散和还魂丹她都已经用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样，也是江绿漱觉得最有可能让她翻身的一样宝贝——好孕丸。 当初看剧本的时候，江绿漱就发现了这个世界最大的一个机会。 身为男主的皇帝竟然没有孩子！ 要知道，这里是古代世界，皇帝家里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的，在这种情况之下，如果能生下一个皇帝血脉的继承人，哪怕她前期的攻略手段统统失效，江绿漱也有信心母凭子贵，成为这个世界的最大赢家。 现在她因为扶姣屡次破坏，之前的计划已经统统失败，那么江绿漱也只能暴露出这个她引以为傲的底牌。 江绿漱盯着曲泽，有信心他会赌一把，将自己带到皇帝面前。 然而结果又一次让她失望了。 只见曲泽看了她一眼，随后便露出嗤之以鼻的表情，口中的话可以称得上诛心。 “江绿漱，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你当真以为陛下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你？竟然敢拿这样的事当做玩笑随意说出口，难道你不知道这是欺君之罪？” 曲泽恨恨：“自己嫌命长也就算了，还想把我拉下水，疯女人。” “我没有疯，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只要把我带到皇帝面前，等日后事情成功，我自然会领曲将军这份人情！” 江绿漱也知道，自己空口白牙说出这种话很难叫人相信，可是她也是真的没办法了，如今只能赌，赌曲泽作为忠心于皇帝的臣子，会为了这一星半点的可能性帮她一把。 “皇上到现在都没有孩子，后宫的妃嫔也都没能传出喜讯，我的话固然没有证据，但只要试一试，也不亏不是吗！哪怕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为了江山社稷后继有人，难道曲将军都不愿意冒一点风险吗？如此只顾着明哲保身，可是忠臣所为？！” 曲泽要被江绿漱气笑了，但生气之余，又觉得江绿漱这个女人实在是滑稽可笑到了极点。 若是在今晚之前，曲泽自认，听见这些疯言疯语，他或许真的会拼死一试，带着江绿漱到皇帝面前，让她把这些话对着皇帝说一遍。 大不了就是让太医检查检查她口中说的家传药方而已，就算被骗了，皇帝念在他一片忠心的份上，也不会要他的命。 可是现在，就在刚刚，曲泽是亲耳听见了胡太医等三位太医一同认定的喜讯，不仅仅是他，如今营地之中，除了江小寒和江绿漱这两个囚犯，所有人都已经知道扶姣有了身孕、他们陛下马上便要迎来第一个亲生子嗣的大喜消息。 现在就算江绿漱说的是真的，那也只能说算她倒霉，当不成皇子公主的生母，受不得这福气了。 想到这儿，曲泽也不想忍她在这儿犯蠢的样子。 “说够了没有！” 曲泽沉声呵斥。 江绿漱被迫停下：“……你还是不相信我的话。” 曲泽嘴角勾出嘲讽的弧度：“不，我相信了。” “你相信？！”江绿漱以为自己终于柳暗花明又一村了：“既然你相信，那你快带我去见皇上，把这件事告诉他啊！” 在江绿漱期待的目光中，曲泽慢悠悠的摇了摇头，拒绝：“不必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绿漱瞪大了眼睛：“你耍我！” 曲泽嗤笑一声。 “不，”他看着江绿漱：“看来你还不知道啊，那我就行行好，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也让你跟着一起高兴高兴。” 听他这样说，江绿漱心中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什、什么消息。” “好消息就是，就在刚刚，太医已经为扶娘子诊过脉象了，扶娘子现在已经身怀有孕，腹中孩儿非常健康，所以我虽然相信你，但很可惜，我们陛下已经用不到你了。” 说完，曲泽也不管江绿漱是什么表情，转身径直离开。 被落在身后的江绿漱如遭雷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不可能，这不可能！” 江绿漱不断念叨着：“不会的，不会这样的，怎么可能呢，她怎么可能怀孕……” 就连这个世界的女主都怀不上皇帝的孩子，一个路人甲炮灰又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运气！ 如果随随便便就能怀上，她又怎么会浪费一个物品的名额带上好孕丹这种东西。 巨大的打击之下，江绿漱浑浑噩噩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 她瞪大了眼睛，心中冒出一个叫她毛骨悚然的猜测。 一切不顺好像都有了理由，江绿漱突然大声吼叫起来。 “我要见扶姣！我要见扶姣！” 声音刺耳，门外的守卫很快冲进来。 “闭嘴！谁让你大声吵的，再吵我就堵住你的嘴！” 江绿漱对守卫的警告充耳不闻，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我要见扶姣！让她来见我，否则，我就把她的秘密都说出去！她不让我好过，我也绝对不会放过她！” 第四百四十六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52 “胡言乱语，不知所云！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你是勾结刺客的囚犯，还想见扶娘子？你有这个资格吗！” 守卫不耐烦的看了江绿漱一眼，随手拿了块布将她的嘴堵上。 “说说说，我看你还怎么说，给我老实点！” “呜、呜呜——” 江绿漱被堵住了嘴，自然也说不了话了，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守卫离去，挣扎许久，终于脱力，像是一滩烂泥一般倒在地上。 不甘和痛恨的泪水从江绿漱眼角滑落。 她只恨自己笨，竟然到现在才猜到扶姣的身份，但凡仔细想一想也该早些发现的，毕竟从她试图接近皇帝开始，扶姣就一直在打乱她的计划。 迷魂散被扶姣打散，当时江绿漱只以为是巧合；山崖之下美救英雄被替代，江绿漱也只认为是时运不济；一直到救驾之功的计划也彻底失败，江绿漱都没有往那方面去想。 在得知扶姣竟然在这个时候身怀有孕之前，江绿漱甚至认为是她天生与扶姣相克，都没有想到扶姣竟然和她一样的，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是啊，仔细想一想，如果原本的剧本之中真的有扶姣这个人的话，凭借她那样的样貌以及与皇帝之间的感情，又怎么可能没有半点笔墨描写呢。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理由，江绿漱不得不承认，是她太过于自信，相信这个世界只有她才能代替原本的女主，却没有想到，原来在穿越的世界里，也会有人外有人的道理。 她千算万算，仗着自己知道剧情走向，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导致竟然忽视了自己真正的敌人，最终沦落到这个下场。 江绿漱泪如泉涌，只可惜，已经太迟了。 在扶姣有孕之前，她或许还能凭借着那颗好孕丹东山再起，但是现在，江绿漱已经没有任何资本可以与扶姣抗衡了。 * 今天晚上没有人会关注到江绿漱，对于曲泽来说，今天江绿漱说的这些话也只是可笑的疯言疯语，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扶姣身上，毕竟她现在怀了皇帝的第一个孩子，甚至也有可能是最后一个。 无人在意原本闹腾的江绿漱突然安静下来这件事，众人遵照皇帝的命令继续往京城赶路，唯一有区别的就是比之前的速度要更慢了一半儿。 没有办法，现在扶姣怀着身孕，皇帝生怕她受了颠簸，马车里的软垫又加厚了不少，就算如此，皇帝也下令要尽可能平稳的赶路，完全放弃了回京的速度。 皇帝做出如此不顾全大局的事，随行的朝臣和侍卫们却没有一个抱怨的。扶姣腹中的孩子不仅仅是皇帝所期盼的，同样也是他们所期盼的，如此来之不易的孩子，就算耽搁了一点时间又算得了什么呢。 扶姣如今是受尽万千宠爱的，原本皇帝对扶姣的照顾就已经足够仔细，连烤肉的温度都要严格的控制着，现在就更是到了令人咂舌的地步。 嫌弃烤肉的油烟味会让扶姣不舒服，每次他亲自烤好了肉，仔细的撕成小块，晾得温热才会送进马车里，就差喂到扶姣嘴边。 实际上皇帝也想喂到她嘴边，他甚至爱上了将扶姣抱在怀里吃饭的姿势，只不过扶姣总是害羞拒绝，皇帝才遗憾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就这么一路走出了禄城郊外，再一路往京城的方向走去。到了锦州的时候皇帝还换了水路走，这便比之前陆路快了许多。 行至第九日，水路又改陆路，这便距离京城不远了。 皇帝回京的消息传开，后宫的嫔妃们老早就等在宫门口迎接。 说来也是可笑，因为皇帝长久的不去后宫，这一次皇帝微服出访的事她们也是才知道的。 人都回来了，方才知道皇帝已经离开宫中一月有余，这些嫔妃们也不知道该觉得好笑还是该觉得可悲。 皇帝后宫的嫔妃很少，加上那些位分不高的才人贵人也才十几人，宫门口那么大，她们带着自己的奴才一块儿都站不满。 扶姣被皇帝抱下车，皇帝很自然的为她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裙摆，姿态是何等的亲密根本不必多说。 等在宫门口的嫔妃们都傻了眼，捏着帕子目瞪口呆。 皇帝微服私访一趟，回来的时候却带着一个宠得如珠如宝的美人儿回宫，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便在后宫乃至前朝传开。 回京之前，万德全就已经给自己留在宫里的徒弟小信子传了消息，没说为什么，只交代他赶紧派人收拾一下宣室殿后的温室殿。 温室殿其实并不是给后妃准备的寝殿，严格来说，这是皇帝宣室殿的一部分，专门开辟出来涂以椒墙建设温泉，地底下还埋了地龙，冬暖夏凉，是给皇帝准备的次殿。 其中的精巧之处多着呢，根本不是后妃能够享受的到的。 但是万德全伺候了皇帝那么久，完全是一只老狐狸，提前先把温室殿收拾妥当，就算皇帝没有那个意思，他也不算逾矩。 而皇帝也果然将扶姣安置到了温室殿。 他是一路牵着扶姣的手将人送来的。 明明长久不在京中，有许多事都需要皇帝处理，但他还是将扶姣送回来才放心。 看着扶姣一脸新鲜的看着温室殿中的摆设，皇帝笑了笑：“喜欢吗？” 皇帝也看得出来这殿中的变化，之前无人的时候，这里的摆设都是些大气古朴的，现在却多了很多精巧的东西，还有女儿家喜欢的小玩意儿。 扶姣点了点头，很惊喜：“我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吗？” 她从来没进过皇宫，自然也不知道什么宣室殿温室殿的，期期艾艾的拉着皇帝的衣袖：“这里很好，陛下，这里离你的寝殿远不远呢？” 皇帝失笑。 他故意逗扶姣：“不算很远，朕乘御辇的话，半个时辰便到了。” “半个时辰？”扶姣瞪圆眼睛：“这、这还不远吗？” 皇帝看着她哀怨的表情，唇角勾起，终于还是舍不得逗弄太过，抬手摸了摸扶姣已经鼓起来的脸颊：“朕说错了，不是半个时辰。” 他指了指外面：“瞧见了吗，那道门就是宣室殿，朕的寝宫。” 还没等扶姣再说些什么，万德全就苦着脸过来和皇帝说外头已经有一群朝臣都在等了。 扶姣善解人意，催着皇帝先去处理政务，带着玉心在这温室殿中逛了起来，还没等逛完，就听见外头有一点吵闹声。 “姑母姑母，皇帝表哥终于回来了，咱们快去看看他！” 第四百四十七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53 宣室殿外，金袖盈正挽着太后的手臂，笑意盈盈的冲她撒娇。 皇帝走后不久，太后觉得宫中寂寞无人，便令娘家嫂嫂带着侄女一起入宫来说说话。金袖盈是太后的小侄女，也是太后母族最小的女儿， 太后长久的不曾见到，乍一见，发现曾经还是个幼童的小侄女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嘴又甜会哄人，太后欢喜之下，便将金袖盈留在宫中陪伴着她。 若说太后没存想要将金袖盈配给皇帝的心思，那是假的，在见到金袖盈之后，太后便不可避免的有了这样的主意。 皇帝无子，后宫空虚，皇后之位更是空悬多年没有着落。 要是之前没见到金袖盈也就罢了，这下见到了，太后就觉得没有比金袖盈更合适做皇后的女子。 太后当年并不是先帝最宠爱的女人，但是她运气好，身体也好，入宫没多久就怀了身孕，一举诞下皇子之后便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母，为母族带来了无数的荣耀。 人都是有私心的，虽然太后是皇帝的亲生母亲，可当年先帝宝贝皇帝这个唯一的皇子，在皇帝幼年时就将他带在身边亲自培养，哪怕是太后这个生母也很少能够见得到皇帝，更不用说培养感情了。 所以，在太后心中，皇帝这个亲生儿子固然重要，但母族对她而言却有着更深厚的感情基础，在不危及皇帝的基础上，太后当然想要为母族谋取长久的利益。 只可惜，太后母族的几个姑娘都比皇帝略大些，早早就许了人家嫁人，而唯一一个比皇帝小的金袖盈在当时也是只是个小孩儿，太后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现在，金袖盈长大了，出落成了一个姿容出众的少女，又恰恰好，皇帝到了这个年纪都没有立后，太后很难不想，这或许就是上天给她们金氏一族的机会，如果错过了，岂不是可惜？ 所以当听闻皇帝回宫的消息之后，太后第一时间就带着金袖盈赶过来，想要让皇帝见金袖盈一面。 不是太后自夸，她这个侄女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后宫中的那些庸脂俗粉可是比不了的，又与皇帝是表兄妹的关系，有着一层羁绊在，说不准皇帝见了就会心生欢喜呢。 金袖盈又是她的侄女，也或许与她有一样的运气体质，能够给皇帝生下一个小皇子，那她们金家以后的前程便无需担忧了。 想到这儿，太后笑意颇深，拍了拍金袖盈的手：“好好好，这不就带你过来了？一会儿啊多与你皇帝表哥说说话，你们许久未见，也让你皇帝表哥多了解了解你。” 太后与金袖盈商量完了，却没料到皇帝正在前殿议事，到了门口便铩羽而归，只能转道往温室殿来。 金袖盈没能见到皇帝，有些失望，太后见她兴致缺缺，便说道： “你可知道温室殿的名字从何而来？” 金袖盈提起兴致：“太后姑母，我倒当真不知呢。” “这温室殿中有一口天然的温泉，当年太祖皇帝起兵反前朝时，见这温泉之中竟然浮出一只木鸟，打开木鸟，发现其中竟然是一颗金珠，太祖皇帝认为此乃祥瑞，便将此地定为皇都，由此地起兵，随之而得天下。”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前朝余孽被尽数产出，太祖皇帝便命人以此处为基，建起了现在的皇宫。”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往温室殿中走，扶姣就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看了一眼眼前的温泉，她唇角一勾，将自己的衣裳尽数脱下，整个人浸入温泉之中。 温泉很大，其上蒸气袅袅，乍一看根本看不到她。 大概片刻，太后与金袖盈二人便走过来，扶姣听见外面有宫女太监给二人请安的声音。 因为皇帝出宫时便没有声张，所以回来时也便只有宫中的几个妃嫔前来迎驾。这些妃嫔们在宫里许多年，早就知道皇帝的脾气，对于扶姣的存在虽然心中困惑，但也没有一个敢多嘴议论的，一个个老实得不行，生怕自己多说多错，被皇帝降罪惩罚。 所以一直到现在，太后和金袖盈都不知道皇帝此次回宫还带了一个扶姣一起。 她们二人以为这温室殿除了几个奴才之外再没有旁人了，淡定的叫行礼的奴才起身，便要往里走。 谁料，其中突然站出一人来拦在太后和金袖盈面前。 这人正是从禄城跟随扶姣一起回来的奴婢玉心。 玉心还没有来得及换上宫女的衣服，身上的衣衫还是路上扶姣给她买的、普通民间女子穿的衣裳。虽然绣样还算精致，但与宫女们身上穿着的宫装还是有差距。再加上她第一次进皇宫，面对太后和金袖盈时便有些紧张，就更显得局促不安。 这样一个人突然站出来阻拦，太后大怒：“你是什么人，竟然也敢拦着哀家！” 玉心忙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奴婢是陛下带回宫来的，现在温室殿是扶娘子在住，扶娘子胆子小，若是太后娘娘这样进去，她恐怕要受惊，还请太后娘娘容奴婢进去通报一声。” “什么扶娘子，温室殿是陛下的居处，哪有旁人住的道理，你简直是胡言乱语！” 金袖盈眯着眼睛，娇声呵斥：“你这个奴婢是哪儿来的，不穿宫装也就罢了，竟然还敢阻拦太后娘娘，简直是太没有规矩了！赶紧让开，否则别怪我叫人将你拖下去！” 太后瞥了玉心一眼，对金袖盈道：“罢了罢了，一个宫女而已，咱们先进去吧，哀家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扶娘子，倒真是好奇，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脸，竟然能住进温室殿里。” 说完，二人绕过玉心往里面走，玉心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其余人拉住，劝她。 “你不要命了，还敢往里去，太后娘娘可是陛下的生母，见见扶娘子也无妨的，你就别多事了。” 玉心甩开她们，知道凭她是拦不住太后和金袖盈了，但她直觉金袖盈不是善茬，心里跳得厉害。 “我去禀告陛下！” 玉心匆忙往宣室殿前殿跑去，而太后和金袖盈则一路通行无阻的来到了温室殿内。走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了，这里的摆设十分精致小巧，明显就是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 金袖盈不动声色的四处观察，没发现有人。 “姑母，这里不是有温泉吗？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温泉呢，姑母带我过去瞧一瞧吧？” 太后心里也犯嘀咕，闻言自然答应。 二人便顺理成章的来到了温泉所在之处，乍一看，并未发现有人。 “那什么扶娘子呢，怎么不见人？” 金袖盈疑惑。 太后也四处打量，突然，发现地上摆着折叠整齐的一摞衣物。 她定睛看去，正是凝神之时，原本平静的温泉之中却突然发出水声。 太后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在地，金袖盈艰难的扶住太后，向温泉之中的扶姣大喝：“放肆，你是何人，竟敢惊吓太后！” 第四百四十八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54 面对这样的兴师问罪，扶姣给出的反应是同样惊呼一声。 她似乎根本没听见金袖盈的话一般，将自己赤裸的身体藏在水中，双手环抱住肩膀，湿发披散在扶姣肩上。 这一幕的扶姣恍若水中艳鬼，在袅袅水汽之中美得惊心动魄，她用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太后和金袖盈，惊慌失措的发问： “你们是谁？” 太后虽然滑了一下，但到底没有真的摔倒，惊吓过去之后反而能好好的观察扶姣了。 这一看不要紧，就算太后是个女人也为扶姣此刻的情态所动，她眉头一跳，瞬间反应过来扶姣的身份。 “你就是扶娘子？皇帝从江南带回来的美人？” 皇帝还没有册封扶姣，玉心在禄城的时候叫习惯了，便一直称呼扶姣为扶娘子，这般称呼倒也不算失礼，就连万德全偶尔也会称她为扶娘子。 因此扶姣便点头：“我的确姓扶，敢问您是？” 太后长舒一口气，她道：“哀家是皇帝的生母，如今的太后。” 扶姣人在水中，身上未着寸缕，惊讶过后只能红着脸用点头代替行礼：“民女失仪，不知太后娘娘突然驾到，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看着她，眉头紧锁。 做到太后这个位置上，太后根本不会介意扶姣是否行礼，她发愁是因为感叹扶姣的美貌，以及皇帝对扶姣的宠爱。 在见到扶姣之前，太后对自家侄女有很大的信心，可看到扶姣之后，太后也只能说这人世间就是如此，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金袖盈能够轻易将宫里的其他妃嫔比下去，可扶姣未施粉黛，就能让金袖盈黯然失色。 温室殿是什么地方，那是天子寝殿的一部分，现在皇帝让扶姣住在这里，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原来住在这儿的就是你，”太后盯着扶姣，良久叹了一口气：“皇帝啊皇帝，你可是给哀家出了一个难题。” 如果换作之前，太后知道皇帝有了这样一个宠爱的女人，她只会高兴。 因为太后作为皇帝的母亲，比任何人都希望皇帝能有一个继承人。 可是偏偏扶姣出现的时机不对。 太后才刚想要金袖盈引荐给皇帝，扶姣这么一个姿容绝色的美人就出现在皇帝身边，让太后进退两难。 若是依然要求皇帝立金袖盈为皇后，有扶姣在，皇帝恐怕根本不会多看金袖盈一眼，到时候她就成了让自家侄女守活寡的恶人；若是就此放弃，太后又有些不甘心。 这两种情绪交杂在一起，让太后对扶姣称不上喜欢。 而金袖盈的情绪就要简单多了。 她在看到扶姣的第一眼就觉得十分厌恶，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人就是她成为皇后的最大阻碍。 太后召见金袖盈母亲的时候，金袖盈是主动跟着一起进宫的，进宫之后，她每日都变着法儿的讨好太后，是因为金袖盈从小就有一个皇后梦。 眼看太后已经被她打动，却突然冒出来一个扶娘子，金袖盈简直对扶姣厌恶至极。 她瞪了一眼半个身体都藏在水中的扶姣，看她明明尽力遮掩，却依然令人惊叹的美丽曲线，心中难受。 “太后娘娘，这个来路不明的扶娘子青天白日的就在此处泡温泉，定然是想要勾引皇帝表哥，皇帝表哥刚回来就要处理政务，本来就十分劳累，她竟然还要如此，简直是不知羞耻，您可一定要重重责罚她，省得以后宫里的女子都纷纷效仿，那宫中还有没有规矩了！” 太后看了一眼金袖盈。 “来人。” 太后身边跟随着的嬷嬷们上前：“奴婢在。” “将扶娘子从水中搀扶上来，先让她穿上衣服。” “是！” 两个嬷嬷便要去拉扶姣，然而还没行动，就被金袖盈阻拦。 金袖盈眼珠一转，对太后说道： “姑母，这样一个不知羞耻的女子，您若是不让她长长记性，她以后一定会变本加厉的。我听闻前朝时有一妖妃，仗着自己年轻貌美便日日笙歌，当时的皇后是一位贤德聪慧的女子，为了惩治妖妃，想出了一种专门的刑罚。” 太后皱着眉头：“什么刑罚？” 金袖盈笑了一声：“那种刑罚的名字便叫做‘抛玉珠’。” 当着扶姣的面，金袖盈将这刑罚细细道来。 “抛玉珠，是让受刑者光着身子行走于宫道上，需要将米粒大小的一百零八颗玉珠穿在金线上，一直到所有玉珠都串好后才能停止行走，等走过一圈之后，便将玉珠挂在脖子上，终生不可取下，以证悔过之心。” “这……这未免太过了些，”太后掩着口鼻，显然被这种闻所未闻的刑罚恶心道：“还是罚跪罢了。” 金袖盈不甘心，想了想，为自己找补：“姑母想什么呢，我当然知道这样的刑罚太过分了些，扶娘子毕竟是皇帝表哥带回来的人，若是叫她赤身裸体去外头，岂不是丢了皇帝表哥的人？” 太后眉头舒展，心里的膈应散去些：“那你的意思是？” “侄女的意思是，咱们只让扶娘子赤身跪在殿里，也不必走出去到旁人面前丢人现眼，只叫她长长记性，下次再不敢了便好，姑母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第四百四十九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55 金袖盈眼中闪过不怀好意的光。 她这个主意不可谓不歹毒。 表面上看，比起那发明了抛玉珠之刑的“贤后”，金袖盈的办法要更温和些，但是只需要仔细一想便能明白，金袖盈说的这惩罚与那抛玉珠对人所起到的羞辱作用也是相差无几了。 按照金袖盈所说，扶姣要赤身裸体的跪在温室殿中央。要知道，温室殿作为皇帝寝宫的一部分，周遭的奴婢和侍卫可是不少，侍卫也就罢了，他们毕竟进不了内殿，但是宫女和太监们可都在门口，只要稍微探头进来就能看到扶姣的身体。 太监算不上真正的男人，可也不是女人，如果让他们看见了扶姣的身子，那不仅仅是对扶姣的侮辱，更是在皇帝心中添了一根刺。 哪个皇帝能容忍自己妃嫔的身体被太监们看了去？ 金袖盈看似是在“小惩大诫”，实际上不知道存了多恶毒的心。 她这是要在皇帝和扶姣之间留下一道看不见摸不着却一直膈应在那儿的刺，现在皇帝宠爱扶姣，可日久天长，谁又能赌这根刺不会成为二人关系崩裂的契机呢。 听了金袖盈的话，太后沉吟片刻。 “虽然哀家不赞同将这种刑罚用在后宫之中，但袖盈所言有礼，若今日纵容扶娘子在宫中行如此淫乱之事，往后众位嫔妃纷纷效仿，岂不是要生出大乱子？去，押着扶娘子跪在殿中。” 两位抓着扶姣的嬷嬷立刻就要将她拖到殿中央去，扶姣拼死挣扎。 如果今日就由着她们这样羞辱，她以后在宫中便无法立足。 皇帝已经许诺要立扶姣为皇后，今日之事传扬出去，未来的皇后竟然赤身裸体在殿中罚跪，那她扶姣恐怕就要成为千古笑柄了。 扶姣发狠，一口咬在抓着她的嬷嬷手上，那嬷嬷惨叫一声将她甩开，扶姣不躲不闪，由着她这么一推，整个身子重新落入温泉水中。 “来人啊，快把她抓上来！” 金袖盈喊道。 扶姣在水中，看着周围来人朝她逼近，颤抖着声音：“你们别过来！这里是陛下的温室殿，你们若是敢下来，就是蔑视皇威，这是死罪！” 温室殿的温泉只有皇帝可以用，其余人除非得到皇帝的允许，否则是绝对不可以下水的，这是皇帝威严的体现，不容许任何人违背，哪怕是太后也不能随意踏入。 现在这些被金袖盈命令着来抓她的奴才们就更不行了。 “这……” 她们果然犹豫了，脚步停下来，回头去看太后和金袖盈的脸色。 太后也思量起来。 她是想要惩戒扶姣一番，但是不代表太后愿意为这点事去得罪皇帝。 皇帝从小是由先帝带大的，和太后之间感情并不深厚，这些年来皇帝大权在握，对人对事就更加凉薄。太后费尽心思想要将金袖盈送给皇帝，心里也是存着想让金袖盈成为她们母子之间粘合剂的意思，想要和皇帝的关系更亲近些。 太后还是知道皇帝的性子的，他最是痛恨有人不将他的威严放在心上。 “也罢……” 太后开口，还没说完却又被金袖盈打断：“姑母，你可别让这个狡猾的女人给骗了，照她这么说，难道皇帝表哥就允许她进入这温泉了？她还不是擅自进去，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想要勾引表哥，实在是可恶至极。” 扶姣焦急解释：“是陛下许我住在这儿的，泡温泉也是陛下允了的！” 皇帝走前便和扶姣说过这温泉的事，说她现在身怀有孕，本不该泡的，但若是她好奇，也可以进去玩一会儿，只是要快些出来，以免温泉湿热，伤了她的身子。 这样一想，扶姣计上心头。 她一向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没道理今日金袖盈和太后对她苦苦相逼，她就要当作无事发生。 总要给这两个人一个教训，也好叫宫里的那些妃嫔们都看清楚形势，少来跟她作对。 “太后娘娘，金姑娘，真的是陛下叫我住在这儿的，我……我现在怀有身孕，不能长久的在温泉之中，求太后娘娘看在我腹中孩子的份儿上，便先叫我上去吧……” 扶姣红着眼眶，脸上的委屈不似作伪，但她这话确如石破天惊，让太后和金袖盈二人瞠目瞠舌。 “你、你说什么！你怀有身孕？是谁的！” 太后一把年纪，难得这样不稳重。 她听到扶姣有孕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皇帝疯了，竟然带回来一个残花败柳的女人，肚子里还怀着别人的孽种。 也不怪太后会如此想，实在是这些年来皇帝的后宫里没有一个妃嫔传出好消息，她再怎么想也想不到，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而已，皇帝就在宫外与人有了孩子。 太后都这样想了，更别提金袖盈了，金袖盈大喊一声： “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不知道怀了谁的孽种，竟然还敢勾引皇帝表哥，难道你还意图扰乱皇室血脉，想要狸猫换太子不成！你简直是罪大恶极，来人啊，快快拿棍子来，将这罪妇给我打上来！” 扶姣躲在水中不肯出来，奴才们又不敢进去，那索性就拿棍棒将扶姣打得逼上来，看她还怎么躲！ 便有奴才中气十足的应声，快步出去准备拿来棍棒，结果还未走到门口，便被一脚踹在心口，立时喷出一口血来，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了。 那奴才就倒在金袖盈脚边，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金袖盈失声尖叫，皇帝的声音传来—— “朕看谁敢！” 他快步走到温泉旁边，看到在其中已经吓得脸色惨白的扶姣，心中一痛，连给太后请安都来不及，直接穿着龙袍下去，将扶姣整个人抱在怀里。 皇帝身后跟着的赫然就是满脸焦急的玉心，不过也只有她一个跟着进来了。 万德全是个多精明的人啊，玉心匆匆去往宣室殿的时候皇帝正在和朝臣议事，但玉心一说是扶姣出事了，万德全想都没想就带着她进了殿内，果然，皇帝一听说扶姣有事，立刻放下了所有手头的事，还用一句话堵住了朝臣的嘴。 “朕的孩子现在就在她腹中，你们若觉得朕不该去，那便等明日早朝时参上一本！” 路上，玉心说了扶姣正在泡温泉的事，万德全一想，就让所有的太监都不许跟进去。 所以现在才只有玉心一个人跟在皇帝身后。 皇帝迅速抱着扶姣上来，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手掌轻轻拍拍扶姣的脸，声音又低又轻：“姣姣，怎么样，是不是难受了？嗯？跟朕说句话。” 第四百五十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56 扶姣埋首在皇帝怀中，紧紧的依偎着他，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陛下，陛下……” 她什么都没说，口中没有半句对太后和金袖盈的怨怼之语，但其中的害怕和难受却是不容忽视。 越是这般，皇帝便越心疼她，心中的怒火也越烧越旺。 玉心捡起地上扶姣的衣裳递给皇帝，皇帝一言未发，将扶姣的衣裳给她穿戴好了：“别怕，朕来了。” 这一句话让太后和金袖盈二人心惊肉跳。 皇帝打横抱起扶姣，直直略过太后，将人安稳的放在床榻上后命人去传太医。 “在这儿伺候好你们主子。” “是，奴婢一定伺候好娘子。” 玉心领命，皇帝最后看了一眼扶姣，捏了捏她指尖后才离开，往太后和金袖盈那边走去。 “皇帝，这人到底是谁，竟然叫你如此看重，”太后皱着眉头：“你为了她，连哀家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金袖盈站在太后身后，期期艾艾的看了皇帝一眼，希望他能注意到自己。 然而皇帝面对太后的质问，却不答反问。 “母后，朕有一句话要问你。” 太后：“……皇帝但说无妨。” “朕登基多年无子，母后可是觉得这般正合你的心意？” 太后眉心一跳，气得头都疼了：“皇帝！你在胡说些什么，哀家怎么可能会这样想，哀家比谁都希望赶紧得个孙子，难道在皇帝心里，哀家竟然是这般心思歹毒之人吗！” 皇帝不答。 “好，既然母后并不觉得合意，那朕就百思不得其解了，为何对这来之不易的孩子，母后没有半分珍惜保护之情，反而放任一个外人在朕的皇宫里对朕的孩子口称孽种？” 话落，皇帝目光转向金袖盈，语气猛然加重，其中杀意满溢令人惊惧不已：“谁给你的胆子！” 金袖盈被吓得腿都软了，不自觉时便已经跪在地上，而太后更是惊讶到话都说不出来，良久才道。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刚才那位扶娘子，她腹中的孩子竟然是……！” “没错，”皇帝看向太后，一字一顿：“她腹中正是朕的骨血 。” 太后失声，脸上一阵红一阵青。 世上简直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了。 皇帝看了看太后的脸色，也不再多说。 太后再怎么样都是皇帝的生母，今日之事还好皇帝来得及时，尚未铸成大错，皇帝便也无心与太后多争辩什么。 眼下最要紧的，是料理了这个调拨生事的“表妹”。 “来人。” 万德全立刻带人进来：“奴才在。” 皇帝冷眼看着金袖盈：“将这个蛇蝎心肠、满嘴违逆的女人杖责三十，逐出宫去。” “是，奴才领命！” 金袖盈吓得一哆嗦，拼命求饶：“不，陛下饶命，我、我是您的嫡亲表妹啊，姑母，姑母，救救我！” 太后被她这样凄厉的求饶声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连忙拉住皇帝。 “皇帝！” 皇帝看着太后，目光淡淡的：“怎么，母后难道还要为她求情不成？此人将朕的孩子称之为孽种，对朕要册立为后的女子恶言相向步步紧逼，已经是罪无可赦，朕是看在母后的面子上才留她一条命在。” 太后一个踉跄，险些没有站稳，被身后的老嬷嬷扶着，好容易才平下气息。 她略带哀求的看向皇帝。 “皇帝，今日这事的确是哀家失察，但立后之事事关重大，哀家认为皇帝有失考虑，怎能因为她现在身怀有孕便册立为后呢，这简直太儿戏了。” “还有袖盈，她是哀家召进宫来陪伴哀家的，又是你的表妹，你就这样将她逐出宫去，有没有考虑过哀家的颜面？再者说，袖盈是女儿家，你要杖责三十，这也实在太重了，她即便侥幸不死，以后身上也会留下疤痕，你这是要毁了她吗？” 皇帝却笑了一声。 “母后，您是不是忘了，当年先帝便是以传嗣有功的理由立您为皇后，今日朕以同样的理由立扶姣为后，又有何不妥？” 太后急切：“可当初哀家是生下皇帝之后才成了皇后，如今扶姣腹中胎儿是男是女尚不得知，又岂能如此草率？” 皇帝不以为然。 “无论是男是女，都是朕的继承人。” 这话可谓颠倒了几千年来的传统，古往今来还从未有过公主为女帝的先例，太后被吓了一跳，颤抖着指责皇帝：“皇帝，你是不是疯魔了，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母后，朕这一生恐怕也只能得这一个血脉亲子，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朕自然会为他铺好路，还是母后觉得朕应该将江山拱手他人？” 皇帝冷笑：“怕不是母后心中认为，在金家过继一个嗣子要好过让朕的公主继位？” 太后略有些心虚的撇开眼。 “哀家当然没有这个意思，好，那暂且不提立后之事，就说袖盈，皇帝要是铁了心了要将袖盈逐出宫去，那哀家也没有脸面在这皇宫里继续待下去了，皇帝索性连哀家也一起逐出宫去吧！” 正说着，太医便匆匆赶到。 皇帝和太后不约而同的停下对峙，一同往扶姣床边去。 来者正是胡太医。 胡太医一到殿中，便马不停蹄的去给扶姣诊脉。 他是一路跟着皇帝从江南回到京城的，路上见多了皇帝对扶姣的纵容宠溺，那简直是由着人骑到自己头上去了，胡太医没少因为扶姣食欲不振、夜难安寝这样的小问题被皇帝叫去给扶姣诊脉，每一次都是火急火燎了，压根儿就不叫他行礼。 习惯了之后，他这一次也是先到了扶姣床边，皇帝没觉得什么，太后却又是一惊。 不过现在太后因为金袖盈的事有求于皇帝，自然是不会多嘴了。 胡太医手搭在扶姣手腕上，本来他神色放松，因为皇帝也不是第一次因为一些小毛病就心急如焚了，但不过片刻，胡太医就是脸色大变。 “不好！” 他赶紧回身去掏自己的药箱，语速飞快：“陛下，扶娘子体内湿热过重，心血沸旺，又加之受了极大的惊吓，此刻胎象已经是大不好，微臣必须立刻施针保胎！” 第四百五十一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57 胡太医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俱是惊骇万分。 皇帝脸色已经阴沉的不像话，太后是手足无措，站在扶姣床边质问太医：“怎会如此，哀家并未真的叫人对她动用刑罚，怎么会这样严重，已经到了不得不施诊保胎的地步了吗？胡太医，你可不要故弄玄虚才是！” 胡太医凝神静气给扶姣施诊，听到这话，心中为自己叫冤。 皇帝还在这儿，胡太医不敢不解释，生怕太后这一个帽子扣在他脑袋上，到时候扶姣腹中胎儿出现了什么问题，反倒成了他的不是了。 “太后娘娘，并非是微臣信口雌黄，扶娘子身怀有孕，温泉本是能够滋补身体的，但对于孕妇来说却不宜久泡，从扶娘子的脉象上来看，她一定是在温泉中待了太久，又心中惊惧异常，这才导致心火与内火共冲，危及了腹中龙种啊！” 太后哑口无言。 这下她想不承认也不行了。 如果不是她和金袖盈苦苦相逼，非要让扶姣行那什么抛玉珠的刑罚，扶姣也不会害怕到躲在温泉中不敢上来。 这一切要是真的算起来，的确与她们姑侄二人脱不了干系。 太后心虚的看向皇帝，看见他神情可怖，心中打了个突。 而此刻皇帝根本没有心思去管太后和金袖盈如何，他在看胡太医给扶姣施诊。 胡太医的医术放在太医院也是首屈一指，最擅长的便是针灸之术，先帝在世时曾有中风之兆，也是胡太医顶着巨大的压力，用一手出神入化的针灸疗法将先帝治好。 然而这针灸之术虽然神奇，施诊时却与寻常针灸不同，受针者会因为被触痛穴道而痉挛剧痛，皇帝便曾亲眼目睹过先帝受针时的痛状。 他皱眉看着胡太医施诊，果然，不过三针下去，扶姣的身体便剧烈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便是因为疼痛导致的痉挛反应，扶姣的额头瞬间汗湿，手指下意识的伸开抓握。 “陛下！微臣的药箱里有沉香木，快给扶娘子咬住！” 人在剧痛之下很有可能咬到舌头，那可是要命的，尤其是痉挛反应中。 扶姣此刻便是如此，她唇角甚至已经溢出一点血迹。 皇帝几乎是瞬间就坐到她身边，抬手，塞进扶姣口中的却并不是胡太医所说的沉香木，而是他自己的手臂。 他就这么将自己的手送到扶姣嘴边任她无意识的咬紧，很快，皇帝手臂上就留下了深深的齿痕，血液顺着滴落下来。 “皇帝！你怎么可以这样损伤自己！” 太后大惊失色，想要阻拦。 皇帝目光冰冷，明明已经被咬伤，脸上却没有半分痛色。 他只是淡淡的看了太后一眼，随后便将所有的关注都凝聚在扶姣身上。 一手被她咬住还不算完，另一手按住她两只不断挣动的细腕，将扶姣整个人都按在他身上。 胡太医擦了擦脸上的汗：“陛下可一定要按住扶娘子。” 针灸之术，差之毫厘谬之千里，胡太医也害怕扶姣挣扎之中让本该刺入的穴道偏了位置。 “痛……好痛……放开我！嗯！” 第四针下去的时候，扶姣被疼痛唤醒，在皇帝怀中发出痛苦的呻吟，皇帝紧紧抱着她，捏住她脸颊。 “姣姣不要动，太医正在给你施针！” 可疼痛之中的人是听不进去别的话的，扶姣整个人都在用力，想要从皇帝怀中逃离出去。 看着她目光哀婉的看着自己，皇帝心尖一痛。 见她这样痛苦，皇帝亦是犹如万箭穿心，扶姣的眼睛里都是泪水，每一滴眼泪似乎都在诉说着委屈。 “都是朕不好，是朕不该留你一个人在这儿，都是朕的错。” 皇帝低下头，用额头去贴扶姣汗湿的脸蛋：“姣姣，你现在不要动，你动了胎气，胡太医正在救我们的孩子。” 话音刚落，第五针落在扶姣身上，因为疼痛，扶姣拼命的想要蜷缩起身体，却被皇帝这句话按在原地。 皇帝的泪和扶姣的眼泪混在一起，顺着她白皙的侧脸落下，皇帝不顾自己手臂上已经伤痕累累，用自己的虎口抵住扶姣的唇。 他怕她再咬伤了她自己。 可自从皇帝告诉她胡太医施针是为了保胎，扶姣明明已经痛到失焦，身体却下意识的绷紧，除了实在控制不住的痉挛反应，她再没有躲过一次。 皇帝看着她，不许扶姣将自己口中咬破，强硬的将自己手掌抵进去，等到第六针落下时，扶姣终于还是重重的咬在皇帝身上。 血和眼泪一起流，这样惨烈的施针已经将太后和金袖盈都吓住了，她们二人看着皇帝竟然愿意为了扶姣自伤身体，心中不知道是后悔更多还是后怕更多。 终于，胡太医的最后一针落下，扶姣因为剧痛的折磨再度昏厥，皇帝紧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身体残留的颤抖，整颗心如同碎裂般疼痛难平。 他哑声：“如何？” 胡太医身心俱疲，跌跪在地上：“微臣，幸不辱命。” 这就是孩子保住了的意思。 不止皇帝终于松了一口气，就连太后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扶姣腹中怀着的毕竟是她的嫡亲孙子，太后自然也不想看着这个孩子就这样没了。 同时太后也觉得，既然孩子最终还是保住了，那金袖盈也就不必再受那么严厉的责罚了。 想着，太后上前一步：“皇帝……” “母后若是有话便改日再说，扶姣刚受了大苦，除了陪她，朕什么也没心思做。” 求情的话就这么被堵住，太后仍不死心：“那你表妹？” 皇帝厌烦至极。 “拖出去。” 他这样下令，已经没有再更改的余地了，太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金袖盈被拖出去，直到连她向太后求救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一个尚未出嫁的女儿家，在宫中被杖责三十，即便留得一条命在，以后还能有什么好人家愿意娶她？太后眼看着自己疼爱的侄女就这么毁了，急火攻心之下，痛斥出声： “皇帝！那可是你的亲表妹，你心里就没有半点血脉亲情吗！” 皇帝怒极反笑：“亲情？朕只知道扶姣腹中的孩子是朕的嫡亲血脉，今日扶姣受此大难，都是拜金袖盈所赐，朕不杀她已经是看在母后的面子上，母后还想让朕饶了她不成？” “这……这母后也并非那个意思，”太后心虚了一下：“可是你表妹毕竟是个女儿家，就这样被逐出宫去，以后可怎么办啊。” “那母后是什么意思。” 太后看着皇帝的脸色，硬着头皮：“既然今日皇帝已经惩罚了袖盈，她日后也不好再嫁了，若是皇帝将她收入后宫，那也算是她的造化，作为交换，母后不再反对你立扶姣为皇后，皇帝意下如何？” 第四百五十二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58 太后也是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个办法。 她方才一心只想着不能叫金袖盈就这么毁了一辈子，脑袋一热，顺嘴就将这句话给说出来了。 不过话刚一说完，太后就觉得这简直是解决这件事情的最好办法了。 虽然金袖盈这么一闹是做不成皇后了，皇帝也会对扶姣更加怜惜宠爱些，可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啊。 一来，金袖盈可以留在宫里陪伴太后成为妃嫔；二来，现在扶姣身怀有孕不能侍寝，这十月怀胎的日子可久着呢，皇帝无人近身伺候，这岂不是给了金袖盈可乘之机？ 现在扶姣虽然怀孕了，但太后打心眼儿里面还是更想让金袖盈给她生一个小皇子，那才与她们金家更加亲厚呢， 越想，太后就越觉得有理，也越发理直气壮起来。 “皇帝，哀家虽然不能干涉你的决定，但立后不仅仅是国事，同样是家事，哀家身为太后，若是公然表示反对扶姣为皇后，就算在孝道上也能压她一头。” 看到皇帝面色越发阴沉，太后话音一转，委婉了许多：“当然了，母后也不是真的就想要让扶姣如何，毕竟她如今腹中也怀着哀家的皇孙，但哀家是真的心疼袖盈这孩子，她年纪还小，受了皇帝这么大一通惩罚，要是皇帝不让她留在宫里，以后大半生都要毁了。” “所以母后是在威胁朕了？” “皇帝何必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哀家也是为了咱们所有人考虑，这个办法是最两全其美的，咱们皆大欢喜，这不好吗？” “两全其美？母后的意思是说，让金袖盈在宫里日日碍着扶姣是两全其美，朕实在难以苟同。” “皇帝！” 太后气得不行：“怎么就是碍眼了，你表妹平日里性情乖巧可人，今日是误会了扶姣行为龌龊，所以才大动肝火以至于犯下大错，说到底她还不是一心为了宫里的规矩考虑？何况哀家看，若是扶姣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倒也不配坐上皇后的位置了。” 这一对天下间最尊贵的母子吵起来，外头的奴才们都噤若寒蝉，皇帝倒还记得扶姣正昏睡着，太后可没有这般注意，嗓音一尖利起来，竟然把扶姣吵醒了。 扶姣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皇帝察觉身后的动静，连忙止住她的动作。 “姣姣，你刚才好些，不要乱动。” 扶姣轻轻扯扯嘴角，眼底却没有什么笑意。 皇帝见她如此，便知道扶姣将方才太后的话都听了进去，瞬间便心情烦躁起来。 这么多年，太后很少过问后宫的事，现在为了金袖盈却想出这般馊主意，实在让皇帝心烦。 扶姣拉了拉他袖口，摇摇头，用气音劝皇帝：“陛下不要和太后娘娘斗气，都怪我好奇去泡那温泉，太后娘娘一时误会才导致现在这样的结果，若是因为我这一时之失叫陛下与太后娘娘之间生出嫌隙，那我当真就要无地自容了。” 皇帝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他望着扶姣，为她这般赤子之心而动容，一边却又心疼她如此懂事。 他叹了一口气，再面对太后的时候神情便缓和不少。 “母后，这件事改日再议吧，金袖盈也不必立刻出宫，你若是觉得她好，就暂时把她拘在永寿宫，也不必出来了。” 太后看皇帝改了主意就知道一定是扶姣劝的，脸色也好看许多。 她再怎么说也是太后，被皇帝当着奴才的面顶撞几次，面子上实在过不去。现在扶姣给了她一个台阶，她也就顺势下了。 总之金袖盈不出宫，一切就还有的说。 “既然如此，那哀家就听皇帝的，一定叫她在永寿宫里闭门思过，不让她来打搅皇帝。” 母子二人达成了短暂的协议，太后又别扭着关怀了扶姣几句，得到扶姣好言好语的回应，这才放心走了。 她一走，皇帝立刻回到扶姣身边。 “姣姣，你这又是何苦，朕总是会为你做主的，你不必事事如此委曲求全。” 扶姣笑着摇摇头：“陛下觉得我是委曲求全吗？” 皇帝不解。 “其实从前我也不懂的，但是现在有了他，我就明白了。” 扶姣指了指自己的小腹，笑得一脸温柔：“做母亲的总是对孩子格外在意，想来太后娘娘对陛下也是如此，咱们总不好伤了太后娘娘的心呢。” 皇帝怔愣一瞬，目光复杂的看向扶姣。 扶姣是民间长大的女子，不懂宫廷之中的尔虞我诈。 在皇帝看来，太后对他的感情总是杂糅着其他什么利益，并不似扶姣这般纯粹。 与其说太后刚才是伤心，不如说她是不能接受自己丢了脸面。 但这话却无法与扶姣说起。 皇帝暗叹了一口气：“朕当真庆幸这一次去了江南。” 太后的心思他已经不想去猜了，但唯独对于扶姣，皇帝是当真不愿意叫她丢了这份纯净，更不愿意看她被伤了心。 “总归，这是最后一次，朕一定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扶姣躺在床上，看皇帝的侧脸。 “好，我相信陛下。” * 这头太后火急火燎的回了寿康宫，就见到宫里一片混乱。 原来是金袖盈已经被杖责后送回，现在她是又痛又恨，闹得寿康宫上上下下跟着一起不得安宁。 太后赶紧到内室，金袖盈趴在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姑母，姑母，我好疼啊，您一定要给我做主！” 太后心疼起来，走到金袖盈身边：“好孩子，这一次总也是咱们的错处，好在哀家已经说服了皇帝，你先不必出宫，留在宫里好好养伤，等养好了身体，哀家一定会找机会叫皇帝纳你为妃，到时候一切就都好了。” 第四百五十三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59 太后以为，听了她的话之后金袖盈就会开心一些，可却没想到，金袖盈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留在宫里这件事上，而是对扶姣要被立为皇后这件事反应剧烈。 “什么！姑母，你真的同意了要让那个来历不明的民间女子做皇后吗？” 金袖盈满脸焦急，她本来就因为疼痛而面色狰狞，现在就更是可怕，好好一张艳丽的脸蛋现在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可怖，太后险些被她吓到。 回过神来，太后连忙说道：“你表哥是铁了心的想要让扶姣做皇后，哀家也改变不了他的主意，何况现在扶姣毕竟身怀有孕，你也知道，皇家一向是最重视子嗣的，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好在你还能留在宫里，总归也有机会不是？” 可金袖盈不这么觉得。 她现在只恨自己太过冲动，见到扶姣那张美人面之后就沉不住气要对她除之而后快。如果她耐下心来将扶姣的来历弄清楚再下手，也不会造成现在这样的后果。 现在她在宫里丢了这么大的人，又在皇帝那儿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以后真的还有机会吗…… 想到这里，金袖盈赶紧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又变成太后熟悉的乖巧模样，眼泪汪汪的看着太后。 “姑母，都是袖盈不好，一时着急反而做了错事，姑母为了我的事还要对一个平民女子百般忍让，我实在是心中有愧啊。” 太后脸色好看不少，她拍了拍金袖盈的手背。 “好孩子，这又算得了什么，咱们是一家人，自然要互相帮衬，你好好养身体，哀家吩咐太医多开一些祛疤的药来，你要记得日日涂抹，千万别落下疤痕。” 金袖盈点头：“好，一切都听姑母的。” 她想得明白，现在皇帝那儿她已经天然的落了下风，要是再不把太后哄得好好的， 那以后在宫里就没有出头之日了。 太后走后，金袖盈身边的嬷嬷给她涂药，心疼的直掉眼泪。 这一次金袖盈伤的不轻，头十几杖行刑的人半点都没留手，如果不是太后身边的人及时赶到让他们手下留情，金袖盈恐怕半条命都要搭进去。 “小姐，这一次可是遭了大罪了。” 金袖盈咬着帕子，压抑住疼痛的喊叫。 “不，这不算什么，只要能当上皇后，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冯嬷嬷是照看金袖盈从小长到大的奶妈，听她如此说，愁眉苦脸：“可是小姐，这一次在那扶姣手里，咱们可是没落下好，眼看着皇帝册立她为皇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咱们还有什么办法啊。” “当务之急要弄清楚这扶姣的来历，”金袖盈挨了一顿打，脑子清醒了不少，她总算知道她这个表妹的身份在皇帝面前根本就不算什么：“我吃亏就在这儿，咱们根本不知道陛下在江南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除了姓名和长相，扶姣的一切金袖盈都一概不知，这就让她很难想到主意去对付扶姣了。 冯嬷嬷眼珠转了转，突然想起来。 “小姐！老奴方才还听太后身边的人说起，说陛下在外面遇到了刺客，那刺客还有一个义姐，据说被陛下当作诱饵留在身边过一段时日，说不定她会知道些什么呢！” 这一趟跟随皇帝出巡的人都是些老狐狸，从他们嘴里是套不出话的，那就只能把目光放在别处。 冯嬷嬷说的这人正是此刻被关押在地牢的江绿漱。 刚回皇宫就发生了这些事，皇帝暂时还没腾出时间来对付江绿漱和江小寒二人。 金袖盈目光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她一个女刺客，会跟我说这些事？” “总得试一试才知道，她现在自身难保，小姐可以保她一条命，不怕她不说。更何况有钱能使鬼推磨，像她们这种做刺客的，不都是为了那点银子？” 一主一仆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意动。 “可惜我现在下不得床，嬷嬷可得帮我多盯着点。” 冯嬷嬷得令：“老奴知道，小姐尽管放心就是，待风头过去，老奴便偷偷前往地牢见一见那个女刺客。” 金袖盈总算满意。 三日之后，冯嬷嬷趁着没人注意，披上黑袍子带好银两前往地牢。 买通守卫过后，顺利见到了被关在里面的江绿漱。 她不像江小寒那样危险，所以也没有被关在特殊的牢狱之中，否则冯嬷嬷便见不到人了。 江绿漱在地牢的这几日备受折磨，这里的守卫都是用刑的好手，短短几日工夫她身上就找不到一块好肉了，整个人都衰老了许多，青丝之中都夹杂着不少白发，明明身体是不到二十的少女，看上去却如同老妪。 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人，江绿漱死气沉沉的抬头。 “你……你是谁？” 冯嬷嬷看着江绿漱身上的伤痕，打了个哆嗦。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现在我家主子是唯一一个能救你命的人。” “救我？”江绿漱惨笑几声：“现在还有人能救我？” “有扶姣那个贱人在，谁还能改变皇帝的主意。”江绿漱咬牙切齿，言辞之中充斥着不加掩饰的恨意。 冯嬷嬷简直惊喜。 她没想到，江绿漱竟然会对扶姣心怀恨意。 “看来姑娘对扶姣十分痛恨？那我也不瞒姑娘了，这次我前来就是为了扶姣。” 江绿漱咳嗽一声，嘴里吐出血沫，显然是被打得不轻。 冯嬷嬷后退一步，继续说道：“实不相瞒，现在扶姣凭借着肚子里那个孩子，在宫里出尽了风头，马上就要被立为皇后了，姑娘难道就甘心看到自己的敌人在外面如此风光？”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江绿漱无比痛苦：“……她是……我都赢不了她，你们这些人又能做什么。” “我们能做什么，就要看姑娘能不能帮我们了。” 江绿漱定定的看了一眼冯嬷嬷，问：“你想知道什么？” * “冯嬷嬷，你说这丹药真的像江绿漱说的那样神奇，只要在行房后服下，就一定能怀上？” 金袖盈看着手里这颗与寻常药丸并无什么不同的药丸子，一脸稀奇。 第四百五十四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60 不仅仅是金袖盈觉得稀奇，就连冯嬷嬷活了这么大岁数的老嬷嬷都觉得奇特。 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神奇的药丸，一颗下去就能叫女子有孕？ “那江绿漱说她是江南的采药女，从小家里就传下来的药方，老奴在拿过来之前已经托人送出宫查过，看了几个大夫都说看不出来药方，不过能确认对身体无害。” 冯嬷嬷啧啧称奇：“若江绿漱所言是真，那可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了，不过她说这药丸天下间只此一颗，想来也是难得的。” 金袖盈点点头：“怪不得你一连去了几次她才把这东西拿出来，果然是宝贝了。” 没错，在金袖盈养伤期间，冯嬷嬷不仅一次去过地牢，她拿捏住了江绿漱对扶姣的怨恨心理，每次只要说扶姣在宫里有多受宠、皇帝准备封后大典有多用心，江绿漱就会控制不住的透露出她想知道的信息。 这一次次的去，算起来也有快两个月的时间，直到最后一次去的时候，江绿漱才终于拿出了这颗丹药。 “老奴告诉她，只要这丹药有效，主子就会求皇上将她放出来，饶了她一条命。” 地牢哪里是人待得地方，江绿漱早就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一心只想出来。 “若是我真的能够一举有孕，那她也算是大功一件，我自然不会忘了她的要求。” 看着手里的药丸，金袖盈目露喜色。 她伤得不轻，养了快两个月才彻底养好，这段时间里金袖盈每时每刻都在想怎么才能除掉扶姣，不过现在江绿漱倒是给了她一个新的思路。 如果这个药丸果真有效，她也能怀上皇帝的孩子，那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现在皇帝想要立扶姣为皇后，不过就是因为扶姣怀上了皇嗣，但归根到底，扶姣也只是一个出身低微的平民女子罢了。她金袖盈可就不一样了，她是金家的嫡女，是太后的侄女，是世家贵女掌上明珠，比起扶姣来更适合做皇后。 如今扶姣得宠有孕，金袖盈忌惮着扶姣肚子里的龙种，别说皇帝了，就算是太后也绝对不会允许她对那个孩子下手。 要想胜过扶姣，皇后之位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那个孩子。 药丸在手，等她也怀上皇嗣，扶姣在她面前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 想到这里，金袖盈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来。这两个月的憋闷瞬间便畅快不少。 “冯嬷嬷，再过几日是不是就到乞巧节了？” “正是呢，”冯嬷嬷道：“老奴听说宫里过乞巧节也是热闹的很，妃嫔们对月穿针，插花或结相怜爱，也有饮酒泛舟的前例。” 顿了顿，她又说：“从前陛下是不参与这些的，不过今年……” “今年那个狐狸精进宫了，陛下还能不陪她？” 金袖盈冷哼一声：“不过这倒是正合我意，陛下不出来也就罢了，出来了，太后若是召见，他还能避而不见不成？” “小姐的意思是？” 金袖盈站起身：“给我梳妆，我要去给太后请安了。” “是，老奴这就给您梳妆！” * “这是彻底养好了？” 太后见到金袖盈一大清早就过来给她请安，看起来气色不错的样子，笑得开怀。 “早就养好了，”金袖盈娇嗔：“都是姑母心疼我，总觉得我身子弱，其实呀，我这身体可健康着，将养几日便能下床了呢。” “好好好，你身子无碍就好，哀家还想着过几日就是乞巧节，担心你起不来床可怎么好。” 金袖盈没想到太后会主动提起乞巧节，一时惊喜。 “姑母，我还不知道宫里的乞巧节要如何过呢，在宫外的时候我都是和几个姐姐一同去庙会，那可是有趣的很，偶尔碰上拿着花灯四处转的小孩子，可爱得叫人稀罕。” 听到小孩子，太后的笑意淡了些，眉目之中染上愁容。 “是啊，孩子多可爱，只可惜……” 只可惜皇家子嗣凋零，她这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有子孙环绕的那一日了。 金袖盈佯装懊悔：“姑母，都是我多嘴了。” 太后摇摇头，拉过金袖盈的手：“哀家常常想，你和皇帝若是能有一个小皇子，哀家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姑母！” “这孩子，害羞什么，”太后越想越觉得可行，试探的问道：“袖盈，你实话对姑母说，你对皇帝还有没有男女之情？” “皇帝表哥……他那样神武不凡，天下间的女儿哪有不钟情的呢？”金袖盈红着脸，这般说道。 “既然如此，你可要多多争取才是啊，你皇帝表哥他日理万机，你若是不主动争取，他怎么会看见你呢？” 金袖盈却苦笑，说自己蒲柳之姿，有扶姣珠玉在前，皇帝或许是看不上眼的。 “那倒未必，”太后却不以为然：“现在皇后有孕三个多月，正是危险的时候，这男女之间不能亲近，男人自然会想旁的，依哀家看，你若是此时主动些，皇帝不会拒绝你的。” 虽然未行册封大典，但皇帝已经将皇后印玺交给了扶姣，圣旨也下了，宫里宫外都已经尊称她为皇后，太后自然也是如此说。 金袖盈听到这个称呼，手心一紧，万分不痛快。 但她压抑住那点厌烦，面对太后时就又是一个懵懂少女了。 “姑母，您这是什么意思呀，侄女听不明白……” 太后也诶呦一声，笑道：“瞧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罢了罢了，旁的你都不用去管，等乞巧节那日哀家将皇帝叫来寿康宫，你也过来就是，到时候哀家都给你们安排好。” 目的达到，金袖盈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好，那一切都听姑母做主。” 扶姣还不知道太后和金袖盈的打算，她细细喘着气，躺在床上，手心湿淋淋的。 皇帝赤裸着上身，肌肉线条还是紧绷着的，拿过帕子给扶姣擦手，瞧她又羞又怕的想躲，沉声笑起来。 的确是他孟浪了，可皇帝实在是太想亲近扶姣，又怕伤了她，只能这样饮鸩止渴。 “再过几日乞巧节，朕安排了小舟，到时候带着你到荷花池泛舟采荷，给姣姣赔不是，这样可能原谅朕了？” 扶姣气呼呼的，脸蛋和眼尾都是粉色：“那陛下下次不许这样了！” 皇帝不语，只沉沉的看了扶姣一眼：“若是不用手，便要换旁的……” “呀！” 话还没说完，被扶姣丢了一只枕头。 扶姣像小猫躲人一样钻进被子里，皇帝挑眉，毫不留情的将她的小被子掀开。 “天冷，朕抱着姣姣睡。” 第四百五十五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61 七夕乞巧节那一日，皇帝本是打算下了朝就去扶姣那儿的，结果他刚一下朝就被太后身边的老嬷嬷给拦住了。 老嬷嬷是跟随太后多年的忠仆，也算是看着皇帝长大的，一见到皇帝下朝出来，连忙迎上去。 “老奴参见陛下。” 皇帝叫起，问：“可是太后有什么事？” “回陛下的话，今日太后晨起时就觉得身体不适，但是陛下知道，太后娘娘是最不爱叫太医的，老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怎么也劝不动太后，所以只能来请皇上去一趟寿康宫，劝劝太后娘娘。” 听闻这事，皇帝倒也不好推脱了，只能跟着老嬷嬷一道往寿康宫去，走前叫万德全回温室殿一趟。 “告诉皇后，朕先去寿康宫，叫她等朕回去，不要自己急着往荷花池去。” 交代完，皇帝快步走向寿康宫，连御辇都没有坐，老嬷嬷在后面跟着走得是气喘吁吁，苦着一张脸想，太后娘娘这次可是给她派了个苦差事。 很快到了寿康宫，太后正躺在床上，床边坐着一个穿着打扮很是清丽的女子。 如今也是夏季了，金袖盈换上了单薄的衣裳，或许是见扶姣总是穿颜色浅淡的素色，她误以为皇帝喜欢打扮清新的女子，所以今日特意选了一件粉蓝色的襦裙，外面罩着薄薄的纱衣，看起来曲线曼妙。 皇帝进来时就看见了金袖盈刻意摆出来的造作姿势，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忍着烦躁，走到太后床边，对金袖盈捏着嗓子似的请安声视而不见，对太后说道：“听太后身边伺候的人来报，说是太后病了，朕叫太医来给太后看看。” 太后叹气：“皇帝又不是不知道，哀家最烦喝那些苦药，今儿早上袖盈劝了哀家许久，哀家都没松口，皇帝也不必费心，天气酷热，哀家只是有些苦夏，没什么胃口罢了。” 金袖盈知道这是太后有意在皇帝面前替她创造机会，连忙接话。 “姑母，不吃东西怎么能行呢，陛下也是担心您，您就叫太医来看看吧。” 说完，金袖盈看了皇帝一眼，却被他眉眼之间的那分不耐刺痛，连忙别开眼神。 太后见状，也知道皇帝恐怕是不愿意看到金袖盈。若是太后来说，虽然金袖盈的确不比扶姣美貌异常，可到底也是个美人，她真是不明白皇帝怎么就这么不待见金袖盈。 但今天这个局已经设下，太后是说什么都不能让皇帝走的，只能顺着局面说。 “罢了罢了，一个两个的都想叫哀家喝药，若是喝那苦汤，哀家倒情愿吃些东西了。正好，今日皇帝也在，就陪哀家用膳吧。” 怕皇帝拒绝，太后还主动示好：“说起来，哀家也许久没能和皇帝一起用膳了，想想那些时候，竟然有些怀念。人老了，总是忍不住想起过去的时候。” 太后都这样说了，皇帝自然无法拒绝，看了看天色，距离和扶姣约好的时辰还早，便应下。 “既然如此，朕陪母后用膳便是。” 金袖盈和太后眼中都溢出喜色。 “好好好，既然皇帝愿意留下，哀家这就叫人去准备，袖盈啊，你也别走，陪着哀家一起吧。” 金袖盈眼巴巴的看了皇帝一眼，见皇帝只是皱眉却并未开口赶人，虽然难堪，却还是厚着脸皮留下了。 为了达成今日的那个目的，金袖盈做什么都愿意。 等她同样怀上皇帝的孩子，皇帝一定就不会这样厌烦她了！ 抱着这样的期待，金袖盈冲太后笑了一下。 今日的事情是她和太后姑侄二人早就商量好的，借着太后身子不适的理由将皇帝叫来，然后留他用膳，期间太后会叫人上酒，那酒自然不是普通的酒水，而是放了助兴药物的温情酒。 等皇帝酒后，生米煮成熟饭，金袖盈的目的就达到了。 因为是早就商量好的，所以太后早早就让人准备好了菜肴和美酒，生怕皇帝等久了就要离开，所以现在她下令只是做个样子，没一会儿从寿康宫的小厨房中就端上了不少菜肴。 皇帝淡淡的看了太后一眼，太后略有些心虚的避开，笑着道：“皇帝，难得你有空陪哀家用膳，今天你和袖盈都在哀家身边，哀家高兴的很。” 她拿起桌上的酒壶：“这酒是先帝在时赐下来的梨花白，哀家埋在树下许久，今日正好用了。” 说罢，太后亲自给皇帝倒了一杯。 “皇帝，你来尝尝如何。” 皇帝接过酒杯，看了一眼里面的酒液，的确清澈，看不出一丝杂质，细细闻起来还有淡淡的梨花香，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酒。 一饮而尽，皇帝放下杯：“多谢母后，只是朕一会儿还要陪皇后泛舟，不宜多饮。” 这是拒绝太后再添酒的意思了。 太后只得作罢。 “好，好，既然皇帝一会儿要陪皇后，那哀家也不让你喝了，多吃些菜吧，哀家记得这道桃花酿虾仁是你最喜欢的，快尝尝。” 接下来这餐饭就没什么好提的了，对皇帝而言并无什么特殊，反而因为他急着去陪扶姣，所以食之无味。 期间金袖盈三番两次试图与他说说话，都被皇帝无视了。 最后太后和金袖盈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天色渐晚，皇帝便起身。 “母后，朕用好了，就先告退了。” 太后拦了一下：“皇帝这就要走吗？等一等，哀家还有事要和你说。” 说完，她给金袖盈使了个眼色，金袖盈会意：“既然姑母有话要和陛下说，那侄女就先告退了。” 这一次金袖盈倒是走得很干脆，皇帝被太后带着到了寿康宫的小佛堂，里头点着佛香，皇帝略觉得有些不适，好在太后没说几句话就让他走了，皇帝便赶紧往温室殿去。 结果中途碰见了两个洒扫的小太监，二人似乎没察觉到皇帝的到来，一边做活一边闲聊。 “方才皇后娘娘是往荷花池去了吧，听说今年陛下要陪皇后娘娘泛舟采荷呢，皇后娘娘可真是备受宠爱啊。” 皇帝皱眉。 他不是叫万德全去告诉扶姣不要自己去了吗。 “去荷花池。” 御辇中途转道，距离荷花池还有一段路的时候，皇帝便清楚的看见一个女子的身影站在他早就准备好的小舟上，那女子背对着他，只是身上穿着的那襦裙却的确是皇帝前不久才送给扶姣的天水碧。 天水碧珍贵，今年也只得五匹，皇帝尽数给了扶姣。 想到这儿，皇帝眉宇间舒展了些，吩咐人赶紧过去。 御辇停下，皇帝下来时动作略有些僵硬。 他从太后那儿出来后就有些躁动，一想到马上便要见到扶姣，那三分的燥热都化作了七分。 见只露出个背影的女子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皇帝放轻脚步走过去。 想起这些时日与扶姣曾有的边缘荒唐，皇帝捻动手指。 昨儿个他特意问了胡太医，今夜，皇帝不打算再由着她用手敷衍了。 第四百五十六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62 上了小舟，皇帝便更觉得那股热气要叫他疯魔。 隐约察觉出了些不对劲，皇帝皱眉。 他入口的东西都是经过细致检查的，今日碰过的东西里面，除了寿康宫没有经过检查，一切都与往常无异。 都不必再细想，皇帝就知道他今天这般不对劲的源头就在太后和金袖盈身上。 扯了扯嘴角，皇帝粗暴的将领口拽开。 真是可笑至极，太后明明是他的生母，却为了一个金袖盈对他下了药，利用自己对她的信任做出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事。 皇帝上前几步，视线都有些模糊了，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收敛动静，但面前的女子还是维持着之前的姿势背对着他。 这样反常的反应，皇帝心中生出怪异的感觉。 他想要看清楚，可药效发作，他整个人头脑发昏，热气蒸腾着叫嚣，要将所有的理智焚烧殆尽。 “姣姣。” 皇帝叫了一声，得到的是沉默许久之后的一声轻嗯。 一瞬间，皇帝僵立在原地，眉目之间充斥着不容忽视的暴躁。 “你不是她。” 一句话，将满心忐忑等在这里的金袖盈吓得浑身发凉。 就在寿康宫时，太后给她使了个眼色，于是金袖盈提前离开，匆忙换上太后提前给她准备好的天水碧襦裙来到荷花池，买通了这里的小太监，在这里等候皇帝的到来。 路上那两个说话的奴才也是太后提前安排好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促成皇帝和金袖盈生米煮成熟饭。 太后对皇帝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知道皇帝不是贪杯的人，或许不能让那温情酒发挥全部的功效，所以她就在小佛堂里面点了燃情香，故意把皇帝叫进去说了一会儿话。 在太后和金袖盈的预料中，等皇帝到达荷花池的时候，药效早就发作了，到时候金袖盈穿着和扶姣相似的衣裳，趁着皇帝意识不清醒时李代桃僵，一切就都水到渠成。 等第二日早上，一切尘埃落定，皇帝就算生气，也不得不对金袖盈负责了。 在皇帝说这句话之前，一切也正如她们所想的这样发展，只是到了最后关头，皇帝却突然发现了站在这儿的人并不是扶姣。 金袖盈从头到脚都凉了，她心中有不甘有恐惧，更多的是挫败。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为什么皇帝会突然发现端倪。 她宁可相信皇帝是在试探，而并不是真的发现了她不是扶姣。 金袖盈压着嗓子。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她有仔细琢磨过扶姣说话的方式和语调，如果不是音色实在模仿不来，恐怕要有七八分像。 寻常时候或许能察觉到不对劲，但对于现在已经药性爆发的皇帝来说，几乎是听不出差别的。 金袖盈转过身，她低垂着头，想要在皇帝看清自己的面容之前扑进他怀里，然而还没能靠近，就被皇帝一把挥开。 “滚开！” 皇帝喘着粗气，药性发作让他十分痛苦。 恍惚之中好像又回到了曾经那个山崖下面，在昏暗潮湿的山洞里，在破败狭小的木板床上，咯吱咯吱的摇动着，染上一身的湿热和情潮。 皇帝现在甚至有些分不清现实和回忆。 被挥开的金袖盈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直落入荷花池中，满池的荷花浮在水面上，她挣扎着露出头来。 “救命……！” “救命……” 金袖盈尖锐的求救声却让皇帝想起了与扶姣初遇时，那日扶姣便是这般，像是一株含苞滴露的荷，俏生生的绽放在湖心。 皇帝越发愤怒。 他看向不断挣扎着的金袖盈，按耐不住的杀意在欲望得不到满足的暴躁中滋生。 撑起身，皇帝向金袖盈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按理说应该有奴才发现的，但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为扶姣准备的，所以皇帝提前调开了大部分的人。 剩下的一小部分也被太后支开，毕竟金袖盈要做的事不足为外人道，让一群奴才看见皇帝和金袖盈……，那算怎么回事呢。 太后也是实在没料到，她一时的吩咐竟然会弄巧成拙。 “救命、救命！陛下，陛下救我！” 金袖盈是京城人士，完全不识水性，她拼尽全力挣扎，将水中的荷花弄得乱七八糟，在水中奋力向皇帝伸出手。 皇帝走到小舟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金袖盈，眼底都是恶心和冷意。 这个女人冒充扶姣在这里，破坏了他精心准备好的礼物，还联合太后做出这种龌龊事，皇帝心中，她死一万次也是合该如此。 但皇帝还是弯下腰。 见状，金袖盈目露惊喜。 然而很快，现实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只见皇帝抬手，拿起小舟旁的船桨，明明只要将船桨递给她，金袖盈就能得救，可皇帝却毫不留情的走开。 皇帝的意识已经不清醒了，他满脸都是汗，只是看到金袖盈绝望的神情，他还是勾了下唇角。 小舟上没有第二个人了，他要想回温室殿就只能自己划船。 刚动了动腿，皇帝却从金袖盈凄厉的求救声中听到了另外一点让他魂牵梦萦的声音。 他怔怔的回身，往岸边看去，那里站着的身影是那样熟悉，每一分每一寸都被他细细爱抚过的。 “姣姣。” 皇帝干涩的唇动了动，无声的念出一句。 第四百五十七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63 在皇帝眼角彻底烧红之前，他眼中映入的便是扶姣提起裙摆向他这边飞奔而来的画面。 皇帝完全是凭借着机械性的动作去划船，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样的场面有多急切而狼狈。 站在岸上的万德全和负责在荷花池旁伺候的奴才们全都死死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生怕等皇帝清醒过来之后会将他们全都杀了灭口。 堂堂一国之君，面对皇后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一条疯狗。 只有扶姣看着皇帝的动作，踮起脚尖，已经准备好投入他的怀抱。 这样的扶姣让皇帝更加焦躁，他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了，完全被药性操控着，却下意识的知道只有扶姣才是他真正的归处。 但扶姣也没有让他等。 万德全已经吩咐人准备好了另一条小舟，扶姣登上去，几个奴才奋力将她送到了皇帝身边。 两条小舟头对头的停着，皇帝几乎是有些呆愣的看着扶姣脚尖一点便走过来，然后轻轻的砸进他怀中。 皇帝敞开怀抱，重重的呼吸着她身上清甜的味道。 男人是被欲望操控的生物，皇帝只能感觉到贴着他的肌肤是那样细腻温凉，如同美玉般氤氲着润泽的光晕。很庸俗也很怪诞的，皇帝心里会想，怀中的女子或许是本该高坐莲台的水中仙月中人，是他为她涂抹上了欲望的颜色。 皇帝想要弄脏她，让扶姣身上都沾满自己的味道。 这样的想法让皇帝心中满是疯狂，欲念如同燎原之火，饱胀的痛苦让皇帝忍不住去舔咬扶姣颈侧细腻的皮肤。 齿间细腻的触感火上浇油，皇帝埋首在扶姣肩上，发出似痛似爽的闷哼声。 “姣姣，姣姣……” 他不住的叫，里面饱含着渴望。 送扶姣过来的奴才们忙不迭的将床划走，顺便将陷在湖心的金袖盈也捞了上来。 虽然金袖盈是皇帝亲自踹下去的，但是她毕竟是太后的侄女，这些奴才们也害怕被牵连。 很快，莲花池里面就只剩下着一只孤舟，和孤舟上相拥的一对男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皇帝安排的采荷虽然没有做，但最终的结果却诡异的来到了现在，又何尝不是一种殊途同归？ 甚至因为太后和金袖盈的馊主意，让这一夜变得更加缠绵。 皇帝半抱着扶姣，吐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他啄吻着扶姣粉润的唇，用牙齿狎昵的研磨，说出来的话因为正含咬着而并不清晰。 “怎么会这么香。” 粉嫩的、如同花瓣一样，香的让人迷醉。 皇帝恋恋不舍的分开，扶姣被他缠得身子都软了。 皇帝带着她的手，软白的掌心落在皇帝胸膛上，心跳如鼓。 “陛下，你、你这是怎么了？” 扶姣说的话完全被忽略了，皇帝的目光定在她张开的唇间，透着香气，随着扶姣说话而若隐若现，香得叫皇帝头脑发昏。 他突然将指腹按在扶姣饱满的唇上，看那粉嫩的唇肉被他按得陷下去一点却还是那样丰润的，看了一会儿就又低下头去，滚烫的薄唇印在扶姣唇上。 先是很过分的吮了一下，就这么一下，扶姣唇周都有些红了。 等到进了小舟里面的时候，扶姣的半个肩膀都露了出来，粉白的肤肉被皇帝又揉又捏，很快印上了暧昧的指印。 皇帝看着被他按出印子的肌肤，魔怔似的。 “好娇气。” 扶姣怔怔的看了一眼皇帝，被吻得失神。 就是这样的情态，皇帝直接失控。 他的外袍被撕裂，好在皇帝还记得当初在山崖下扯破了扶姣的衣裳导致她回京路上染了风寒的惨痛教训，克制着把她身上繁杂的襦裙一点点的解开，每露出一点肌肤，他的呼吸就更重几分。 扶姣的手掌抵在他下颌处，阻止了皇帝又要愣愣吻上来的动作。 他就好像是昏了头。 “陛下，臣妾还、还有孩子……” “无妨，”皇帝将扶姣按在他下颌的手收拢在掌心：“朕问过太医。” 扶姣瞪大眼睛，似乎没想到皇帝会问这样不害臊的问题。 可皇帝毫不在意，他的眼睛落在扶姣身上，借着浅淡的月光。 …… 在扶姣抖着腿要来踹他之前，皇帝拉过自己的外袍将扶姣裹起来：“看来又要叫皇后娘娘委屈些，先穿着朕的外袍吧。” 粉嫩的足尖被捉住，皇帝面带愉悦的伺候着扶姣穿衣，确保她全身上下只有脸蛋和头发丝露在外面，皇帝轻咳一声。 万德全带着人在远处守了一夜，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敢靠近，现在听见皇帝的暗示，立刻带着人出来。 “陛下，娘娘，御辇已经准备好了。” 扶姣悄悄探出头去，看到皇帝的御辇在一夜之间突然多出了一层纱帐，从外往里看的时候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 这么周全的安排。想也知道肯定是万德全他们听见了什么动静，所以才连夜弄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纱帐挂在御撵上。 否则这样不合乎规律的事情，哪里有人敢去做呢？ 想到这儿，扶姣面色泛起红晕，又羞又恼，她不想出去，可晨起时天凉，皇帝由不得她。 被皇帝整个儿抱起来时，扶姣看到皇帝的手中还提着她小巧的绣花鞋。 万德全等人眼观鼻鼻观心，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一路小心的抬着御辇回到了温室殿，皇帝又将扶姣抱进去。 一路上平平稳稳的，扶姣连脚尖都没有落地一瞬，被惯得不成样子了。 扶姣此刻已经困得不行了，皇帝也不扰她，坐在床边拍着扶姣的脊背将人哄睡才走。 “去寿康宫。” 早朝已经耽搁了，索性也不必再去，只是有些账必须得立刻算。 想到昨夜喝下的酒和穿着天水碧东施效颦的金袖盈，皇帝眼神晦涩阴沉。 第四百五十八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64 在金袖盈浑身湿透被抬回来的时候，太后就开始魂不守舍了。 她几乎是一夜没睡，一来担心掉入荷花池后便发起高烧昏迷不醒的金袖盈，二来太后也知道，这一次的计划没有成功，皇帝肯定是知道是自己动了手脚。 太后哪里会想到，皇帝竟然宁可忍着难受也不愿意去碰金袖盈，甚至明明让金袖盈穿了与扶姣相似的衣裳都没瞒过去。 就这么等到天亮，皇帝过来的时候，太后有一种悬在心头的重石终于落地的感觉。 “皇帝来了，”太后看着皇帝阴沉着脸走进来的样子：“坐下吧，哀家知道皇帝有话要说。” “都下去。” 皇帝让寿康宫的奴才们退下，那些奴才瞬间感受到皇帝带来的低气压，纷纷退了出去，守在门外时不由得露出一脸的担忧。 然而现在这个时候没人会在意这些奴才的看法，万德全将众人赶走，以免听见里头的动静。 就算皇帝生太后的气，但那也是皇家这对母子之间的事情，总不能让奴才们看了笑话。 等人退干净，皇帝与太后对坐。 他从来都不是拖泥带水的人，皇帝直直的看着太后的眼睛：“母后，昨天的梨花白里面放了什么。” 太后嘴角一抖，被皇帝的眼神看得心虚无力，良久，轻声道：“一些温情散而已，皇帝大可放心，这东西对身体无害，哀家再如何也不至于去谋害你。” “金袖盈呢。” 皇帝知道她没死，虽然昨夜神志不清，但是还不至于连这点事情都判断不出来。 太后听到皇帝提起金袖盈才彻底慌了，说到底，太后对皇帝也是有埋怨的。 虽然太后知道这件事情不对在她，可是太后就是怎么也想不明白，金袖盈是她的亲侄女，无论相貌才情都是京城有名的，出身、姿容、仪态样样出众，即便皇帝宠爱扶姣，也不至于对金袖盈如此嫌恶啊。 有一句话说得好，人总是从自身出发去看旁人。太后当年怀着皇帝的时候，先帝也是照常召幸其余嫔妃的，所以太后现在就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要守着扶姣一个女人，哪怕扶姣是皇后。 “皇帝！你难道真的要因为这件事就要了你表妹的命吗！” 见皇帝面色阴沉怒气不似作伪，太后软下声气：“皇帝，哀家承认，这件事是哀家一时糊涂了，你要是不愿意，哀家以后 不提这件事也就罢了，可是你表妹还年轻，又是你舅舅最宠爱的小女儿，哀家总不能让她在宫里出事啊。” 当年先皇驾崩的时候皇帝年纪尚幼，本来太后应当尽力辅佐，只可惜太后并不是个聪明人，她承担不了辅国重任，便将皇帝托付给了自己的亲哥哥，也就是金袖盈的父亲金国舅。 太后看不清楚局势，不知道朝政，她只以为金国舅帮衬着皇帝处理朝政就是忠心耿耿，觉得因为金国舅的全力辅佐才能让皇帝这么快的亲政。 皇帝觉得可笑。 如果没有这位舅舅，他或许还能更快的将权柄尽收自己掌中。 现在太后搬出金国舅来给金袖盈求情，皇帝却只觉得更加厌恶。 他突然感觉没意思透了，看了太后一眼，抬腿往内室走去。 太后这个人实在是太好猜了，在他提到金袖盈的一瞬间，太后便下意识的往内室看了一眼，在皇帝看来不要太明显。 皇帝一走进去，就看见金袖盈抱着被子发抖的模样。 昨天的事情让金袖盈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是皇帝，无论自己是不是太后的侄女，如果他想让她死甚至都不用开口。 差点淹死在荷花池的经历让金袖盈怕了，那种冰冷刺骨的、濒临窒息的感觉，金袖盈不敢再去回想，连带着让她体会到死亡的皇帝她也不敢多看一眼。 皇帝看了她这副样子，没有半分心软。 他已经为了太后饶过了金秀英一次，在皇帝这里，没有第二次机会。 或许是皇帝的眼神太冰冷，金袖盈突地一抖，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她从床上趴下来跪地求饶。 “求皇上，求皇上饶命！” 金袖盈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她藏了许久的药丸子，双手捧着：“都是江绿漱，都是她骗了我，她说只要吃了这颗药丸，女人就能怀上身孕，所以臣女才鬼迷心窍，做出这样的事来！” 江绿漱。 这个很久都没有听到的名字。 皇帝将药丸拿起来，没看出任何不同。 太后追过来，看到金袖盈跪在地上，连忙上前抱住她：“皇帝，算哀家求你……” 面对太后和金袖盈的示弱，皇帝心中已经生不起波澜。失望在昨天就已经用尽了，现在看着太后，皇帝只觉得疲惫。 “太后年纪大了，京中酷暑应是不习惯，明日便启程去避暑山庄吧。” 说完，也不等太后做出什么反应，皇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寿康宫。 在皇帝走后，有人进来将金袖盈拖走了，皇帝没说饶她，她便只有死路一条。 不说其他，就单独一件教唆太后给皇帝下药、调拨二人母子关系这一点，金袖盈死的就不无辜。 从寿康宫出去后，皇帝第一时间回到了温室殿。 这一趟耗费的时间并不长，他到的时候扶姣才刚起身。 昨夜在小舟上颠簸了一夜，扶姣腰酸背痛的，一大清早就叫人把吃胖了的系统从御兽园里带了出来，叫它用大虎爪子给扶姣按摩。 这样“惨无人道”的虐待行为叫皇帝一笑，浑身的郁气都散了，他走近，系统很有眼色的走开，想叫玉心带着吃肉去了。 只不过皇帝这一趟过来还真是用得到它的，皇帝拦住玉心，走到系统旁边，将手掌摊平，让掌心的药丸露在系统面前。 之前在山崖下就是它找来了药草，当时候皇帝也试探过，发现它的确会识药，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太医认得还要准，所以拿到药丸的第一反应就是过来温室殿。 毕竟除了扶姣，它连皇帝的账都不买。 系统当然不是靠嗅觉辨认药的，而是数据扫描，这一次也是一样，它装模作样的嗅了嗅，实际上是用扫描功能立刻识别出了药丸的功效。 “嗷呜——” 【宿主！这是好孕丸，怎么会在皇帝手上！】 皇帝耳中的虎啸声和扶姣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同时响起，系统甚至都有点破音了。 第四百五十九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65 好孕丸，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扶姣没有想到它会在皇帝面前出现。 因为这原本应该是系统商城所独有的。 按照系统所说，虽然每一个宿主都有选择三个特质来辅助完成任务的机会，但是不是所有任务者都会选好孕体质。 一是因为特质的含金量要远高于系统商城的普通药丸，她们更愿意选择非常稀有的特质；二来也是因为好孕丸在系统商城里实在是非常廉价的东西。 不同于好孕体质可以升级并天然的进行选择性别、保胎、无痛生产等自动功能，好孕丸只有一个效果，那就是让女子在行房后立刻受孕。 至于怀上的孩子会不会流产，生出来健康与否，都不是好孕丸可以保证的。 但是即便如此，相较于浪费掉一个体质名额，大多数任务者会更倾向于用好孕丸。毕竟不是所有任务者都能像扶姣这样，即便没有特质的辅助也能攻心为上，彻底将攻略目标变作裙下之臣。 现在的问题在于，这种只有系统商城才会有的东西，到底为什么会在皇帝的掌心中出现，还被带到了扶姣面前。 有那么一瞬间，系统甚至怀疑是不是它露出了马脚，让皇帝发现了端倪，所以它才会那么紧张，在扶姣的脑海中尖叫出声。 扶姣看着皇帝，没有错过他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那双深邃的凤眸之中并没有任何或质疑或警惕的负面情绪，她失序的心跳重新回归平静。 在识海中回应并安慰了系统之后，扶姣面上也毫无表演痕迹的出现疑惑的表情。 “陛下，这是什么？” 她拨弄了一下皇帝掌心那颗圆滚滚的药丸子，似乎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皇帝沉吟片刻，道：“金袖盈交给朕的，出自江绿漱之手。” 很久没有听见江绿漱的名字了，扶姣几乎快要把这个穿越女给忘了，虽然不知道金袖盈和江绿漱是怎么勾结到一起去的，但是听到是江绿漱拿出来的东西，扶姣就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了。 从一开始江绿漱手上就有像是系统商城出品的东西，比如禄城郡公府上初见时，江绿漱用的那种粉色的迷雾。 “金袖盈说，这颗丸子有令女子受孕的功效，思及悬崖之下江绿漱曾几次三番说过有能够解毒的神药，朕就将这东西带过来了。” 皇帝的意思是说，江绿漱从初见时便总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恰好系统作为“山君”，也曾经表现出极强的识药本事，所以皇帝才带着药过来。 扶姣在脑海中给系统下命令，下一瞬，系统便扑上来，将皇帝掌心的药丸子打落在地，随后一爪子按碎。 这就是“假药”的意思了。 皇帝手指微动，自己也觉得可笑。 “果然，骗子的手里怎么可能会有真东西。” 也无怪皇帝一时昏了头， 如果这丹药是别的功效的话，他或许会嗤之以鼻，但是金袖盈说这颗丹药可以让女子受孕，皇帝却是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了。 皇室子嗣凋零是既定事实，即便现在扶姣有了身孕，也很难说他们的孩子也会有皇帝这般幸运，如果是真的，皇帝会将这颗丹药保存下来，至少为后代子孙留一个可能性。 不过既然白虎认定这药丸是假的，那碎了也就碎了。 “陛下，你把金姑娘……” 皇帝冷漠：“杀了，她该死。” 竟然敢教唆太后给他下药，今日是温情酒，来日又会是什么？ 扶姣点点头，没有说话。 皇帝看着她的脸色，缓下声气：“害怕了？” 在皇帝心中，扶姣善良又柔弱，或许是见不得杀人这般事情的。 他心中有些懊悔，早知道便不提这事了。 但扶姣却摇了摇头，对皇帝笑了一下。 “陛下，总归你不会这样对我和孩子的，对不对？” 皇帝一怔，心下便是一软，叹了一口气将扶姣拥入怀中。 “当然不会。” 把她们母子放在心尖上疼爱都犹觉不够，怎么可能会要她们母子的性命。 “那臣妾便不怕。” 扶姣在皇帝怀中蹭了蹭，吴侬软语的撒娇，她是江南出身的美人，语调本就轻软，现在因为困意而更有些迷糊，听起来就是娇娇颤颤的一把软嗓子，叫皇帝又回忆起昨夜的荒唐来。 皇帝喉结滚动，正待要把扶姣抱在腿上，却没想到扶姣自己就这样温温软软的凑过来，香唇凑近皇帝的耳畔，皇帝重重吐息。 在一片暧昧之中，皇帝听见扶姣无辜的声音：“陛下，今早上太医来过，说要臣妾多休息。” 正要伸出去的手戛然而止，皇帝怔住片刻，咬牙切齿。 “姣姣，你故意这般折磨朕是不是。” 扶姣笑了一声，指尖点了点皇帝的胸膛：“那陛下要不要听太医的？” 皇帝看了看扶姣小脸上的得意，眯起眼睛，在扶姣惊呼声中将她一把抱起来。 “既然如此，那姣姣休息就是，朕自己来。” 拍了老虎屁股的扶姣瞬间皱起脸蛋，皇帝勾起唇角，挑眉。 “不要了不要了，陛下，是臣妾错了。” “现在才认错？姣姣不觉得太晚了吗？” 系统悄咪咪的走出去，将被碾碎的药丸粉末都夹到爪缝里，深藏功与名。 而扶姣被皇帝压在床边，好好“教训”了一番，掌心都红透了才算完。 这一回她是真的累到了，半梦半醒间听见皇帝起身穿衣的声音，虽然猜到皇帝应该是要去地牢，但也提不起什么精神。 索性那药丸子已经没了，江绿漱也翻不出什么风浪，就由着皇帝去吧。 正如扶姣所想的那样，皇帝起身后便去了地牢。 其实就算没有今日这件事情，皇帝也本打算将江绿漱从地牢里带走。 江小寒是个硬骨头，不管怎么严刑拷打也不肯说出幕后主使，或许江绿漱能起到不一样的作用。 所以今日前来，皇帝径直让人打开了地牢的门，一桶冷水将江绿漱泼醒。 江绿漱看到皇帝的时候，浑身猛地一抖。 “皇、皇上！求求你放了我吧，我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我知道错了，求你放了我！” 第四百六十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66 皇帝冷眼看着江绿漱，或许是他的神情太过冰冷，江绿漱说了几句之后也意识到皇帝根本不可能就这样放过她，渐渐收声。 她眼中满是后悔，如果早知道穿越过来面对的会是这样的下场，江绿漱死也不会来。 地牢里面的看守个个都心狠手辣，对她一个弱女子用刑也丝毫不会留情半分，在地牢中的几个月，江绿漱感觉自己已经死去活来无数次。 江绿漱想过要把扶姣的来历告诉皇帝，但是她不敢。因为她没有办法解释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她恨扶姣恨得要死，寄希望于金袖盈能够帮她报仇，甚至把珍贵的道具都给了金袖盈，可是等了这么多天都没有等到金袖盈派人来接她的消息，江绿漱就知道金袖盈也是个靠不住的。 其实江绿漱也并不是没有根据的就盲目相信金袖盈，而是金袖盈这个角色在原本的剧本中也是个占据了大量篇幅的恶毒女配，她仗着自己是皇帝的表妹，在与原剧情女主的斗争中屡次占据上风，是一个心思歹毒又嚣张跋扈的女人。 绿茶白莲花的克星就是这样身份贵重又不计后果的人，所以江绿漱才孤注一掷。 但终归，金袖盈也还是失败了。 没用的废物。 江绿漱在心中狠狠唾骂。 皇帝不知道江绿漱在想什么，他也不在意。 “是谁指使江小寒行刺。” 皇帝突然出声，将江绿漱心中的怨念打散。江绿漱一愣，小心翼翼的开口：“如果我告诉你，你会放我出去吗？” 她果然知道。 江绿漱自以为掩藏的很好，但是从一开始，她身上就露出了太多的破绽。 皇帝早就看出她身上那种违和感，江绿漱就是一个普通的民间女子，但她面对皇帝和扶姣的时候，却总是流露出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那是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傲慢，让皇帝很难不怀疑到她身上。 之前是皇帝没腾出时间来料理江绿漱，反而让她跟金袖盈又扯上了关系，皇帝这才意识到，这么一个如同蝼蚁的女人总是给他制造麻烦。 江小寒迟迟不肯招认，皇帝只是简单试探一下江绿漱记得到了让他满意的结果。 皇帝没有那个耐心去探究为什么江绿漱会知道这种秘密，他只想知道那个幕后主使。 “江绿漱，你没有资格跟朕谈条件。” 他似乎并不在意江绿漱会不会说真话，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江绿漱观察了很久，挫败的放弃了。 “如果我不说……” 她话还没说完，皇帝冷声：“那你就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了。” 江绿漱打了个冷颤。 无论是她还是皇帝，彼此之间都知道这句话并非威胁，皇帝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冷心冷情铁血手腕，今生唯一的一点温情可能都给了扶姣，或许以后要再加上他和扶姣的孩子。 但是面对旁人，皇帝从来不会留一丝情面。 江绿漱有一种不合时宜的好奇。 “金袖盈死了吗？” 皇帝并不意外她知道这些。 “死了。” 江绿漱突然笑出声来，笑声混合着眼泪，她猝然开口：“那你知不知道，那个让你如此宠爱的女人，她和我一样，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皇帝坐直了身体。 看到皇帝这样的表情，江绿漱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快意，总归她都要死，临死之前，怎么也要拉上扶姣下水。 “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你本来不应该有孩子，我知道指使江小寒行刺的人是谁，我也知道你会在哪个时间跌落悬崖。” 江绿漱将所有的一切都说出来：“你知道吗，本来救你的人应该是我，现在成为皇后的人也应该是我，是扶姣抢了我的！你宠爱的女人，她根本就是一个骗子，是一个贼！” 皇帝第一次正眼看江绿漱，看着这个形容狼狈的女人发疯一样的在攀咬扶姣。 “朕凭什么相信你。” “指使江小寒的人就是你的亲舅舅！不信你就去查，金家背地里养了一群死士，就在京郊之外的古田农庄，你可以去查，这些都能证明我说的是真的！扶姣根本就是一个本来不该存在的人！” 从江绿漱口中吐出一个皇帝隐约怀疑过的名字。 金国舅。 皇帝早就知道金国舅的野心不小，自从他掌权之后，就将金家的人都调了职，虽然看起来官位很高，但其实都是没有实权的虚职。 在这种情况下，金国舅还能老老实实的在京城待着，皇帝不信他会这么老实。 江绿漱说是他指使了江小寒，皇帝竟然没觉得多意外。 他站起身，已经没有兴趣在这里了。 江绿漱看他竟然就这么走了，震惊的嘶吼：“你不信我？！我说的是真的！扶姣根本就是不应该存在的人，谁知道她用了什么肮脏手段出现在你面前，还怀了那个本来不应该存在的孩子！” 皇帝的脚步顿住。 在江绿漱期待的目光中，他侧头，勾起唇角。 “如果真如你所说，朕倒是应该感谢上苍，将扶姣送到朕的身边。” 说完，皇帝再也没回过头，从地牢里径直走出去，只留下满脸不可置信的江绿漱。 她不敢相信这样的话竟然是从皇帝口中说出来的。 皇帝没有探寻扶姣的来历，也没有问她扶姣腹中的孩子，就这样走了！ 江绿漱绝望之下暴露出来的底牌，对于扶姣而言竟然没有半分影响，江绿漱痛哭出声。 早知如此，她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来到这儿，从前让她厌烦的平凡的生活竟然也成了奢望。 很快便有狱卒进来，江绿漱拼命挣扎却没有半分作用，在被粗糙的麻绳断绝气息之前，江绿漱眼前好像出现了现代的虚影，她看见一个女人坐在电脑面前，整个人以扭曲的姿势趴卧着，看起来像是已经死了。 然而在江绿漱即将气绝的最后一刻，这个女人的手指突然动了动。 “……奇怪，怎么睡着了……” 江绿漱听见的最后一句话便是这样，她死了，双眼暴突着，青紫的脸色是那样可怖，被狱卒拖出去随便丢在了哪个地方。 江绿漱的死讯是系统告诉扶姣的，作为扰乱世界平衡导致扶姣进来做任务的罪魁祸首一死，扶姣的任务进程就算彻底走完了。 只差扶姣腹中的孩子降生，这个世界的任务便又是圆满完成。 不过在扶姣生子之前还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金家被下旨满门抄斩。 第四百六十一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67 江绿漱死前对皇帝说的那些话都被狱卒记录在案，金国舅私自豢养死士一事便成为了皇帝重点追查的目标。 从前皇帝看在太后的份儿上，对金国舅一家多有忍让，但现在太后为了金家、为了金袖盈做出了让皇帝无比失望的事，皇帝突然就不愿意再继续忍耐下去了。 不查的时候，金国舅自然有很多办法掩人耳目，但是当皇帝开始追究，他做的那些手脚就全部都无所遁形。 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皇帝派出的人就查明了金国舅在古田农庄地下私自建造的练兵场，连带着还有许多贪污受贿、买官换职和草菅人命等罪行被一道查出。 对于金家来说，好像一夜之间就变了天。他们一直仰仗着的太后被皇帝以避暑的名义送出宫，自家的产业被纷纷查封，朝堂之上群臣激愤上奏讨伐，皇帝当场就罢了金国舅和几个金家子弟门生的官职，无论金国舅如何喊冤叫屈也于事无补。 金国舅和他的几个儿子被押入天牢，严刑拷打之后终于有人抗不住累月的酷刑，将所有罪行认下并签字画押。金家人所有的罪行被昭告天下，金家成了百姓口中人人喊打的朝廷蛀虫，皇帝下令金家直系子弟全部问斩，其余旁系流放边疆永不准回京。 行刑当日，午门的菜市场口血流成河，百姓们纷纷叫好。 扶姣这个时候已经怀孕快六个月了。 玉心给她上了一碗温热的牛乳：“娘娘，喝些牛乳，太医说对身体好的。” “嗯，”扶姣端起来，乳黄的牛乳泛着奶香，她倒是爱喝这些，一贯也不觉得腥气：“陛下那边怎么样了？” 处置了金国舅一家虽然是大快人心，但总归那是皇帝的亲舅舅，民间也有些流言蜚语，说皇帝冷心冷肺云云。 “娘娘，陛下说了，你现在怀着身子，就不要关心这些事，奴婢哪敢跟您说这些。” 玉心将空了的茶碗端走，半是劝半是哄：“那血腥气这么重的事，别冲撞了娘娘和腹中的小皇子。” 为了讨皇帝欢心，满宫里上上下下提起扶姣腹中的孩子都是一口一个小皇子。但玉心倒不是胡说的，前几日胡太医过来诊脉的时候曾经透露过，说扶姣腹中的是一个男胎。 扶姣自己当然一点儿也不意外，不过玉心简直高兴死了，还跟扶姣悄悄说不要告诉皇帝。 “到时候让皇上好好惊喜一下，他就会更宠爱娘娘了！” 玉心是这样说的。 等玉心走了，扶姣慢悠悠走到书桌旁。 这书桌是皇帝置办来的，自从扶姣住到温室殿之后，皇帝总是喜欢把奏折搬到这里来处理，索性就弄了一张与御书房相差无几的巨大桌案。 上面还有皇帝的墨盘和笔架，扶姣拨弄了两下，看那狼毫笔上还有未干的墨迹，不过她却没有再继续动。 系统商城中兑换的纸笔并非皇宫御用，只是再廉价不过的草纸和碳笔，扶姣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随后呼唤系统。 很快，皇宫里有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鸽子飞向避暑山庄，脚上绑着一张信纸。与此同时，御兽园里躺着的大白虎闭上眼睛，如果仔细去看就能发现，它连呼吸都停住了，像是一团死物。 不过也就那么片刻，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得到系统肯定的答案，扶姣唇角微勾。 金家没了这么大的喜事，总是要让太后她老人家也沾沾喜气。 自从皇帝让太后去了避暑山庄后，那里就被看管了起来，想来金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也不会有人敢告诉太后的。 毕竟太后身边那些老嬷嬷老奴才都被皇帝给扣下了，现在太后身边伺候着的都是避暑山庄里面的新人。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来当这个好人，也好叫太后别真的闭目塞听了。 系统商城里的纸笔来源找不到痕迹，系统临时化作的信鸽更是无从查起，扶姣这件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就算是皇帝也绝无可能查到。 扶姣能理解皇帝，太后是他的生母，他总不能对太后做什么，将太后赶去避暑山庄一事就已经表明了皇帝的态度，他总也是向着她的。 不过扶姣自己的仇，她可以自己来报。金袖盈死了，太后在避暑山庄倒活得舒坦，扶姣可没忘记当初在温室殿时这姑侄二人对自己是如何苦苦相逼的。 就让太后好好了解一下金家的下场，自己的儿子将自己母族满门抄斩，这样的痛苦恐怕比杀了太后都要叫她痛不欲生。 果然，不到三日，避暑山庄那头就传来消息，说太后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金家的事，悲伤过度导致中风，现在已经瘫痪在床无法动弹了。 皇帝派了很多太医去看，只是却也都无能为力。 太后自己万念俱灰存了死志，没过多久便在一个雨夜中断了气。 扶姣作为皇后，本应该为太后哭灵，但彼时扶姣正是孕七月，皇帝怕她劳累，就也免了。不仅没有哭灵守灵，就连原本该守丧茹素也都省去了，这事传到满朝文武的耳朵里，没有一个人反对。 “太后娘娘已经走了，若是让皇后娘娘因为此事伤及腹中龙胎，想必太后在九泉之下也难以安心啊。” “逝者已逝，生者自当珍重。” 皆是这般言语。 太后的死除了让皇帝心情低落了一段时间，没有对扶姣造成任何影响，她十月怀胎，平平安安的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皇子，小皇子的降生让皇帝乃至于文武百官都喜极而泣，皇帝昭告天下，册立这个长子为太子。 出了月子之后，皇帝为扶姣准备了一场有史以来最盛大的封后大典，为了让她高兴，皇帝还特意将远在禄城的素怡召入京中陪伴扶姣了一段时日。 禄城郡公为素怡定了亲，但素怡很是不愿意，被皇帝召来宫中之后借着扶姣的名头便常住京中了。 这一日也是赶巧，扶姣的弟弟自请入宫看姐姐和小太子，正好碰见素怡在温室殿里的池塘中捞锦鲤。 素怡是个性子跳脱的女子，见到扶晋这个比她小不了几岁的少年也不知道避险，拉着人就一块儿捞锦鲤。 “赶紧赶紧，天气冷了， 再不弄出来，它们就都要死啦！” 扶姣坐在暖融融的阁子里，开着窗看向这一对少年少女，若有所思。 当年她随口一句，说素怡以后嫁到京城来陪她，说不定是要一语成谶了。 傍晚，皇帝回温室殿，等身上的凉气散尽了才去抱儿子，胖小子现在一身的奶肉，扶姣抱着都费劲，就皇帝成日的喜欢抱着。 小太子现在能吃点鱼丸子和小蛋黄之类的辅食，皇帝不厌其烦的将一颗丸子弄得碎碎的给他儿子喂进嘴里去，扶姣撑着脸蛋看着这父子俩，突然开口。 “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 第四百六十二章 绝色寡妇vs霸道帝王68 皇帝擦了擦儿子的嘴，看向扶姣的眼神温柔到极致。 这母子两人彻底将他从丧母的阴沉之中解脱出来，皇帝现在的脾气倒是比以往好了许多。 “你说。” 扶姣求他的事，除了床笫之间他很难控制，其余的，皇帝就没有不应的。 看着在他面前笑意盈盈的女子，皇帝恍惚。 每次看见扶姣，他都很难相信是这样一个纤细柔弱的美人给他生下了一个孩子。 扶姣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她眼睛转了转：“陛下知不知道素怡定了婚约的事？” 皇帝点头。 他倒是知道，禄城郡公是个谨慎的人，给每个儿女定下婚约的时候都会上奏来请示，生怕皇帝以为他结党营私，最终落得个金家满门那样的惨淡下场。 “定下的是雍城太守的次子。” 扶姣好奇：“陛下知道雍城太守的次子是个什么脾气吗？” 皇帝失笑，掐了把扶姣柔嫩的脸肉：“你当朕什么都会去查？” 他能知道雍城太守有几个儿子都算雍城太守的官做得大。 “皇后不想让素怡嫁到雍城？” 扶姣没有掩盖的意思，点点头。 皇帝倒没有往别的方面去想，他只以为扶姣在宫里无聊，其余的嫔妃都和鹌鹑一样不敢到她面前造次，连说话都只能和玉心讲讲，好不容易素怡过来了能陪她玩一玩闲聊几句，舍不得也是常理。 “你若是不想，朕书信一封送到禄城就是。” 至于素怡自己想不想，皇帝完全没有考虑。 从这一点就能看得出来，皇帝是个十足霸道的人，除了扶姣的心情他会考虑，其余人的感情，皇帝完全不会放在心上。 扶姣失笑，有些俏皮：“那岂不是太对不起那位太守公子了？” 皇帝被她这样生动鲜活的表情迷住，捂住怀中奶娃娃的眼睛，凑上去吻了吻扶姣的唇。 “狭促。” 话是这样说，但皇帝当然也不能做得太偏颇，回了宣室殿下旨，皇帝想了想，许了那位太守公子另一个贵女，皇帝赐婚，算起来还赚了。 这下无论是雍城太守还是素怡都满意，只有禄城郡公不明所以，不知道怎么好好的姻缘皇帝却不同意了。 或许是实在担心，禄城郡公还在请安折子里问过皇帝这事，被皇帝一个“阅”字敷衍过去。 这一等就是许久，直到扶晋高中探花，扶姣作为姐姐替他向禄城郡公书信一封提亲，禄城郡公才恍然大悟，喜笑颜开的为自己这个出息的小女儿准备嫁妆。 原本还有人因为素怡的事对禄城郡公心下嘲笑，现在看到素怡竟然攀上了皇后的弟弟，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个大转弯。 素怡成了扶姣的弟媳，扶姣索性求皇帝在宫里专门留下了一间宫殿，叫素怡闲着时来皇宫小住。 这一世的时光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去，皇帝的身体不错，到最后反而是扶姣熬不住了。素怡和玉心比扶姣走得更早，扶姣第一次主动开启了离开任务世界的转换器。 “姣姣……” 魂魄脱离这个世界的身体时，扶姣听见了皇帝随着时光而变得更加低沉的嗓音。 充斥着痛苦和不舍。 扶姣没有留恋，这一生她已经陪了皇帝很久，该去新的世界完成她自己的任务了。 …… 【你是老汗王从隔壁部落抢来的美人，是战争胜利的战利品，是空有夫人名号却被视为孤星的命苦之人。】 【当老汗王流放在外的长子杀父弑母篡位夺权，你这位没有一分财产的小夫人即将成为祭品，变成火焰中祭告上苍的牺牲者……】 【宿主！快醒醒！】 冗长的眩晕之后，扶姣听见了系统的声音。 她感觉到非常灼热，那种从下往上蒸腾而来的滚烫温度让她几乎窒息。 扶姣猛然睁开眼， 看到狰狞的火舌舔舐上她裸露在外的、苍白的脚踝。 “唔——！” 被火焰灼烧的痛苦让扶姣忍不住痛呼出声，而在这声之后，周围原本安静的氛围却立刻沸腾起来。 “烧死她！烧死她！烧死她！” 无数男男女女口中发出并非汉语的语言，奇怪的是扶姣能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 她艰难的低下头，这时候扶姣才发现自己到底在哪儿。她被绑在高高的架子上，手腕、脚腕、腰肢和脖颈处都被麻绳捆住，让她连低头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而下面站着的人穿着样式粗犷的异族服饰，看着她被火焰灼烧的样子，露出狂热的表情。 【宿主！他们都是老汗王的部下和夫人，现在攻略目标正在攻打部落，老汗王的部下和夫人认为都是因为你，所以他们部落才节节败退，想要烧死你祭天！】 扶姣忍着疼痛和周围的吵闹，看了看天色。 这群人竟然还特意选了个艳阳天要把她烧死，这个地方如此空旷偏僻，扶姣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系统，攻略目标还有多久会彻底攻破这里？” 【现在外围防线已经溃散，攻略目标已经杀穿了大半个部落，这里的位置是老汗王的大帐之后，攻略目标会在杀死老汗王后过来，大概还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等到了那个时候，扶姣早就被烧死了。 扶姣一边运转白璧无瑕来抵除小腿上的烧伤，一边拼命想着办法。 然而看着她还没有被烧死，站在人群中衣饰最华丽的女人站出来。 “加柴！” 又有人把点燃的火把往扶姣身上扔，扶姣瞳孔紧缩，顾不上积分，立刻在系统商城兑换了道具。 【风符：转移风向，一次性道具，价值50积分】 即将落在扶姣身上的火把被一阵怪风吹落，有人失望的发出吼叫，跃跃欲试希望能将新的火把扔在扶姣身上，加速她凄惨的死亡。 这里是北戎草原，不是汉人朝廷，恶意和残忍在这里稀松平常。 寄希望于这些人会听她说话，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在见到攻略目标之前，扶姣必须先活下来。 第四百六十三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1 大火烧起来的时候，很多人并不是直接被烧死的，而是被滚滚升腾起来的浓烟生生呛死。 扶姣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有白璧无瑕的技能在身，她几乎可以无限抵消掉烧伤带来的伤痕与疼痛，但随着燃烧而不断向上的黑烟却让她被无尽的窒息感所缠绕。 高高的木架上，她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下面群情激奋，在那个衣着华丽的夫人的带领之下，恨不得立刻将她置之死地。 最荒谬的是，就在不到十里的地方，那里呼声震天，惨叫声和战火激昂，是老汗王手底下仅剩的残兵在负隅顽抗。 虽然不合时宜，但扶姣还是忍不住为这群蠢货的脑子感到莫名其妙。 如果老汗王手底下都是这样愚昧无能的乌合之众，真的认为只要烧死了扶姣就能获得胜利苟延残喘，那老汗王的确输得不冤枉。 【宿主，那个人是老汗王的八夫人，草原第四大部落的公主那希。】 草原与中原汉室的风俗习惯大有不同，当老汗王死亡，新任汗王不仅可以继承王位，还能够顺理成章的继承老汗王的妾室，也就是说除了生母之外，老汗王所有的姬妾都将作为财产归属于继承他王位的儿子，等待着新王的挑选与安排。 同样的，如果是被战败夺位，输者的一切也应当归属于赢家。 就像是扶姣，她曾经所在的部落被老汗王攻破，扶姣作为部落第一美人，便理所应当的成为了老汗王的战利品。 扶姣透着黑烟看了一眼那希，看不出她面上有半分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期待感。 她在期待什么？ 听到外面的战火连天，扶姣似有所觉。 老汗王在草原这样一个平均寿命十分短暂的地方来说已经很老了，说一句不好听的，就算没有在这场战争中被他早年流放在外的长子杀掉，常年征战和恶劣的生存环境也已经将他的生命力消耗掉了。 那希是第四大部落的公主，手上有无数的嫁妆和财富，甚至还有自己的领地。如果不是因为老汗王统一了北戎草原，她的父汗逼迫她嫁给老汗王，她也不会甘心嫁给一个连人事都不能行的老头。 她或许在期待着新汗王的出现，这样她就能改嫁。 被捆绑在火海之中的美人，与野心勃勃的夫人，两个地位悬殊的人此刻却在一起等待着同一个时刻的到来。 或许是实在等得太久了，那希疑惑的看了一眼木架上的扶姣。 “她怎么还没死。” 火焰明明已经数次吞没了扶姣的身影，但仔细看去，却看不到她身上的一点伤痕。 拥护着那希的人群中有她从自己部落带来的侍从，也有老汗王手底下刚刚投靠她的部下。 他们一起看着扶姣。 “不要让那个人看到她！再加一把火！” 扶姣看了一眼头顶上刺目的太阳，缓缓闭上了眼。 * 狄隗提着剑从老汗王的营帐中走出来，那柄剑几乎有他半人高，剑身厚重无刃，比起剑来更像是刀，古朴粗犷的雕刻着神鹰莽獒，此刻染上了人的鲜血，更是煞气四溢。 然而这柄重剑身上的煞气却远不及它的主人更重。 男人身量极高，草原人本就比起汉人要更高大些，狄隗却比跟随他的将士们都更要显眼，他穿着半身戎袍，露出半边赤膊，古铜色的肌肉线条极为精悍，随便一动便充斥着叫人心惊的力量感。 跟随他一路打进来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只有狄隗身上溅满了敌人的鲜血。 一阵沉默之后，狄隗将重剑反手插入土地之上。 “老汗王已死。” 突如其来的大风吹开了大帐，所有人都看见了尸首分离的老汗王，死状可怖，是被生生砍断了头颅。而他身边还躺着一个七窍出血的妇人，是被毒死的。 似乎连苍天都知道狄隗一日之间弑父杀母，方才还是艳阳天的草原瞬间阴沉下来，隐约有雷鸣之声乍起，惊起一片反抗敌军的哀嚎。 然而跟随狄隗攻打老汗王的人又岂是良善之辈，他们见到了老汗王的鲜血，如同见到肉的野兽，仰天大啸手掌抚胸。 “恭喜新汗王！恭喜新汗王！恭喜新汗王！” 雷声激鸣，爆裂的闪电在狄隗身后炸开，狄隗不避不退，凤目张狂。 混乱的雷幕之下，残兵被尽数屠戮，投降的士兵被捆绑在一处，所有跟随狄隗的人开始兴奋的收整这片草原上最肥沃的土地，整理他们的战利品。 老汗王的几个夫人走出人群，开始向狄隗展示自己的优势。 至于老汗王的死亡，早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她们很平静的接受了自己即将成为另一个男人的妻妾，并且开始崇拜胜利的新汗王。 “一、二、三……七。” 狄隗的目光落在这些女人们身上，挑眉：“少了两个。” 老汗王的二夫人站出来。 “新王在上，请容许木娜禀告，”二夫人媚眼如丝的看向狄隗，有意展示自己饱满的身材，嘴上说的话却还是正经的：“八夫人正在为您举行活祭仪式，恭贺您成为草原新的主人。” 活祭仪式是草原上常见的，无论是疫病、灾厄、狂欢还是庆贺，都可以是活祭的理由。木娜说那希将扶姣活活烧死是在为狄隗称王庆贺，却也说得通。 其余几个夫人不满的眼神投在木娜的身上，却不敢反驳。 他们都知道那希要将扶姣烧死是为了消灭部落的灾星，为老汗王祈福，可现在木娜在这儿，她们不敢说。 木娜和那希的母亲是亲姐妹，她们关系亲近，木娜是众夫人之中威望最高财产最多的一个，而那希年轻貌美，她们联手，其余夫人从前在老汗王身边时就不敢反抗，现在还不知道狄隗会收下她们其中的谁，就更不敢了。 而狄隗听见活祭二字，眼中却闪过一丝阴冷。 有几个知道内情的人噤若寒蝉，可木娜却还在说：“木娜斗胆，愿为新王引路。” 第四百六十四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2 狄隗在木娜的领路之下往大帐之后的地方走去时，扶姣正在听系统补充世界背景。 这个世界一进来的时候就是活祭现场，导致系统只能先帮助扶姣脱离死亡危机，等扶姣了解了基本情况之后才有时间跟她说攻略目标的基本情况。 刚才死在狄隗手中的那个大夫人并不是老汗王真正的第一个夫人。 老汗王早年未能统一草原时，因为英俊的样貌和甜蜜的情话，骗取了当初草原第一部落首领的独生爱女的芳心。首领将爱女嫁给了老汗王，并为老汗王提供了军队、财产和粮食，支持老汗王攻打草原诸部。 也正是因为老汗王满心都放在逐鹿草原之上，渐渐忽略了夫人，导致夫人有孕之时郁郁寡欢，生下孩子不久之后就撒手人寰。 而那个孩子就是狄隗。 老汗王对这个长子并不上心，在夫人和岳父相继离世之后，他顺理成章的继承了草原第一部落，并以此为基础开始了扩张，逐步将各个小部落吞并，号称自己是一统草原的汗王。 等他渐渐年迈，想起自己还有狄隗这个儿子的时候，狄隗已经在野兽群里摸爬滚打长成了一个少年人。 少年拥有狼一样的眼神和猛虎一般的身手，这一切都让老汗王觉得不安。 老汗王害怕狄隗会像当年的他从岳父手中夺得权柄一样，从他手中将权柄抢走，于是老汗王给狄隗扣上天生克母的帽子，想要将他流放。 此时的老汗王早就忘记了自己的第一个夫人，他大权在握春风得意，一连与许多部族联姻来巩固势力。新的大夫人就是草原势力最强部落首领的亲妹妹。 这位大夫人一嫁给老汗王，便把先头夫人的儿子、也就是狄隗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听说老汗王想要将他流放，便三番两次的吹枕边风，想要将狄隗活祭，彻底断了他的性命。 若非狄隗天性果决，早就暗中策划逃出老汗王的部落领域，他的尸体恐怕都化为白骨，永远埋藏在这片草原之下了。 扶姣倒是没想到攻略目标还有与她此刻如此相似的经历，看着下面正吩咐众人加一把火的那希，扶姣勾唇。 看来都不用她动手，这个女人就要遭报应了呢。 “系统，攻略目标还有多久到？” 电闪雷鸣之中，系统应声：【宿主，还有不到五十米！】 五十米的距离，对于一般人来说都能够看清东西了，何况是狄隗这样目力远超常人的习武之人。 扶姣粉唇微张，随着她呢喃般的一声令下，空中的雷电滚动，厚重云层黑压压的挂在天穹，一道惊雷在众目睽睽之下瞬间劈下，那方向仿佛就直指扶姣所在的木桩。 “啊——！” 那希被吓得惊叫一声，她呆愣的看着木桩，上面好像涌动着雷火。 “当真是灾星！竟然连长生天都降下惩罚！” 就在此刻，扶姣看到了人群之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迈步而来。 滴答。 当第一滴雨水落下时，还没人能从这突如其来的天气骤变中回神，然而只瞬息之间，豆大的雨点便从浓云之中垂坠而下，如天漏之势，纷纷扬扬的浇下来，无情的将所有火焰熄灭。 缠绕着令扶姣窒息的浓烟被瞬间扑灭，被捆绑在柱子上的她终于露出真容。 四目相对之间，扶姣看到了狄隗眼中的那一抹惊艳。 扶姣被捆着来到这里的时候还穿着她习惯的洁白绒袍，旁人穿着略显臃肿的衣饰放在扶姣身上却格外合衬，纯白的皮毛托着她同样雪白的一张小脸，在这样阴沉的雨天，她从磅礴的火焰之中显身，却纯净柔弱的如同草原上最柔嫩的小白花，受不得一点风吹雨打。 就连雨水似乎都偏爱她，落到她身边时只像是细细朦胧的丝线，缠绕着、温柔的保护着。 这样的女人天生就最擅长激起男人的欲望，肮脏的、蓬勃又赤裸的。 浇灭了孽火，萦绕在扶姣身边的丝丝细雨便飘远了，被风带着一路，最终又落在狄隗面上，狄隗眼皮微动，任由落在他鼻骨上的雨滑落在唇间。 就连雨都好像格外喜欢在她身边停留，留得久了，就也沾染上了香气，落在唇间的雨被无声抿进口中。 狄隗的目光只停留在扶姣身上一瞬，随后便恍若无所谓般移开，落在了那希身上。 那希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她见到狄隗这般英武的体魄，心脏都是一颤，连忙向他行礼。 狄隗抬手，宽大的掌心伸向那希。 那希狂喜，将自己的手掌慢慢探出去，一想到马上她便要成为这样一个男人的女人，那希便已经开始意乱情迷了。 见状，狄隗似笑非笑，在那希马上就要触碰到他的时候，他却突然翻转掌心，从那希身旁的侍从手上夺走了一把弓。 转身，拉弓，紧实的肌肉绷紧，狄隗在扶姣惊恐的目光中勾起唇角，凤目锐利非常，他手指都格外有力量，轻轻一捻便将弓箭稳稳的捏在指间。 弓箭射出的时候带着猎猎风声，扶姣咬着唇，死死闭着眼睛，只听到耳边刷的一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顺着她脆弱的脖颈划过，将她垂落在肩侧的青丝掀起。 扶姣也是第一次距离死亡这样近。 随后，她只觉得肩颈处骤然一松。 睁开眼，正好看到绑着她的麻绳从肩膀两边滑落。 那一箭分毫不差的将绑在扶姣脖颈上的麻绳撕裂，箭羽穿透了木架，只留下一个黑黢黢的空洞。 不仅仅扶姣，周围人都被这样的场景镇住，不敢相信人力可以将弓箭控制到这样细微的程度。 而狄隗却随手将弓箭丢开，他深深的看了扶姣一眼。 下令：“把她弄下来，一起带回去。” 说完，他再也没看旁人一眼，回身往老汗王的大帐走去。 那希的手甚至还停留在方才的动作上，她就这样难堪的伸着手，像是一条被随意逗弄戏耍的狗。 可是周围还有狄隗留下的人，她就连想发泄的尖叫一声都不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将扶姣从木架上小心的放下来。 被搀扶着走开时，扶姣路过那希身边，粉唇微张。 “八夫人，走着瞧。” 然而当那希震惊的看向她时，扶姣却只露出可怜又脆弱的表情：“夫人，求求你，别伤害我……” 第四百六十五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3 平心而论，扶姣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在这样一片寂静的氛围中还是足够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走在前面的狄隗脚步微顿，他微微侧头，鹰隼一样的利目如刀般狠狠刺向那希，那希瞬间浑身冰冷，被他吓得面色惨白。 回过神来，那希痛恨的目光落在扶姣身上。 “你这个狡猾的女人！” 扶姣低头未语，旁人都以为她是被那希吓到了。只有那希看得清清楚楚，在她低下头的那瞬间，唇角勾起的、清晰无比的笑意。 她就是故意的！ 那希险些被气得晕过去。 草原人性情直爽，不擅长玩阴谋诡计，她们坏得光明正大，手段拙劣到令人发指。 从前在老汗王那里几个夫人之间的争宠迫害从来没有少过，但那希还从来没有见过像是扶姣这样的人。 天底下竟然有如此擅长示弱的女人，将男人迷得团团转！ 扶姣被狄隗的手下带走，那希停留在原地片刻，口中恨恨。 “这个贱人，从她那汉人娘身上学了什么恶心的手段，我呸！” 木娜担忧的看了一眼那希，拽了拽她：“快跟上，先别管她了，抓住新王的心才是最要紧的。” 那希只能咽下这口气，跟随着木娜一同往大帐前走去。 草原的战乱随着老汗王的死而平息，狄隗已经完全掌控了草原大半势力，老汗王的旧部大多数也投降于他。 而按照草原的规矩，狄隗应当在所有拥有战功的将士们面前分配新得的战利品。 老汗王掌控草原多年，手底下自然有无数的珍宝，但是最具备吸引力的还是他的夫人们。 这也是难免的。 草原上总有不断的战争，为了稀少的土地、战马和牛羊，大大小小的部落之间你争我夺，这样堪称恶劣的生存条件之下是很难养出什么美人儿的。 在这片土地上，美丽的女人就是最珍贵的资源。 老汗王的这些夫人们个个都是草原上难得一见的美人，更重要的是，这些美人们手上还拥有一笔不小的财富。 除了扶姣之外，老汗王的每一个夫人都出身于颇有势力的部族，手上握着价值不菲的嫁妆，像是木娜和那希这样大部族出身的贵族甚至还有土地。 谁能得到她们，就相当于得到了她们手中的财富。 美色与财权集于一身，没有哪个有野心的汉子会不垂涎。 狄隗坐在已经被处理干净的大帐中，扶姣并八个夫人一同站在大帐中央，旁边那些跟随狄隗打天下的功臣们目光灼灼，从她们身上刮过。 从名义上，扶姣的确是老汗王的第九个夫人，但她并不像其余夫人那样拥有嫁妆和财富，她空有美貌，甚至还是北戎人与汉人的混血。 这样的女人本不该受欢迎的，但现在大部分男人的目光却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她实在是太美了，是草原男人都没见过的那种柔弱的美丽，仿佛连光都格外偏爱她，投映在她面颊的烈日都会显得柔和一些，像是在留恋的亲吻她白皙如雪的芙蓉面。 天生的冰肌玉骨让人能够在人群中毫不费力的将目光凝望在她身上，青丝都是柔软的，洒落在肩头，像是浓密的云，和雪一样的肌肤相互映衬着，带来极具美感的冲击力。 明明在乌泱泱一群人的包围圈里，可当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就会奇异的安静下来，男人们仿佛落入万籁俱寂的陷阱，只能听见自己如鼓的心跳声。 那是可耻的想要将云中月拉扯下来抵在身下的肮脏欲望在叫嚣。 令人失语的顶级美貌带来的吸引力半点都不比财富差，扶姣眼睫轻颤着，穿着洁白的戎袍，像是落入狼群的纯白羔羊，被粘稠的、赤裸的凝视所包围。 这样的场景似乎让她无所适从，狄隗作为这些男人之一，毫不意外的收到了她求助般的一眼。 狄隗身边的亲信都在等待着论功行赏，扶姣哀求的看向他。 他喉结滚动，粗糙的指腹重重点了两下王座的扶手，帐中的男人们终于收敛了一些，等待着新王论功行赏。 首先是从老汗王的宝库中搜查出来的巨额财宝。 狄隗并非小气之人，那些财宝被一车一车的拉出来放在大帐之中，泛着珠光宝气。 这些不仅仅是草原各部供奉上来的，还有很多是老汗王从汉人朝廷那边抢来的，汉人的手艺精巧，那些丝绸、瓷器和做工细致的首饰珍玩不是男人们所钟爱的，却被几个夫人一眼相中。 扶姣的目光也落在上面一瞬，随后抿了抿唇，又克制的移开。 这些动作都没有逃过狄隗的眼睛。 “除了汉人的东西，其余的都是赏赐给众将士的。” 他一声令下，帐中的男人们立刻大声谢恩。 这些宝贝如果换成钱财，不知道能供养多少马匹，换来多少粮食，他们自然激动。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狄隗还要特意交代一句不许拿汉人的东西，但众人也只是猜测，或许是大汗厌恶汉人，所以才连带着不想看到手下人用汉人的东西。 分完这些财宝，狄隗又一一给功臣们封官加爵，赏赐土地，众人谢恩受领。 而最后，便是这几位夫人。 老汗王好美色，除了已经死了的大夫人之外，还有八位夫人站在这儿。 而狄隗又绝非老汗王这般流连女人的男人，否则也不会二十八岁也只有两个女人伺候。 众人都猜测，或许狄隗只会要木娜和那希这两个财富嫁妆最多的夫人，而其余的女人将都被赏赐给有功之臣。 “木娜。” 狄隗开口。 木娜期待的看向他。 她其实已经笃定自己一定会成为新汗王的夫人了，毕竟她在草原上也是十分有名的，只是木娜听说过狄隗已经有了两个女人，其中一个还给他生下了唯一的儿子。 这让木娜有些忐忑，如果她屈居那个女人之下，或许她会沦为草原上的笑柄。 不过她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汉人有一句话叫做长幼有序，木娜年长于塔哲和钟朵，赐封为二夫人。” 木娜立刻喜形于色：“多谢大汗！” 早就听说狄隗一直都没有册立大夫人，原本生下长子的塔哲便是二夫人，现在木娜取代了她的地位，塔哲和钟朵便要退后一步，成为三夫人和四夫人。 众人也都不觉得意外。 塔哲和钟朵比不上木娜，虽然塔哲生下了大汗的长子，但那个小子资质平庸，一点儿也不像大汗骁勇，并不得大汗喜欢。 “那希。” 册封完木娜，下一个被点名上前的果然就是那希。 那希小步走上前，声音娇媚：“大汗。” 她甘愿居于表姐木娜之下，想来木娜被封为二夫人，她就会成为三夫人了。 不过就算比不过生下长子的塔哲，那希也不会觉得气馁。 只要能成为大汗的女人，那希觉得凭借自己的魅力，早晚会为狄隗生下更多的儿子。 她姿态妖娆的跪下准备听封。 第四百六十六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4 “我将你赐给查克扎，明日就在这里出嫁。” 那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查克扎是这一次跟随狄隗攻打老汗王的功臣之一，但他可不像是狄隗这样正值壮年，恰恰相反，查克扎今年已经有三十八岁，更甚至他已经有了五位夫人。 早在那希还没嫁给老汉王之前就听说过查克扎的名声，这是一个脾气古怪的男人，听说他在床上有怪癖，最爱听女子的惨叫。嫁给查克扎的女人们的寿命都会短，他的五位夫人已经更换过好几轮了。 那希浑身颤抖，泪如雨下。 “大汗！” 她声音凄厉，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木娜见状也是十分惊疑，上前一步：“大汗，那希是我的表妹，拥有不逊色于我的财富，大汗收下她，一定会对大汗有帮助的！” 扶姣的目光落在那希身上，淡淡的一眼扫过，却被现在精神极度紧张的那希发现。 她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恶狠狠的瞪着扶姣，像是地狱索命的恶鬼。 “大汗，您是不是因为她所以才这样对我？那希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大汗不要将我送给查克扎！” 狄隗看向扶姣，看到她眼角带泪，不住的摇头的可怜样子，眉头一挑，颇有几分不满。 就给她吓成这样？ 想来也少了几分折磨人的兴致。 “眼睛若是无用，本汗可以做主给你挖去。” 狄隗沉声，不似作假，吓得那希再也不敢看扶姣了。 也在大帐中的查克扎看到狄隗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便利索的谢恩。这事就算定下了，那希浑身一软瘫倒在地，木娜想要求情，可看到狄隗不耐的表情也不敢再吭声。 狄隗扫过帐中众人，开口。 “从今以后，草原上废除活祭，违者，杀。” “是！” 或许是受到了刺激，那希昏了过去，查克扎将人半拖出去。 而其余的夫人们什么都没做，老老实实的，狄隗也没有多为难，问帐中的功臣们是否有意愿求娶，很快便将她们的归宿安排妥当。 夫人们虽然失望不能像木娜一样成为新王的夫人，却比那希强多了，便也很满意的同意下嫁。 与那希一样，都是明日出嫁。 她们都是老汗王的遗孀，自然不能像第一遭嫁人那样隆重，说是出嫁，其实也就是给她们一天的时间归拢归拢嫁妆财产，等明日被各自的新丈夫派人接走。 很快，帐中站着的就只剩下一个扶姣。 狄隗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扶姣，她一脸不安的站在众人视线中央，雪白的手指绞紧，乌压压的浓密睫毛也在颤抖，粉唇不时轻抿，这一切都在向狄隗展示她的紧张。 现在他是唯一能够决定她命运的人。 “抬头。” 听见狄隗的声音，扶姣轻轻抬起白皙的下巴，瞬间，那张一直被她藏着的美人面便彻底展露在狄隗面前。 美貌的人从来都知道自己是美的，区别在于她们会不会恃美行凶。草原的女人都知道美貌意味着什么，那是她们最强有力的武器，就像是男人手中的刀枪。 男人用力量去征服草原，而美人则利用美貌驯服男人。 狄隗少年时逃往草原最穷凶极恶之地，那里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斗争。那里却养育出了很多美人，妖艳的、妩媚的，每一个都是恶意之中滋生出的食人花，利用她们的美艳来汲取生命和养分。 所以狄隗从来不为美丽而动容，直到他见到扶姣。 她和草原的其余女人都不一样。 比她们更美丽，却柔弱而小心，她不会利用自己的武器，甚至想要藏住它。否则现在她不应该站在这里，而是该站在另一个强大男人的身边，静静等待着两个雄性生物为她血战到底，直到最后的胜利者将她拥入怀中。 不过即便如此，结果也没有任何变化。比如现在，帐中的所有男人都在用隐晦的垂涎的目光看着她，希望将她占为己有。 只不过因为狄隗在这里，所以没有任何人敢轻举妄动。 这就是草原的规则，赤裸裸的丛林法则，只有强者才能拥有的权力。 “我给你选择的机会，在这里，”狄隗指了指脚下的土地：“选一个男人。” 木娜瞬间皱起眉头。 按理来说，扶姣作为老汗王的九夫人，其实也只不过是个战败部落带回来的战利品。她身上不仅没有任何财产，还背负着战败部落的灾厄名号，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要比她更高贵。可狄隗却只给了她选择的机会。 这样的区别对待让木娜感觉到不安。 而且狄隗说的是让她选一个，狄隗自己也是男人，难道扶姣也可以选择狄隗吗？ 那她成了什么，刚才被送人的那希又成了什么？ 木娜隐晦的看了一眼帐中男人们的神情，挫败的发现他们并不觉得这是冒犯，反而每个人眼里都带着跃跃欲试。 心凉了一瞬，木娜看向扶姣，眼中带着浓重的警惕。 这是一个过分美貌的女人，木娜甚至怀疑起来。曾经的扶姣竟然有这么美吗？虽然听说过她在那个战败部落中有第一美人的名号，但木娜还是觉得她曾经绝对没有这样碾压众人的美貌。 否则以老汗王的个性，他绝对不可能因为怕晦气就放过这样一个美人，只匆匆封了一个九夫人就将扶姣抛掷脑后。 木娜收回目光，和其他人一起等待着扶姣的选择。 扶姣站在中央，她虽然不矮，可是面对这群人高马大的草原人，却显得身量格外娇小，像是误入狼群的洁白小兔。 她几乎是转了一圈，将这些男人都看了个遍，唯独没有敢把目光放在狄隗身上过，哪怕一瞬都没有。 狄隗按在扶手上的手掌用力收拢，锐利的凤目眯起来，霎时间煞气四溢，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现在的心情有多烂。 第四百六十七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5 眼看着扶姣就这么站在大帐里，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了几个来回，目光硬是没往他身上看一眼，狄隗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沉重。 没眼色的东西，他心中暗讽。 当草原是什么地方，这样一个美人，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觊觎，从前未在人前现身也就罢了，现在她摆明了就是粘板上的肉任人拿捏，再选一个护不住她的男人，往后要成什么了？ 狄隗充满了恶意的想，如果她选了一个不中用的酒囊饭袋，往后丈夫战死，她的大帐就会成为草原男人最魂牵梦萦的温柔乡。到时候她再想选，恐怕没有男人愿意给她机会了。 明明是他自己先生了这样恶意的念头，可狄隗却不愿意再往下想，他觉得烦。 “如何？” 狄隗突然出声，打断了扶姣再次想要转头的动作。 她吓得顿了一下，抿唇不语。 心里的火气被她这样的犹豫不决弄得如同火上浇油，狄隗冷笑一声：“怎么，选不出来？” 扶姣那双如桃花般的眼睛就这样清凌凌的看了狄隗一眼，有点小小的哀怨。 狄隗被这样的目光一瞥，竟然不觉得恼怒，心里又酥又麻，奇怪的痒。 偏生有那不知好歹的臣子看不出眉眼高低，见扶姣游移不定，竟然上前一步，执起扶姣的手便要毛遂自荐。 动作被狄隗尽收眼底，狄隗危险的眯眼。 还不等狄隗有所动作，扶姣先一步避开了那个男人的触碰。她慌乱的退后几步，小脚丈量着走的那几下像摇晃的花骨朵，就连这样的退避都如此赏心悦目，叫周遭的男人们更加亢奋起来。 许是等得不耐烦了，狄隗再一次催促。 “本汗还有许多事要做，没有时间等你，如果你再不选，那就由本汗来替你选。” 狄隗的目光似有所指的望向还没走的查克扎，他毫无隐瞒的意思，让扶姣看了个一清二楚。 果然，扶姣立刻面色苍白起来。 方才那希被赐给查克扎的事情可是有目共睹的， 先不说查克扎本人性格暴虐，就说那希差点将扶姣烧死在木架上这件事，就足够成为扶姣不愿意的理由。 她当然不想与差点杀死自己的人共侍一夫。 “不、不要！” 如狄隗所想的那样，扶姣终于开口，明确表示了她的不愿意。 男人唇角微勾，似乎饶有兴致般问道：“既然如此，你要选谁？” 扶姣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帐中也并非只有对她垂涎无比的色鬼，比如说现在正要说话的这一位。 作为狄隗的左膀右臂，巴特尔是这一次攻打老汗王的战争中最大的功臣之一。但是方才狄隗便没有赏赐夫人给他，现在扶姣所要“挑选”的男人也并不包括他。 这是因为巴特尔帐中有一个“悍妇”。 巴特尔唯一的夫人在巴特尔少年时对他有救命之恩，因此巴特尔对她格外忠诚，曾经发誓绝不会再娶其他夫人。这件事情大半个草原都知道，也因此有人调侃巴特尔的夫人是草原第一悍妇。 正是因为如此，现在巴特尔反而成了帐中看事情最明白的人。 从狄隗说让扶姣自己选人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 没有人比跟随狄隗这么久的巴特尔更知道新汗王的性情，他具有草原人的狠辣与勇猛，但与此同时，狄隗又不会像寻常草原人那样将所有的情绪摆在脸上，他的心思，旁人要费尽脑筋才能看出其中一二。 曾经巴特尔曾因为这一点而无比佩服狄隗，认为狄隗深藏不露必成大事，事情也果然如巴特尔所预料的这样，狄隗年仅二十八岁就将雄霸草原的老汗王杀死并取而代之，这是何等的英雄功绩。 可现在，巴特尔发现狄隗好像也并没有那么难懂，至少作为一个男人，巴特尔发现了狄隗隐藏在平静面容之下的深意。 巴特尔觉得震惊，但看过扶姣的脸，他又觉得是情有可原了。 毕竟他们的大汗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见了这样的美人少不得想要占为己有。 作为下属，他或许应该替大王分忧。 于是巴特尔站出来。 他很是高大，是一个典型的草原汉子，声音也粗，站在扶姣面前的时候像是一堵墙。 “夫人，别怪巴特尔说句实话，我若是夫人，大汗好不容易给了机会，要选就选个最好的！” 狄隗的目光淡淡扫过来，却并没有任何警告的意思，巴特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的心思。 巴特尔冲扶姣挤了挤眼，示意她去看汗位上的男人。 扶姣却在原地静立许久，然后才醒过神来似的去看狄隗。 她的目光都是怯怯的，看起来十足柔弱可欺，狄隗大马金刀的坐着，强劲有力的双腿支在地上，手指按在扶手上，没有用力也能看出明显的青筋。 毋庸置疑，这是一个极具男性魅力的男人，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单纯只看样貌身量，狄隗都是草原女人最中意的类型。 可一旦将目光放在狄隗身上，所感受到的最强烈的却不是男性荷尔蒙，而是几乎能将人穿透的侵略性。 狄隗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掠夺者，他是一柄从无收敛的剑，就像是他斩杀老汗王用的那柄重剑一样，没有剑鞘，锋芒毕露。 在这样强烈的感觉之下，没有任何女人有征服他的信心。 看到扶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狄隗动都没动的任凭扶姣打量。 他的无声仿佛成了一种纵容，扶姣鬼迷心窍，脚尖动了动，向他的方向走了一步。 帐中的所有人目光都放在扶姣身上，看到她的动作，全都瞪大了眼睛。 尤其是木娜，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扶姣，你是不是疯了！” 她低声，但放在安静的大帐中却显得犹如惊雷。 扶姣看了一眼木娜，目光中隐约可见泪光。 狄隗还以为扶姣会被吓到，眉目之间的兴味逐渐消退。 他的确为扶姣的容貌动容，但如果扶姣仅仅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他反而会觉得了无趣味。 狄隗想要的是一个合心意的女人，而不是一尊美丽却无聊的木雕。 然而很快，狄隗得到了比他想要的答案更满意的结果。 只见扶姣脚步一顿，她看了木娜一眼，但却并没有停留很久，反而在这一声之后鼓足了勇气般，几步便跨上了通往汗位的台阶。 她足尖轻点，很快从那几节阶梯上跨过，就这样站在狄隗的面前。 扶姣并没有愣在原地，而是盈盈下拜。 草原是没有这样的礼节的，他们通常用抚胸礼来表示尊敬，扶姣这样姿态婀娜的蹲身屈膝叫狄隗目光凝住。 他眼看着女人大着胆子伏身在他膝上，在他膝盖上抬起柔嫩雪白的脸颊。 “大汗，您要我吗……” 第四百六十八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6 原本就安静的大帐中，因为扶姣这样的举动而变得更加寂静到极致，哪怕现在就有一根针落在地上，想来众人也能毫不困难的辨别出针掉落的方位。 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太震惊了。 虽然说狄隗方才给了扶姣选择的权利，但谁能想到在这片草原上还有人敢把这位新上任的汗王当做备选的女人呢。 众人噤若寒蝉，等待着狄隗的反应。 大部分人猜测狄隗一定会暴怒，然后要了这个不识抬举的美人的小命。 这大部分人之中，不包括给了扶姣提示的巴特尔和早有不祥预感的木娜。 木娜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绝望的发现狄隗果然没有露出半分愤怒的表情，反而是略微忪怔，缓缓低下头去看伏在他膝头的美人。 扶姣就这么看着狄隗，眼中有忐忑有试探，还有一点儿被狄隗捕捉到的期待。 这份期待让狄隗心中生出些许愉悦。 他捏着扶姣雪白的下巴，将她一张脸蛋抬起来，指腹在柔嫩的肌肤上狎昵的揉了揉。 发现就这么揉捏两下就让扶姣肌肤泛起红痕，狄隗眸色深沉，喉结略滚动了下。 生嫩的不像话。 从来没见到像扶姣这样的女人，比起草原上见风就长的野花，她更像是汉人庭院中被精心养育的名贵花苞，经不起风雨摧残，要得到足够的庇护才能好好绽放。 显而易见的，老汗王并没有做到这一点。 掌中的脸颊捏不到多少肤肉，小脸只有狄隗巴掌大，身量更是纤细柔弱，随便什么人站在她面前都显得那么粗壮。 狄隗指腹下移，贴在她颈侧经脉跳动的地方，感受到扶姣越来越快的心跳。 “想好了？” 扶姣点头，只不过她忘了自己还在狄隗掌中，这样的动作就像是在他掌心蹭蹭撒娇一样。 狄隗被她这样无意识的贴近取悦，满意于他所感受到的肌肤触感。 他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放在扶姣面前。 这一幕倒是似曾相识，方才扶姣被吊在木架子上的时候便亲眼看到狄隗这样对那希伸出手。 扶姣慢慢将自己的指尖放到狄隗掌心，瞬间就被男人收拢住，一用力，就将她整个身体都带起来。 原本扶姣是伏在他膝盖上的，一瞬间的天旋地转之后，她便已经从半蹲在地上的姿势便成了被狄隗抱坐在腿上。 同样是伸出手，那希在狄隗这儿只得到了羞辱，而扶姣的地位却在这一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现在这样的情况，任谁都看得出来，狄隗这是看上扶姣了。 老汗王的九个夫人，除了木娜在最开始的时候得到了册封，其余的夫人们都被赏赐给了臣属，唯独扶姣，狄隗虽然没有明说给她什么样的名分，但是显而易见，扶姣比起木娜来要更合狄隗的心意。 大帐之中的男人们难免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他们还以为大汗不爱美色，不会看上扶姣这样空有美貌却没有财产的女人呢，但是终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看现在这架势，少不得要给扶姣一个名分了。 狄隗抱着扶姣，感受着腿上轻飘飘的重量，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他警告的目光一一扫过还在看扶姣的男人们，那些被看到的男人纷纷避让开来，不敢再有半分逾矩。 草原上的规矩就是如此，得到了狄隗的喜爱，扶姣就不再是他们能够留有念想的人了。 巴特尔第一个半跪下来恭喜狄隗。 “恭喜大汗得偿所愿！” 不仅将老汗王和大夫人处死，还得了这样一个合心意的美人。 一想到狄隗现在也只得了个不争气的长子，巴特尔就心烦。 之前霸业未成，两个伺候的女人也只是下属送给狄隗的，狄隗难免不上心，现在好了，有了新夫人，说不定他很快就要见证小王子的降生了。 其余人也都跟随着巴特尔，这些草原汉子喊起来当真是气壮山河，扶姣不由自主的更往狄隗怀中凑了凑，被男人霸道的搂住腰肢固定在身上。 “即日起，她就是我狄隗的第三夫人，如有不敬者，我必杀之。” 众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后怕。 差一点他们就真的开始抢狄隗看上的女人了。 而随之而来的，就是对扶姣名分的震惊。 木娜也就算了，她毕竟是老汗王的二夫人，有大量的财产和足够的声望，可扶姣只是老汗王从战败部落带回来的战利品罢了，竟然也能凌驾于生下长子的塔哲之上？ 这一下所有人心里都开始掂量狄隗对扶姣的宠爱了。 而狄隗却无心这些琐事，他将坐在他身上的扶姣一把抱起来，抬脚就往大帐之外走去。 走了没几步，便有一匹格外神武的汗血宝马直冲而来。 见到狄隗，汗血马嘶鸣一声停下来。 狄隗看了怀中美人一眼。 “会骑马吗？” 这对于寻常的草原女人而言简直就是一句废话，草原人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但扶姣是草原人与汉人女子所生，看起来十足柔弱受不得苦的模样，狄隗便问了这一句。 果然，扶姣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见状，狄隗不仅不恼，反而一扯嘴角。 男人五官俊朗狂放，这样一笑竟有些邪肆，他手臂一转，单臂托着扶姣的大腿，将她放在合适的高度上，另一手直接去抓她脚踝。 第四百六十九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7 对于狄隗来说，扶姣都没有他的那柄剑重，这样的动作随便就能做得到。 可之于扶姣，他这般唐突的姿势就让她整个身体都往上窜了一大截，从安安稳稳的怀中一路蹭到狄隗肩上，直到柔软的小腹都抵在男人坚硬的肩膀上。 “呀！” 她小小的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的去抱狄隗的另外一边肩膀，整个人如同一颗菟丝子，紧紧的缠绕在狄隗身上。 柔软的小腹被硌得生疼，更别提脚踝还被一双滚烫的大手整个包住，扶姣下意识的踢了踢腿，然而狄隗只是微微用力，就将她的动作全部截住。 男人沉声呵斥：“乱动什么。” 扶姣有些委屈：“大王为什么要抓着我……” 狄隗凤眼斜看了扶姣一眼，接着毫不留情的将她并拢在一处的小腿捏开，原本在脚踝的手放在柔软的小腿中间，一用力，将扶姣的脚扣在马匹旁的脚蹬上。 “本汗不抓着你，你自己会上马？” 扶姣脸色涨得通红，也反应过来了。 只是狄隗明明可以自己先上去再将她抱在身前，却偏要这样弄，分明是故意想要吓她，就想要看扶姣依附在他身上动也不敢动的样子。 狄隗也知道扶姣看出了他恶劣的心思，却丝毫不心虚，就这样托着她大腿，手臂用力将她送到马上。 这匹汗血宝马是跟随狄隗征战的战马，不仅格外高大，就连脾气也与主人类似，是一匹性子暴躁的马。 感觉到并不是主人在驾驭它，它立刻发出嘶鸣，马蹄不安分的乱动，隐隐有要发狂的趋势。 扶姣坐在上面，被身下这匹马这样的反应吓了一大跳，原本红润些的脸颊瞬间就苍白下来，颤颤巍巍的坐在马上，小腿都在抖，求助的看向狄隗。 “大汗，怎么办？” 声音都带着哭腔了。 然而狄隗反手握住缰绳，大手在马头上摸了两下。 扶姣是眼看着他动作堪称粗暴的对待马儿的，但就是这样神奇，原本还叛逆的汗血宝马立刻就老实下来，别说是马蹄子了，就连尾巴都不敢乱摆。 “怕什么，”狄隗捏了捏扶姣乱动的腿，略带笑意的看了她一眼：“本汗还能叫你摔了？” 说完，他顺着方向跨上马背，就坐在扶姣身后。 扶姣整个人被他笼罩着，后背贴着胸膛，腰臀碰到他大腿，狄隗展臂将她完全环住，另一手握着缰绳。 这样过分亲密的距离让扶姣不自然的绷着身子，有意想要和他分开些。 然后扶姣就感受到狄隗腰腹一用力，身下的马儿立刻就跑起来，两个人被扶姣保持着的距离立刻不复存在。 都这样了，狄隗还不放过她，放在扶姣腰间的手越抱越紧。 他就是打量着她好欺负！ 扶姣咬唇，就这么一路面红耳赤的被狄隗带回她原本住的地方。 路上狄隗还总叫她引路，扶姣被他颠得直羞，还要和他不停的讲话。 “就是这里……” 好不容易到了，扶姣有点不好意思的指了指面前破破烂烂的帐子。 狄隗一路上还算不错的心情在看到面前这顶帐子的时候跌到谷底，连带着眼神都冷了下来。 扶姣敏锐的感受到狄隗的情绪变化，表现得有些不安。 狄隗还是抱着人坐在马上，沉声。 “谁安排你住这儿的。” 扶姣老老实实回答。 “是八夫人……不，是那希夫人。” 现在那希已经不是老汗王的八夫人了，她已经被狄隗赏赐给旁人了。 狄隗看着这顶漏风的帐子，一道明显的裂痕在帐子中央，那裂痕虽然不大，却也足够人向内窥视。 这里的地方又这样偏僻，说不定一整晚都不会有什么人，一想到可能有不知死活的烂人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扒拉着这道缺口窥视怀中人，狄隗就头痛欲裂。 扶姣想要下马，她戳了戳狄隗环绕在她身前的手臂，柔软的指腹在上面一点，狄隗小臂就绷出明显的青筋脉络。 “做什么。” 狄隗垂眸。 扶姣疑惑：“不下去吗？” 狄隗被她气笑了。 “本汗是昏了头了叫你住这儿。” 再叫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过来偷偷瞧她吗？ 都是男人，狄隗再清楚不过那些人会做什么。 他调转马头，速度极快的策马回程，扶姣就这么又被带回了主帐。 现在那些领受了封赏的男人们已经走了，木娜也回了她自己的营帐。 狄隗带着扶姣走进去，绕到后面。 这顶大帐是老汗王的，宽敞的很，前厅用来商讨政事，后面就是老汗王住过的地方。 狄隗原本嫌脏，已经命人在另一头建了一顶新的，只是还需要时间。 想着去扶姣帐中坐一坐，谁料到看到那样一顶烂帐子。 “等着。” 临走前，狄隗随手扯开床上的毛皮垫子，将自己的衣裳铺在上头叫扶姣坐在上面。 扶姣懵懵的唔了一声，狄隗走后不久，有一个小丫头端着牛乳和点心走了进来，冲扶姣笑得甜甜的。 “奴婢叫乌玛，是大汗叫来伺候夫人的，夫人吃些糕饼吧。” 扶姣看了看乌玛，这姑娘年岁不大，瞧着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只是在草原长大，身形可不矮，皮肤有些黑，大眼睛滴溜溜的，很机灵的模样。 “外面在做什么？” 扶姣问她。 方才扶姣就听见动静了，好像是有人在抬什么东西，走来走去的有些吵。 乌玛惊讶：“夫人不知道吗？今晚上大汗要在新大帐前举办篝火宴，这些人在搬木头呢。” 说完，乌玛还窃窃笑了两声，颇有些狭促：“还有，大汗说了，今夜就要夫人您伺候，马上就要有人来送浴桶和新衣裳了！” 第四百七十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8 今天可是一个大日子，狄隗刚将老汗王除掉并取而代之，与汉室王朝皇帝登基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因此，今天他会找哪个夫人侍寝就代表着他最看重哪个夫人。 对于草原的女人来说，这是一件荣耀的事。 尤其是狄隗不仅仅收了扶姣这么一个新夫人，还有木娜这个在草原上颇具名声的二夫人，别提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今晚上了。 但是就在刚刚，狄隗明明白白的就告诉了乌玛，叫她好好伺候扶姣，拿准了就要扶姣在新帐子侍寝的。 乌玛高兴自己跟了一个有前途的新主子，利索的忙活着。 “等一会儿奴婢伺候夫人沐浴更衣，”她羡慕的说道：“大汗给夫人准备了不少好料子，奴婢见着了，都是汉人那边的丝绸，一匹布能换五匹战马呢！” 就是之前在这顶大帐里面，狄隗说不许旁人拿的那些汉家东西。 本来以为大汉是不喜欢见草原人穿那些奢靡之物，没想到竟然都是给扶姣留着的，旁人那儿见不到一星半点。 扶姣低头，默不作声。 乌玛一看，乐了：“夫人这是害羞了？” 草原人都早熟，像是乌玛这般年纪都快要嫁人了，她说着都不害羞，没想到扶姣这个正经嫁过人的却不作声了。 扶姣有些恼怒的斥了一句：“乌玛！” 乌玛就有些好奇了，她毕竟还是小丫头，看到扶姣性子温和，悄悄凑到她身边问。 “夫人这么紧张，难道从前没伺候过老汗王吗？” 在乌玛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扶姣轻轻点点头：“没、没有啊。” “什么？！” 乌玛跳起来：“那、那夫人你不会还是处子吧？” 扶姣连忙捂住她的嘴：“你这么大声做什么呀。” 能不大声吗。 乌玛简直不敢相信，老汗王竟然就放着这么一个大美人在帐子里，从来都没有临幸过。 但是很快，她转念一想，恐怕大汗也不知道竟然是这么一回事吧。 如果大汗知道夫人竟然还是处子之身，不知道要多高兴，这可是一个大惊喜呢。 “夫人，你跟大汗说过吗？” 扶姣当然没有：“这、这要怎么说啊。” 乌玛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不知道想到什么，笑嘻嘻的走开了，再也没提这件事。 她心中想着，不说也好，叫大汗自己发现去吧。 都说男人得到了就不会珍惜，但乌玛心中有一种预感，等大汗彻底拥有了她家夫人之后，一定会更加宠爱夫人的。 虽然说草原上的男人并不会十分在意女子从前的经历，寡妇再嫁也会因为好生养而受到欢迎，但乌玛觉得扶姣就是和旁人不一样。 很快，外面准备新衣和热水的人就都进来了，乌玛吩咐她们把东西都摆好后就让她们出去了。 “夫人，奴婢伺候您沐浴吧。” 扶姣点头。 她才从烟熏火燎中出来，虽然看起来只是略有些凌乱，但能洗个热水澡当然是好的了。 乌玛伺候扶姣褪下戎袍，看着扶姣一身如羊脂白玉般的雪嫩肌肤，又羡慕的瞧瞧她身子。 “夫人，过了今夜，大汗一定会更宠爱您的！” 这样柔润饱满的身子，就连她一个女子看了都觉得面红耳赤，何况是男人呢。 谁若是得了这样一个美人在怀，那肯定是要爱不释手的。往后旁的女人恐怕都要不入眼了呢。 这边乌玛细细给她搓洗着一头长发， 扶姣则闭着眼，心中与系统交流着这一次任务。 因为刚穿越过来就面临着那样恐怖的情况，扶姣不得已用了大笔积分兑换了一个新的技能。 【祭告求雨：使用者以祭祀、祷告或相似仪式完成求雨，可耗费1000积分换得范围内地区降雨，时长和降雨量为使用者自行决定】 那场及时雨当然不是真正的巧合，是扶姣算准时间用技能降雨得来的。 用一次这个技能就要一千积分，可以说是十分烧钱了。 但是系统说过，干扰自然环境的技能都是这样的，这是为了世界的平衡。 否则一旦有别有用心的宿主利用技能干扰世界法则，这些技能可能就会成为毁灭世界的天灾。 扶姣也表示理解，只是有些心疼积分罢了。 毕竟系统之前说过，如果她完成所有的任务回到自己的世界只有还有剩余的积分，仍然可以兑换系统商城中的各种东西。 所以扶姣一向是不愿意动用积分的。 但是现在既然用了，她也不想再纠结这些了，只是有一点她有些不解。 “系统，我的剩余积分怎么还会有那么多？” 按照扶姣做任务的数量和每次任务结算后赢得的积分，减去每次任务世界里必要的损耗，她现在应该有不到五万的积分，可是方才系统给她看了一眼结余，竟然有七万积分之多。 【宿主，有一件事情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上个世界因为总局主系统的漏洞，导致系统商城中的道具泄露到小世界，宿主你帮忙铲除了小世界的偷渡者，并销毁了泄露出去的道具，这些积分是总局给你的奖励。】 【对了，宿主，你还没有选择这个世界的特质，还有就是您还有大转盘的免费使用机会，要及时使用哦，不要浪费掉了。】 大转盘和积分不一样，只有任务世界中才能使用。 扶姣差点忘了这东西。 上一次使用大转盘的时候，扶姣得到了一件很珍贵的道具，那件道具能够帮扶姣读懂周围人的好感指数。虽然她并不依赖这东西，但是不得不承认，这是辨别周围人善意恶意的利器。 扶姣想了想，决定还是在这次任务中用掉。 而在此之前，她先将三个免费特质的名额选择完毕。 照例先选了好孕体质和天生媚骨，第三个名额扶姣想了想，选了这一次刚刷新出来的“双面人”。 听起来玄乎，其实效果很简单，这个特质能够让喜欢她的人对她的好感倍增，但同样的也能让厌恶她的人对她的恨意更深。 是一个用于挑拨离间的好特质，很符合扶姣一贯爱装的特点。 至于具体效果，那要等日子久了才知道是否好用。 随后扶姣便点了点大转盘。 又是一阵熟悉的金光闪过，系统镜湖。 【宿主你运气也太好了吧，又是一个金色级别的道具！让我看看是什么……呃。】 系统的喜悦戛然而止。 扶姣疑惑：“怎么？” 难道金色道具也有不好的？ 系统支支吾吾：【那倒也不是不好，但是……但是……算了宿主你自己看吧。】 扶姣倒真有些好奇了，看了一眼金光过后出现的道具名称。 “感官调节器？什么意思？” 从名字上看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系统就又冒出来。 【这个道具其实很好的，设定固定的绑定对象之后，可以在特定场景调节他的视力、听力、嗅觉、疼痛感知力以及敏感度等等。】 扶姣眼皮一跳，捕捉到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特定场景，敏感度，这让扶姣觉得有些荒谬。 从系统的沉默之中感受到了它的逃避，扶姣确定了这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扶姣：…… 创造这个道具的主系统真的是个正经系统吗？ 第四百七十一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9 虽然这个感官调节器实在是有着令人难以启齿的功能，但扶姣想了想，还是怀着略有些微妙的心情将它收下了。 不用白不用，有些东西听起来羞耻，但实际上能起到的作用却很大。 而且按照以往的规律来看，无论是大转盘还是系统商城，其实里面的东西都并非完全随机刷新的。也做了这么长时间的任务了，扶姣经历过的世界已经很多，这些世界的经验让她看出了一点门道。 看似完全靠概率刷新的系统商城和特质池子，实际上却总会出现那么一两个扶姣迫切需要的东西。 扶姣不认为这些都是巧合，她的运气虽然好，但也没到这种逆天的程度。 比起运气，扶姣更愿意相信这一切是主系统的安排。 她们这些任务者做任务是为了自己的复活没错，但同时也是在给系统总局打工，解决他们的麻烦。严格意义上，她们都是系统总局的编外员工。 哪家的老板会希望员工的任务总失败呢？所以系统总局暗戳戳的为任务者提供一些无伤大雅的便利帮助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这个感官调节器出现的原因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扶姣没有继续想下去，反正不管狄隗到底是什么情况，有了这个感官调节器就都不是问题了。 她静静的任凭乌玛伺候她沐浴，擦干身子之后乌玛就要给她穿上衣裳。 “没有旁的了？” 扶姣有些惊讶。 或许是之前的任务世界都习惯了，扶姣现在不再是老汗王不受宠的九夫人了，以狄隗表现出来的对她的宠爱，怎么也不至于沐浴更衣之后连点发油脂膏都用不上吧。 乌玛还以为她做错了什么，有点无措：“没、没有了。” 扶姣蹙眉。 她知道草原和汉室一定是有区别的，只是她没想到草原上的人都没有保养身体的习惯。 有天生媚骨的特质加成，扶姣其实也是不需要这些的，但她生来便有一副绝世容颜，平日里也爱美习惯了，保养身体对她来说更多的是一种习惯。 “罢了。” 扶姣摆摆手，叫乌玛替她穿上丝绸做成的戎袍。 总归她自己也会做，等以后闲下来去找些材料，也能做个消遣。 乌玛小心翼翼的将戎袍取来，展开给扶姣看。 这件戎袍当然不是按照扶姣的尺寸做成的，这么短的时间里，别说是刺绣功夫一般的草原，就算是汉王朝的绣娘也做不到制成一件新衣。 这是从老汗王的宝库里面找到的，一件胭脂红的戎袍，上面并没有什么精致的绣样，但仅凭昂贵的丝绸上的青鸾银纹就让这件戎袍看起来格外璀璨夺目。 配上扶姣雪白的肌肤，不知道有多美呢。 今夜算起来也是扶姣和狄隗的新婚之夜，还有篝火宴，这衣裳正合衬，可见狄隗是用了心的。 扶姣勾唇：“好漂亮的衣裳。” 她指尖在上面摸了摸，让乌玛帮她穿上。 戎袍的穿法和之前她习惯了的汉家衣裳不一样，还好有乌玛帮忙，才好端端的穿上了。 老汗王的帐中没有镜子这样的东西，扶姣自己看不到，只能叫乌玛瞧瞧有没有哪些地方不妥当的。 乌玛围着扶姣转了好几圈，最终咂舌：“夫人，奴婢瞧着哪儿都好，就是这腰身处宽了。” 这衣裳放在老汗王的宝库中那么久都没叫旁人穿去，一是因为老汗王或许不识货，二来恐怕就是因为这衣裳的尺寸了。 一匹丝绸能有多大，做的戎袍也只够按照汉人女子的尺寸，草原女人都生得高大，这骨头架子摆在那儿，腰身那儿穿上得紧绷绷的，穿上了也不好看。 但扶姣却恰恰相反了，她腰肢又薄又细，胸臀却又饱满圆润，现在穿着这戎袍，前后都撑得起来，唯独腰肢这儿空荡荡的，足以见得她生得一副好身子。 不过衣裳不合身却显得不体面了。 扶姣想了想，对乌玛说：“给我瞧瞧大汗叫人送来的首饰。” 乌玛将托盘取来，扶姣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草原人不像是汉人那样时兴簪子步摇这般的发饰，更偏爱各种珠链飘带。 扶姣将托盘中一条朝珠拿起来比了比，竟然正正好。 “给我戴上吧。” 乌玛就要拿起来给扶姣戴上，却被她拦住：“戴在腰上。” “啊？”乌玛愣住了。 扶姣轻飘飘看了她一眼，小丫头立刻就被美色迷住了， 晕乎乎的把项链往扶姣腰上比，竟然真的正正好！稍微宽松一些的地方垂在扶姣的胯骨处，这朝珠的尾端正好是一个小小的翡翠提溜，就这么垂落在腿上，一走一动间略微摇动。 洁白的珍珠挂在胭脂红的戎袍外，下面一点翡翠的碧绿正巧做了点缀，配合着扶姣走路的姿态，那叫一个摇曳生姿。 乌玛都看呆了。 扶姣看她的样子就知道错不了，抿唇一笑。 其实草原的配饰都做得很漂亮，只不过大家都不会搭配，所以才显得格外单调，只要这样稍微改动一下就会十分出彩了。 扶姣这一别出心裁的改动让乌玛佩服不已：“经过这一晚上，其余夫人们肯定也会学夫人这样弄了。” 是吗。 扶姣不以为意， 这种穿法也不是谁都撑得起来的，若是有真心求教的，她也不会藏私，但要是有人执意东施效颦来碍眼，那扶姣倒也乐见其成。 乌玛将扶姣一头长发编好，期间交叉着与戎袍同色的丝绸发带，额间带着样式繁复的华胜，顾盼生辉，风姿卓绝。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天色已经暗了，狄隗那头来了人，说是篝火大宴马上就要开始，这就要接扶姣过去。 扶姣搭着乌玛的手走出去时，狄隗派来的那些人都是纷纷一愣，然后低下头去不敢再看这独一份儿的艳丽姝色。 知道扶姣不会骑马，狄隗是派人抬的轿子，这东西在草原不常见，扶姣坐上去，是迎着众人的目光走的。 “三夫人现在帐中候着，大汗马上就来了。” 将扶姣送到狄隗的新帐子里，那些人便告退了，看来是狄隗吩咐了，要她不必先到，与他一同出席即可。 “这可是寻常大夫人才有的待遇呢！大汗果然看重夫人！” 第四百七十二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10 话虽如此说，但扶姣也只是笑而不语。 现在她凭借着一副美人面得了狄隗的喜爱，但这份偏爱却不一定长久，以后的日子还要边走边看。 狄隗身边的女人扶姣只见过一个木娜，她绝对不是省油的灯，比起那希愚蠢莽撞，木娜显然要成熟许多。那希被狄隗送给查尔扎这笔账大概会被木娜算在扶姣头上。 扶姣观察过，木娜和那希这对表姐妹之间倒的确是真感情，所以她注定与木娜是敌人。 除了木娜之外，还有给狄隗生育了长子的塔哲。 这些都要一步一步来考虑。 乌玛不知道扶姣在想什么，她去收拾整理那些没有被扶姣戴在身上的饰品了。这里是狄隗的大帐，今夜侍寝之后扶姣就要搬到别的帐子，那些东西当然也要一并带走。 扶姣自己坐在床上等待狄隗来接她。 外面逐渐传出了热热闹闹的人声，看来是被宴请的臣子们和他们的家眷都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大帐之外终于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扶姣敛目，身上的气质都跟着宁静下来，狄隗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俏生生的美人穿着嫁衣似的衣裳坐在他帐中。 新的大帐是布置过的，周围四处摆放着狄隗的兵器。他擅弓马，又有一柄惯用的重剑，但这不代表他不用其余的武器，帐中刀枪棍棒摆得不少，看起来煞气极重。 这些兵器都是跟随狄隗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泛着冷硬的寒光。而扶姣却与这样的环境恰恰相反，她柔软而脆弱，雪白的肌肤如凝脂般细腻。 像是杀气腾腾的疆场上突然冒出来一枝嫩芽。 狄隗心中一跳，嗓子竟然有些干涩。 就在他迟迟没有走过来的时候，扶姣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的害羞，迎他：“大王，您来了。” “……嗯。” 狄隗回应。 他走上去，目光如火般炽热，一刻不离扶姣的身，看得扶姣粉面如桃，忍不住想要侧身避开他的眼睛，却被狄隗霸道的揽住腰身。 大手拨弄了两下垂在扶姣腰胯处的翡翠珠子。 “此物配你，待来日本汗再多找些来，叫你换着法儿的穿戴。” 这不是第一个乐意叫扶姣多穿戴的男人，扶姣却依然一脸惊喜的看着狄隗。 “大王不嫌我吗？” 狄隗凤目一扬：“谁嫌你？” 扶姣试探性的靠在狄隗肩头，被狄隗握着肩头拥住，这样的怀抱让她很有安全感，便垂眼，有些委屈，却没多说什么。 “没有，我只是怕大汗不喜我摆弄这些。” 狄隗却轻嗤一声，他没再多说别的，牵起扶姣的手往外走。 篝火盛宴的位置就在大帐不远处。 草原上想要举办篝火宴其实是很简单的，只需要点燃篝火，准备好一应牛羊鹿肉和烈酒，就能够将场子弄得热热闹闹的。 可别看简单，对于草原人来说，篝火宴就是一场狂欢。 男人女人载歌载舞，吃肉喝酒好不畅快。 狄隗带着扶姣到的时候，篝火已经点燃了，许多人绕着篝火围坐一圈，只有最上首的汗位还空着。 一听见动静，众人立刻从篝火旁站起身，对狄隗行抚胸礼。 “见过大汗！” “免礼， ”狄隗面对着火光之中的众人，难得神情有几分放松：“今日都不必拘束。” 一群草原汉子们立刻吼叫起来，篝火燃烧着，立刻就有了北戎人的粗犷气氛。 当然，这只是一部分人。 还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趁着现在这样混乱的情况默默打量着扶姣。 第一反应就是不可置信。 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美的女人，就算是汉王朝的贵妃也未必有这般天姿国色吧。 第二反应就是忌惮。 有这么一个女人待在大汗身边，大汗以后又怎么会看得上旁人呢。 而最受打击的莫过于塔哲和钟朵。 作为狄魁最开始的两个夫人，她们两个在木娜和扶姣到来之后地位一落千丈。 木娜毕竟是大部落的女儿，而塔哲和钟朵只是狄魁在流放之地收容的流浪女，身份差着十万八千里，居于木娜之下她们两个不得不服。 可是扶姣是战败部落的女人，是上一任老汗王带回来的战利品罢了，身份与她们相差无几，无论是资历还是子嗣都没有和她们相提并论的资格，凭什么一来就成了三夫人？ 所以塔哲和钟朵在见到扶姣之前是憋了一口气的，就想来看看扶姣到底是什么样子，能让狄魁这样偏宠于她。 现在见到了，二女却憋着嗓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出来。 眼看着对她们一向冷淡的狄魁竟然牵着扶姣的手让她坐在汗位旁边，二女便是一阵心堵。 扶姣被狄魁按坐在身边，有些不安。 “大王，二夫人还在下面。” 狄魁挑眉：“她在哪儿和你有何干系，难道本汗还不能叫合心意的女人陪着？” 扶姣红着脸，被他这样赤裸裸的表意羞到。 见状，狄魁越发心情舒畅，他就爱她这般欲语还休的模样，实在叫人搁不开手。 想到一会儿的“洞房花烛”，狄魁眼中一暗，抬手倒了一杯酒给扶姣，示意她喝。 草原的酒就没有温和的，扶姣看了一眼，是马奶酒。 这东西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入口还有一丝回甘，但实际上是极烈性的，寻常酒量的人喝几杯就要醉倒，现在狄魁可是给她倒了满满的一杯。 扶姣为难的抿唇：“大王，我酒量是极差的，若是醉了该怎么办。” 狄魁一把将她揽住扣在自己怀中，低头，将酒杯送到扶姣嘴边：“本汗就是要你醉一醉。” 说罢，狄魁神情难辨，轻声自语一句。 “希望你不要让本汗失望。” 扶姣假装没听到，将送入口中的酒吞下，刹那间她一张芙蓉面上便飞了红，整个人都带上了三分醉态。 原本靠在狄魁怀里的身子越发软绵起来，柔若无骨，比起清醒时又不知道多了多少妩媚动人。 狄魁原以为她是个清淡如水的柔弱性子，却不知道扶姣醉酒后的情态比醉池芍药更潋滟三分。 喉结剧烈滚动，下腹处的不适让狄魁拧眉，原本还算愉悦的心情瞬间变得暴躁起来。 他重重喘了一口气，颇有些烦躁。 谁会知道新汗王有这样的毛病，一旦如此便极难纾解，无论什么方法，总是叫他极为勉强。 久而久之，狄魁倒厌恶上了这般男女情事。 他对扶姣是“寄予厚望”的，但他没想到自己的欲望会这么轻易的就被扶姣挑起。 这让狄魁有一种事态巨变的失控感。 正待将扶姣从怀中放开，好放松一下那种紧绷的感觉，然而扶姣下一个状似无心的动作差点弄得狄魁当场失态。 “……” 狄魁额头青筋绷起，低头。 一只柔软白皙的手轻轻搭在他腹部，慢吞吞的用掌心在上面碾了一下。 第四百七十三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11 明明撩起了火，狄魁低头看人的时候扶姣还是一脸无辜相，似乎不知道自己刚刚那一下是在调情。 如果换作是另一个女人呢，狄魁绝不会相信，但偏偏这个人是扶姣。 这女人实在长得太过清纯，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含着水，哪怕现在一身醉态满面妩媚，狄魁也禁不住相信她的确是无意所为。 狄魁也说不清楚他到底是更希望扶姣是无意还是有心，总之现在满身的火气上来了轻易便下不去，闹得他现在心烦的厉害，眉眼之中自然带了几分燥意。 见状，扶姣伏在他怀中，那只作乱的素手慢吞吞的放下来，轻轻搭在狄魁腿边，醉蒙蒙的看不清楚，她就凑得很近，近到狄魁能感受到她身上湿漉漉的香气。 四目相对，扶姣用侧脸蹭了下狄魁颈侧：“大王，您怎么了。” 声音也含含糊糊的，原本就轻柔，现在更添娇态万分。 狄魁难得的有些无奈。 他灌醉的人，反过来折磨他。 咬牙切齿，狄魁虎口抵住扶姣尖尖的下巴，两指将她一张小脸掐住，抬起：“真是不知死活。” 扶姣的反应慢慢的，不知道狄魁为什么要发脾气，顺从的仰着脸，掌心在他腿边又拍又抚，像是在安慰，可没几下就又变成在上面勾来勾去，轻一下重一下的没个章法，叫狄魁腰腹和大腿都绷得死紧。 实在忍无可忍，狄魁掐着扶姣的脸颊，硬是将她弄上来，按开丰润的粉唇饮鸩止渴。 篝火燃烧着，底下的人已经玩开了，有人弄了腰鼓在拍，合着节奏不少人都在跳舞，上头的动静没人敢仔细去听，那点湿润的接吻声被掩藏在火光噼里啪啦的躁动中。 良久，扶姣呜咽着将狄魁推开，倒在他怀中细细喘息着。而狄魁则像是迷醉了一般，下意识的想要追着她的唇再深入一点的亲吻。 还是扶姣的抗拒让他回过神来，狄魁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会这么爽。 是之前从未体会到的快感，仿佛身体里闭塞的那一窍是专为怀中这女子开的，若不是她，旁人便不得其法。 看着狄魁仿若蕴藏着一团火般的凤目，扶姣拉开感官调节器的心念不停。 就在刚刚，她很顺利的利用与狄魁这片刻的接触时间激活了感官调节器。 这东西就像之前的好感度显示一样，会将感官感受外化为一串串数字。 在狄魁不知道的地方，扶姣是对那串数字欲言又止了一会儿的。 如果寻常人的感受是在八到十之间，狄魁却只有四，感受到的那一星半点的快感完全不够刺激达到阈值，也难怪草原人重欲，偏偏狄魁无甚乐趣。 扶姣悄悄绑定了他之后就将数值调高到了七。 倒不是扶姣不能上来就调到最高，而是她觉得凡事过犹不及，慢慢来更有新鲜感。 从现在的结果来看，狄魁估计都已经迷上了。 一副要把她吃了的样子。 “大王，宴会还没有结束……” 扶姣提醒狄魁一句，生怕他尝到了滋味会忘了现在的场合。 狄魁看都不看下面的人一眼，盯着扶姣，半分不错眼。 现在他倒是后悔搞什么篝火宴了，否则现在他就可以抱着人回帐中，看看扶姣是不是真的可以让他感受到鱼水之欢情爱之事的快乐。 而扶姣装着酒醉，正大光明的伏在狄魁怀中，朦胧的目光淡淡扫过在汗位之下的三个女人。 那个地方本来设置了四个座位，第三个空着。最靠近汗位的自然是木娜，她今日也是盛装打扮，穿着最隆重的宝蓝色的戎袍，身上发上都佩戴了饰品，看起来十足庄重雍容，加上她成熟美艳的气质，将另外二人比得有些灰头土脸了。 扶姣第一个看向她，发现木娜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明显不满的表情，面对狄魁对扶姣的宠爱，她也只是不停喝着酒，有愁绪，但并不过分，若是狄魁现在并没有全副心神都停留在扶姣身上，看到木娜这样，或许会对她留个识大体的印象。 但塔哲和钟朵就没有木娜这份上好的养气功夫了，她们二人的嫉妒都摆在了脸上。 尤其是塔哲，她比钟朵身量更高，人也长得更好，看起来是个性子娇蛮的，穿着芍药粉的衣裳，艳丽又不失娇美，脸上十足的不服气。 至于钟朵，她与塔哲坐得很近，一副唯其马首是瞻的样子，样貌不大出众，胜在皮肤格外白。草原上每天风吹日晒的，有这样白皮肤的女人可不多见，也难怪会被当作礼物送给狄魁。 现在塔哲就在跟钟朵说话，仗着离得远，塔哲恨恨。 “得意什么，不就是长了一张好脸吗，进了帐子里，就她这单薄的身子骨根本伺候不好大汗，那腰那么一小把，好看是好看了，恐怕也生不出孩子来，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罢了，我看她能得意几时。” 钟朵像是也不敢说什么，也没跟着附和，只是连连点头表明她对塔哲的赞同。 见状，塔哲嫌弃的瞥了钟朵一眼，十足不屑：“你就知道点头，看看吧，你这一身皮子也比不上人家，以后还有什么用，本来大汗就不宠爱你，以后怕是更见不着大汗的面了！” 说完，塔哲撂下筷子：“气都气饱了，真是晦气。” 而扶姣的目光很快就从塔哲身上挪开，若有所思的看着钟朵。 她有系统作弊，把她们两个说的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若是换做寻常人，听见塔哲这样贬低的话，不说会不会生气吧，总也有几分伤心和羞辱。 但扶姣没有从钟朵脸上看到这样的情绪，这个样貌普通的女人闻言也只是低下头，甚至还能在塔哲放下筷子之后继续吃了些东西，吃的都是肉，看起来食欲竟然还不错。 扶姣将这些异常看在眼中，想着日后有机会试探一下，而狄魁发觉她过分安静，伸手来摸她的脸。 “在看什么？” 目光顺着扶姣看着的方向过去，落在钟朵身上。 狄魁本不在意她，自然也看不出什么不同，只是漫不经心的问扶姣。 扶姣还记得自己此刻应该“醉酒”，从狄魁怀中直起身体，小手拿着筷子，夹了一只牛乳糕。 狄魁低哼了一声：“多吃些，吃饱了，本汗便能下得去手收拾。” 他手掌虚空丈量了一下扶姣细细一把的小腰，和她咬耳朵说荤话。 “……真怕弄坏了你。” 第四百七十四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汉王12 草原人是粗犷，但不代表他们都是傻子。能跟着狄魁一路打过来的就没有蠢人，就算是真的蠢，跟随狄魁这么久了也多少知道自家大汗的心思，现在篝火燃得正旺，但狄魁却表现得兴致缺缺。 一连好几个人上去敬酒都没多说几句，这已经是心不在焉的表现了。 既然这样，那这群人自然就得有些眼色。 没过一会儿，便有第一个上前来告退的，狄魁和颜悦色的准了。 有了领头的，其余人也知道该怎么做，没一会儿人就走得七七八八了，就连木娜也识大体的提前离席。 还剩下几个没眼力见的东西，狄魁也懒得管，直接将扶姣抱起来：“本汗乏了，诸位请便。” 说完，一刻都没停留，直接带着扶姣翻身上马，一拉缰绳，就这么回了新大帐。 乌玛早就被带来这里候着，等待着伺候扶姣，见到大汗策马带着扶姣回来立刻上前行礼，结果狄魁看都没看她一眼，将人拦在外头。 “今夜不用你伺候。” 大帐落下，瞬间就遮盖住了多余的声响，只剩下扶姣和狄魁二人对望。 篝火再亮，毕竟也是在外头，看人总是朦朦胧胧的隔着一层，但现在不一样了，大帐里面烛火通明，能将扶姣的每一寸都看的清清楚楚。 男人的目光太深太沉，看得扶姣有些头晕目眩，她略微别过脸去，然而很快又被狄魁扣着后颈转过来。 “躲什么。” 扶姣神思恍惚，看着狄魁十足英武张扬的脸。因为不是汉人，狄魁除了身形高大之外，五官也较之常人更深邃俊朗，那双墨一样的眼睛狭长而张狂，与他性子当真一模一样。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之下，扶姣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 狄魁眉头一动，却没有躲，任凭扶姣将白玉似的指尖抚摸在他眼角。 扶姣试探性的滑动指尖，等来的是狄魁的沉默。这样纵容的态度更加助长了她的胆量，指尖开始顺着狄魁的五官轮廓一点点描绘，似乎就要这样用触感来记住狄魁的样貌。 直到扶姣的指尖开始滑向狄魁喉咙并试图按住那不住滚动的喉结时，狄魁才终于眯起眼睛按住她的手。 还不等狄魁问出声，这一次扶姣主动解释。 “大王，有没有人说过，您的相貌实在出众。” 狄魁实在没想到扶姣要说这种话。 他自己当然知道自己的模样，但没有人敢议论大汗的长相，哪怕是夸奖的话也不是谁都能说的。至少狄魁从来没遇见过敢跟他说这种话的人。 本来应该斥责扶姣放肆，但不知道为什么，感受到扶姣指尖抚摸在他身上的时候，狄魁身体里泛起丝丝缕缕的快感，这种快意让他无法冷静的去想扶姣的举动是否僭越，反而如同上瘾一般，对这样的触碰反而食髓知味起来。 不仅如此，他甚至开始期待她指尖下一次的触碰。 看着扶姣用这样迷醉的眼光看着他，狄魁喉结滚动，甚至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得意来。 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因为朦胧的烛火会让人忽略掉细微的缺陷，但扶姣却并不适用这一句话。 外面篝火笼罩下她的美丽便叫人移不开眼，而现在，在灯火通明的大帐中，在任何缺陷都会纤毫毕露的烛火之下，扶姣却依然那样动人，挑不出半分的不对。 这样的一个美人是完美的，哪怕是帝王将相亦是可遇而不可得，而现在，扶姣是属于他的。 狄隗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温柔乡，英雄冢。 明明是扶姣醉了，他却也醉了。 不知道叫了多少次水，只是食髓知味，不肯将息。 很快，大汗十分满意三夫人的消息就传到了许多人的耳朵里。 二夫人帐中的奴婢不慎撕毁了帕子、四夫人喝茶时不小心打碎了茶杯…… 这些“意外”巧合的出现在扶姣侍寝之后的白日。 扶姣不知道这些事，她躺在床上，身下铺着的是干净的绒被。 “乌玛……” 她叫了一声，嗓音却沙哑。 乌玛闻声过来，满脸喜色，兴冲冲的对扶姣说：“夫人终于醒了！” 见扶姣看向大帐四周，似乎在找什么似的，乌玛便道：“夫人在找大汗吗？今日一早大汗就去马场了，恐怕要晚上才能回来。” 扶姣嗯了一声：“走吧。” 这里是狄魁的大帐，她作为侍寝的夫人是不应该久留的。 可乌玛却拦住她。 “夫人别走！大汗临走前吩咐了，说夫人的帐子还没搭好，这几日都要留在大汗帐中，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呢！” 说着，乌玛越发兴高采烈：“奴婢就说大汗一定会更疼爱夫人的，果然，就一夜而已，大汗整颗心都拴在夫人身上了！” 草原汗王的大帐可不仅仅是用来休息的，前面更是面见大臣处理政务的地方，就连大夫人都没有这个殊荣可以长久留宿，足以见得扶姣在狄魁心中的地位不凡。 何况扶姣就在这儿就代表着狄隗这几日都不会找旁人侍寝，这是要专宠的意思啊！ 第一日承宠便有这样的殊荣，足以见得狄隗到底有多满意。 扶姣双颊羞红，抬手。 “乌玛，扶我起来。” 乌玛连忙上前，可扶姣受了一夜的折腾，腰和腿都是软绵绵的，站起来时吃不住力，乌玛一个小姑娘也没那么快的反应，眼看着扶姣就要摔了。 “夫人！” 乌玛惊慌，扶姣软着身子往前跌了几步，几乎要摔出帐子，她闭上眼，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反而整个人都腾空起来，失重感让扶姣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就是狄魁意气风发的脸。 “清早夫人就投怀送抱，怎么，本汗昨夜没伺候舒坦？” 第四百七十五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13 听闻此言，扶姣立刻便红了脸，美人面上一抹绯红，怎一句妩媚动人能形容出的风情。 她从前未经情事便已经是十分的娇态可人，现在经了人事受了雨露，变更如初绽名花，倾国倾城，风姿摇曳。谁若是有幸得以攀折，那定然是要爱不释手的。 就如狄魁，他如今是离不得扶姣了，原是要去马场的，可走到一半便情不自禁的想着她，念着她，总是要带在身边才能稍解心中的痒。 所以他便又折返回来，不顾那些臣属震惊的目光，就这么一路疾驰回了。 也好在他回来了，否则这美人便要跌到地上去了。 狄魁可舍不得叫扶姣这朵倾国名花跌落尘泥。 还不等扶姣回话，不小心听到狄魁这话的乌玛便先情不自禁发出一声窃笑，之后又察觉到不妥，连忙捂着嘴巴跑出去了。 “奴婢告退！” 既然大汗都回来了，她们夫人定然是用不着她了。 小丫头溜走出去，扶姣阻拦无果，又对上狄魁戏谑的眼神。 “瞧瞧，整个草原恐怕都知道本汗昨夜有多卖力的伺候夫人了，”他用那种目光赤裸裸的盯着扶姣看，低头贴着她颈侧咬了一口：“舒坦吗？” 他不要脸，但扶姣还要，她受不住这般言语，连忙从狄魁怀中站稳，可到底又像是贪恋怀抱温暖似的没有推开他。 狄魁就这么虚握着扶姣腰侧，一只手几乎覆盖住了她半边腰身，指腹摩挲着。 “本汗已经吩咐人将那些丝绸料子都裁了，过几日你便能穿得上。” 昨天晚上那件唯一的丝绸戎袍被狄魁给毁了，现在扶姣身上穿的便不再是了，草原织布的技艺比不上中原，这料子虽然已经是上乘，终究还是比不上丝绸。 狄魁已经感受过了扶姣那身细皮嫩肉，穿着这样的衣裳，他舍不得。 扶姣便笑了，她摸了摸身上的衣裳：“多谢大王惦念，其实这衣裳也已经很好了，比起以前……” 话没说完，她自知失言，连忙找补：“好料子难得，我性子孤僻了些，不常常与其余夫人交往，也难怪她们不记得我。” 话里话外都把错处揽到自己身上，倒是给旁人说了好话。 狄魁是什么人，还能听不出她这番勉强的找补？ 他知道她性子软绵，心思纯善，又生得一身柔肌玉骨，对上草原上彪悍的女人更是毫无胜算。从前跟着老汗王，被那些所谓的夫人压着，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现在恐怕是知道木娜也成了他的夫人，既怕他找木娜算旧账，又怕事后木娜找来，所以才这般说了一通。 但扶姣越是如此，狄魁心里就越发不爽快。 一想到昨日扶姣差点被那希带人烧死在木架子上活祭，狄魁都不知道在跟着他之前扶姣是受了多少的苦楚。 心里的疙瘩一起来就轻易消不下去，在心里给木娜记了一笔之后狄魁按下不提，牵着扶姣的手。 “走。” 扶姣被他拉着往大帐外头去，也亏得狄魁知道扶姣现在腿软较软的走不快，步伐都是收着的，慢慢带着她走到马前头。 还是昨日那匹格外神采奕奕的汗血宝马。 扶姣不明所以，方才乌玛不是说他要去马场？ “大王要带着我去哪儿？” 狄魁也没有瞒着她的意思。 “马场。” 这一次狄魁没有再逗弄她，自己先行翻身上马，随后俯身将手递给扶姣：“上来。” 扶姣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手掌，狄魁掌心宽大，上面还有常年用兵器而导致的厚厚一层茧子，昨天她就是在这双手上吃了苦头。 想起羞事，扶姣抿抿唇，终究还是将自己的小手放入他掌中，被狄魁一个巧劲儿拉上马背，就坐在他身前。 扶姣轻轻动了动。 这点细微的小动作被狄魁发觉，他一挑眉，脸上露出些似乎得意般的微妙表情，随后话也不说一句，手臂环住扶姣腰身，突然将她整个人从马背上提了起来。 “啊！” 扶姣一惊，下意识的倾身按住她腰间的铁臂，然而不过片刻狄魁就将她放下了。 “怕什么，”他似有些不满，拍拍她腰臀算作惩罚：“说过不会摔了你，你都比不得本汗一把剑重。” 扶姣惊魂未定，略有些幽怨的看了狄魁一眼。 男人被这如泣如诉的一眼看得腰间一麻，霎时间皱起眉，教训：“白日里不许勾人。” 扶姣无辜，眨了眨眼睛，说自己没有。 狄魁按着她，垂目，颇有些凶恶：“也不许撒娇。” 这下扶姣不说话了，将脸蛋埋在狄魁胸膛前，扯了扯他衣袖，像是在讨饶。 这几个小动作下来，狄魁三分的火气也要变成七分了。 他实在不知道该拿这女人怎么办，离得远了心里不舒坦，离得近了，又受不住她这样缠人。 当下装模作样的训斥两句也就罢了。 闹了这一通，时间是真的要来不及了，狄魁索性低身一捞，将扶姣一边腿弯握住，捏着她的腿往另一边并。 扶姣抱着他肩膀，任凭狄魁摆弄，轻而易举的就变成了侧坐在他身前的姿势。 “还疼？” 狄魁突然问了一句。 扶姣红着脸讷讷：“这样不疼了。” 狄魁这才满意，将人又往怀里带了带，带着她一道往马场去。 这里倒也不是什么女人不能来的地方，只是除了狄魁这个做大汗的，哪有旁人还敢带着自己的宠妾过来。 所以扶姣一到这里，立刻就引起了众人的注目。 狄魁倒不觉得有什么，他将扶姣从马背上抱下来，指了指旁边。 “等本汗一会儿。” 扶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就在马场不远处的地方竟然搭起了一个小小的遮阳台，看起来像是新弄得，摆着小桌和毡椅，还放了糕饼和牛乳。 她点点头，往那边走去。 扶姣刚走，立刻就有人凑到狄魁面前。 “臣当那地方是要来做什么的，原来是大汗早就准备好要‘金屋藏娇’的啊。” 一个小小的遮阳台当然不是什么金屋，可重要的在于这遮阳台是狄魁亲自吩咐的。 就连在马场训练都要带着自己的小夫人一道过来，又怕人风吹日晒坏了，特意准备了遮阳台。 寻常女人哪有这么娇贵？能叫大汗带过来就已经是万分荣幸了，哪怕站在一边站一整天都愿意，更何况现在又是茶水点心又是遮阳台的伺候着。 真是心尖子才值当这么宠着惯着。 狄魁斜眼看了看凑上来的巴特尔，念在当日是他提醒了扶姣一句才懒得搭理。 不过想了想，又说：“你夫人是不是也在此地？叫她过来陪着。” 第四百七十六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14 “啊？” 巴特尔傻眼了。 他苦着脸：“大汗，我那夫人性子彪悍您也不是不知道，您召见她肯定是要来的，但奴才就是担心万一她一时失言冲撞了三夫人可怎么好。” 狄隗看了巴特尔一眼，眼中没有什么情绪，但巴特尔瞬间就是浑身一寒，也不敢再插钉打诨，连忙去叫人找他那夫人去了。 只是临走前他特意交代了仆从，一定要和夫人说清楚要来陪着的是大汗的心尖子，可千万不能任性了。 方才大汗那眼神明显就是告诉他，如果他夫人敢冒犯，那大汗绝不会看在他的面子上便轻饶了去。 怪只怪他今日多嘴。 巴特尔心中叹气，汉人有一句话说得好，伴君如伴虎，他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不小心了。 大汗召见，巴特尔的夫人萨仁自然不敢有半分懈怠，赶忙就过来了。 结果来了之后根本没拜见大汗，直接就被领到了遮阳台下面。 见萨仁过来，扶姣轻轻一笑，虽然没有起身，但客气的点点头。 “萨仁夫人来了，有劳你了，是大汗怕我在这儿无聊，所以寻你来陪陪我。” 扶姣现在的身份是狄隗的三夫人，萨仁已经从仆从嘴里听说了这一趟是来做什么的，闻言面上没露出半分不满，反而恭恭敬敬的给扶姣行礼，起身后连连赞叹。 “奴才昨夜在篝火宴上便见过了夫人，当时天色太暗，只知道夫人那身打扮着实出彩，今日看得清了才知道，原来夫人竟然有如此美貌，实在叫人羡慕。” 萨仁在女子之中算身形高的，蜜色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她有一双炯炯有神的长目，十足英气，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人，却也有着她自己的独特魅力。 想到这样的女人被称作悍妇，扶姣也觉得有趣。 “夫人快坐下吧，”扶姣指了指对面给她准备的毡椅：“大汗和各位大人要在马场演练，你我就说说话也好，我从前许久不曾出来，许多事都不知道，夫人可以和我讲一讲。” 好不容易有个能聊天的人，扶姣当然要尽可能的打探些消息。 萨仁眼珠子一转，脸上的笑意不曾停下过。 她和巴特尔都是在草原极寒之地挣扎生存过的人，这些年来巴特尔跟在狄隗身边一步步成长起来了，但她萨仁能在那样的地方平安长大也不是蠢蛋。 就从昨夜和今天的事情来看，大汗连演武都要将扶姣带在身边一刻不离，可见是喜爱极了这个女子。 巴特尔已经决心要忠于狄隗，那她作为巴特尔的夫人，自然也要成为她的助力。 从前大汗身边只有塔哲和钟朵两个女人，一个太跋扈，一个太木讷，萨仁与她们是处不来的，也不觉得这两个女人能成什么大事，但是现在有了扶姣，她倒不妨示好拉拢，也好为巴特尔的前程出一份力。 想到这儿，萨仁痛痛快快的坐在了一边。 “既然三夫人想要听，那奴才自然要说了。别的不说，就从这马场演武说起，三夫人可知道这马场演武是要做什么？” 扶姣思索片刻，摇摇头。 她的确不懂草原上的规矩。 常理而言，练兵自然是准备打仗的，但看狄隗的样子又不像是要攻打其余部落的样子，本来他也是刚刚坐上汗位，休养生息才是上策。 见扶姣果然不知道，萨仁便凑近，挤眉弄眼的：“三夫人，咱们这位大汗啊，为了你也是花尽了心思的。” 原来再过不久，就是草原上一年一度的赛马节，草原人在马背上征战，马匹就是他们的半条命，因而骑术好的勇士便能够得到嘉奖。 因为赛马节是草原上最盛大的庆典之一，所以各部落的勇武男儿都会来这儿一决雌雄，这让赛马节同时也成了筛选良才将星的大好时机。 狄隗刚登上汗位，最缺少的就是人才，因此今年的赛马节比之以往只会更加盛大。 “奴才听巴特尔说，今年的赛马节上，大汗要增加骑射和角力两种比试，选拔出各个部落中最勇武的将士来委以重任，今日来此便是为了商讨比赛的规矩。” 说罢，萨仁略有些狭促：“比赛的规矩自然要在赛场上见真章，一会儿大汗和巴尔特他们都要下场比试，大汗带着夫人过来，或许也是想让夫人看看大汗在赛场上的勇武风采。” 真到了赛马节，狄隗作为大汗便不能上场了。 扶姣惊讶，但她又一想，就算有本事，又有谁敢这么正大光明的落狄隗的脸面去赢他呢？ 想了也就问了， 没想到萨仁一撇嘴。 “咱们草原人玩不来那弯弯绕绕的，第一就是第一，强就是强，如果巴特尔能赢过大汗，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巴特尔？” 扶姣打量了场中正与狄隗说话的巴特尔好几眼，眼中似有怀疑。 巴特尔并不是格外强壮的类型，相比起一些肌肉蓬勃的壮汉，巴特尔反而是修长挺拔更多。 “怎么，三夫人觉得巴特尔不行吗？别看巴特尔没有那么壮，可他却是大汗身边的第一勇士呢！” 萨仁与有荣焉，高高扬起头。 扶姣倒真没想到这一点，巴特尔看起来有几分汉人的儒雅气，竟然还是个练家子。 这边儿说这话，那头的狄隗却在巴特尔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危险的眯了眯眼睛。 巴特尔浑身一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正要去问，就听狄隗语气阴冷的说了一句。 “本汗的夫人在盯着你瞧什么。” 第四百七十七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15 若是巴特尔到过中原，或许会听说过一句话。 六月飞雪，他比窦娥还冤枉。 他苦着脸：“大汗，您快别拿奴才开玩笑了。” 巴特尔怎么知道扶姣为什么要多看他两眼，他现在头都不敢回，生怕被狄隗捏住什么“把柄”问罪一番。 狄隗见他如此，心气稍顺，看了看马场上正在驯马的勇士。 “事情都安排好了？” 巴特尔正色：“回大汗，马匹和场地都安排妥当了，只需要确认最后的比赛规则。毕竟骑射和角力这两项都是新增加的，虽然咱们草原男儿们都擅长骑射角力，但若是想要决出胜负，还需要大汗亲自允准规矩。” “依奴才看，还是需要先进行一番演练。”说着，他看向狄隗。 而狄隗此刻的目光却投向扶姣所在的地方，看着她又收回视线和身边的萨仁有说有笑，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一双美丽的眼睛里都泛着细碎的光，脸颊微红的模样，简直比草原上最烈的酒更要醉人。 “就现在吧。” 狄隗突然说了这样一句。 巴特尔不明所以，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大汗要现在就比？” 他有些为难：“可是现在这里的人恐怕……” 马场上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于马术，尤其擅长驯服烈马。但是他们都专心于驯马，反而对于射箭角力没有那么擅长，用这样的人试规矩恐怕是试不出来问题的。 话还没说完，狄隗便看了巴特尔一眼。 “何须他们。” 说完，命人取弓拉马，这竟然是要亲自上场的意思了。 另一边扶姣正与萨仁说着话。这二人一个有心打听，另一个则有意交好，一来二去的聊得还算愉快，此刻正听萨仁谈起塔哲与钟朵二女。 “那位塔哲夫人实在是幸运，竟然一举得男为大汗生下长子，虽然大王子现在年幼，看不出什么天资来，但到底也是长子，咱们草原人都是更器重长子的，因而塔哲夫人的地位才要高于钟朵夫人。” 听这话的意思，扶姣道：“看来萨仁夫人更赞赏钟朵夫人这样的女子？” “那倒也并非如此，”萨仁别有深意：“奴才的意思是，比起塔哲夫人这样靠着运气留在大汗身边的，钟朵夫人反而更有智慧，平日里不声不响的，没有孩子，也没有恩宠，但就是能稳稳的待在大汗身边，成为了大汗的四夫人。” 这话中就有提醒的意思了。 萨仁是个聪明的女人，她虽然成了草原人口中的悍妇，但她却牢牢地掌控住了巴特尔。旁人的闲话和自己的夫君孰轻孰重，萨仁就看的很清楚。 那些骂她是个悍妇的女人们心里到底是看不起她还是嫉妒她，扶姣和萨仁都看的分明。 现在萨仁着重说了钟朵，便是在提醒扶姣，钟朵夫人并不是像表面上的那么懦弱木讷。 看似老实本分的钟朵，其实背地里却远比塔哲更有心机。 想到那天篝火宴上钟朵的表现，扶姣若有所思。 她懂了萨仁的意思，但是钟朵恐怕比萨仁想象中的更要胆大心细。 如果事情如她所想的那样，那么钟朵将会是她最大的敌人。 正这般想着，只见从狄隗那头跑来一个仆从，那仆从神情激动，得到扶姣的准许之后凑上前来。 “三夫人，萨仁夫人，大汗和巴特尔将军马上要开始比试了，大汗说三夫人若是感兴趣，可以离近些看。” “比试？比试什么？” “大汗和巴特尔将军正在商议赛马节的比赛规则，说到兴起时便要比试一番，马术、骑射和角力，三局中二胜者为赢家！” “哈，”萨仁高呼一声：“太好了！三夫人，沾了您的光，今天我萨仁可算是有眼福了！” 扶姣身上的戎袍有些长了，她提着裙角跑到狄隗身边去，仰着小脸，眼中透露出焦急和担忧：“大王，您要和巴特尔将军比试，这是真的吗？” 狄隗没想到扶姣竟然是这样的反应，皱眉：“怎么了？” 一场比试而已，她为何如此心焦的模样。 扶姣看了一眼巴特尔，又转过头来看狄隗，小手扯了扯狄隗的袖口将他拉到一旁。 “可是大王，方才我与萨仁交谈，萨仁说巴特尔是您麾下的第一勇士……” 她的欲言又止被狄隗看在眼里，狄隗脸色难看：“你是怕本汗受伤？” 他突然捏住扶姣的下巴：“你当真觉得本汗会输？” 扶姣摇摇头：“我当然不觉得大王会输。” 闻言，狄隗的脸色才好看了些，掌住扶姣的下巴摇了摇她小脑袋：“那为什么皱着一张脸？” “骑射和马术我当然不担忧，可是角力却要动用拳脚。” 拳脚不长眼，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凝视着扶姣的眼睛，狄隗突然低头，轻轻咬了一下她丰润的唇肉：“好好看着。” 他根本就一点都不担心，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之下吻了扶姣一下便将她带到一边儿去，准备着接下来与巴特尔的比试。 那一头萨仁也陪在巴特尔身边，拍了拍他手臂，不知道在叮嘱什么。 很快便有人牵来两匹马。 狄隗和巴特尔的第一场比试就是马术。 为了公平，狄隗自然不能骑他那匹世所罕见的名驹，于是便与巴特尔一样骑这里的马比试。 两个男人一同翻身上马。 扶姣看着狄隗，他身材高大，比起巴特尔来说要高了半个头，上马时都不需要脚蹬，只轻轻一跃便能翻身而上，拉着缰绳的手臂筋脉绷起，一举一动都昭显着其中蕴藏的巨大力量。 他甚至能单手就将扶姣抱起来。 身边的萨仁很是豪放，她大喊一声：“巴特尔！好好比试！赢了大汗，今天晚上就许你上榻！” 马场上瞬间响起起哄的声音，巴特尔大笑一声：“好！” 下一刻，扶姣感受到了一道炽热的视线投注在她身上，她抬头，就见狄隗坐在马背上，正回身看向她。 萨仁是巴特尔的夫人，自然为他鼓劲儿，而扶姣是狄隗的夫人，狄隗的眼神明显就是在等她的回应。 “嘿，三夫人，别害羞，男人吗，就是需要咱们女人的鼓劲儿，就算是大汗也不例外。” 而扶姣却迟迟未动。 她的游移不定让马场上的起哄声渐渐停了，因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狄隗现在的不快。 萨仁为扶姣捏了一把汗。 就在狄隗握紧缰绳，面无表情的要疾驰而去时，扶姣突然动了。 她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般，轻盈而又迅捷的跑到狄隗身边，抬起手，下一瞬就被狄隗下意识的下马接住。 扑进怀里的人又轻又软，浑身都是香气，然后那香气便凑到狄隗颈侧。 清脆而明媚的嗓音响起的同时，扶姣的唇贴在狄隗下颚处轻轻的亲了一下。 “大王，您一定会赢的！”扶姣害羞的脸色泛着粉，眼睛却是亮晶晶的：“我在这儿等您。” 第四百七十八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16 瞬间，在场的草原汉子们都张大了嘴。 随后便是一阵震天动地的起哄声。 谁也没想到，这看起来含蓄的像个汉人一样的三夫人竟然会当众亲吻他们大汗。 比起萨仁那露骨的鼓劲儿，显然扶姣这样更叫男人受不住。 至少狄隗是如此。 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立刻露出颇有些意气风发的神情来，他抱着怀里的扶姣，看着她在周围起哄声中后知后觉的害羞不已埋首在他胸前，胸腔发出阵阵颤动。 狄隗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像个少年人一般笑开，他目光扫视周围，警告这些人不许再取笑，另一边抬手拍拍扶姣的后背。 “夫人放心，本汗定然第一个回来。” 现在狄隗心里简直畅快极了，不止旁人没想到，他自己都没想到扶姣会这样扑过来。 但是这样的举动无疑大大取悦了狄隗，在面对巴特尔的时候便表现出了一丝战意。 原本也只是随便玩玩，但是现在，狄隗显然因为扶姣的这一吻而认真起来。 巴特尔苦着脸。 “三夫人啊，您可真是害苦了奴才了。” “话多。”狄隗瞥了一眼巴特尔叫他闭嘴。 护着人也是护得没边儿了，话都不许多说一句的。 狄隗再一次翻身上马，这一回他没有再回头。很快，代表着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两个男人同时绷紧身体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去，很快就不见影儿了。 扶姣和萨仁站在一起，萨仁眼珠子一转，突然从袖口里头掏出来一颗金珠。 “三夫人，光这样看多没意思，咱们不如赌一赌？” “赌什么？” 那颗金珠被晃了晃：“咱们各拿一样东西当做赌注，我押巴特尔，夫人押大汗，谁要是赢了，就将赌注拿去，怎么样？”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那颗金珠虽然珍贵，但也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物件儿。 扶姣现在深受狄隗宠爱，身上的穿戴饰品样样精贵，随便取出来一样都能做赌注的。 她不假思索：“好，便如你所说。” 随手从腰间取下一枚璎珞坠子：“这是我的赌注。” 萨仁一看，惊喜道：“哎呀，这可是好东西，这璎珞坠子下头那颗金珠子是镂空的，夫人装着香料吧，若我赢来了，以后也便如夫人这般，那叫什么，哦对，步步生香了！” 扶姣但笑不语。 两个人之间的赌局就这么立下了，随后便是静静的等待着结果。 然而巴特尔不愧是狄隗麾下的第一勇士，狄隗也不愧为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他们两个人并没有让扶姣和萨仁等很久，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很快便出现了他们返程的身影。 扶姣眯着眼看，首当其冲那人身体低伏，身形流畅如鹰隼，胯下的马疾驰而来，明明只是简单的赛马而已，可他身上却流露出不容忽视的战意。 “是大汗！” 扶姣小小的跳了一下，少女活泼娇态尽显。 她紧紧盯着狄隗的动作，他现在已经领先了一马身的距离，甚至在见到扶姣之后速度越来越快，他身后的巴特尔则有些乏力，很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被拉得更远了。 很快，狄隗的马便奔至扶姣身前，不等扶姣反应过来上前，狄隗却在看了她一眼之后调转方向，向另一端准备好的弓箭而去，他从马背上侧身压臂，大手一勾便将重弓握在掌中，就维持着这样危险的姿势，抬手拉满弓弦，不过瞬息，三箭连发。 三支箭的破空声几乎连在一起，弓箭射中靶子的响声入耳，扶姣顺着看去，只见草靶的中心竟然有六点箭羽。 狄隗三箭连发，竟然箭箭落在同一点，一支劈开一支，偏他臂力过人，箭直插穿了草靶子，即便被劈成两半也依然稳稳的留在靶心，这才有了像炸开花似的六点箭羽。 这一会儿的功夫，巴特尔也策马赶到，见狄隗竟然射出这样的箭，心服口服。 “奴才甘拜下风！” 三局两胜，这最后一局的角力还没比，狄隗就赢了两场了。 他没理会巴特尔，策马来到扶姣面前，对她伸手。 “上来。” 经过方才的一场比试，狄隗额角有些薄汗，古铜色的皮肤在太阳下显得极为野性，浑身都充斥着躁动的男性魅力。 扶姣似被蛊惑，迷迷糊糊的伸出手去，被狄隗一把拉上马。 他这一回记得扶姣应该侧坐，拉她上来的瞬间便变动姿势让她坐稳，随后拉着缰绳的手收紧，极快的带她穿过这片马场。 其余人都被他留在原地，只带着一个扶姣。 扶姣被他带着在草原上飞驰，迎着风像是快要飞起来，她安安心心的被狄隗护在怀中，发出清脆的笑声。 狄隗也唇角带笑：“这下知道本汗的厉害了？” 扶姣点头，在空旷无人的草原上抱着这个男人，给他展示她刚刚赢回来的彩头。 “我与萨仁打赌，赌大汗会赢，这颗金珠便是我的了。” 狄隗不在意这金珠，倒是问她：“你把璎珞坠子给萨仁了？” 他一打眼就看出来扶姣身上少了什么。 “嗯，”扶姣抬头看他：“总不好叫她第一次来找我玩就输些东西。” 狄隗不轻不重的捏了下扶姣腰侧：“拿本汗赏的东西做人情，也就是你。” 换做旁人哪里敢这样，他赏赐下去的东西都要好生供着的。 扶姣轻轻笑了一下：“是大汗宠爱我。” 语气之间竟然有些得意。 狄隗垂头看她，也不否认，就这么带着她在草原上转了一圈，直到天色晚了才回到大帐。 还没等进去，就看到一道身影。 扶姣仔细看了一眼，竟然是塔哲。 第四百七十九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17 塔哲已经在这儿等了许久了。 她今天早上的时候就派人打听了狄隗这边的消息，得知狄隗今日要去马场，不敢打扰，所以只能估摸着时间才找过来。 只不过塔哲以为狄隗在傍晚就回来，却没想到一直到月亮都出来了才等到他。 塔哲正要兴高采烈的迎上去，下一瞬却看到狄隗的马上还有另一个女人的身影，原本已经笑开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妒恨。 扶姣看着她的眼神，毫不示弱的看回去，明明上一刻都还是楚楚可怜的表情，下一瞬就露出有些嘲讽的笑意，看着塔哲的目光之中满是轻视。 她有意挑衅，加上特殊体质的加持，现在塔哲对她原本七分的不满都要变成十分的妒忌了。 塔哲先是不可置信，她不相信一个差点被烧死的女人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但扶姣脸上不容忽视的嘲弄让她马上就确定下来了，胸口重重起伏了几下，塔哲被扶姣这样的挑衅给气到了，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撕烂她这一张脸。 可是扶姣可是挑着时候的，现在她侧坐在狄隗身前，脸上的表情狄隗是说什么都看不到的。就算塔哲想要告状，那也是空口无凭。 被平白气了一通的塔哲无法，只能忍着。 “大汗！” 塔哲几步上前来，对着还坐在马上的狄隗行礼：“大汗，您怎么才回来呀。” 说完，狠狠剜了扶姣一眼。 她可不像扶姣这般背对着狄隗，狄隗居高临下，将她所有的细微表情都收入眼中，眉目立刻冷下来，开口就带着几分薄凉：怎么，本汗去哪儿还要向你汇报？” “啊，”塔哲慌张：“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只是知道大汗今日去了马场，没想到三夫人也跟着，想来是三夫人不精马术，这才让大汗耽搁了时间吧。” 这话一出，不仅没有让狄隗的脸色转好，反而是雪上加霜。 他低声呵斥：“塔哲，谁准你擅自打探本汗行踪。” 其实草原上的事情就像是遍地都有的野草，那是见了风就要传的，除非是下令保密，否则偌大的一片马场上总有人见到狄隗的，一来二去的当然就能顺利的传到塔哲耳朵里。 虽然说也的确是塔哲有意去问的，但是也算不得什么大错，因为狄隗原本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若是狄隗不追究的话自然安然无事，可他一旦这样问了，那塔哲就是犯了大错。无论是作为狄隗的夫人，还是大汗的奴才，她都不应该擅自打听狄隗的行踪。 塔哲瞬间脸色煞白，她跪在地上：“是我错了，大汗，请饶了我这一回吧，实在是我有急事想要告诉大汗。” 狄隗对她口中的急事不感兴趣。 他便要驱马越过塔哲，但他怀中的扶姣却拉了拉他的衣袖。 狄隗低头看去，就见扶姣面露不忍之色，仰着小脸求他：“大王，塔哲夫人在这儿等了许久了，方才也只是一时失言，我不在意这些小事的，您不如就听听她要说什么吧。” 塔哲被扶姣这样的两面派给镇住了。 方才明明就是扶姣刻意挑衅才让她忍不住失态，现在却又装模作样的为她说话！ 而目光落在狄隗身上的时候，塔哲就明白了扶姣这样做的原因。 只见方才还对她不假辞色的狄隗现在面对扶姣时就又是另一番神情了。 哪怕塔哲不敢太久的去观察狄隗，却也能看出他现在目光温和，对扶姣分明是一副包容宠爱极了的样子。 果然，下一瞬就听狄隗似无奈又似纵容的声音响起。 “你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想想，本汗是帮你出气。” 话的意思像是在怪扶姣不识好人心，可配上那语气，任谁都听得出来狄隗对扶姣的偏爱，哪怕她拂了他的意也不会受到半分苛责。 塔哲心都凉了。 一夜之间，扶姣受到的宠爱竟比昨夜更浓，难道她竟然真的得了大汗的意吗？ “有话就说。” 塔哲的思绪被狄隗打断，他拥着扶姣坐在马上，对待塔哲并无几分耐心。 其实从前也是如此的，大汗对她也好，对钟朵也好， 都只是不缺她们吃穿也就算了，除了她刚生下长子的时候大汗赏赐了不少好东西，其余时候大汗从不会主动来看她。 到了后来，因为她的儿子天资愚钝，更是连那半分的容忍也无了， 总归是将她和儿子都当成了透明人似的。 但当时塔哲其实并不怎么难受。 因为那个时候狄隗身边只有她和钟朵两个人，她比起钟朵来还有一个儿子，一比起来显得塔哲都风光了不少。可是现在知道原来狄隗喜爱一个女人的时候会这样的温柔包容，塔哲的心就像是被一万只蚂蚁啃噬似的，又痛又麻，让她浑身都难受。 塔哲垂着头，声音悲戚：“大汗，是莫日根病了，他发着烧，嘴里一直念叨着父汗，所以我来请您过去一趟，看看莫日根吧。” 莫日根就是塔哲的儿子。 这个孩子虽然天资愚钝，但却从小壮实，长这么都很少生病，这也是塔哲第一次用这个理由来邀宠。 狄隗眉头一皱，问：“什么时候病的。” 他一向对这个孩子没有多上心，但是这毕竟是他唯一的子嗣。草原不比中原，没有那么多的医者，更没有那么多的草药，一旦病重很有可能就要夭折。 见狄隗还在意莫日根，塔哲眼中闪过喜色。 “回大汗的话，莫日根是前几日就病了，但那个时候大汗正忙着征战，我不敢打扰，直到今日大汗得空，我才想着请大汗过去看看莫日根。” 塔哲倒没有说谎。 前几日莫日根的确是病了，但是昨日就好的差不多了，她之所以今日过来，就是因为听说了狄隗要将扶姣留在大帐几日，不甘心让她一个人独宠。所以才想了法子将狄隗勾到自己的帐子里去。 说起来这主意实在不是她想到的，而是今日抱怨扶姣得宠的时候被钟朵听到了，她说了一句话。 “就算现在三夫人再得宠，难道还能有大王子更重要吗？” 就这么一句，塔哲就想到了拿莫日根来邀宠的办法。 现在看来，还是很好用的。 她掩盖下喜色，继续哀求：“大汗，莫日根想念您的很，您就去看看他吧。” 第四百八十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18 这一回轮到塔哲给扶姣挑衅的眼神了。 塔哲就不信，难道扶姣还能拦得住狄隗去看自己的儿子吗？ 而看狄隗的神色，也的确因为长子“病重”而心情不畅。 他揽着扶姣腰肢的手臂都不自觉的用力重了些。 塔哲尤嫌不够，还添油加醋：“三夫人不会和一个孩子争宠吧？” 放在草原上，能做出这种事的终究还是少数，至少放在塔哲自己身上，如果是她得了狄隗的宠爱，另一个女人拿着孩子做筏子邀宠，她一定会气死。 但塔哲也知道，这个时候阻拦狄隗一定得不到什么好的。 她得意的看着扶姣。 谁叫她有个争气的肚子呢，旁人就算是羡慕也是羡慕不来的。 看扶姣这柔弱的样子，就算大汗最近宠爱她些，恐怕也是没有那个福气生下孩子的。 等她那张脸也被草原的风吹日晒给毁了，一定会被大汗抛之脑后，到时候她这个生了儿子的人才是真正的笑到最后。 越想，塔哲就越是畅快。有一张好看的脸又如何，哪里比得上她给大汗生了唯一的子嗣。 还是钟朵说的对，她就拿着儿子对付扶姣，她绝对会是最后的赢家。 面对塔哲，扶姣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气急败坏，反而很快露出担忧的表情来。 她比狄隗更先说话。 “大汗，既然是大王子病了，那大汗当然要去看看，大汗快去吧，不必理会我。” 说着，扶姣就作势要从马背上跳下来。 然而她不擅长骑马，别别扭扭的要下马，手指不安的按着马背，这样的动作让胯下马儿发出嘶鸣声。 马脖子是马比较敏感的地方，扶姣这样按着，虽然不会让马儿疼痛，却很容易让马躁动，对于一个不会骑马的人来说是很危险的。 狄隗瞬间就制住了她的动作，掐着她的腰，口中训斥：“胡闹！不差这么一会儿，本汗抱你下去。” 他利落的从马上下来，转身向扶姣伸出手。 扶姣看了一眼塔哲，似乎很不好意思似的。 狄隗挑眉，手臂直接横过扶姣腰身，轻轻一抱就将她放下来了。 扶姣撞进男人温暖的怀抱中，贪恋的轻轻蹭了一下，然后又克制的从里面退出来。 “大汗，您快去吧。” 她明明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说，但从眼神再到肢体，却无一不在诉说着留恋。 在塔哲焦急而又忐忑的目光中，狄隗突然伸手将扶姣拉住。 “现在你已经是我的夫人，自然也是莫日根的庶母，与本汗一同前往并无不妥。” “大汗！” 塔哲不可置信的痛呼出声。 她让狄隗去看莫日根是想着能留他在自己帐中，可他竟然要带着扶姣一起去，那成了什么了？如果真这么做了，让她的脸面往哪里放？ 不出半日，她就会成为整个草原上的笑柄。 但狄隗却并不理会塔哲的反应。 他去看莫日根，是因为那是他的儿子，与塔哲没有一丝关系。 当初塔哲和钟朵被手下人送来，狄隗给过她们选择，是她们自己放弃了拿着金银自去谋生的机会，选择了留在狄隗身边做夫人。 一切都是她们自己选的，狄隗不会因为她们伺候的时间久了就有什么仁慈之心。 哪怕塔哲现在看起来无比心碎，狄隗心中也没有半点波澜。 “走吧。” 牵着扶姣的手，狄隗便要带着她一块儿。 扶姣有些犹豫，她停在原地：“大王，这样是不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正好莫日根还没见过你，也叫他认认人，别哪日冲撞了你。” “可是，我瞧着塔哲夫人她好像……” 扶姣欲言又止，看了塔哲一眼又一眼。 在塔哲眼中，这就是赤裸裸的炫耀。 是啊，虽然大汗答应了去看莫日根，可却要带上扶姣一起。这彻底断绝了塔哲的心思。 大汗带着自己的另一个女人去看塔哲的儿子，这对于塔哲而言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 可大汗是君主，是草原的统治者，他不会在意一个自己不在意的女人的心情。 塔哲现在只恨自己为什么要听从钟朵的建议，给自己招来这么一个奇耻大辱。如果她不来这一趟，或许还不会有这样的后果。 想到躺在床上装病的莫日根，塔哲觉得草原的天似乎都要黑了。 “塔哲。” 狄隗微微侧头，看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塔哲。 她只能低头跟上来，跟在狄隗和扶姣身后。 偏偏扶姣还要刺激她。 扶姣对塔哲笑：“看来塔哲夫人并不介意，那就最好了。” 塔哲快要呕出血来了，可狄隗在这里，她只能强颜欢笑。 现在在塔哲眼中，笑靥如花的清纯美人简直比草原上的狼更让人毛骨悚然。 * 扶姣和狄隗到的时候发现塔哲的帐中还有另一个人，钟朵夫人正在给躺在床上的莫日根擦脸，她回身时便立刻行礼，尚未张口的时候突然看到了扶姣。 扶姣明显看到她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讶，然后飞快的隐去了，再开口的时候就很自然。 “大汗，三夫人，四夫人。” 狄隗随意嗯了一声，牵着扶姣的手往床边走去。 “莫日根怎么样了。” 躺着的男孩听到狄隗的声音，立刻撑起身体：“父汗！” 的确很恭敬，但至于塔哲方才说的什么思念父汗云云，扶姣是半个影子都没看出来。 眼前这个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比起普通这个年纪的孩子要壮实很多，怪不得狄隗说他从前不爱生病，这体格也的确强壮。 可是与他的体格相比，莫日根的表现就要畏缩很多了。面对狄隗的时候，莫日根明显就非常紧张，说话也说不出几句，狄隗问一句，他就支支吾吾的答一句，看不出什么父子亲情，倒还不比巴特尔面对狄隗的时候更自然些。 狄隗原本是担心的，可看到莫日根这副样子，心情也淡了。 塔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已经跟这孩子说过许多次，一定要多喝父汗亲近，可莫日根每次都答应的好好的，等真的见到狄隗了又控制不住的害怕紧张。 就这样下去，大汗怎么会器重这个孩子呢。 场面冷了，狄隗不问话莫日根也不说话，塔哲和钟朵都不敢插嘴，扶姣看了看，上前一步指了指床边的碗。 “这是不是大王子要喝的药？我瞧着快要凉了。” 她这一出声，莫日根的视线就转移到扶姣身上。 方才他见了狄隗太紧张，竟然都没看到扶姣。现在见了，打量扶姣两下之后竟然直愣愣的瞪了她一眼。 扶姣挑眉。 这死孩子还有两副面孔呢？ 第四百八十一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19 迎着莫日根这孩子讨厌的目光，扶姣仿佛看不见一般，亲自上前将那药碗端起来，她甚至没有像钟朵一样坐在莫日根的床边，而是就这样弯着腰，配合着莫日根的姿势探手给他喂药。 “大王子将药喝了吧，不喝药怎么会好呢，你的病不好，你父汗会担心的。” 扶姣身后，狄隗看着她这种堪称小心翼翼的态度，拧了拧眉，但又看了一眼莫日根，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盛着汤药的勺子递到莫日根嘴边，莫日根看着扶姣，眼中的厌恶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他是听了塔哲的话才愿意在这里装病的，因为莫日根也渐渐长大了，知道父汗的宠爱对于他而言代表着未来的一切，所以他希望塔哲能够得宠，希望自己成为狄隗宠爱的儿子。 然而他却没想到扶姣会跟着来。 现在整个草原都传遍了，大汗新得的三夫人是最受宠爱的夫人，不仅有着玫瑰花一样娇艳欲滴的美貌，还有着草原女子没有的特别风情。 就在昨晚，莫日根还听见有人说三夫人这么受宠，早晚能为大汗生下儿子。 这让莫日根非常的讨厌扶姣。 他认为扶姣是与他母妃争夺父汗宠爱的狐狸精，而扶姣以后的孩子就是与他争夺汗位的贱种。 ——即便现在看来狄隗完全没有将汗位传给莫日根的想法，即便塔哲在扶姣出现之前也并不得宠，但莫日根就是自然而然的这么想了。 所以现在看到扶姣，莫日根瞬间就应激了，带着面对敌人的凶狠。 都说小孩子不懂事，可事实上小孩子是最会看人脸色的。他看到扶姣这样殷勤的“讨好”着他，便将扶姣归类为可以欺负的人，所以看着那勺汤药，莫日根突然动手。 “我不喝！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要烫死我吗！” 啪的一声，扶姣的手背被莫日根狠狠打了一掌，汤药全都洒出来，脏污了扶姣的戎袍，勺子掉落在地上碎了一地，瓷片迸溅开来。 扶姣整个人都愣在当场，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动也不动的任由碎片溅到她身上，还是一直在她身边的狄隗动作极快的将她拽开。 “莫日根，你放肆！” 狄隗脸色极为难看，他半环着扶姣的肩膀，看着莫日根厉声呵斥：“她是你的庶母，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 塔哲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莫日根在狄隗面前一向是很胆小的，虽然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但是塔哲却没料到在狄隗面前莫日根也敢这样做。 她大惊失色，连忙为莫日根求情：“大汗，莫日根他是病糊涂了，求您饶了他这一回吧！” 扶姣抿起的红唇掩藏住半分笑意。 俗话说得好，知子莫若母，塔哲都没想到莫日根会这样，自然是因为他原本就不会这样。 而现在之所以会当着狄隗的面大发脾气，是扶姣运转了特质。 她也没想到这个特质会这样好用，草原人本就性情直接，用了这个特质之后挑动人的情绪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方才在大帐外她对塔哲用过，塔哲气得火冒三丈，现在对莫日根的效果更是显而易见。 原本扶姣也没想针对莫日根一个少年人，只可惜是他自己先展露了恶意，既然如此，扶姣可没什么多余的善心了。 狄隗冷眼看向塔哲：“病糊涂了？本汗看他倒是很有力气。” 本来狄隗也不觉得莫日根是装病，但是方才那一下让他彻底看穿了塔哲母子的把戏。 如果真是病中，莫日根哪里来的力气从床上坐起来狠拍扶姣那一下。 看着扶姣通红的手背，狄隗简直是怒火骤起。 不顾塔哲泪眼汪汪的求情，狄隗看向莫日根。 “莫日根，给她赔罪。” 坐在床上的莫日根早在勺子掉在地上的时候就已经完全蒙了。他确实用了力气去拍扶姣的手，但是他没想到扶姣竟然柔弱到连个勺子都拿不稳的地步。 现在狄隗又面色铁青的看着他，莫日根吓得牙齿直打抖。 他倒是想听狄隗的话，但是恐惧占据了上风之后他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扶姣就趁着这个时机， 柔柔弱弱的对狄隗说道：“我没有大碍，大汗不必勉强大王子赔罪，大王子是大汗的血脉，我只是被吓到了，本也当不起这一声赔罪的。” 话虽如此，但扶姣低垂着头，显然是有些难过的。 狄隗见她如此，怒火更盛，双眼眯起：“莫日根，你是想让本汗找来巫医看看你的病吗。” 这毕竟是他唯一的孩子，狄隗不想让他真的难堪，但若是莫日根执意不赔罪，狄隗便不能容忍他如此了。 装病这件事只要狄隗不戳穿，往大了说也就只是孩子想念父汗，所以才撒娇想让狄隗来看看他，但一旦戳穿了，那就是欺君之罪，不忠不孝。 “大汗！” 塔哲慌张得不行，她这个人没什么脑子，听钟朵一句话就决定让莫日根装病。现在被狄隗识破，却要耽误莫日根的前程，她悔得肠子都青了，狼狈膝行到狄隗脚边，磕头。 “大汗，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让莫日根装病，还请大汗饶了莫日根这一次吧！” 见狄隗无动于衷，她连忙扯一把傻眼了的莫日根：“你这孩子愣着干什么，还不给三夫人赔罪！” 眼看着莫日根终于回过神来，他哆嗦着下床，要给扶姣磕头。 扶姣当然不能看着他这一头磕下去，否则明日草原上就要说她是个妖妃，专门给狄隗吹枕头风，害得大王子都要在她面前卑躬屈膝。 所以在莫日根即将跪下之前，扶姣就赶紧将他扶起。 “大王子不必如此，”她柔声，又对塔哲道：“大王子还是个孩子，我当然不会和他置气的，不过今日是我也就罢了，若是换做旁人，说不定惹出什么事端来，塔哲夫人作为大王子的生母还是要教导大王子这个道理的。” “我相信，大王子是个好孩子，只要塔哲夫人多教一教，一定会更懂礼数的。” 话里话外将莫日根撇清了，好像都是塔哲没有教好孩子。 狄隗也不冷不热的看了塔哲一眼。 这一眼看的塔哲遍体生寒。 站在一旁的钟朵看着这一幕，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她悄悄去看扶姣，本以为这个时候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结果却没想到正撞上扶姣的视线。 钟朵的心脏剧烈跳动，下意识的想要将手放在腹部，但很快她反应过来，硬生生止住动作。 但人的动作都是有先兆的，即便钟朵没有真的完成这个动作，扶姣也能完整推断出她要做什么。 眼波流转间，扶姣对钟朵一笑。 “钟朵夫人肚子不舒服吗？” 钟朵整个后背都麻了，她勉强一笑：“或许是这两日吃多了，肠胃有些不适，有劳三夫人关心。” 扶姣没有再多说，狄隗最后看了一眼莫日根，带着她走了。 很快，塔哲的帐中就只剩下她和钟朵两个人。 第四百八十二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20 和狄隗一起回去的路上，他一直牵着扶姣的手不放，指腹在扶姣手背的红痕上轻轻按揉着。 扶姣知道他的意思，扬起小脸冲他笑。 “我真的没事的大汗，大王子只是一个孩子，他能有多大的力气呢。” 然而她手上的红痕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消，甚至还有些要肿起来的趋势。 狄隗眉头拧得死紧。 “莫日根是越大越没有规矩了。” 扶姣摇头：“我知道大汗还是器重大王子的，只是现在塔哲夫人溺爱了些，大王子才迟迟没能自立。” 她这样一说，狄隗越发厌恶塔哲。 “本汗从未见过教自己孩子说谎的母亲。” “可能塔哲夫人只是太想念大王了吧……” 所以才做出这样的糊涂事。 这话说起来就有些酸苦了，扶姣低垂着眼，脚尖轻轻踢了踢挡着路的小石子。 狄隗突然停下，扶姣站在他身边，问：“怎么了大王，我们不走了吗？” 男人却突然低下头，捧起扶姣的脸蛋，看她有些迷茫的表情，轻笑一声。 “醋了？” 扶姣瞬间脸红，她视线飘忽，就是不去看狄隗的眼睛：“没、没有啊。” “没有？”狄隗猛然弯身将她打横抱起：“本汗瞧着，若是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肯说实话了。” “教训”两个字从狄隗口中说出来格外的意味深长，扶姣顿时明白了此教训并非真的教训，而是…… 害羞和恼怒一同涌上心间，扶姣在狄隗怀中踢踏着小腿，奋力挣扎也只不过是小猫打虎，狄隗脸不红气不喘，一路将她抱到大帐里，原本在铺床的乌玛立刻捂着眼睛跑出去。 扶姣被狄隗轻轻扔在床上，柔软的被子接住了她的身子，没有感受到一点儿疼痛。她想要撑起身躲开，可狄隗却在下一瞬便欺身而上。 男人高大的身躯将扶姣笼罩得严严实实，扶姣无处可逃，只能用小细胳膊支着狄隗，哀求着：“大汗，我、我真的不能再……” 狄隗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他昨夜惊喜的发现扶姣还是处子，原本便被快感冲昏了头，那之后就更是没收住，弄得她今日骑马都要侧坐才舒服。 本来不想再碰她的，但是狄隗发现他好像高估了他自己的自制力。 有些滋味没尝过也就罢了，总归也就是难受一会儿。但一旦尝过了，那就要上瘾，食髓知味的瘾比什么都可怕，最可怕的是狄隗是甘愿沉沦。 他低头，吻住扶姣的唇，交缠着低语：“本汗瞧瞧。” …… 终归还是被他吃干抹净，扶姣整个人都趴在狄隗身上，脸颊贴在他胸膛，颤抖着喘息着。 她被折腾得说不出话来，狄隗倒是恰恰相反。 他掌心拢着扶姣脊背，慢慢帮她顺着气息。 “怎地这般没用，这便不行了？” 扶姣指尖点点狄隗肩骨：“我又怎么能与大汗相比呢。” 有气无力的，格外惹人怜惜，至少现在狄隗就觉得她实在可怜可爱。 他抱着扶姣转了个身，叫她脊背贴着他胸膛，手掌覆在扶姣小腹轻轻揉着，这处温柔乡十足柔软，薄薄的一层皮肉，叫他爱不释手。 然而就是这样脆弱的地方，能够孕育一个新生命。 狄隗突然很想让扶姣给他生一个孩子。 他这样想，自然也这样说。 “给本汗生个儿子，本汗亲自教导。” 扶姣正迷迷糊糊的陷入困意，听他这样说，黏糊糊的回了一句：“不是谁都有这样的福气给大汗生下孩子的，我也好羡慕塔哲夫人……” 狄隗给她揉肚子的动作一顿，神情有些幽深。 总归还是委屈了她的。 待日后她有孕，他自然要弥补给他们的孩子最好的一切。 狄隗甚至已经期待着他与扶姣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临睡前都在想给那个孩子起一个怎样好的名字，然而第二日一早就从外头传来消息。 “大汗，钟朵夫人有孕了。” 彼时扶姣正在给狄隗系上腰带，突然，她手一抖，手中昂贵的腰带掉落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响。 今日晨起时狄隗本不欲将她叫醒，只是扶姣坚持说想要伺候他穿衣，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狄隗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在她凑上来的时候轻吻她粉润的脸颊。 只不过两天而已，扶姣就与那日火刑架上的样子不同了，整个人如明珠柔润，满是受尽疼宠的娇态。 狄隗自得于她这样的变化，更是喜爱异常。 而听到这个消息，狄隗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高兴，而是想起昨晚时他与扶姣说话，扶姣流露出的对塔哲的艳羡。 扶姣回过神之后慌忙的将腰带从地上捡起，语气听起来与旁日似没什么不同。 “大王，我帮您系上。” 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完全不复最开始虽然青涩却无一错漏的模样。 狄隗按住她的手。 “本汗知道。” 扶姣顿住，眼泪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她胡乱去擦脸的动作被狄隗拦住，狄隗掌住她脸侧，入手一片湿凉，不允许扶姣躲，他将扶姣的脸抬起来。 “大汗，我、我失态了。” 扶姣又怕又慌，想要避开狄隗的视线却不被允许。 狄隗看着她的模样，心里格外烦躁。 不是烦她哭，是烦又有事将她惹哭了。 除了在床上，狄隗不想看到扶姣漂亮的眼睛里流出半滴泪水。 他低头下去，将扶姣的泪珠吮吻进口中，叹息：“别哭了。” 明显就是压低姿态去哄人的样子。 而来回报这个喜讯的奴才已经傻眼了。 第四百八十三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21 这来报信的奴才看着狄隗和扶姣说话，下巴都要贴到地上去了，满眼都是震惊。 现在的场面完全不符合他来时的想象啊。 按理来说，现在他们大汗只有莫日根这么一个儿子，草原人成婚早，十五六岁的少年人说不定都有子女了，何况现在狄隗已经二十八岁。 虽然嘴上不说，但还这么多年下来跟随狄隗征战草原的将士们多少也还是疑虑的。否则也不会有臣属将塔哲和钟朵两位夫人献给狄隗做礼物了。 所以按照常理，听说钟朵夫人怀孕，大汗就算不是欣喜若狂也该有点喜色吧，现在怎么瞧着半分喜悦都无。 还有这三夫人，更是让人大跌眼镜。 女人们争风吃醋是常有的事，男人的地位越是高，女人们便争得越厉害，倒不一定是为情所困，而是因为她们之间的争斗与切身利益息息相关。 就比如钟朵夫人怀孕这件事，对于刚刚得宠的扶姣来说就不是好事。 但她也不能装都不装，直接在大汗面前露出如此勉强的表情吧。大汗又得了一个孩子，这是绝对的喜事，不管高兴还是不高兴，表面上都得做出高兴的样子来。 可是也就奇了怪了，扶姣这么明显的表露出哀愁，大汗不仅不怪罪，甚至还很是心疼？！ 这已经不仅仅是宠爱了吧，简直是被狐狸精迷昏了头了！ 来报信的奴才欲言又止几回，看着狄隗，可是这件事情不得不报，他冒着被狄隗责怪的风险，开口。 “大汗，奴才还有一事禀明。” 狄隗原本正抱着扶姣低声轻哄，闻言有些不耐的看了这奴才一眼。 “说。” “钟朵夫人现在动了胎气，正在塔哲夫人处躺着呢……” 扶姣从狄隗怀中抬起头：“钟朵夫人为何会在塔哲夫人那儿？” 虽然钟朵一向都是攀附着塔哲的，但这一大早的出现在她那儿也很奇怪。 这就是这奴才要说的重点了。 但是他并没有回话，而是先看了看狄隗的脸色。 “放肆，三夫人问你话你这该死的奴才也敢当没听到？” 这人吓得一抖，又一次认识到了扶姣的受宠程度。 谁敢在大汗没开口之前问话啊，可大汗愣是没有一点儿不快。 “是，是，奴才不敢。” 他终于说起事情原由。 自从昨日狄隗识破了莫日根装病的真相，他很快就带着扶姣走了，只留下塔哲和钟朵两人。 原本钟朵过来也只是为了增加莫日根病了的可信度，狄隗发现了，她自然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便准备要告退。 但塔哲却突发奇想，说起钟朵擅长按摩。 钟朵的确有一套推拿按摩的巧技，她相貌不出众，虽然皮肤白皙气质特别，但如果没有这手艺，也很难被狄隗手底下的人看上送给狄隗了。 狄隗从少年时便从人堆里厮杀，身上的旧伤暗伤不知道有多少，阴雨天气的时候偶尔会有些隐痛，让钟朵按摩一番会好转些。 但是之前塔哲从来没有提过按摩的事，这一次也不知道怎么了，非要留钟朵在帐中给她按摩一番。 这一按就是一整夜，钟朵就这么半跪在地上给她按摩，结果就动了胎气，凌晨的时候就见红了，可那个时候狄隗与扶姣正在大帐中休息，没有人敢擅自打扰，只能拖到天亮，也就是现在。 扶姣听这话就知道是她昨天在塔哲帐中说的话勾起了塔哲的怀疑。 塔哲虽然不及钟朵有城府，可胜在有过生育的经验，有些事情她不去想也就算了，一旦有了怀疑，自然有无数的办法去验证，折腾钟朵就是其中之一。 而钟朵怀孕时间不长，近日来又跟随狄隗一路征战过来，胎本来就没有坐稳，经过这一晚上的折腾便见红了。 “钟朵夫人派奴才来，希望大汗能过去看看夫人。” 原本他是很有把握的，毕竟钟朵夫人可是怀孕了，腹中有着大汗的骨肉，那自然是无比尊贵的，可是现在他却拿捏不准了。 狄隗眉头微皱了一下。 虽然钟朵有孕的消息意外大于喜悦，可钟朵腹中是他的血脉。就如同莫日根，虽然狄隗对这个儿子并没有太多的父子亲情，更没有对他寄予厚望，可只要他身上流着的是狄隗的血，狄隗至少不会放任旁人欺辱他。 现在钟朵因为塔哲的磋磨差点落胎，于情于理他都该去瞧一眼。 扶姣也适时说道：“大王，这可是大事，您还是快去看看吧。” 狄隗看了看扶姣，从她眼中看见还没有彻底褪去的落寞和刚刚浮上的担忧，叹了一口气。 “好，那本汗去看一眼。” 犹豫了一下，扶姣还是走上前，牵住了狄隗的手：“大王，我陪您一起去吧。钟朵夫人险些滑胎，我们共侍一夫，我也应当关心，不如大汗派人去二夫人那儿也说一声。”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钟朵怀孕了的事，自然也不能落下木娜。 狄隗点头，乌玛自告奋勇的去了。 扶姣跟着狄隗往塔哲的大帐去，还没进去，就闻到一股隐隐约约的血腥味。 里头有些吵闹，是巫医还在给钟朵祈福。 草原上医术没有那么发达，巫医一半是巫祝一半是医者，治病都是一半祈福一半喂药，总归也没那么靠谱就是了。 “怎么样。” 进去之后狄隗打断了巫医的祝告，问道。 躺在床上的钟朵听到了狄隗的声音，挣扎着伸出手想要拉他。 “大汗……” 扶姣抢先一步上前握住她的手，看着钟朵的眼睛，明明嘴角向上勾着浅笑，语气却又哀伤又关怀：“钟朵夫人，你可好些了吗？” 她这么一动，恰好挡住了狄隗向里看过来的视线，阻断了钟朵向狄隗寻求安慰的最好机会。 钟朵直愣愣的看着扶姣，看着她嘴角的笑意，终于明白过来。 “是、是你！” 就是你昨天那番似是而非的话让她招致塔哲的怀疑，这才有了今日的险些滑胎！ 刚动了胎气的钟朵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十分脆弱，根本经不起这样的刺激，她看着扶姣，一向装得温顺木讷的脸上露出恨意。 钟朵一把甩开扶姣的手。 “别碰我！” 啪的一声，扶姣被甩开，正巧遇上巫医身边的药童端来的热汤药，她半倒在地上，药童脚步没来得及停下，直直碾着扶姣的手这么走过去。 瞬间在那洁白如玉的手上留下狰狞红肿的擦痕。 第四百八十四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22 变故就发生在这么一瞬间。 踩着扶姣的手过去的药童没站稳，手中还沸着的汤药在托盘上晃来晃去，药童大叫一声，眼看就要跌倒。 狄隗立刻将扶姣从地上抱起来，却顾不得旁人了，那药童手上端着药，根本没人敢靠近，纷纷躲开，只有躺在床上的钟朵无能为力，只能惊恐的看着药童手中的汤药朝她脸上洒来。 “啊——！” 药童摔倒在地，手中的汤药飞了出去，有一半都洒在了钟朵脸上，她的脸皮瞬间红肿起来，发出恐惧和痛苦的尖叫声。 场面变得无比混乱。 跪在地上的塔哲先是惊讶，随后眼中闪过一抹幸灾乐祸的喜色。 而扶姣则是无措的被狄隗抱着，愣愣的看着这一幕。 还是钟朵身边伺候的丫环最先跑出去沁了冷水帕子来给钟朵敷在脸上。 可是这点冷根本不够冷却那滚烫的汤药，眼看着钟朵半张脸都起了可怖的水泡，伺候她的奴才心都凉了半截。 “巫医，巫医，这该怎么办！” 巫医瞪大了眼睛，看着钟朵的脸。 降温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不停的冲冷水，可是钟朵夫人才刚动了胎气，这个时候碰凉水是万万不行的。 孩子和容貌只能保住一个，钟朵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所有人都忙着帮钟朵更换冷水帕子试图缓解伤势，钟朵被剧烈的疼痛折磨，她现在倒不想让狄隗过来了，她现在的样子丑陋无比，让狄隗看了只会更不利。 狄隗看着眼前的这场闹剧，原本因为钟朵怀孕而升起的一点愉悦瞬间荡然无存。 他小心的握着扶姣的手腕，随手扯过巫医。 “给她看看。” 旁人的注意力都在钟朵身上，扶姣的伤势却没有人管，狄隗帮她看过骨头，应该没有大碍，但终究心里还是不舒服。 其实现在钟朵那儿巫医也帮不上忙，他没有治疗烫伤的药，倒是扶姣的伤他还有些经验，小心的看了看，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头瓶子。 “大汗，这是金疮药，只要给三夫人用上，再过几日伤口就会结痂了。” 扶姣脸色苍白，显然是被吓到了的模样，受伤的手也要紧紧拉着狄隗的衣袖。 “大王，钟朵夫人她，都是我，我不该过去的……” “瞎说些什么，”狄隗紧皱着眉头，看着她红肿的手：“她推你，你有什么自责的。” 稍微用了些力将扶姣拽着他衣襟的手放下来，狄隗握着她手腕，不许她再动这只手。 正巧这时，乌玛带着木娜过来，就看见扶姣和狄隗在帐外的这一幕，用汉人的话说，这就叫做郎情妾意吧。 木娜别开眼，劝自己沉住气，现在钟朵这个怀了孕的才是她的对手。 “参见大汗，我来晚了，不知道钟朵夫人现在怎么样了？” 狄隗看都没看木娜一眼，紧盯着扶姣的手腕看，越看越觉得刺眼。明明他自己是个刀枪都挨过的主儿，见了这片红肿，心腹之中像是有火在烧，让狄隗心情躁郁。 “你去将塔哲传来。” 钟朵烫伤了脸是她自作自受，狄隗没有治罪她对扶姣不敬都是看在她身怀有孕的份儿上，但塔哲是险些害人流产，狄隗该清算也也要清算。 木娜一怔，思衬着自己错过了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应声，进去将塔哲叫了出来。 塔哲惴惴不安的跪到狄隗面前。 “大汗，我真的不知道钟朵怀了孕，我这都是无心之失啊！” 狄隗垂目去看塔哲，对她口中的话半信半疑。 塔哲头脑简单，连他都不知道钟朵怀孕的事，若是钟朵存心隐瞒，恐怕塔哲的确难以察觉。 但这件事情实在太过蹊跷，让狄隗怀疑其中另有疑处。 扶姣没有说话，就站在狄隗身后。 狄隗怀疑的目光从来没有投向她。 木娜想了想，开口道：“大汗，这事说不准的确是巧合，毕竟钟朵夫人月份小，看不出来也是常事，虽然塔哲跋扈了些，但她并非存心谋害大汗子嗣，还望大汗从轻发落。” “对对对，”塔哲见有人给她求情，立刻便顺着说道：“我真的不知情，这怀孕是大喜事，钟朵瞒着我也就算了，还不报给大汗，这叫人如何去猜她，大汗明察啊。” 的确如塔哲所说。 怀孕是大喜事，塔哲怀孕的时候可是第一时间就炫耀了出去，如果不是那天扶姣一句话，塔哲都想不到钟朵能瞒着这么长时间。 方才巫医都说了，钟朵怀孕都有两个多月了！ 塔哲原本真的是为了试探罢了，没想到钟朵竟然见红了，在她帐子里搞出这么一通事情，塔哲也嫌晦气啊。 “是啊，这钟朵夫人真是想差了，如果早早告诉大汗，今天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木娜看似惋惜的说了一句。 狄隗面无表情，但扶姣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并不好。 钟朵性情谨慎，知道现在局势复杂，她和塔哲看似是一派，实际上却内有嫌隙并非完全信任。木娜和扶姣一个有权一个有宠各自为政，塔哲自己有一个孩子，钟朵不确定自己怀孕之后会不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才一直小心翼翼的瞒着。 当然，也是钟朵明白塔哲绝容不下她生子，又想借着塔哲的势保平安，所以才迟迟不说。 可这一切都并不妨碍钟朵暗中告知狄隗，她之所以没有说，也是明摆着不信任狄隗的意思。 “塔哲，从今日起禁足一月，这一个月内将莫日根送到你那儿抚养。” 狄隗看着木娜，留下这么一句话就带着扶姣离开，不顾身后塔哲的苦苦哀求。 他竟然将莫日根交给了木娜。 就连扶姣都没想到这一点。 回去路上，狄隗都没有多说话，一进大帐便用指腹按着额角，脸上隐隐有暴怒之色。 扶姣走上前，指尖覆盖在狄隗手上，替他揉捏着额角。 “大王，您不要伤心，您还有我。” 她声音轻轻的，却能听出其中的认真。 狄隗一顿，环着她腰身将扶姣抱在自己腿上。 “都说了叫你不要动手，”狄隗一手就能握住扶姣两边手腕，看着两边手背上的伤痕：“怎么总是受伤，本汗是不是要把你锁在大帐里才能安安稳稳的。” 第四百八十五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23 狄隗刻意没有回应方才扶姣说的话，但是男人眼底的动容与柔情却做不得假。 扶姣将他通红的耳根看在眼中，意外这个一见面就对她满口荤话的男人竟然会对一句表白这样纯情。 草原人性情直爽，却不善细腻柔肠，何况狄隗少年时处境艰难，长大后君威迫人，总也没有听人如此细细诉说柔情的时候，也难怪他反应如此之大。 面对狄隗这样半是恐吓半是认真的“威胁”，扶姣正色，一点儿也不怕的埋首在他肩上，声音都因为贴合得太近而含含糊糊的，听起来便是十足撒娇的样子。 “好哦。” 狄隗一愣，他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扶姣在回答什么，下意识的：“嗯？” 扶姣认认真真：“如果大汗想让我一直在身边，我是愿意的。” 她说得含蓄，可是狄隗想起自己方才说的话，还是顺利的听懂了扶姣话中真正的意思。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狄隗将扶姣从自己怀中挖出来，看着她水润润的眼睛：“欺骗本汗的后果你不会想知道。” 他的眼神之中满是压抑着的危险，生物本能在叫嚣着让扶姣现在立刻离开狄隗身边。但她却没有动，方才是什么姿势，现在还是一样，就这样坐在狄隗怀中。 “我知道的，”扶姣动动如葱根般的手指，轻轻点在狄隗下巴上，温柔的勾了勾，看见男人喉结滚动后才满意的开口：“汉人叫这个是欺君之罪，会死，对不对？” 狄隗喉咙干涩无比，却依然纵容着扶姣对他做的一切，嘴上还要吓唬：“是，会死。” 扶姣就笑：“但是我没有骗大汗，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果大汗想要，我什么都可以做。” 她还有话要说，但狄隗却不想再听了，他看着那张泛着香气的粉唇张张合合，简直要昏头了。 “你就是生来克本汗的。” 恶狠狠落下一句话，狄隗探身，手臂一用力就将扶姣重新勾到自己怀中，牢牢抱着人，恨不得将扶姣整个人都坏绕住，含住她唇上那颗勾引人的唇珠不住的疼爱欺负。 这是一个充满了占有欲和保护欲的姿势，若是此刻有旁人经过，恐怕会被狄隗对扶姣这般偏激的渴望吓到。 相接的唇间发出含糊的水声，扶姣掌心贴在狄隗胸膛，听他鼓动的心跳声。 只是她那唇珠实在委屈，被含得红肿才罢休。 扶姣伏在狄隗怀中平稳呼吸的时候，狄隗开口。 “本汗有意将莫日根交给木娜抚养。” 扶姣猜到他有这个意思了。 今日在塔哲大帐口时狄隗下令将塔哲禁足、莫日根由木娜暂时照顾的时候，扶姣就已经发现狄隗的思量了。 其实也不难理解，莫日根是狄隗的长子，也是现在唯一一个降生养大的孩子，狄隗曾经或许也对这个孩子有过期待，只是随着莫日根长大后屡次让他失望被消磨了干净。 这些时日塔哲频频犯错，先是教唆莫日根撒谎装病，现在又嚣张跋扈害得钟朵差点流产，狄隗觉得莫日根在这样的母亲身边长大只会让他变得越来越歪。 木娜现在没有孩子，狄隗娶她也是为了她背后的部落势力，并不是真的看中了她。现在有了扶姣，狄隗就更不可能去临幸她了。 给她一个孩子抚养，也算狄隗补偿她，若是能将莫日根教养好，日后木娜也是有个依靠的。 只是草原没有亲母不能抚养孩子的惯例，莫日根也已经是记事的年纪，这件事不是一蹴而就的，所以狄隗才没有直接说要将莫日根过继给木娜，只是下令暂时由木娜照看。 虽然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但扶姣还是配合的问了一句：“大汗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狄隗能和她说他的打算，这代表着扶姣已经真正的走到了他心里。否则这样一个唯我独尊的狂妄男人，绝无可能对着一个女人解释他行为的含义。 “塔哲，本汗往日以为她只是嚣张跋扈，对莫日根还是疼爱的，但现在看来她疼爱太过，莫日根继续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在塔哲的教导下成为一个废物。” 狄隗的声音有些发冷：“本汗不需要一个废物的长子，认木娜为母是本汗给他的机会，如果莫日根再把握不住，本汗将彻底放弃这个儿子。” 这句话说得不可谓不心狠。 草原上就是如此，哪怕是父子之间也要遵循丛林法则。 但扶姣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因为狄隗是大汗，是草原上的王，如果他硬是要扶着一个不上墙的烂泥，那么迎来的就会是比任何人都更残忍的结果。 草原不比中原，皇室中再无能的皇亲国戚都能得一座大宅子封个官位，就这么一代代的养着。可是草原上的水、食物、一切的一切都要靠争。 如果莫日根自己立不起来，狄隗给他再多的财富他也保不住。 木娜是大部落教养长大的，见识比起流浪女塔哲来说要广得多，从木娜能在老可汗手底下一步步扩张自己的势力就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有能力的女人。 如果莫日根聪明一点，大可以认下木娜为母，索性狄隗也没有剥夺他与塔哲见面的权利，一切都还可以徐徐图之。 “你是不是觉得本汗太过狠心？” 狄隗突然问道。 他语气之中带着一丝疲惫。 其实狄隗也想不明白，他在像莫日根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够策划从老可汗手底下逃亡了，但莫日根却依然没有展露出任何一点足以叫他欣赏的品质。 扶姣摇头，牵着狄隗的手：“不，我觉得大汗这样做才是对的。” 狄隗望着扶姣。 她继续说道：“大王子是因为在大汗的庇护之下长大，没有见过外面的风雨，可草原容不得温室中的花朵。” “人总是要长大的。” 扶姣喃喃，在狄隗的注视之下露出一点落寞的表情。 狄隗这才想起，扶姣是老可汗屠杀了一整个部落才带回来的战利品。 她看起来柔弱，但却是刀山血海中生长出来的、洁白的玫瑰。 这一刻的扶姣在狄隗眼中又变得不一样了。 她脆弱，善良，充满怜悯之心，可同时她又冷漠，坚强，满身都是防备。 这样矛盾的两种感受让扶姣充满了吸引力，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够抗拒，比如现在。 狄隗很想碾碎她，但更想怜惜她。 扶姣就是有这样的能力，能够轻易的将狄隗脑海中的一切都挤出去，只剩下她一个。 “你可以永远在本汗的庇护之下。” 狄隗在又一次吻上她唇瓣之前，鼻梁贴着鼻梁的，对扶姣承诺。 第四百八十六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24 夜深人静，扶姣和狄隗在大帐中相互拥抱着，扶姣闭着眼，看似已经睡着了，实则却是在与系统闲聊。 之前两次任务世界，系统都找到了机会变成生物体，它竟然也有些习惯了有实体的生活，现在暂时还没有找到机会，只能在扶姣的识海中和她聊天。 【宿主，你知道攻略目标想要将长子过继给二夫人？】 扶姣否认：“在今天之前，我都不知道。” 【那怎么办，二夫人本来就地位更高，现在她收养了攻略目标的长子，势力岂不是更大了吗？】 系统有些慌张，害怕扶姣这一招用错了。 在篝火大宴上，扶姣发现钟朵的不对劲之后就一直在等机会。扶姣并不喜欢亲自动手，比起和人撕破脸皮，她更喜欢借刀杀人。 显然钟朵也是如此，她看出扶姣异常受宠，便利用塔哲，哄骗塔哲叫莫日根撒谎夺宠。 只是终究还是扶姣赢了，狄隗的偏爱让钟朵的诡计落空，反倒让塔哲和莫日根母子受到斥责。 可扶姣一向有仇必报，既然钟朵先动手了，她没道理再不行动。 于是她才在塔哲面前说出那句似是而非的话，看似是在关心钟朵的身体，实际上是提醒塔哲注意钟朵。 一切都按照扶姣料想的那样，塔哲和钟朵如今已经反目成仇，绝无可能再形成联盟。而钟朵毁了面容，即便腹中孩子平安生下来，她这辈子也难以再获宠。 唯一出乎扶姣预料的就是狄隗要将莫日根交给木娜。 只是扶姣并不像系统那样担忧，反而觉得这件事情对她而言或许并不是坏事。 今日木娜一到塔哲帐外便为她开脱，话里话外都在说是因为钟朵自己瞒而不报才导致这个结果。 虽然这一举动大半是为了在狄隗面前给钟朵上眼药，但是木娜应当是想要拉拢塔哲的。 而塔哲也被木娜的三言两语所触动，看起来像是真的感谢木娜。 如果不是狄隗突然起了将莫日根过继给木娜的想法，这两个人恐怕就真要结盟了。 对于扶姣而言，无论是木娜、塔哲还是钟朵，她们各自为战都是最好的。逐一击破虽然要更费时间，却显然比一网打尽更具有可行性。 现在塔哲眼见着也要恨上木娜，木娜的一番拉拢算是白费了。 就连扶姣自己都没想到，她只是透露了一下钟朵怀孕的消息，竟然能牵扯出这么一大堆事情，轻而易举的就将事情推动到最有利于她自己的局面上。 【那宿主，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按照系统的意思，乘胜追击，趁着这个时候赶紧将塔哲处理掉，后面也能少一个麻烦。 但扶姣却勾起唇角。 “不，接下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 系统不明白，但扶姣没有再多解释什么。夜色渐深，系统看扶姣陷入沉睡，便也静悄悄的不再询问。 总之宿主一定会有办法的，这是经历过这么多个世界之后系统总结出来的硬道理。 而第二天一早，果然闹出了事。 “夫人，大王子在闹绝食呢，听说二夫人怎么劝他都不吃东西，非要回塔哲夫人处才肯动筷，现在二夫人那头快要闹翻天了。” 扶姣起身时狄隗已经走了，赛马节就是这几日的事了，他已经耽误了一日，不能再耽搁。所以乌玛进来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有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乌玛知道扶姣曾经跟着老汗王的时候受木娜和那希两姐妹的欺负，现在看到木娜吃瘪，心里畅快。 扶姣一听这话，也笑了。 想起昨日狄隗和她说的，莫日根这样一闹反而是在断自己的后路。 “塔哲夫人和钟朵夫人那儿怎么样？” 乌玛是个机灵的，早就打听过了，闻言便说： “塔哲夫人被禁足，大汗不许旁人进出塔哲夫人的大帐，现在塔哲夫人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钟朵夫人那边闹了一个晚上，说是烫伤疼的厉害，伤口破了化出脓水，很是可怖。” “没用药？” “现在钟朵夫人身怀有孕，巫医说了，孕妇不能随意用药。”乌玛摇摇头。 钟朵脸上的烫伤虽然严重，但如果好好用药的话还是能很大程度的减少面容损坏。只可惜，钟朵现在怀着孩子，她绝对不敢用药。 是药三分毒，如果生下来一个畸形的孩子，那后果会比她毁容更加严重千百倍。 “钟朵夫人受苦了。” 扶姣似怜悯似惋惜，乌玛却不以为然：“还不是钟朵夫人自己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推了您一下，她这样是自作自受，您还可怜她做什么。” 说着，乌玛拿出一罐药膏来，献宝似的给扶姣看：“夫人，瞧瞧这是什么，大汗新赏赐的白玉膏，比金疮药还好用呢，大汗说叫奴才给您日日涂上，一定要叫您的手不留半分疤痕。” 扶姣抿唇轻笑，伸出手来叫乌玛给她涂药，外头突然传来响动。 “大汗赏——” 乌玛跳起来：“夫人，奴才这就去外头看看。” 扶姣准了，这丫头羚羊似的敏捷，连忙的就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满脸喜色，小脸激动的通红：“夫人，大汗赏了好多宝贝，您快出去瞧瞧吧！” 第四百八十七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25 许是听见了乌玛的声音，外头带着狄隗赏赐过来的人立刻扬声。 “三夫人不必着急，大汗说了，万万不能催您，您穿戴好了再出来瞧，奴才们都等着。” 乌玛也回过味儿来，应声：“对对，夫人，咱们不必着急，先让奴婢给您梳洗。” 狄隗惯着扶姣，由着她睡懒觉，草原人的作息都是随着太阳，只有扶姣睡到自然醒。 今日这赏赐来的正是时候，估计是狄隗算准了时间叫他们来的。 草原上可不像皇宫大内里面都是净身过的太监，这儿的奴才也都是健全的，定是要避讳着些。 乌玛手脚麻利的伺候扶姣梳洗，换上崭新的衣裳才出了大帐。迎面的就是到来赏赐的队伍。 没错，就是队伍。 除了打头的，剩下还有一行十二人，各个手上都抬着东西，这么乌泱泱凑在一起，竟然有点十里红妆的意思。 扶姣走出大帐，打头这人立刻将手中的东西奉上。 “三夫人，这是大汗今早特意嘱咐奴才一定要送到夫人手上的。” 一个小小的托盘上面只有一个匣子，但是仅仅是个匣子罢了， 就能看出里面的东西是何等的珍贵。 因为这小匣子是用价值连城的紫檀木做成，上面雕刻着观音送子图，观音像十足神性，只这个匣子都要价值百金，现在却只能用来装东西。 扶姣抬手将匣子打开，入目的是一枚戒指。 戒指在古代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寓意，仅仅是首饰的一种而已，扶姣将戒指拿起来，上面是一颗完整的硕大黑珍珠。 珍珠对于草原来说是极罕见的，小一些的白珍珠也就罢了，总能找得到，可是黑珍珠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尤其是扶姣手上的这一颗，是完美的正圆，比扶姣拇指指腹都还要宽些，肉眼可见的硕大。最难得的是，这黑珍珠泛着孔雀绿色的彩光，稍微一转，便如孔雀翎羽绽开般炫目。 这样一颗稀世珍品被做成戒指，一颗颗绿宝石拱卫着镶嵌，华美异常。 扶姣将这颗珍珠戴在手上，浑圆硕大的珍珠并不显得憨直，越发凸显扶姣肌肤白皙，耀眼夺目。 “告诉大汗，我很喜欢。” 扶姣是真的喜欢。 比起金银，她更喜欢宝石、珍珠、翡翠和玉石。 这颗黑珍珠算是送到扶姣心坎儿上了。 “太好了，夫人喜欢就好！” 打头的连忙将手上的匣子也交给乌玛，继续为扶姣呈上后面的东西。 丝绸布匹，珠翠金银，还有许多文玩摆件和时兴玩意儿，值钱的，美丽的，有趣的，应有尽有。 能看得出送礼物的人花了多少心思。 对于狄隗这样的人而言，最珍贵的就是他们的时间和心思。 将这些东西一一收进去，扶姣从一整盘的银锭里拿出一枚给了打头的：“有劳你来一趟，拿着买些酒肉。” 看那打头的收下，扶姣状似不经意般开口问道：“大汗是赏了大家的，还是只有我这儿有？” “回夫人的话，大汗那头赏了您和钟朵夫人，只是您这头的可就要精贵多了。” 这话倒不是恭维扶姣的，是千真万确。 就连这来送东西的都觉得纳闷。 怎么钟朵夫人有了身孕，大汗反而赏了三夫人这么多稀罕物？而且还都是大汗亲自挑选出来的，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 而送往钟朵夫人那头的赏赐就要敷衍多了，左不过就是些金银，只有一根人参还稀罕些，用来补身体的，但也就那样儿了。 这大汗的态度简直再明显不过了，他明白这是要告诉所有人，就算钟朵夫人怀孕了，那也比不得三夫人的地位，原本那些想要讨好钟朵夫人的人一下就拉紧了皮子，再也不敢动歪心思了。 “您可真是受宠，奴才跟着大汗也有五年了，从来没见过大汗对什么人什么事儿这么费心过的。” 扶姣但笑不语，只客气的将人送走。 乌玛好不容易将这些东西都归拢起来，回到扶姣身边，想了想，还是有些担忧。 “夫人，您说大汗送来这么多好东西，得有多少人暗地里眼红嫉妒咱们啊。” 钟朵夫人那自然不必说了，昨日那一碗汤药泼下去就注定她和扶姣会是敌人。可还有被禁足的塔哲和被莫日根折腾着的木娜呢。 乌玛担心，扶姣会因为狄隗的宠爱而成为众矢之的。 扶姣突然笑了，她从这堆赏赐里挑出一对儿耳珰交给乌玛：“你说的对，去把这对耳珰送去钟朵夫人那儿，说是我和她赔罪的。” 第四百八十八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26 乌玛愣了一下，看着扶姣手心里的那对耳珰，脸上露出些不舍的表情。 狄隗送来的东西自然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哪怕只是一对耳珰也十足精致，看起来便不是凡品，要送给钟朵，乌玛还真的舍不得。 “夫人，您何必向她赔罪呢，说到底还不都是自作自受……” 乌玛嘟囔着。 本来就是啊，她们夫人好心好意的去探望，结果钟朵却用那样的态度对待扶姣，而且扶姣的手还因为她受伤了！ 想起那日的事乌玛就替扶姣觉得委屈。 “如果不是大汗偏爱您，指不定现在就有一个害人毁容的大帽子扣在您头上了，您却反过来要送东西给那边，值得吗？” 扶姣看着乌玛为她打抱不平义愤填膺，轻轻摇头。 “终究她也是受了害处，我们同为大汗的夫人，以后也总要相处的，总是这样僵持着，岂不是让大汗为难吗？” 乌玛看着扶姣，实在是拗不过她。 “夫人啊，您可不能太善良了，奴才都看出来了，大汗的这些夫人都不是省油的灯，您就这样为她们为大汗考虑，自己会吃亏的！” 扶姣但笑不语，乌玛终究还是不情不愿的拿着东西往钟朵那儿去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木娜那头的人过来找扶姣。 “奴才见过三夫人！三夫人，咱们夫人急着找您，还请您快过去一趟吧。” 来人神色焦急，扶姣便想到方才乌玛说的，现在莫日根正在木娜帐中闹绝食，现在木娜突然派人过来请她，估计也是没有什么好心思的。 扶姣本意不大想去，可现在狄隗不在帐中，木娜又在身份上压了她一头，扶姣不得不听命。 总归是要去的，那就没必要再拉扯个不停，扶姣立刻应了，站起来跟随来人一同去了。才刚到门口，就听见帐中传来孩子尖锐的哭闹声，还有好几个女人焦头烂额哄着的声音。 “三夫人来了！” 带扶姣过来的奴才在帐外大喊一声，里头的动静立刻就停了一瞬，扶姣就趁着这个时机走进去。 “好妹妹，你可算来了。” 她一进来，木娜便万分热情的迎了上来，拉着扶姣的手，叫了一叠声的好妹妹。 木娜头发微乱，眼底青黑一片，显然是熬了一整夜都没睡的样子，现在半是求助半是试探的对扶姣开口：“好妹妹，今日姐姐可是有事要劳烦你了。” 扶姣顺着她的话说：“姐姐有什么事，妹妹若是有能帮上忙的，自然义不容辞。” “那可太好了，”木娜言语之中充满了苦涩，辨不出真假：“大汗信任我，叫我这几日照看着大王子，可大王子毕竟还年幼，想念母亲，在我这儿总是不心安，眼看着已经一天水米未进，我实在是心急如焚。” “姐姐是想让我来劝大王子？” “妹妹聪慧，我正是这个意思。” 扶姣看着木娜，她现在狼狈的样子倒不似作假，只是她明知道扶姣与莫日根之间的关系并不好，那日莫日根装病，扶姣上前送药都被打翻，又怎么可能劝得动他乖乖吃饭。 这件事情一定另有用意。 扶姣眼尾低垂，沉吟片刻，在木娜期待的目光之中蹙眉轻声：“姐姐，妹妹有一个法子，或许能让大王子乖乖用饭。” “哦？”木娜问：“是什么法子？” 扶姣便缓缓道来：“大王子初离生母肯定是不习惯的，所以才水米不进，可塔哲夫人尚在禁足中，是断不可能来这儿的，我们不妨请大汗过来一趟。” “什、什么？”木娜难得露出怔愣的表情，有些结巴。 “我是说，既然大王子想念生母，咱们做庶母的替代不得，不如就请大汗来一趟，大汗是大王子的父亲，自然最受大王子尊敬，想来大王子便能安下心来留在这儿，也不会闹脾气不肯吃饭了，姐姐觉得我这个主意如何？” “大汗日理万机，这点小事就不必麻烦他了。” 木娜脸上的笑瞬间变得勉强起来，心中暗骂扶姣狡猾。 其实她今日叫扶姣来的确不是好心，莫日根自从到了她这儿便不吃饭了，闹绝食想要回塔哲身边。可木娜好不容易才白得了一个儿子，自然不想放莫日根走。 可是莫日根这么闹下去，闹大了肯定会传到狄隗耳朵里。大汗是因为相信她的能力才将莫日根交给她教导的，可是现在才来了不到一日，若是让大汗知道她连一个孩子都制不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就要没了。 但木娜又不能真的对莫日根动粗，只能由着他在这里吵闹。 怎么做都不对，木娜可谓是焦头烂额，是情急之下突然想到了扶姣。 扶姣现在是狄隗面前的宠妃、大红人，木娜想着将扶姣拉下水，这样如果莫日根有什么意外，木娜就可以说是扶姣刺激的，把自己给摘出去。 只是谁能想到，扶姣开口闭口竟然就是要叫狄隗亲自过来解决这件事。 木娜没想到扶姣竟然会有这样的底气，这让木娜觉得心惊又挫败。 到底是什么样的宠爱，才能够让扶姣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让大汗过来此处这样的话。她是因为确定只要她开口，狄隗就一定会来，所以才敢这么说。 换作是旁人，就算是去求见，都要看狄隗的心情才能见上一面，可对于扶姣而言，这也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木娜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输了，输的一败涂地，想要和扶姣比恩宠，她恐怕一辈子都比不过了。 想到昨夜她的表妹那希就在她的帐子外悄无声息的下嫁给了一个有变态嗜好的男人，而这一切都是拜扶姣所赐，木娜就说不出的无力。 但她决不能让狄隗过来。 现在木娜手上有两大筹码，第一就是她身后的部落和这么多年积攒起来的势力，而第二，就是过继莫日根。 莫日根是狄隗的长子，现在他年纪还小，就算被塔哲那个蠢女人给教坏了也都还有挽救的机会。只要莫日根以后出息，木娜的前途将不可限量。 一旦被狄隗发现她并没有照料好莫日根，她将失去这个机会。 想来扶姣就是抓住了这一点…… 木娜看了扶姣一眼。 这个女人实在是生得一副美人面，哪怕木娜自己也是个女人，同样也被这样耀目的容颜抓住了眼球。片刻之后，木娜从扶姣眼中看到了不容忽视的笑意。 木娜心头一冷。 扶姣分明是故意的！是识破了她的算计，所以才故意说那种话来试探她的反应。 很可惜，她还是没能沉住气。 “妹妹你，还真是叫姐姐看走了眼。” 扶姣冲她笑了一下：“妹妹不明白姐姐在说什么。” 木娜一梗，她深呼一口气，叫人将闹累了的莫日根带走。 莫日根的事不能算在扶姣身上，但木娜还有另外一件事。 “妹妹，”木娜循循善诱：“你可知道，对女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第四百八十九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27 扶姣不动声色，顺着木娜的话。 “姐姐的意思是？” 木娜见她接茬，心下微松，手指点了点莫日根被带走的方向：“咱们做女人的，最重要的还是得有个一儿半女的傍身。” 扶姣没有说话，木娜继续说道： “你瞧瞧钟朵，现在毁了半张脸，眼看着这辈子是不会得宠了，但有什么好的，底下那群奴才还不是眼巴巴的送上去？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这是一个没必要多想就能回答出来的问题。 因为现在钟朵怀着狄隗的孩子，肚子里揣着一个金贵的娃娃。 “姐姐的意思是？” 方才还打量着要算计她，眼看着扶姣不入套儿，立刻又换了一番说辞。扶姣不信木娜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的目的就是为了劝她赶紧生孩子。 木娜才没有那么好心。 扶姣漫不经心的反问得到了木娜一个似是而非的回答。 “钟朵夫人还真是好命，明明妹妹如今独宠，却偏让她先得了孩子，若是这个孩子生下来，大汗免不得看在孩子的份上对钟朵夫人看重些，到时候妹妹可就……” 明明是故意的，但木娜还是装模作样的捂住了自己的嘴：“是姐姐话多了，妹妹别放在心上，就当我今日什么都没有说过。” 扶姣算是明白今日木娜叫她过来的目的了。 一来，莫日根绝食这件事情需要找个人背锅；二来，木娜是见塔哲和钟朵已经决裂，想要趁着钟朵目前势单力薄除掉她。 这两件事情并不完全冲突，虽然扶姣没有成为木娜的替罪羊，但也不耽误木娜换个说法来挑唆她去与钟朵争斗。 扶姣多少能猜到木娜的心思。 之前木娜在塔哲帐前为塔哲求情应该也是为了这件事。 塔哲作为现在唯一一个有孩子的夫人，钟朵的孩子生下来，对她和莫日根的威胁最大，再加上塔哲愚蠢冲动，木娜只需要获取她的信任，再说些挑唆的话，塔哲立刻就能为了儿子化身成刽子手，与钟朵不死不休。 都说柿子要挑软的捏，无论是木娜、钟朵甚至是扶姣，都能将塔哲耍弄得团团转，塔哲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被算计着成为借刀杀人计中的那把刀了。 只是木娜也没想到狄隗会想要把莫日根过继给她。 这样的好事木娜不会拒绝，只是她接受了莫日根，就没可能再与塔哲交好，更谈不上挑唆她去对付钟朵了。 相比起钟朵，现在塔哲最恨的人应该就是木娜。 所以木娜只能退而求其次，想要与扶姣联手。 扶姣看着她，长久都没有说一句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木娜脸上原本淡定自若的微笑渐渐的僵硬起来，她迎着扶姣的目光，感觉这道目光好像都透漏着嘲讽。 这让木娜有些恼羞成怒。 深吸一口气，木娜问：“妹妹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扶姣的眼神从她身上移开，还不等木娜紧绷的神经松开，她便突然开口。 “原来姐姐是想利用我除掉钟朵夫人腹中的孩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木娜的大帐中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木娜不可置信的看着扶姣：“妹妹胡说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虽然木娜知道自己的这番说辞一定不会让扶姣相信，可她同样也没想到扶姣会这样干脆利落的戳穿她的目的。 如果今天的这些话被别人听见，那她木娜的下场一定会非常惨！ 见木娜如此紧张，扶姣却又变得舒缓起来，一双美丽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姐姐紧张什么，妹妹是在和姐姐开玩笑的。” 什么样的玩笑能惊出旁人的一身冷汗。 木娜到现在才猛然惊觉，眼前这个女人并不是她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柔弱无害，恰恰相反，她甚至称得上疯狂。 和这样的人联盟，就算真的做成了大事，结果恐怕也不会是她想看到的。 木娜感觉到挫败，那希败在扶姣手上实在是不足为奇。 她干巴巴的说了一句：“今日我累了，妹妹就先请回吧，这样的玩笑以后不要在同旁人说起了。” 这是在告诉扶姣，就算交易没谈成，她也不像扶姣将今日二人之间的对话告诉别人。 扶姣不置可否。 她转身要走，出了门就看见小牛犊一样的莫日根在侍女的怀里挣扎不休。 没有狄隗在的地方，莫日根就是霸王，他看见了扶姣，大吼一声。 “你这个贱人！你和她说了什么，就是你们害了我阿娘，就是你们！” 扶姣的脚步顿住。 她转身，直面莫日根，看见这个孩子双目通红。 还真是个让人讨厌的小鬼。 扶姣突然一笑，没有出声，却挑衅似的在自己脆弱的喉咙上点了点，这是一个明显的威胁姿势，瞬间让莫日根发出激烈的怒吼声。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愤怒让莫日根挣脱了侍女的束缚，他横冲直撞的向扶姣跑来，挥舞着自己的拳头。扶姣身边半个人都没有，木娜地盘上的人没有会帮她的。 她静静站在原地，而另一头，正与巴特尔商议政事的狄隗突然眼皮一跳。 第四百九十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28 巴特尔正向狄隗汇报着今年大小部落准备的进贡。 原本草原诸部应该在三月份的时候就将进贡送来，但是因为当时老汗王与狄隗率领的军队打得不可开交，谁胜谁负犹未可知，各个部落便推迟了进贡的时间。 毕竟谁也不想看到自己刚送出去贡礼就改朝换代，到时候是向新汗王纳贡还是不纳？ 于是便拖到了这个时候。 现在见狄隗已经在短短几日之内把控住了老汗王的全部势力，地位稳如磐石，便陆陆续续的有部落递了进贡的礼单。 正说着，狄隗突然眉头一皱，巴特尔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问道： “大汗，可是奴才说的有什么不对？” 狄隗摇头。 巴特尔并没有说错任何东西，但不知为何，他现在格外心浮气躁，有一种即将发生什么的预兆。 若是换做旁人，这点细微的感觉可能就轻轻放过了，可狄隗却不是普通人。 他年少时逃亡，草原上的危险可不止老汗王派来追杀的人，还有狼群，秃鹰。人类在这些野兽的食谱上，尚且年幼的狄隗如果不是靠着敏锐的直觉躲过一次又一次的兽潮，现在他早就是草原上的一具枯骨了。 来不及多想，狄隗顺着直觉上马，话都没说一句便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空留下巴特尔目瞪口呆。 “大汗这是怎么了……” 从前狄隗可从来没有这样放着政务不做的时候，巴特尔想象不到到底是有什么事能让他这样失态。 眼看着狄隗就这么走了，巴特尔一咬牙，终究还是找了一匹马随着狄隗的方向过去了。 怕就怕真的有什么大事，巴特尔还是不放心。 * “大王子冷静啊！” 这边，侍女们惊魂未定的看着像发狂的小兽一样的莫日根，面带惊恐。 她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日根之前还只是绝食而已，现在看到扶姣竟然这么激动，连续挣开了她们两个人，不肯罢休的往扶姣那边冲过去。 现在谁不知道扶姣就是大汗的心尖子，若是让大王子伤了扶姣，他是大汗的亲生儿子，受一顿惩罚还能活下来，但是她们这些奴才可就要丢了命了。 因此，这些侍女可以说是拼了命的去抓莫日根。 但人的怒火能够带来无穷的潜力，莫日根虽然只是个孩子，可他是在草原上长大的男孩子，力气本就不小，现在又横冲直撞的让人抓不住手。 侍女们一边担心他伤到扶姣，一边担心自己抓的太紧伤了莫日根，简直是怎么弄都不对。 “三夫人，您快走吧！” 抓不住莫日根，她们就开始劝扶姣赶紧离开这里。 扶姣冷眼看着莫日根发怒的样子，并不觉得意外。 她身上的特质正在一刻不停的发挥着作用，莫日根对她的厌恶每时每刻都在增加。 他离开了生母之后心里就一直憋着火气，这种火气在看见扶姣之后上升到最高点，怒火让莫日根忘记了之前打伤扶姣后被狄隗惩罚的恐惧感，心里只想着要把这股火气都发泄在他讨厌的人身上。 再怎么说，莫日根现在也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就连钟朵这样谨慎的人在碰见扶姣身上的特质之后都不能完全控制住自己，何况是莫日根。 扶姣像是被吓傻了一样站在原地，任凭那几个侍女怎么喊也没有动。 终于还是让莫日根挣开了她们的手，他像个炮弹一样冲过来，拳头捏的死紧，就要往扶姣身上打来。 莫日根现在七岁，长得倒不是很高，却很壮实，他这一拳头若是真的打过来，按照他的身高就要落在扶姣小腹处。 女人的小腹是多么脆弱，经不起这样的重击，那些侍女们都惨白着脸，不敢想这一拳落到明显比寻常草原女子更要柔弱的扶姣身上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眼看着莫日根这一拳就要打在扶姣身上，突然，从木娜的大帐后面窜出来一只猞猁，这猞猁有着黑黄皮纹，个头比起普通的猞猁要大整整两圈，皮毛油光水滑，尖利的爪子和牙齿蠢蠢欲动，它就这么炸着毛扑到莫日根面前，亮着它尖锐的爪趾。 “啊！天呢！” 这么大一只猞猁突然扑出来拦在扶姣身前，将莫日根吓得顿住的同时，把他身后的侍女们也都吓了一大跳。 猞猁这种生物生存在高原灌丛，在草原上是极其罕见的，但是不妨碍她们都知道这种动物的厉害。 一只猞猁甚至能单挑体型远大于它的狼。 莫日根这样的肉体凡胎，在猞猁的利爪面前根本就是豆腐一样一划就破。 “嗯呜——” 猞猁从喉咙里挤出威胁的呼噜声，虎视眈眈的盯着莫日根，拱起脊背。 这是一个标准的攻击姿势。 【宿主！我来了！】 扶姣发现比起犬科，系统好像更喜欢化为猫科动物。 上次的老虎是这样，这次的猞猁同样也如此。明明她只说让它变换形态，系统也没有选择草原上更常见的狼。 扶姣没打算站在这儿让莫日根打，她又不是受虐狂。只不过系统正好缺一个能够出现的理由，她就利用一下莫日根的暴躁。 只是千算万算她没料到，狄隗竟然会突然过来。 【那宿主，要不我现在离开？】 系统早就感知到了攻略目标正在极速靠近，只不过莫日根眼看着就要打到扶姣了，所以它才主动窜出来。 “来不及了。” 扶姣正在脑海中回应系统，下一瞬就听见了马蹄声。 狄隗骑着胯下宝马飞驰而来，他目力过人，远远就瞧见了扶姣和莫日根中间的那只大猞猁。 目光微眯，狄隗抬手，从马身侧抽出弓。 感知到危险，猞猁立刻侧身直视狄隗，动物的野性十足，看不出怕来。 然而扶姣的脑海里—— 【宿主宿主快救我快救我，攻略目标要杀了我！】 扶姣：…… “大王！” 她娇喝一声，拦住了狄隗的动作：“别伤害它，它是为了救我才出来的！” 第四百九十一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29 听到扶姣的话，狄隗手上的弓倒是放下了，但很快就让他捕捉到了这句话中的信息。 “保护？你怎么了？” 男人那双比鹰隼更要锐利的眼眸在扶姣身上打量着，很快翻身下马来到她身边。 叫旁人害怕不敢靠近的猞猁在狄隗过来的瞬间毛变得更炸了，分明是忌惮的表现。 但狄隗只是淡淡的看了它一眼，再没有旁人的反应。 笑话，他十一岁的时候就在狼群里厮杀了，自然不会怕猞猁。 见扶姣不说话，狄隗又问了一遍，语气比方才更要温和许多，像是怕吓到了她似的。 “谁想要伤你？身上有没有受伤？” 扶姣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眼已经回过神来的莫日根。 自从狄隗过来，方才失去神志疯子一样的莫日根就老实了，现在缩在几个侍女后面，连脸都没漏出来。 于是扶姣连忙：“没有，是我方才说错了。” 可狄隗不是傻子，更不是瞎子，方才扶姣看莫日根的那一眼已经被他全部看在眼里。 “莫日根。” 狄隗沉声，已经吓破胆子的莫日根哆哆嗦嗦的从侍女身后走出来。 “父汗，我、我……” “跪下。” 莫日根扑通一声跪在狄隗面前：“是儿子错了，儿子鬼迷心窍，求父汗饶了儿子这一次吧！” 到底是个小孩子，就算脾气再暴躁，他的思维也跟不上自己的行为。 明明都还没有定论的事情，狄隗只是说了一句，甚至算不上呵斥，他便不打自招了。 狄隗失望的眼神从莫日根身上掠过。 听见动静的木娜跑出来。 她匆忙对狄隗行礼，迎着狄隗称不上好看的脸色，硬着头皮露出一个笑脸。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大王子调皮，闹着三妹妹了？” 扶姣勉强笑了笑，说道：“无碍的，许是前两日大王子病着，现在还没好，所以……” 说到一般，扶姣顿住，自知失言般捂住唇，下意识的看向狄隗。 果然，狄隗的脸色越发难看。 莫日根分明就是装病，现在扶姣说出这般话，明显就是为莫日根开脱，足以见得莫日根的确是做了什么恶事，甚至还将扶姣吓了一跳，否则她绝不会忘记这一茬，说出这种矛盾的话来。 而木娜更是脸色铁青，她控制不住恶狠狠的去看扶姣，果然看到狄隗身后，看似柔弱的扶姣唇角尚未隐去的一丝笑意。 这个女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木娜心中后悔。 她承认，她刚才就听见了这块儿的动静，但是因为扶姣几次三番的驳了她的面子，更是对她的拉拢视而不见，木娜就想着给她一个教训，想着莫日根不过是个孩子，也闹不出多大的乱子，所以才一直没有出来制止。 谁能想到狄隗会突然过来，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让木娜不得不出来。 “木娜，你太让本汗失望了。” 木娜脸色灰败：“……是，大汗，是我没能看管好大王子，险些闹出祸事。” 扶姣拉拉狄隗衣袖：“没事的大汗，大王子并没有真的打到我，好在有这个小家伙儿。” 她弯身将猞猁抱起来，猞猁体型不小，她抱得有些吃力，好在猞猁乖得很，在她怀里一动不动的。 狄隗看着她和猞猁亲昵，脸色才好看些，只是嘴上提醒：“猞猁难得亲人，你若是喜欢，抱回去养着就是，只是别总抱着，当心伤了你。” 猞猁是野性很大的动物，稍有不慎可能就会伤人。 扶姣开心点头：“多谢大汗！” 狄隗又看了一眼木娜和莫日根，这两个人实在让他失望之极：“你们好自为之，本汗不会再给你们下一次机会。” 扶姣自然是跟上他，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汗血宝马和猞猁都跟着各自的主人，景象看起来有些奇怪。 正巧巴特尔姗姗来迟，见到这一幕，恍然大悟。 “奴才说大汗怎么走得匆忙，原来是三夫人有事。” 扶姣不明所以的：“嗯？” 狄隗淡淡看了巴特尔一眼，叫他闭上嘴。 巴特尔察觉到狄隗心情不好，连忙老实下来，又骑着自己的马跑走了。 回到大帐的时候乌玛眼泪汪汪的迎上来。 “夫人，您去哪儿了，奴婢一回来就不见您，都要急死了。” 扶姣浅笑：“没去哪儿，到二夫人哪儿坐坐罢了。” 狄隗看了乌玛一眼。 当初安排乌玛来伺候的时候只想到她年纪小手脚麻利，伺候扶姣正正好，可现在看来，只一个乌玛实在是不够用，他的多增添些人手给扶姣。 “为什么不跟着你的主子。” 狄隗开口，语气之中隐有怒意。 乌玛连忙跪下请罪，也不为自己辩解，只说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扶姣也连忙为她求情：“大汗，是我叫乌玛去给钟朵夫人送东西的，您不要怪她。” “送东西？”狄隗的目光落在帐中央的桌上，上面摆着一个小盒子，小盒子是打开的状态，里面是一对耳珰。 狄隗对这东西有印象。 “这是本汗赏赐给你的，你送钟朵做什么。” 倒不是狄隗舍不得这东西，也不是怪扶姣借花献佛，他只是不明白扶姣为什么要给钟朵送东西。 扶姣也看见了桌上被退回来的耳珰，似乎有些哀伤。 “钟朵夫人有孕，我也没送过什么贺礼，想着吃食等物不大合适，便挑了耳珰，只是她或许不喜欢。” “哪里是不喜欢耳珰，分明是对您有意见……” 乌玛嘟嘟囔囔，扶姣连忙制止。 “住口！” 她去看狄隗的脸色，果然见他神色微沉。 扶姣有些不安，上前一步，可狄隗却先一步将她扣进怀中。 狄隗颇有些咬牙切齿。 “本汗真不知道你这一天都在想些什么，你有本汗的宠爱，又何须小心翼翼讨好那些人？委屈都叫你吃得一干二净，旁人倒是能随意的拿你撒气！” 这话里三分愤怒七分心疼，扶姣缩在狄隗怀中，愣了片刻之后小心的搭上他的背。 “这些委屈不算什么，大汗，”扶姣喃喃：“我也有我自己的心思的。” 狄隗听见了，却不觉得她这软绵绵的性子能有什么心思，捏着她脸蛋告诫。 “再有下一次，本汗不能将你如何，却有的是旁的法子收拾你！” 见扶姣眼神飘忽，他怒极反笑。 “好，既然你不肯改，本汗总能让旁人改，明日，明日本汗就下令册封你为大夫人，看这草原上还有哪个不要命的敢给你脸色看！” 第四百九十二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30 这话一出口，整个大帐里面都安静下来了。 扶姣错愕的看着狄隗，发现他脸上神情不似作假，像是被吓到的小动物那样慢慢观察他。 狄隗感觉到她的观察，垂眼看她：“瞧着本汗做什么。” 在一旁的乌玛静悄悄的跑了出去，她直觉现在不应该继续在里面。 扶姣都没来得及看乌玛一眼，就又被狄隗按住。 “大汗，”她声音娇软，带着一点震惊的颤：“这件事怎么可以拿来开玩笑呢。” 与汉人划分妻妾相同，草原上嫁了人的女人们虽然都被称为“夫人”，但其中的差别却很大。 就比如说木娜，她是老汗王的二夫人，有大量的财富和土地，这些东西丝毫不逊色于大夫人，大夫人也无权干涉她的财产处置。 可有一点却能清晰的看出木娜与老汗王大夫人之间的区别，那就是即便木娜手上的财产和势力都能压制住大夫人，可一旦老汗王出现意外，大夫人顶着“大”这个头衔，就能名正言顺的成为下一任汗王的母亲，而木娜却要带着她的财产一起等待着新汗王的迎娶或者安排。 这一点上，哪怕木娜不愿意，她也没得选。 而草原人并不完全与汉人一样，奉行绝对的男尊女卑，事实上草原有很多部落依然是母系氏族把控，这些部落的实力丝毫不逊色于男人掌控的部落。 所以一旦获封大夫人，就代表着可以共享狄隗的权柄，狄隗能调动的兵力，他的大夫人也有至少三分之一的掌控权。 对于狄隗这个位置上的人来说，他册立大夫人是比汉室皇帝立皇后还要郑重的事，轻易更改不得。 扶姣现在才嫁给他不到五天的时间，一没有实力雄厚的娘家，二没能给他生下儿女，无论怎么看都不会是众望所归的大夫人人选。 可扶姣知道，如果狄隗执意想要这么做，草原上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拦他。 狄隗凝视着怀中的女子，长眉一挑。 他样貌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俊美，而是草原男人特有的深邃刚毅，叫人一看便知这个男人是个疏狂张扬的狠角色。 但狄隗在面对扶姣的时候总是会柔和神情，这让他身上野兽一般的危险感减弱，而是多了一种略显得轻佻的邪气。 这样的狄隗是很吸引人的。 “本汗不喜欢开玩笑。” 今日这句话虽然是他气极的时候说出口的，但狄隗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扶姣是最合他心意的女子，自然应当做他的妻。 若说后悔，狄隗倒是后悔为什么要册封扶姣为三夫人，叫那些女人一个个不知死活的想要踩在她身上。 现在扶姣就是狄隗的心尖子，踩在扶姣身上，就等同于踩在他头上。 扶姣怔怔的，有些懵，她生得美，这样呆滞的表情放在旁人身上难免傻气，可放在她这张美人面上却是说不出的娇憨可人。 狄隗手痒，掐了一把扶姣水嫩的脸蛋，惹得扶姣捂着小脸嘟囔两声。 “巴特尔的夫人过来了，你要不要去找她玩儿？” “萨仁？”扶姣眼睛亮晶晶的：“她在哪儿啊？” 狄隗很生硬的将话题转开，扶姣假装完全没有注意到，顺着他的话问。 还是个小姑娘，狄隗看到扶姣这样开心的样子，薄唇勾起：“在小苏尔。” 小苏尔是这片广袤草原上延展出来的一个小谷，那里有河流经过，水不急，风景上佳，还算好玩。今日萨仁是特意跟着巴特尔过来的，本来应该她过来求见扶姣，只是还没等她行动，狄隗先一步回来了，索性就带着扶姣去小苏尔。 扶姣被狄隗抱坐在身前，这匹汗血宝马在短短几天里已经载了扶姣许多次，渐渐熟悉了扶姣身上的气味，现在她上马已经不会激起它任何的反应，活像是它生来就是有两个主人似的。 扶姣脸蛋红红：“大汗，我想学骑马。” 狄隗低头，看着扶姣生疏的将手放在缰绳上，试图感知他拉着缰绳的力道，沉声：“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学骑马？” “毕竟我也是草原人啊，不会骑马很不方便的，总不能每次出去玩都要大汗送我……” 狄隗不置可否，他倒是很乐意送她。 不过扶姣说的对，她也是草原人，学骑马是件好事。 “既然如此，过两日本汗腾出时间来便教你。” “大王亲自教我吗？”扶姣惊讶，转头去看狄隗。 男人拉着缰绳的手收紧，恶劣的在扶姣腰侧蹭过：“怎么，本汗还教不得你了？” 扶姣连忙摇头，青丝之后系着的红色发带飘摇，脸上满是崇拜：“没有，我知道，大汗的骑术是顶顶厉害的，比巴特尔将军还要厉害！” 那日他和巴特尔比试骑射的一幕仿佛还在眼前，骑着马驰骋的狄隗是顶天立地的英杰。 这话说得极合狄隗心意的，看着扶姣脸上的崇拜，狄隗心情愉悦，手掌搭在扶姣腰侧，安抚的拍了拍刚才被他蹭过的地方。 “嗯，本汗亲自教你。” 很快就到了小苏尔，巴特尔和萨仁都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一见到扶姣和狄隗到来，二人立刻行礼。 起身后，萨仁很自然的走到扶姣身边，因为有狄隗在这儿的缘故，萨仁略有些拘谨，没有去拉扶姣的手，只是对她说： “前面的河流里面有鱼，三夫人想去看看吗？” 扶姣点头，和萨仁一起往河边去。 一离开狄隗，萨仁显然松了一大口气，又是佩服又是羡慕的看着扶姣：“我是当真佩服三夫人，大汗身上的气势如此迫人，也就只有你能在他身边站那么久却一点儿都不紧张吧。” 扶姣眨眨眼：“大汗只是经历的多了，其实并不凶的。” 萨仁嘴角抽搐。 她目光一转，正要跟扶姣说河里的鱼，却突然看到从扶姣背后跑来一团动物。 “诶！三夫人小心！” 她就要去拉扶姣，扶姣先一步转头，看见了猫猫祟祟的系统牌猞猁。 “没事，别怕，这是我的宠物。” 大只的猞猁迈着毛绒四肢往扶姣身上扑过去，发出呼噜声，证明自己的无害。 萨仁回过神，讪笑：“没想到您竟然喜欢这样的宠物，这是猞猁吧，听说野性很重难以驯服，三夫人可要小心些养。” 这是善意的提醒，扶姣点点头。 坐在河边看了一会儿河里的鱼，萨仁终于进入正题：“三夫人，听闻钟朵夫人有喜了？” 第四百九十三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31 按理来说，狄隗膝下只有莫日根这么一个儿子，现在钟朵夫人有孕，应该是昭告天下的大喜事，但偏偏钟朵聪明反被聪明误，她担心自己会被害，所以隐瞒着迟迟不报，最后险些小产，让狄隗心中不悦，这个消息自然也就没传出去。 可萨仁还是打听到了。 扶姣轻轻点头，这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萨仁打量扶姣的神情，看出一丝不对来。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狄隗下了令不许外传，这毕竟是家丑，所以一直到现在萨仁都不知道扶姣这几日经历了什么。 木娜、塔哲和钟朵，这三个人之间的、三个人与扶姣之间的关系都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现在塔哲钟朵反目成仇，木娜钟朵陷入夺子之争，她们三个又不约而同的忌惮、憎恨扶姣受宠，原本的格局被打破。 钟朵虽然怀有身孕，但她激怒了狄隗，又毁了容貌，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她腹中的孩子，天然的已经失去了狄隗的偏爱。塔哲被钟朵教唆命令莫日根说谎，也让狄隗对其心生厌恶，连带着莫日根也被放弃。 至于木娜，她是老汗王的夫人，狄隗娶她更多的是为了安定她背后的势力，并非有男女之情，因此从未有过什么宠爱。 现在这样的局面，对于扶姣来说危险，但同时也意味着机会。 她现在凭借着狄隗的宠爱，可以说是一枝独秀，但树大招风，其余三人难免都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这也是扶姣为什么拒绝了木娜的拉拢。 木娜想要和扶姣联手除掉钟朵，或者说是除掉钟朵腹中的孩子，但扶姣却认为这个孩子在钟朵肚子里待着给她带来的利益要远大于流产。 一来，有这个孩子横在这儿，木娜和塔哲的第一目标就会是钟朵；第二，有钟朵这个挡箭牌吸引注意力，她也好将自己怀孕的计划提上日程。 心思百转，扶姣脸上的哀愁之色没有半分变化，萨仁看不出她真正的心思，只能发问： “三夫人这是怎么了，看起来愁眉不展的。” “啊，没有啊，”扶姣在萨仁面前强颜欢笑：“没什么，或许是这几日没休息好，总是犯困。” “犯困？”这下萨仁来了精神：“夫人，我们部落里流传着一句话，说是女人一旦爱犯困，八成就是要有喜了！” 扶姣失笑。 “我才嫁给大汗几日而已，怎么会……怎么会有喜呢。” 萨仁气定神闲的摇头：“夫人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啊，夫人开始犯困，就是身体适合孕育的信号，只要这几日多同房，想必很快就会有好消息喽！” 扶姣还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理论，一时之间也有些好奇。 问了一嘴，萨仁很是得意：“三夫人有所不知，我也生育了两个孩子了，每次怀上之前都是容易疲累犯困，没过多久就有好消息了，可见这老人们之间流传下来的话是有道理的。” 她看了看扶姣的腹部，意味深长：“要是真的叫我说中了，夫人可就是大喜。” 萨仁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不远处的狄隗和巴特尔。 狄隗的目光三五不时的就要落在扶姣身上，明明离得那么近，但就是错不开眼。 瞧瞧大汗现在这副儿女情长的样子，这还没怀孕呢就这么宝贝，等真要是传出好消息来，可不是要宠上天去了？ 萨仁转过头，目光落在扶姣手腕上那翠绿发黑的翡翠镯子上，啧啧出声。 这发黑的墨翠可不是凡品，这都让大汗找出来了。 她也听说了扶姣和钟朵同时受赏的消息，现在证实了钟朵受赏赐的确是因为身怀有孕，就更是对扶姣的受宠程度叹为观止。 从来没听说哪家男人因为心疼女人会吃醋所以就开私库大肆赏赐的。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扶姣小脸通红：“我过几日要学骑马，你要不要也一同？” “骑马？我会骑马，就不用学了，不过大汗舍得叫旁人教你吗，夫人要是不嫌弃，不如让我教你？” 在草原上学骑马不是绝对安全的，草原的马都是备战的马，烈性的很，身边一定得有一个骑术了的的人陪着，萨仁寻思着若是叫别的男人贴身教扶姣骑马，大汗还不是要怄死吗，于是毛遂自荐。 却没想到扶姣笑着看了她一眼：“不劳烦你了，大汗说他会亲自教我的。” 萨仁牙齿一酸。 “也罢也罢，”萨仁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是我多事了，大汗那么护着夫人，肯定是要亲自手把手教导的！” 她将亲自、手把手几个字念得重重的，扶姣作势拧了她一把。 萨仁爽朗一笑，探手进河水中：“这水倒不凉。” 说着，将鞋袜脱去，便要将脚伸进去踩水。 扶姣看得有趣，便也要去脱鞋袜，结果还没等脱掉小小的绣花鞋，就被一双大手牢牢握住脚踝。 一回头，狄隗半蹲在她身后，捏着她脚腕：“胡闹什么，谁准你这个天气踩水的。” 扶姣委屈，指了指一旁的萨仁：“大王，可是萨仁也踩水了啊。” 狄隗不为所动：“你不行。” 巴特尔也笑：“三夫人，萨仁是在草原上撒欢长大的女子，她受得了这水，夫人可千万别学她。” 现在还是春尾巴，没到能玩水的时节。 扶姣只能任凭狄隗帮她把鞋袜穿好。 狄隗牵着扶姣的手陪她四处走着看风景，风景倒没什么特别，只是身边的人是扶姣，就好像让这样看过千百遍的地方变得更有趣许多。 小苏尔一片温馨，黄昏的日光洒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金箔。而另一边却阴沉无比，见不得半分天日。 钟朵看着被摆在眼前的托盘，上面赫然是今日她拒绝了的耳珰。 之前乌玛来送，她直接叫人拦住，把东西丢了出去，可现在来的人却是狄隗身边的近侍。 “五夫人，这是大汗赏赐给您的，交代说今日一定要奴才看着您将它戴上，否则便不能走，还请夫人快些吧，奴才还要赶着回去伺候大汗。” 第四百九十四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32 很难形容在一刻时钟朵心里的感觉，比起千刀万剐的痛楚也不差什么了。 她通红着一双眼睛，那是因为烫伤痛苦彻夜难眠的痕迹，现在明明就在她自己的帐中，可钟朵依然戴着厚重的面罩。 巫医说过很多次这样只会让伤口更难痊愈，但钟朵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今日上午看到扶姣派人送来的耳珰，钟朵心中就像是炸开了一座火山，满腔的怨恨和愤怒让她尖叫着将乌玛轰了出去，那对玛瑙做成的鲜红耳珰仿佛是在嘲笑她。 扶姣竟然送了她一对儿耳饰，究竟是赔罪，还是用耳珰来提醒她已经容颜尽毁的悲惨下场，钟朵毫不怀疑的认定是后者。 这个害她毁容的女人，竟然用耳饰来讽刺她，分明是在嘲弄她从今以后再也佩戴不了这些华美的饰品。 ——容貌都毁了，需要带着面纱才能出门的女人，还需要耳饰吗？ 所以钟朵明知道扶姣是多么受宠，也要将乌玛赶出去。 但是现在，狄隗身边的人再度堂而皇之的送来了这让她痛恨至极的东西。 钟朵看得分明，就是今早时乌玛送来的那一对！ 再看来人的态度，虽然没有什么特别不客气的，但是却字字句句都是在强迫她必须收下，不仅要收下，还要谢恩，分明就是狄隗派来给扶姣出气来的！ 一时之间，钟朵心中是既难过又不甘。 她弄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扶姣是受宠，可是自己现在可是怀着孩子的！ 难道就因为她没有告诉大汗她怀孕，所以就要受到这样的冷落吗？ 但是她也是有苦衷的啊！ 现在狄隗只有莫日根这么一个孩子，她腹中的孩儿是多金贵的，消息一旦传扬出去，她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为了自保，她不得不隐瞒着，想着等孩子满了三个月再告诉大汗。 为了这个孩子，钟朵事事低调处处小心，不敢露出半分端倪，原本她依附着塔哲，那是个蠢货，根本看不出她已经怀了身孕，如果不是扶姣多了一句嘴让塔哲怀疑起来，现在她又怎么会躺在这儿！ 难道她不该恨吗？ 这个时候钟朵倒是全然忘了自己给塔哲出主意让她对付扶姣夺宠的事了，只觉得扶姣是无缘无故的害了她。 “五夫人，您在想什么呢，还不快谢恩？这可是大汗赏赐下来的东西，珍贵得紧，旁人想要都没有这份福气呢。” 说着，将那放着耳珰的托盘更往钟朵眼皮子底下送了送。 钟朵咬着牙，却不敢反驳。 是啊，可不都是世间难寻的珍品吗？乌玛来的时候说得一清二楚，这是狄隗赏给扶姣的稀世珍品，扶姣精挑细选出了一对儿送给她。 何其可笑！ 然而钟朵只能谢恩。 因为这已经不是扶姣送来的东西了，而是狄隗的命令。 无论如何，钟朵没有拒绝的资格。 她从床上爬下来，俯身抬手接过那红得刺眼的耳珰，心里也好像在滴血一样。 “……谢大汗赏赐。” “五夫人这便对了，”侍从看着钟朵，将狄隗交代他的话说出来：“大汗的意思夫人应该明白了，虽然咱们草原没有汉人那么多的规矩，但是大汗说了，上下尊卑还是要分得清楚，还请五夫人以后可千万别再犯糊涂了。” “是。” 钟朵的声音像是从地狱发出来的，沙哑难听，充斥着数不清的怨气。 直到来送东西的人走了，她才被自己的侍女搀扶上床。 “夫人……” 侍女想要安慰她，却被钟朵打断。 钟朵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出去。” 侍女不放心，踌躇片刻，钟朵便暴怒：“滚！都给我滚！” 见她情绪如此激动，侍女只好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帐子中响起了沉闷的敲击声，侍女不敢猜想钟朵在做什么。 想着，侍女还是迈开腿往一旁去了，还是让夫人冷静一下吧，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若是再不发泄，恐怕是要憋坏了。 没走两步，便看见有两个年轻的侍女正偷懒闲聊，她好奇的躲在一旁听。 “……三夫人可真是受宠，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 “谁说不是呢，这五夫人怀孕，大汗竟然给了三夫人最多的赏赐，真是闻所未闻。” “一定是大汗怕三夫人不高兴，所以才……” “唉，真是同人不同命哦，不过要是我我也会更喜欢三夫人，三夫人真是我见过的最貌美的女子了，我看了都要直眼，何况是男人。” “五夫人怀着孕都比不上三夫人，以后就更闭不上了……” 二人越走越远，留下一脸失落的侍女在原地。 怎么能不失落呢，自己伺候的主子失势，连带着她以后也没了盼头，原本还指望着大汗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对五夫人多加照顾，却没想到大汗终究还是更偏向三夫人。 现在五夫人明显是恨上了三夫人，往后若是有什么腌臜事吩咐下来，她们可怎么办啊。 想着，侍女也满面愁容。 倒也不仅是钟朵这边的人，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草原上所有的人都见识到了狄隗对扶姣的专宠。 明明专门为扶姣搭建的帐子已经完成，东西也都搬得七七八八，可狄隗就是扣着扶姣不许她人走，整日让她在帐中伺候，再没近过旁的女人的身。 如果不是狄隗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得清楚，他活脱脱的就是一副被妖妃迷昏了头的昏君样子。 这样独一无二的专宠让整个草原都为之哗然，有许多尚未见过扶姣的人将扶姣说成是草原第一美人，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俘获最勇武的可汗的心。 临近赛马节，狄隗终于腾出空儿来教扶姣骑马，他亲自牵出来一匹雪白的马驹。 “瞧瞧，喜不喜欢，本汗特意为你找来的。” 扶姣看了一眼马儿，这马还小，肩高也矮，正好适合她骑着，她上前去，试探性的摸摸马驹的脖子，小马驹乖乖任她摸。 狄隗摸出一块糖块来递给扶姣，示意她喂给马吃。 扶姣照做，果然，吃了糖，马儿就显得与她亲近多了。 “上去试试？” 扶姣看了看小马驹周身，有些无措。 “大汗，这里没有脚蹬，我该怎么上去？” 原是这马驹太小，草原人骑术都上佳，无需脚蹬也能上马，又怕压着马儿，所以就没有挂。 狄隗看了扶姣一眼，手背抚了抚她柔软的脸颊，然后两掌并做一处，往下放在扶姣能踩的到的地方。 “本汗给夫人做脚蹬，夫人可还满意？” 狄隗目光狂放，带着些狎昵的逗弄。 第四百九十五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33 狄隗这样明显的调戏，偏偏扶姣还没有办法，她没有东西垫着是一定上不去马的，可又不想就这么如了狄隗的意。 明明他轻而易举的就能将她抱起来，偏偏要用这个法子。 见扶姣不动，狄隗轻笑一声，突然便俯身去抱住扶姣的小腿。 扶姣只感觉她瞬间腾空，然后大半个身子都歪在了狄隗肩上。 他就这么把她扛起来了！ 扶姣在狄隗肩膀上挣扎，下一瞬就被他轻轻拍了拍腰臀：“乖点。” 就这么被送上马，扶姣小脸粉润，娇嗔着瞪了一眼狄隗。 这一眼看得狄隗胸口发痒，又被她勾得不行。 “不许勾引本汗。” 扶姣呜呜两声，说自己冤枉。 狄隗没有骑他的马，就走在扶姣身边帮她拉着缰绳。 其实草原人学骑马是没有这么讲究的，就是上去了自己摸索着，骑着骑着也就会了，总要多摔打几次才知道技巧。就连小孩子也都是这么学的。 但是狄隗舍不得让扶姣也这样。 她那一身细皮嫩肉的，稍微用点力气就要留下印子，狄隗自己爱不释手的时候都要小心不能捏重了，若是摔了一跤，指不定要擦出血。 就这么牵着缰绳带扶姣走了一段路。 “大汗，我觉得我好像会了！” 扶姣在马背上，兴高采烈的拍拍马，冲狄隗喊道。 狄隗回头挑眉：“本汗都没看出来，这样快就学会了，看来本汗的夫人是极有天赋的。” 扶姣就笑，弯身蹭蹭马脖子。 见了这一幕，狄隗就啧了一声，回头警告似的掐了一把她水嫩的脸颊：“不许瞎蹭。” “学会了？” 他正经问了一句，扶姣也正经答：“学会了！” 狄隗便让人将自己的汗血宝马牵来。 当那一匹高大的战马站在旁边的时候，扶姣才终于知道她自己这一匹有多小。 狄隗轻而易举翻身上马，手里还没放开扶姣那边的缰绳。 他道：“跟着本汗慢慢走，不要着急。” 二人在偌大的草原上绕着圈，狄隗没有刻意避开人，也没有肃清周边，所以很快，大汗在亲自教导三夫人骑马的消息就传遍了，正在扶姣尝试着自己控制缰绳的时候，后面突然传来马蹄声。 扶姣原本就不大熟练，身下的小马驹一听到密集的马蹄声也有些不安，踏着蹄子像是要往前冲。 “等、啊！大王！” 乱动乱窜的马瞬间让扶姣坐不稳，她身子摇晃着，险些坠马。 腰间环上一双滚烫的大手，扶姣睁开紧闭着的眼睛，看到狄隗冷厉的表情。 他一手抱着扶姣，一手按住扶姣身前的马鞍，控制住了像是受惊的马驹，然后才将扶姣从马上抱了下来。 一落地，扶姣立刻便拉住狄隗的手。 狄隗安抚的点了点她掌心：“别怕。” 这回二人才有时间去看声音传来的地方，入目的便是一身骑装显得很有些英姿飒爽的木娜。 她好像并不知道狄隗和扶姣在这儿似的，还故作惊讶的上前。 “见过大汗，三妹妹也在。” 扶姣正要对木娜行礼，毕竟按照排位，木娜在先她在后，行礼也是应该的。 然而她还没屈膝，就被狄隗按住，硬是不许她行礼下蹲，扶姣只能为难的看了看木娜。 木娜用嘴角勾出来的完美弧度压了压，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情绪，不过她到底是经历过风雨的女人了，很快冷静下来，打圆场：“方才是我的马惊动了三妹妹的马，三妹妹是吓到了吧？” 扶姣将被风吹到身前的青丝拨开到身后，轻轻嗯了一声：“多谢姐姐挂怀，还好有大汗在。” 她语气之中充满了依赖，还有那藏也藏不住的娇羞爱意。 狄隗看着木娜：“你过来做什么。” 别说什么练习骑术，木娜是大部落出身的尊贵女儿，一身的骑术恐怕也不比普通男人差，根本没有必要再学。 木娜忙说：“大汗误会了，不是我，是莫日根想要练习练习。” 这时扶姣才看见躲在木娜身后的莫日根。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莫日根身上就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倒不是外表的变化，而是扶姣从莫日根身上感受到了他对木娜的接受。 原本这个孩子还曾为了不留在木娜身边而绝食闹事，可不知道木娜用了什么办法，现在的莫日根看起来对木娜已经是完全接受了，不仅是接受，甚至还有些依赖。 否则再狄隗这个亲生父亲也在的情况下，莫日根绝不可能躲在木娜身后这么长时间不出来。 扶姣突然很想知道，现在还在禁足的塔哲知道她的好儿子已经这么快就接受了另外一个“母亲”了吗？ 狄隗的目光随着木娜的话落在莫日根身上。 知道狄隗很少会关心这些琐事，木娜索性解释道：“大汗，再过几日就是赛马节了，莫日根这段时间被我拘束在帐中看书，盼着赛马节已经很久了，我想着大王子毕竟是草原的男儿，早点接触赛马节也很好的，所以i就带着他来练习练习。” 这个理由听起来倒是很合理，但扶姣却觉得木娜这样分明是沉不住气，打听到大汗在这儿之后直奔而来的。 这段时间狄隗一直都在陪着扶姣，很久都没有见过其余人的面了。 然而正说着，扶姣敏锐的看到木娜在莫日根背后轻轻的推了一把，然后很快，莫日根就跑到了狄隗面前，扯着狄隗的衣袖看他，一脸的孺慕之情。 “父汗，儿子看到您在教三夫人骑马，儿子也很想和父汗学骑马，父汗可不可以也教一教儿臣？” 这样逻辑清晰语言流畅，完全不是初见时看到狄隗就结结巴巴的样子了。 是谁让莫日根变成这样的已经是一目了然的了。 扶姣的目光轻轻落在莫日根身上，看到他隐晦的得意，有些想笑。 所以，这是又有一个想用孩子来和她争宠的人了？ 第四百九十六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34 正如扶姣所猜想的那样，这半个月里，她将狄隗的心拉拢得完全偏向她，但木娜也没有闲着。 在明知道狄隗专宠扶姣的情况下，木娜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培养莫日根上。 木娜之前能在老汗王身边赢得二夫人的尊位而屹立不倒，已经证明了她在拉拢人心之上有着过人之处，而莫日根还只不过是个孩子罢了，当木娜全身心的投入进去，很快莫日根就忘了之前的排斥，逐渐开始与木娜亲近起来。 她懂得什么叫做投其所好。 塔哲是莫日根的生母，虽然溺爱了些，但也希望孩子能够有出息，因而时常督促莫日根练习骑射研习兵法，这对于天性爱玩的孩子来说便是一种折磨。 而到了木娜这儿，她从来不会要求莫日根练习什么，反而告诉他这些都不重要。 这些时日木娜一直在教导莫日根，字字句句不离狄隗，告诉他只有赢得父汗的宠爱以后的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当然了，这也并不是假话，只是木娜的目的并没有那么单纯罢了。木娜从来都没有放弃和扶姣争夺狄隗的宠爱，她将莫日根作为自己邀宠的工具，实际上并不想好好培养这个孩子，而是想要利用他将狄隗的心拉拢过来，好能够尽快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莫日根却被她表面上的慈爱宽容给迷惑，相信了木娜的话，这段时间渐渐疏忽了骑射兵法，玩儿得不亦乐乎。 按扶姣的话来说，这就是完完全全的捧杀。 可莫日根毫无察觉，并且乐在其中。 今日木娜听闻狄隗与扶姣在这里骑马，立刻就派人将在外玩耍的莫日根叫了回来，哄骗着他来到此处。 “父汗，您可以也教教儿子骑马吗？儿子想要能够更精进一些，等长大以后做像父汗这样的大英雄！” 这话当然也是木娜一个字一个字教过的。 扶姣就这样看着莫日根站在她和狄隗中间，有意将她往一边儿挤开，满脸孺慕之情。 再看一眼木娜，她就静静的站在一边，看着莫日根和狄隗讲话，看似满面慈爱，实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得意。 果然，下一刻她就像是一个真正的贤妻良母对自己丈夫说话那般，对狄隗道：“大汗，难得莫日根这样上进，您不妨就教一教他吧？” 木娜这话一说出来，就把扶姣彻底排除在外了，像是寻常人家的夫妻父子。 就这么寥寥几句话，扶姣就好像已经没有再开口的余地。 狄隗垂眸看着莫日根。 对这个儿子，他期待过，也失望过，到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他没有立刻应下，而是转身看向扶姣。 扶姣感受到狄隗的目光，立刻强颜欢笑：“大汗，既然大王子想要您教导，我索性已经学会了，今日便不打扰大汗了。” 说罢便要走。 但很快手腕被拉住，狄隗轻松拽住了想要逃掉的扶姣，皱眉。 “跑什么。” 狄隗有的时候真的对扶姣有些无奈。 无论他对她展现出多少的偏爱，她好像总是这样患得患失，让人心疼的同时想要千倍百倍的宠爱她，直到她改了这个毛病。 一想到扶姣从前经历的种种，狄隗就算心中有火气也没办法对她发。 他看了一眼莫日根。 “木娜，”他声音无波无澜，却叫人心头一紧：“别把所有人都当成蠢货，明白吗？” 就算和莫日根相处的时间再少，却也不代表狄隗完全不了解这个长子的性格。 从前莫日根怕他，现在莫日根还是怕他。 虽然话说得更利索更圆满，但不亲近就是不亲近，莫日根只是一个孩子而已，他不可能在狄隗的眼皮子底下将自己的情绪完全隐藏好。 至于木娜，那便更是简单明了，她能这么快带着莫日根过来，就已经代表了她一直都在想用莫日根来和扶姣打擂台。 他一沉下脸，原本还能按照木娜交代的话来说的莫日根立刻就慌了，又成了往日那般唯唯诺诺的样子。 而木娜更是满脸错愕，心中冰凉。 “大汗，我、我不明白您的意识。” 其实木娜再明白不过了，她甚至也猜到狄隗会识破她的计策。 但是她没想到狄隗会这样简单粗暴的点明。 哪家的女人不争宠的？男人们难道不是应该享受这样的小心翼翼的讨好吗，可为什么狄隗却完全不是这样？！ 这样的反应实在出乎木娜的预料，也打碎了她一直以来的信心。 除非狄隗是真的爱上了扶姣，否则一个男人又怎么会这样拒绝本就属于他的女人！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这辈子还能有什么指望！ 木娜抱着最后一点期待看着狄隗，然而等来的却是一句让她更加绝望的话。 “既然莫日根想学，本汗带着他，至于你，回你的帐子。” 木娜踉跄一步，不可置信：“大汗……” 她方才还借着莫日根，将扶姣完全排挤在外，可扶姣却只是简单的皱皱眉头，狄隗就心疼了，甚至愿意单独留下莫日根也要将她赶回去。 现在她倒成了那个被排除在外的！ 可是现在回去，明日风言风语就会传遍整个草原，连牧羊人都要知道，部落可汗的二夫人带着孩子去争宠，却被狼狈的赶回去。 这让她以后如何立足！ 木娜还想要说什么，可狄隗已经带着扶姣走了，剩下的人拦住木娜想要往前去的动作。 “二夫人，大汗正忙着，您请回吧。” 她被迫止步在原地，看着扶姣和狄隗的背影，还有不断回头用求助不安眼光看她的莫日根。 然而之前一直装作慈爱的木娜现在却一眼都不想看莫日根。 这段时间她的努力竟然就这么白费了！ 那她这么精心的讨好拉拢莫日根到底有什么用，还不是赢不来大汗的一眼？ 眼看着木娜的身影越来越远，莫日根也只能收回目光，他一旦离开人，就变得胆小许多，动作拘谨的跟在狄隗身后。 扶姣看了看莫日根，他现在倒不像方才那么耀武扬威的样子了，若是只看现在，实在想象不出在狄隗看不见的地方他是如何殴打侍女、满口咒言的。 看了莫日根两眼，扶姣突然俯下身，面对莫日根，笑道：“大王子也要学骑马吗？现在这儿没有多余的马，不如就用这一匹吧？” 她指了指那匹刚刚载过她的小马驹，笑意深深，眼神却是凉的。 第四百九十七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35 似乎没有想到扶姣会突然弯下身来跟他说话，莫日根吓了一跳。 像他这样年纪的孩子最会感知到人的善意恶意，扶姣笑起来的样子那般美丽，比清晨带露的荷还要更清丽，但莫日根就是感受到后背发凉。 想起曾经他几次三番的与扶姣作对，莫日根磕磕巴巴。 “是、是。” 狄隗站在一旁看，见到莫日根竟然连扶姣都怕，脸色阴沉。 莫日根已经八岁了，却硬是养成这样一副欺软怕硬、色厉内荏的废物样子，实在让狄隗失望。 原本是看在莫日根多少有些知道上进才带着他过来的，但是现在看莫日根的样子，狄隗厌烦至极。 “莫日根。” “父汗！” 听见狄隗的声音，莫日根立刻僵硬着身体转身应道。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怕狄隗，明明是亲生父亲，可却是恐惧多过敬畏。分明狄隗也从来没有可待过莫日根，甚至因为他的存在还每每赏赐些旁人没有的东西给塔哲。 这也是狄隗觉得失望的原因之一。 狄隗也曾对这个儿子抱有期待，想过等他长大以后为自己分忧，可偏偏是这样。 或许是因为幼年失母，恶父不仁，狄隗对于父子关系是完全陌生的，他只能按照自己的方法尽力去对莫日根好，狄隗常年征战，没有时间陪着，可在莫日根小的时候也是曾经把他抱在膝盖上讲解兵法的。 只是后来见莫日根总是害怕多过孺慕，狄隗也就死心了。 还以为今日是莫日根长大了有些长进，但现在看来也只是伪装罢了。 狄隗抬手，立刻有人送上一匹马：“那匹马不适合你，你来起这一匹。” 扶姣那匹小马驹是狄隗专门给她找来的， 性情温和又认主，不适合旁人来驾驭。 但在莫日根眼中，这就是他父汗连一匹马都舍不得让他骑。 “……是，儿子遵命。” 莫日根上了马，将心里的怒气都发泄在马身上，马鞭狠狠一抽，马痛得嘶鸣之后狂奔而去，很快莫日根在扶姣眼中就成了一个远处的小黑点。 扶姣便转身，脸上换上有些担忧又有些无措的表情，好像十分无所适从。 “大王，大王子是不是很讨厌我……” 狄隗将她拉进怀中：“为什么这么说？” 扶姣手指无意识的点着狄隗手腕上的青筋，将那鼓起来的经脉一下下按回去，浑然不知自己这般做有多勾人。 “因为大王子好像很不喜欢我靠近，每一次都是这样。” 算起来，扶姣一共和莫日根见了三次，就这三次，次次都没有顺利的时候。 第一次他拍了扶姣的手背，第二次他险些一拳头打在扶姣肚子上，这一次更是迫不及待的就离开了。 扶姣仰头看着狄隗，有些难过。 谁料到，狄隗竟然自嘲的哼笑一声：“倒不如说是他更怕我。” 也不等扶姣再说什么，狄隗先截住了她的话，反手将她作乱的小手握在掌心：“瞎碰什么，自己不注意，本汗收拾你的时候又娇气不许碰。” 扶姣目瞪口呆，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荤话，连忙别过头去，再不敢说旁的了。 今日是个艳阳天，草原上连风都没怎么吹，渐渐的两个人就安静下来，就这么慢慢的在草原上走。 也到了开花的时节了，草原是最佳的花田，这里到处都是芳香却不知名的野花儿，蝴蝶便翩跹飞来在这上面逗留。 “蝴蝶！” 扶姣惊喜的叫了一声，笑得灿烂的去看狄隗。 狄隗被她这样的笑感染，竟然忘了长子与自己并不亲近的一丝烦躁，目光渐渐柔和起来。 然而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扶姣踮着脚尖，提着裙摆去扑蝴蝶，整个人猫儿一样十足轻盈，显然是快乐的。 但她就是因为太过专注，眼都不眨一下的看着蝴蝶的踪迹，竟然忽略了突然冲出来的危险。 随着马儿的嘶鸣声，莫日根死死拉着缰绳，面色惨白的冲过来。 他身下那匹马显然已经受惊发狂，仅凭莫日根的力气根本就控制不住。 “救命！救命！” 莫日根狂喊：“父汗，救我！” 他吓得不轻，心中万分悔恨自己为什么非要那么用力的抽马背，如果不是他抽得太重惹得马发狂，现在又怎么会陷入这样的困境。 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马被疼痛控制，四处乱跑，根本就不会停。 而现在这马的方向正直冲着扑蝴蝶的扶姣去了！ 狄隗瞳孔紧缩，几乎是飞扑过去拽马的缰绳。 “让开！” 他对碍事的莫日根下令，让他侧身松开过紧的缰绳，狄隗死死扯住缰绳，仅凭一己之力就将马的冲势拉住一半。 马蹄高高扬起，停在扶姣面前。 眼看危机便要接触，可不等狄隗松一口气，坐在马上的莫日根眼中却流露出狰狞的诡意。 他拽着缰绳的手突然往下一按，狠狠揪了一把马的鬃毛，刚被强制停下的马儿再度发狂，这一次就连狄隗都不能完全控制住庞大的马身，眼看着它冲向被吓得停留在原地的扶姣。 扶姣手掌中甚至还拢着两朵儿开败了的花。 马鸣声惊得在她身边周璇的蝴蝶纷纷飞开，扶姣脸色惨白，眼看马蹄就要踏过她身上，狄隗瞬间爆发出全身的力气飞身上马，他红着眼，将莫日根从马上丢开。 好歹他还有几分理智，莫日根落在了草被丰厚的地上，只是狼狈的滚动两圈。 可狄隗动作太快，莫日根手掌心里还有马被暴力扯掉的鬃毛。 狄隗坐在马背上，浑身肌肉蹦起，连额头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他拉着缰绳，硬是一扭身借力将马头调转，高高扬起的马蹄险之又险的擦过扶姣上空。 就这么两个动作，可狄隗的戎袍都湿透了。 “扶姣！” 转过头，看到倒在地上的扶姣，狄隗目疵欲裂。 第四百九十八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36 只见扶姣整个人都扑倒在花丛中，被马蹄碾压糜烂的花汁染在她纯白的裙摆上，活像是浸透了的鲜血。而此刻，扶姣原本明媚的笑颜也尽数消失不见，只能看到她现在双眼紧闭、脸色惨白的可怜模样。 狄隗将马扯向一旁，飞身下来赶到扶姣身边，小心的将她从地上抱起来揽在怀中，手掌贴着扶姣的脸。 “扶姣，怎么了，伤到哪儿了！” 扶姣虚弱的捂着肚子，像是疼痛剧烈到说不出一句话。 狄隗看着她双手紧紧按着腹部的样子，脸色阴鸷可怖，他看了一眼莫日根，眼神之中充满了愤怒。 莫日根的那些小动作怎么可能逃得过狄隗的眼睛，方才局势明明已经被控制住，就是因为莫日根的有意激怒，这才导致那匹发疯的马横冲直撞，直直朝着扶姣踩踏过来。 如果不是狄隗立刻反应过来拉偏了马的方向，现在的扶姣或许已经没命了。 “父汗，我……”莫日根煞白着脸还想要狡辩，但狄隗已经没有那个耐心了。 他打横抱起扶姣，不敢骑马，害怕颠簸会让扶姣的伤更重。 好在周围原本怕打扰狄隗兴致的奴才们见到了方才的惊魂一幕，现在已经有人去找巫医了。 狄隗将扶姣抱到附近平地，也顾不得汗王的体面，直接坐在地上，让扶姣能安稳的半靠在他身上，见怀中女子额头冒出冷汗，狄隗的心像是要裂开成两半。 一半是滔天怒火，一半是如坠冰窟。 他生怕扶姣是被马蹄踹到了肚子，如果伤了内脏，凭借巫医的医术根本不可能保住扶姣的命。 手托着扶姣后颈，狄隗不断的试图引导扶姣说出她到底哪里疼，但扶姣已经意识迷蒙，根本没有办法回答他的话。 她只是一直在喊他，语气之中充满了依赖。 可他却没能保护好她。 狄隗脸色阴沉到几乎能滴出水来，周围的人都噤若寒蝉，生怕动弹一点儿就会引起狄隗的怒火，直到巫医骑马赶来。 在这期间莫日根一直站在一旁，心虚又恐惧的不断打量狄隗和扶姣的状态。 他一边后悔自己不该那么做，一边又暗自祈祷希望扶姣能够去死。 如果扶姣死了，那父汗总不会因为一个死人就对他这个唯一的儿子做什么吧…… 莫日根想，他不应该鬼迷心窍突然做手脚的，而是应该沉住气，找一个父汗不在的机会再对扶姣下手。 老巫医跪下去看扶姣的状况，他伸出手去按扶姣的腹部，扶姣顿时痛苦的哼出声，下一刻老巫医的手就被狄隗死死捏住。 “你干什么！” 狄隗目露狠色。 老巫医被这样的架势镇住，随后连忙解释：“大汗，我必须这样才能判断出三夫人有没有内脏破裂。” 呼吸一窒，狄隗松开了老巫医的手，盯着他：“有吗？” 老巫医犹豫一会儿，终究还是摇摇头：“三夫人没有吐血，应该并没有伤及要害部位，敢问大汗，您确定三夫人被马蹄踩中了吗？” 狄隗不能确定。 那个时候实在太过凶险，狄隗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将马拉开，可扶姣所在的地方几乎成了他的视觉盲区，狄隗无法确认扶姣到底是受了什么样的伤害。 他脸色无比难看。 见狄隗如此，老巫医也明白过来，正色道：“大汗，请恕我失礼，但现在我必须尽快检查三夫人到底伤到了何处。” “尽快。” 他只是怕老巫医弄疼了扶姣。 老巫医松了一口气，连忙从肩膀开始检查扶姣的骨头筋脉有没有问题，他只是上手一按，立刻感知到扶姣左肩的位置骨骼错位，他用了点力气，扶姣脸色果然更加苍白。 “大汗，三夫人的左肩应该被马蹄踢中，骨头错位，等我正骨过来再修养几日就没有大碍了。” 老巫医叹了一口气，俗话说关心则乱，狄隗从少年起到现在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战争，骨头错位这种伤对于狄隗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何况久病成医，狄隗也早就无师自通了正骨的方法。 可就是因为他实在太担心扶姣，竟然手足无措，一时之间忘了自己也能够为扶姣正骨。 但老巫医却想错了。 “那她为什么捂着肚子！” 狄隗眉头紧锁，薄唇绷得平直。 他不是不能为扶姣正骨，他只是不明白扶姣受伤的明明是左肩，为什么却只顾着腹部的疼痛，这是要疼成什么样，才能连错骨的疼痛都能忽略干净。 老巫医也纳闷儿。 恰在此时，扶姣又动了，她在狄隗怀中挣扎了一下，随后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手掌紧紧按着肚子不肯放松，发出无意识的痛哼声。 狄隗的神情更加凝重可怖。 老巫医见状，便要将扶姣的手拉起来。扶姣两只手都按得死紧，老巫医没有办法把脉。 “嗯嗷——！” 一只皮毛光滑体型偏大的猞猁突然从花丛中窜出来，站在扶姣腹部的位置护着，呲着牙，毛都炸开，不许老巫医动弹。 “长生天！”老巫医吓得一哆嗦。 狄隗看着突然冒出来护主的猞猁，猫科动物的脊背拱起来，明显是要发动攻击的姿势。 它方才就在，却只在老巫医要碰扶姣腹部之前的手时才有了这么大的反应。 狄隗额角的青筋一跳。 他突然伸手，极快的按住猞猁的脖子将它贯倒在地上，任凭猞猁不断的抓挠也没有放手，另一手去拨扶姣叠放在肚子上的手，按住麻筋轻轻一捏，扶姣的手便软绵绵的放了下来。 老巫医就看着狄隗双眼赤红，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语气急促：“快把脉！” “是，是！”老巫医战战兢兢，他还从来没见过大汗这样急的模样，仿佛再不快点就要发狂了似的。 苍老褶皱的手指按在扶姣的脉搏之上，老巫医静心感受片刻，突然睁开一双老眼，颤抖着手。 “这、这是——” 狄隗压着声，声线之中几乎有些颤抖，在老巫医说出来之前先一步问： “她是不是已经怀孕了！” 第四百九十九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37 草原上的动物都是有灵性的，扶姣身边的这只猞猁更是如此。 从第一次见面起，猞猁便自愿认主守护扶姣，半个月以来被扶姣养着，几乎是形影不离。 猞猁这样野性难驯的生物，一生只会认一个主人，如果它能够自愿守护另外的人，除非那个人是主人的血脉至亲。 这是出自野兽对于幼崽的天生爱护，也是出于认主动物的忠诚。 能够让猞猁这般突然暴起的，除了扶姣，那就只有扶姣的孩子。 恶劣环境中生存下来的野兽都拥有远超人类的嗅觉和感知力，能通过气味的微妙变化来判断人类的状态。 受伤、死亡、甚至是有没有怀上幼崽。 猞猁没有在老巫医出现的时候跳出来，证明它知道老巫医是在施救，但当老巫医试图掰开扶姣放在腹部之前的手时，野兽有限的判断力让猞猁以为他要伤害扶姣肚子里的幼崽，所以它才突然出现，用面对敌人的方式来威胁老巫医，叫他住手。 就连狄隗它都不放过。 能让一向惧怕狄隗的猞猁甘愿以命相搏的，狄隗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他死死盯着老巫医，从老巫医浑浊的眼睛里看到一丝震惊。 这一刻，狄隗心中涌上狂喜，可随之而来的就是几乎吞没他的愤怒。 扶姣已经疼成这样，这个还没有成型的孩子，还有见到这个世界的可能吗？ 这是他和扶姣的孩子，是他早就期盼着的孩子，但因为今天的一场意外，或许他连降生的可能都没有。 老巫医的话在耳边响起—— “三夫人有喜，只是脉搏微弱，我只能尽力。” 脉搏微弱。 这四个字像是刀一样扎进狄隗的心里。 他喉咙发紧，说出口的话艰涩低沉：“可能性有多大。” 保住这个他期盼的孩子活下来的可能性。 老巫医不敢担保，只能说：“奴才只能尽力而为，能否让贵子降生，还要看长生天的旨意。” 也就是说，一切都要看运气。 狄隗紧紧闭上眼睛，他手底下的猞猁已经不再挣扎了，他也没有那个耐心再去管：“现在她腹痛不止，该吃什么药？” 老巫医从自己的药箱里找出一瓶药丸，整瓶递给狄隗。 “大汗，这是中原那边的药，对于保胎安神颇有奇效，给三夫人服下后应当能缓解疼痛，之后的半个月一日服用一次，让三夫人静养，或许还有奇迹发生。” “中原。”狄隗迅速将药喂进扶姣口中，见她脸色渐渐好起来，看着手中的药瓶若有所思：“看来是时候与中原汉人做些交易了。” 老汗王不喜汗人，因此不许草原与中原通商往来，偶有越过边境也都是烧杀抢掠，只是草原势力强大，近些年天公作美收成颇丰，养得兵强马壮，这一代的大汉天子又懦弱无能，不敢派兵来打，我强他弱，也算是维持住了平衡。 狄隗没有攻打中原的想法，他接手草原之后很快意识到了老汗王当政时留下的弊端。 草原各部独立性太强，这是因为草原地广人稀的缘故，可各个部落团结不起来，时常发生战争冲突。所谓攘外必先安内，狄隗要先把草原彻底握在手里，才能考虑入主中原的事。 不过他不能立刻攻打中原，却不代表不能与中原通商。 草原人骁勇善战，可在医术、织造和技艺上却敌不过汉人。 这些都是扶姣会需要的东西。 狄隗低头，指腹爱怜的滑过扶姣渐渐恢复血色的脸。 “本汗保证，一定会让你们母子都好好的。” 他一定要和中原人通商，最好是让中原皇帝交出几名太医来，也好让他心爱的女人和最期盼的孩子都能平平安安的。 想到这儿，狄隗冰冷的目光投向缩着身子、妄想能不被狄隗注意到的莫日根。 对于这个孩子，狄隗也不是完全不在意的。 如果他当真彻底放弃了莫日根，他就不会让他跟着木娜，可惜，现在狄隗觉得他的心思花在莫日根身上，已经是完全浪费了。 “莫日根，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跟着木娜了，回塔哲那儿去吧。”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实际上聪明人却都能知道狄隗的意思。 从这一刻开始，莫日根这个“大王子”已经被狄隗判处死刑。 塔哲，一个彻底被狄隗厌弃的女人，到现在都还在被禁足，大王子跟着这样的母亲能有什么出息呢？无非是空有大王子的名号，却永远不可能继承汗位了。 莫日根天资愚钝，他暂时还想不明白狄隗的用意，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感知到狄隗的情绪。 他开始慌张。 “父汗，儿子知错了，儿子不是故意的，儿子也不知道三夫人怀孕了，儿子是被吓到了！” 狄隗甚至觉得很费解。 他到底为什么会有一个这样的儿子。 莫日根不把自己当傻子，却把狄隗看做是可以随意糊弄的蠢货。 狄隗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想法。 他不愿意再跟这个逆子浪费哪怕一星半点的时间。 扶姣的状态已经稳定下来，狄隗抱着她往大帐的方向走去，无论莫日根如何哀求都头也不回。 只留下最后一句。 “如果这个孩子没有保住，莫日根，你也将不会是本汗的孩子。我会用最公平的办法处罚你，你最好祈祷他们母子平安。” 很快，被这句话吓傻了的莫日根就被狄隗的下属带到了塔哲的帐中，这对“久别重逢”的母子二人完全是两种情绪。 塔哲几乎是欣喜若狂，而莫日根则十分惊慌。 见识过木娜的手段之后，莫日根本能的开始看不起自己这个蠢笨的母亲，觉得她没有能力为自己处理现在这样的困境。 在塔哲疑惑的问莫日根为什么见了她也不喊她母妃的时候，莫日根脱口而出： “你不配做我的母妃，就是因为你不受宠也不聪明，才害得我现在在父汗眼里没有半点地位！现在三夫人怀孕了，等她生下弟弟，我这一辈子都完了！” 在这一瞬间，塔哲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出什么反应。 她震惊于扶姣竟然这么快就怀上了孩子，但更被莫日根的话弄得心中千疮百孔。 这就是她愿意付出一切的儿子？这就是她日思夜想的孩子？ 塔哲尖叫一声，不愿意相信莫日根竟然是这么一个白眼狼。 “一定是木娜跟你说了什么对不对，是她哄骗你的对不对！” 不等莫日根回答，塔哲便咬牙切齿，将手指都掐出血来。 “木娜，我塔哲和你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第五百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38 塔哲心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殊不知看到她这般的莫日根却是越发瞧不起自己的生母，甚至有种嫌弃。 经过这段时间木娜的教养，莫日根的思想从根源上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 从前塔哲对待莫日根一心一意，莫日根自然也对塔哲充满孝顺之心，但是现在，虽然塔哲从未改变，但莫日根却认为她的一切付出都是应该的。 谁让她是我的母亲呢，母亲本来就应该这样无私奉献的。 这样的观念是木娜渐渐灌输进莫日根脑中的。 在木娜身边，莫日根时常听到这样的话—— “塔哲夫人与大王子实在母子情深，我见了也十分感动，虽说母亲本来就应该这样为孩子付出，但我见了，也实在不忍做你们母子之间的拦路石。” 这话说完，木娜便是一脸惋惜：“只是现在大汗正在气头上，我并非大王子的生母，却也是大王子的长辈，怎么忍心见大王子真的被大汗放弃呢，总归也是缘分，大王子只管安心在这儿住一段时间，我自然会为大王子筹谋。” “等日后大汗消了气，我与塔哲夫人就都算是大王子的母亲，也一心一意为大王子筹划。” 这样的话刚开始说的时候莫日根自然不信，可架不住木娜惯会拉拢人心，她面子上的功夫做得十分好，耳提面命的在大王子耳边说她都为他做了什么，为莫日根分析如何才能得到狄隗的宠爱。 日久天长，半个月下来，莫日根早就将她的话听进耳朵里记在脑子里，自然而然的认为塔哲作为他的生母理应为他付出，而木娜并非他的生母还能为他筹谋算计，这才是真正应该记下来的恩情。 现在看塔哲这样的举动，莫日根十足不耐烦。 “够了！母妃！” 在塔哲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莫日根气急败坏： “你总说这些有什么用，木娜母妃这段时间没少为我奔波，今日还带着我去找了父汗，就因为这事得罪了三夫人，都被父汗训斥了，她不是我的生母，尚且能为我做到如此，你作为我的母亲，现在看我大祸临头却一心只想着那点私人恩怨！” 木娜母妃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刀一样插进塔哲的心中。 她头晕目眩，甚至反应不过来莫日根话中的大祸临头是什么意思。 十月怀胎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孩子，竟然在半个月的时间就被旁人夺走，这样的痛苦对于一个将孩子当作全部的母亲来说简直是痛不欲生。 塔哲一下晕了过去，在侍女慌张去找巫医的时候，莫日根心虚的拦住了她。 “大王子，您拦着奴婢做什么？” 莫日根撇开眼：“……现在巫医没有时间。” 他说的是事实。 部落里面只有一个巫医，方才他策马害得扶姣动了胎气，现在巫医被狄隗拘在主帐之外守着，就怕扶姣出现什么意外。 就算现在侍女过去请，只怕也是请不动的。 不仅请不到巫医过来，甚至还有可能将他气昏了自己的母妃这件丢脸事传到父汗耳朵里去，现在莫日根已经是戴罪之身，哪里还敢到狄隗面前触霉头。 所以他拦住了侍女。 “不用去了，母妃只是一时没缓过气来，一会儿就好了，我在这守着，你们都退下。” 侍女敢怒不敢言，只能先退下，而莫日根就这么放任塔哲在地上躺着，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事。 他现在如同惊弓之鸟，连睡都不敢睡，生怕夜里传来扶姣小产的消息，狄隗会提着剑亲自过来斩下他的头颅。 好在，这一夜终究还是平安的过去了。 第二日，在扶姣有孕的喜讯昭告天下时，塔哲才悠悠转醒。 被自己的儿子活活气昏过去，一醒过来就听到死对头怀孕的消息，塔哲眼前一黑，险些又昏了过去。 “你说什么！扶姣怀孕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莫日根开始支支吾吾跟塔哲说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时，在主帐中被狄隗不眠不休守了整整一夜的扶姣悠悠转醒。 彼时狄隗正在给她擦脸，见扶姣终于醒过来，紧绷的脸终于露出一点愉悦。 扶姣挣扎着要起身，狄隗却反应很大的过来将她搂住。 “别乱动。” 扶姣不明所以，有些无措。 “大汉，我、我这是怎么了？” 狄隗面容严肃：“感觉不到疼吗？” 扶姣好像才发现自己手臂被固定住似的，尝试着动了动，被疼痛席卷席。 她这下想起来了。 “是大王子惊马……” 狄隗看了看扶姣，发现她现在面色红润似乎并无大碍，喊了一声来人，在外守着的乌玛立刻跑进来。 乌玛简直担心死了，她想要亲自照顾扶姣，可是却被狄隗赶了出去。 大汗看着就不像是会照料人的样子，乌玛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可现在她一进来就看见扶姣舒舒服服的靠在大汗怀中，脸蛋粉润粉润的，唇瓣也没有干裂，显然是有人细心喂过水、擦过脸，终于放下心，同时也觉得实在是人不可貌相。 他们大汗看起来像是一尊只懂征战的杀神，却没想到遇见夫人之后也是百联钢化绕指柔，竟然如此细致入微。 “去吩咐下面熬一碗参汤。” 乌玛应是，又风一样的跑走了。 扶姣失笑：“这丫头，总是这样莽撞。” 狄隗将放在一旁的药瓶拿过来，从里面倒出来一颗药丸，听闻扶姣的话漫不经心：“你若是不满意，我再挑选几个成熟稳重些的过来伺候。” 他把一整颗药丸掰开成小块放在手心，递给扶姣。 “先吃药。” 扶姣摇头：“不要，我只是说说而已，乌玛很好，伺候得很周到。” 随即，她看着狄隗手中的药丸有些迟疑：“这药丸是治疗骨痛的吗？” 手臂隐隐作痛，扶姣便这样问。 狄隗摇头。 “是安胎药。” 扶姣懵懵的将药丸子接过来，分成几口吞下去之后好像才回过神来，手掌一点一点挪向自己的小腹，愣愣的看着眼中满是笑意的狄隗。 “大汗，你、你刚刚说什么？” 狄隗毫不客气的将手覆盖在扶姣手背上，和她一起去感受腹中那个还没成型的孩子。 “扶姣，你有了本汗的孩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从来，从来都没有这样期待过一个新生命的降生。 第五百零一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39 在扶姣还没回应他之前，狄隗突然便道。 “本汗已经将这个消息昭告，现在整个草原上的人都知道你有了本汗的孩子。” 他似乎有所试探，其中的深意被扶姣瞬间捕捉。 就在不久前，钟朵怀上孩子隐瞒不报导致险些流产的事情让狄隗十分震怒，而这一次，狄隗昭告天下，也是在试探扶姣对他的信任。 为君者便是如此，扶姣半点不为这样的试探而丧气。 事实上，狄隗已经对她有了与对其他女人不一样的感情，但即便如此，他骨子里的性格是不会变的。 没有一个君王能容忍隐瞒和背叛，越在乎的，就越不能容忍。 可这个世界上谁会没有秘密呢，端看能不能藏得住罢了。 好在，扶姣是唯一的一个幸运儿，她真正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永远不会被发现。 面对狄隗的试探，扶姣表现得没有半分不悦，她依赖的看着狄隗。 “我知道，大汗会保护好我，也会保护好我们的孩子，对吗？” 得到的回应是狄隗既深沉又温和的眼神。 “嗯。” 他自然会，不仅如此，他还会送给扶姣一个礼物。 将扶姣怀孕的消息在赛马节之前昭告天下，一来是为了试探扶姣对他的感情与信任，但背后却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扶姣的出身并不体面，她甚至不是一个纯正的草原人。 相比起木娜这个声名显赫的二夫人，扶姣几乎没有任何优势能够竞争大夫人这个位置。 但现在她怀孕了。 这些年来狄隗一直都只有莫日根一个儿子，这一点让很多忠心耿耿跟随着狄隗征战的将士们都心存疑虑。 草原人对于亲缘血脉的看重并不弱于中原，甚至因为草原战争的频繁发生，越发讲求杀敌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的道理。而狄隗没有足够多的儿子，就代表着他的统治会在他年老之后岌岌可危。 这绝对不是跟随狄隗的人愿意看到的。 所以，能够给狄隗生下子嗣的女人，就会成为将士们心中最具备资格成为大夫人的人选。 之前狄隗说的话不是玩笑，他早就准备好将扶姣扶上大夫人的宝座，成为距离他最近的那个人，成为与他共同统治草原的女人。 赛马节是草原上一年之中最为隆重的场面，在这样的节庆之中宣告立扶姣为大夫人是最好的时机。 到时候所有的人都会知道，扶姣是他狄隗的女人，是他独一无二的正头夫人。而她腹中的孩子，也会在他的亲自教导下成为最优秀的继承人。 至于同样怀了身孕的钟朵…… 狄隗根本没有想起她的意思。 既然她坚信只有她自己藏着掖着才能最安全，那么狄隗便由她去。 别说像是扶姣这般将好消息昭告天下，现在，就在狄隗管控的草原中央，能够确切知道钟朵怀孕的消息的人都没有多少。 这当然是狄隗故意管控的结果。 钟朵想当透明人，狄隗乐意成全，至于后果，那也是钟朵应该承受的。 就在这一天，狄隗毫不掩饰自己对扶姣的宠爱，几乎搬空了私库将所有珍贵的宝物统统赏赐给了扶姣一人，还下令开方关口，允许与汉人通商，与此同时派遣使臣前往汉人皇宫与汉人皇帝会面，表达了希望能够索要几名太医传播医术的要求。 这些统统都成为了他对扶姣和扶姣腹中孩儿的偏爱。 否则早不通商晚不通商，偏偏扶姣怀了孩子便打开了关口。 现在还有谁不知道大汗最宠爱的夫人是一个汉人女子生的，身上流着一半汉人的血，喜欢汉人的东西和文化。狄隗这么做是为了谁，已经是一目了然的事了。 短短七日，大汗爱极了扶姣夫人的事就传遍了草原，在所有女人艳羡的同时，知晓钟朵同样身怀有孕消息的人都将钟朵当做笑话来看。 赛马节将近，狄隗特许解了塔哲的禁足，塔哲第一个进的就是钟朵的大帐。 “还真是同人不同命啊，怎么旁人怀孕就又是赏赐又是通商的，你就只能躺在这大帐里，连点阳光都见不得呢？” 塔哲虽然已经失宠，但她还是四夫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钟朵这个五夫人手底下的人都不敢拦着塔哲。 她对钟朵的冷嘲热讽全然被钟朵听进耳中，钟朵面纱之下的脸阴郁无比，上面还带着烫伤后的疤痕。 两颗通红的玛瑙在她耳垂上泛着光，这是狄隗赐下来的，每日都会有人过来检查，钟朵不得不一直戴着，哪怕她认为这是扶姣对她的挑衅和侮辱。 “你来做什么。” 现在的钟朵已经全然没有之前那种随和温婉的模样了，她就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怨气和不甘，与从前判若两人。 同样憔悴了不少的塔哲看着钟朵这幅样子，觉得实在是大快人心。 塔哲也不喜欢扶姣，但比起背叛了她的钟朵，她倒宁愿得宠的是扶姣。 “钟朵，我来当然是看你。” 塔哲哼笑一声，眼中满是嘲弄：“看看你这个聪明人费尽心机的瞒着大汗，瞒着我，想要偷偷生下孩子，最后落得个无人在意的下场。” “你知道吗，人家扶姣现在可是风光无二，比起你，不知道要好多少。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只能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这个大帐中不见天日。” 钟朵掩藏在面纱之下的脸色骤变。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现在整个草原都在为扶姣腹中的孩子欢呼，大汗也是俨然将所有的慈父心肠都留给了扶姣腹中的孩子，而她钟朵，她和她的孩子都成为了大汗的弃子。 钟朵无数次在深夜中后悔。 如果她没有刻意隐瞒，没有因为害怕扶姣对她造成威胁就鼓动塔哲教莫日根说谎，现在一切是不是还有挽回的余地？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她回不去了。 越是这样，钟朵就越恨。 她恨塔哲，恨塔哲一夜的刁难害得她险些流产计划败露，更恨扶姣，恨扶姣在这个时候怀上了孩子，抢走了她和她孩子所有的光芒。 自从毁了容貌，钟朵恨所有的人，甚至开始恨腹中的孩子。 如果不是有了这个孩子，她的烫伤就能够用更有效果的药，现在也就不会成为现在的丑样子，永远都没有再获宠的可能。 “马上就是赛马节了，”塔哲笑意盈盈：“我倒是很好奇，你要怎么顶着现在这样的脸走出这个大帐。” 第五百零二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40 从钟朵的大帐出来，塔哲少有的神清气爽。 她这段时间简直要被憋死，最让塔哲生气的当然还是她宝贝儿子莫日根的转变。 自从在木娜那里待了半个月之后，莫日根完全就变了一个人似的，总是开口闭口的便要对她冷嘲热讽，还时不时的顶撞她。 最重要的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莫日根总是惴惴不安的模样，整日里连门都不愿意出，无论她如何询问都不肯说到底为什么害怕，问的多了就要暴怒发狂，弄得塔哲也不敢再多说，只能由着他在帐中藏着。 塔哲身边伺候的奴婢看到塔哲少见的露出点好脸色，连忙巴结凑趣。 “夫人，您现在算是熬过来了，禁足解了，大王子也回来了，比起这钟朵夫人一眼望不到光的未来，咱们可还有的是机会呢。” 这话塔哲爱听，她哼了一声：“那是自然，不过在那之前，我得找木娜算算账！我好好的儿子到她那儿没几日就变了样子，她简直是恶毒至极。” 奴婢一噎。 “夫人，虽说二夫人一定是犯了错才会让大汗重新将大王子送回咱们这儿，可一直到现在都没传出二夫人被惩戒的消息，可见大汗并没有清算二夫人的想法。” 她小心的劝阻塔哲：“二夫人毕竟位分在您之上，身后又有庞大的家族支撑，咱们还是要从长计议啊。” 这话虽然有理，但听得塔哲十分生气。 她现在都快恨死木娜了，恨不得现在就将她扒皮抽筋。 “你难道没看见莫日根现在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在木娜那贱人那里受了多大的委屈，现在都不愿意说话了，更不爱出门，平时他可是最爱玩儿的，现在呢！” 奴婢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莫日根的确是性情大变，但是她总觉得应该不是木娜那边的问题，可是又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这么反常。 “不如，夫人先去二夫人那儿试探试探如何？只不过您可一定要谨慎，别让二夫人捏住把柄，您可是刚解了禁足，赛马节马上就要到了，正好是您能大出风头的日子，可千万不要因小失大啊。” 塔哲马术极佳，与寻常士兵比赛也能不落下风，是女子之中的翘楚。 曾经她在流放之地，就是凭借着极好的马术才入了大臣的眼，将她送给了狄隗。 这一次失宠，塔哲也是盼着能在赛马节上好好表现好让狄隗对她另眼相看。 想了想，觉得这奴婢说的有道理，塔哲点点头。 “好，既然如此，我就先去‘拜访拜访’二夫人。” 总要问清楚莫日根到底是怎么了，既然莫日根自己不说，她就去找木娜，这个狡诈的女人肯定知道！ 就这么到了木娜帐前，塔哲闯入进去，负责通报的人惊慌地向木娜请罪。 “退下吧，四夫人要进来，你一个奴才怎么能拦得住。” 那人便感恩戴德的下去了。 见状，塔哲嗤笑一声：“二夫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会装模作样。” 对于这话，木娜并未生气，只是平静的问：“塔哲夫人来我这儿是要做什么？大王子已经回到你那儿去了，我这儿应该是没有能叫你感兴趣的东西了吧。” 塔哲冷哼。 “二夫人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忘了，但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能忘，莫日根自从在二夫人这儿多住了几日，回去之后便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二夫人也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吧！” 木娜挑眉：“塔哲，你怀疑是我让莫日根性情大变？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还需要证据吗，”塔哲愤愤不已：“莫日根现在的样子就是证据！你知不知道他现在连门都不敢出！” 闻言，木娜便心中有数了。 当日，莫日根惊马害得扶姣险些流产，这件事情被大汗封锁了消息，除了当事人之外，再没有几个人知道此事。 虽然在之后莫日根直接被狄隗身边的人带回了塔哲那头，可塔哲不知道的是，莫日根曾经在夜里偷偷跑回来找过她一次。 莫日根被她洗脑得彻底，已经彻底相信木娜是真心实意的帮她。狄隗曾有言，说如果扶姣母子如果之后有什么事，这笔账就会算到莫日根头上。 这番话让莫日根日夜不安，他不相信塔哲有这个能力帮他，所以才会深夜过来求助。 只是木娜原本就拿莫日根当做邀宠的工具罢了，现在莫日根又重新回到了塔哲身边，以后与她也不会再有瓜葛，所以她知道这件事情后也只是敷衍过去。 没想到，直到现在莫日根都没有对塔哲说过这件事。 木娜突然觉得很有意思。 莫日根这个孩子虽然不聪明，但是有些时候还真的能帮上她的忙呢。 于是，木娜故作惊讶。 “怎么，塔哲夫人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你快说！” 看到木娜果然知道，塔哲万分焦急。 她可就只有莫日根这么一个儿子啊，以后都要靠他，现在看到莫日根连门都不敢出，塔哲心中简直是又慌又气，生怕这个儿子就要养废了。 看到塔哲这么轻易的就上钩了，木娜隐去唇角溢出来的笑意，换上惋惜的神色。 “塔哲夫人，我以为莫日根会和你说这件事的，原本他自己没说，我也不该说的，可是大王子毕竟也在我这儿养过几日，他还年幼，我也不忍心看到他一直如此，看来还是要将这件事告诉你，也好让你们母子有个打算。” 在塔哲马上就要等不及之前，木娜终于将歪曲了的“事情原委”讲了出来。 “那一日，我带着大王子一同去骑马，碰巧撞上大汗正在教三夫人学骑术……” 木娜的话半真半假，在她口中，莫日根的确惊马，但那是因为扶姣在一旁有意干扰，最后扶姣差点流产也都是她自食其果，而莫日根，则是一个完全无辜的孩子，最后却还被狄隗迁怒。 “想来，三夫人身娇肉贵，受伤之后难免对大汗撒娇一番，这才让大汗如此震怒，对大王子这个亲生儿子如此苛刻，实在是叫人唏嘘，连我见了都不忍心呐。” 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莫日根变成现在的样子，都是因为扶姣小题大做吹了枕边风。 “其实不过是摔一跤罢了，哪里就有那么严重，这都几日了也没传出三夫人身子不舒服的消息，估摸着是没什么大碍了。” 生怕塔哲还不够愤怒，木娜又补了一句。 说完，她好像知道自己失言似的，连忙说道：“天色也晚了，我这昏了头的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塔哲夫人别当真，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就回吧，我乏了。” 第五百零三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41 塔哲怒气冲冲的来，满腔怨愤的回去。 她走后，木娜身边的侍女给木娜奉上一杯奶茶。 “夫人当真聪明，就让她们狗咬狗，到时候夫人自然能坐收渔翁之利。” 木娜喝了一口奶茶，满意的笑了笑。 “扶姣又何尝不是好手腕，她心机颇深，之前在老汗王身边时默默无闻，恐怕就是看穿了老汗王年岁已高要被新王取代，所以才刻意收敛自己的美貌。” “你瞧瞧，自从大汗登上王位，扶姣做了多少让人意外的事，完全不像从前那般老实，不仅那希被她算计，就连我也难以招架，现在她怀了孕，更是成了大汗的心尖子，若是现在出手对付她，很难得手就罢了，还很有可能被她反将一军。” 侍女点头：“夫人说得对，与其咱们自己冒险，不如让塔哲母子做马前卒，也好探清三夫人叙事。” 木娜心情愉悦。 莫日根惊马这件事对她也不是毫无影响的。 虽然木娜当时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想要去在狄隗面前露个脸争宠，剩下的事情都是在她离开之后莫日根自己做出来的，但是毕竟是她带着莫日根过去的，所以狄隗对她也有所迁怒。 这段时间以来，狄隗不断打压她的势力，让木娜应付得心力交瘁。木娜知道，这是狄隗给她的警告，告诫她以后要谨言慎行。 自从扶姣怀孕，原本就对她十分偏爱的大汗越发偏心到没边儿，剩下的几个夫人全都视若无睹，整日整夜都陪着扶姣，她肚子里那个还没成型的孩子简直比谁都金贵，就连莫日根这个长子都讨不到一点儿好。 木娜不是不急，她知道扶姣的手段，也了解狄隗的偏爱，如果这个孩子是个男孩儿，那毫无疑问，狄隗将会倾尽所有的去培养他，只要不是无药可救，狄隗都会认定他来做下一任可汗。 除了这个，木娜最害怕的就是狄隗会因为扶姣生子有功册封她为正室大夫人。 如果真是那样，她将被彻底取代。 不管怎么说，现在钟朵也怀着孕，四个夫人之中只有她木娜无子，如果不能在位分上占到好处，她以后就会成为最弱势的那一个。 所以木娜才会挑唆塔哲去与扶姣争斗。 哪怕能消耗些扶姣的精力也好。 木娜倚在小榻上，闭目休息，想着过几日赛马节上要如何做才能抓住这个混乱的机会。 * 作为草原人最隆重的节日之一，赛马节很早之前就开始筹备了，这是狄隗做汗王以来的第一个赛马节，从早上开始接待众位远道而来的部落首领，到下午的三轮比试，最后是晚上的篝火晚宴。 这么一套下来，一整天都闲不下来。 狄隗很早便起来了，扶姣自从被查出怀孕之后格外嗜睡，巫医说这是她受到惊吓后气血不足的缘故，狄隗听着心疼，本来她作为狄隗的夫人，应当一起出去迎接来到此地的女眷的，但狄隗免了她劳苦，叫扶姣只需好好睡。 “大汗，我这样会不会被旁人说是不懂规矩啊……” 扶姣担忧的问。 狄隗矮下身，轻轻摸了摸扶姣睡得粉润的脸蛋。 “本汗的命令，谁敢多嘴？” 若是他们有胆子，尽管来他面前说。 扶姣的笑意之中便带上了几分光彩，那是女子被细心呵护宠爱之后才会有的娇态。 狄隗被她这一笑勾得失神，缓了一会儿才出去。 而他刚走，在大帐角落里假寐的猞猁便也探出头，跟随着狄隗的脚步一路往前走着。 【宿主，能看到吗？】 大帐中，扶姣明明紧闭着双眼，却能在脑海中像是投屏一样展现出外头的人与场景。 这是系统三次升级之后的新功能，它能够与扶姣开启视觉共享，只要系统能看到的地方，扶姣就全都可以知道。 而且这个功能好像是主系统在做慈善一样，一次只需要1积分，这样好的功能不用白不用，要知道，系统的视角与普通人类可不一样，它几乎没有视角盲区。 于是扶姣便跟着系统移动而将外面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一次赛马节是狄隗要在各个部落选拔人才的，所以不管是大部落还是小部落都十分积极，来得人数比起以往更多。 扶姣看到了打扮端庄的木讷和花枝招展的塔哲，二人站在狄隗身后，对前来的女人们笑脸相迎，不时还要嘻笑几句，表达欢迎。 而钟朵却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露面。 在一众打扮精致的女人当中，有一处很不自然的空地，周围如同真空地带，在这片空白里，扶姣看到了一个熟人。 她命令系统走过去，猞猁迈着轻巧的步伐走到了女人身边。 比起周围人，这个女人看起来极瘦，不是正常的体态纤细，而是瘦到病态的、几乎可以称得上形销骨立。她的衣裳都空荡荡的极不合身，头发稀疏枯槁，脸色惨白。 如果不是从瘦脱了相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熟悉的痕迹，扶姣甚至都要认不出来这个人了。 眼前这个瘦到病态的女人五官依稀能看出一个月之前的影子，正是那个曾经嚣张跋扈意图将扶姣烧死的那希。 她现在完全变了一个人，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看到系统的靠近之后浑身哆嗦。 “走开、走开！” 系统恶意向她展露出攻击姿态，那希果然大惊失色，慌张不已的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对着猞猁扔去。 “诶！快住手！” 突然，一个衣着体面的仆从上前打开了那块石头，大声呵斥：“你是谁！你知不知道这只猞猁是三夫人和大汗一起养的，若是砸坏了它，你可吃罪得起吗！” 第五百零四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42 这仆从害怕猞猁有个三长两短，说话的时候都是扬着嗓子的，要多大声有多大声，根本不在意被这样说的那希会不会难堪。 而周围的人也都被这样的话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朝那希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那希应激似的哆嗦着，却不发一言。 现在的那希和之前判若两人，这仆从早就忘了这个退出权力中心的失败者，现在看她这样，气上心头，却也知道今天能来的人都非富即贵，便嘟囔着。 “话也不说一句，这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拜高踩低的事情自古都有，尤其是这些奴才，他们虽然只是奴才，可待在狄隗身边伺候的红人可是比一些小部落的贵族都还要金贵呢。 俗话说得好，打狗也要看主人，在狄隗身边做狗都好过在别的地方当人。 而且这猞猁是扶姣养着的，现在谁不知道扶姣是狄隗的心尖尖。 这边的动静渐渐大了起来，是周围的人对那希指指点点。 很快这一幕就吸引了远在一旁的木娜的目光。 从一开始木娜就一直注意着周围，她知道那希今天也会来，所以留意着想要和那希单独说说话。 自从她们姐妹二人分开之后，木娜就再也没见过那希了，她和那希在老汗王身边的那些年相依为命，相互扶持着一点点往上爬，是很有些真感情的，木娜也知道那希嫁的人是个什么货色，一直担心着那希。 只是木娜也没想到那希现在会完全变了样子。 在木娜心中，那希就算嫁给了一个烂人，她最多也只是会憔悴些，依然还会是那个张扬夺目的那希，所以哪怕那希就近在眼前，木娜也一直都没有发现。 现在那仆从这么一闹，木娜终于从人群中发现了她，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畏畏缩缩的女人就是自己那个嚣张霸道的表妹。 木娜定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确定了，立刻走到人群之中。 “做什么大呼小叫的！” 她呵斥那仆从。 仆从也不怎么害怕。 虽说木娜现在还是狄隗身边位分最高排位最大的夫人，可谁不知道，木娜根本就不受宠，一个空壳子而已，手上没有权力也没有宠爱，未来如何还是个未知数，谁又会发自内心的敬畏呢。 于是面对木娜的质问，仆从很有些不卑不亢。 “回二夫人的话，奴才见此人对大汗的爱宠攻击，所以上前提醒。” 木娜声疾厉色，斥责：“放肆！难道那希夫人还比不得一个畜生金贵！还不给我退下！” 仆从见木娜的确生气，又听到那希的名字，稍有些震惊。 只是他事出有因，退下之前又道： “奴才一时心急，只是这猞猁不是普通的畜生，是大汗的爱宠，如果出了什么差错，奴才是万万吃罪不起的，恐怕那希夫人也会被大汗怪罪，奴才也是出于好意提醒，那奴才这便告退了。” “你！” 木娜难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气得面色铁青。 她好像都能听见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无一不是在嘲弄她这个二夫人。 那仆从一口一个大汗的爱宠，就好像一个个巴掌打在她脸上。 木娜有一瞬间觉得头晕目眩，差点就要仰倒在这儿。 好在，那希突然抓住了她的衣袖，扯得死紧，让木娜回过神来。她终于冷静下来，带着那希往人群之外走去。 塔哲也不在意木娜的突然离开，她还觉得自己一个人出风头更好。 于是木娜就带着那希到了个人少的地方，她看着那希现在的模样，神情复杂：“那希，你过得还好吗？” 她不说也就算了，这样一说，那希突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哭声，她甚至跪下，苦苦哀求。 “姐姐，木娜姐姐，求你救救我吧，我再跟着那个男人，我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木娜连忙去扶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希只拼命摇头求救。 她如同死水一般绝望的眼睛在看到木娜的时候终于透出些光亮：“姐姐，你是大汗的二夫人，你跟大汗求求情，告诉他我知道错了，求他放过我吧！” “当初想要烧死扶姣是我不对，但是我现在已经受到教训了，扶姣不是也没死吗，她还好好的活着，我罪不至此啊姐姐！” 听到扶姣的名字，木娜脸色一淡。 扶姣、扶姣！ 为什么哪里都是她！ 望向那希充满祈求的眼睛，木娜别过头：“我无能为力。” “为什么！” 那希疯狂抓挠自己的头发：“你怎么会无能为力！你是大汗的二夫人啊！” 木娜又何尝不痛恨，她狠狠打了那希一巴掌：“你给我冷静一点！” 那希安静下来，木娜喘了一口气。 “你知不知道现在这里的局势？扶姣怀孕了，现在大汗把她当成祖宗一样供着，你刚刚也看到了，就连她养着的小畜生都比我金贵，你说，在这个时候我要怎么去跟大汗说！我甚至连见大汗一面都困难！” “那、那我该怎么办，我真的受不了了！姐姐，求求你想想办法吧，好不好，求求你帮帮我！” 木娜看着那希现在的样子，既心疼她可怜，又恨她无能，不能帮到自己也就算了，还要这样拖后腿。 只是终究还是念及以往的姐妹之情，木娜按着那希的肩。 “你先不要急，事情或许会在今天迎来转机。我现在不能亲自出手对付扶姣，但我不做，不代表别人不会做。塔哲今日应该就会有所行动。” 木娜眯起眼睛，语气阴狠：“只要扶姣出事，大汗一定无暇顾及其他的事，到时候我便派人到你那儿，以大汗的名义告诫你那丈夫，叫他不许再作践你。” 虽然这样也不能让那希彻底摆脱那个人，但也总是缓解了她的痛苦。 果然，一听这话，那希平静了许多，她欣喜的拉着木娜的手：“塔哲会有什么行动？姐姐你快告诉我，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我简直是做梦都盼着扶姣那个贱人去死！” 木娜略有些不耐烦：“我怎么会知道塔哲要做什么，但是你别插手，她不一定能成事，你要是插手了，说不定要牵扯到你我身上，到时候岂不是得不偿失！” “……好，”那希应下木娜的话，可她垂下头的瞬间，眼中却有着浓烈的恨意：“我不会出手。” 木娜没有看到那希反常的眼神，但这一幕却没有瞒过悄悄跟上来的系统。 【宿主，她们要对你下手了，一会儿你可要小心啊。】 第五百零五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43 虽然系统和扶姣都心知肚明，有好孕体质的特质在，无论这些人使出什么样的阴谋诡计，只要扶姣想，她的孩子都绝对不会有事。 但是以扶姣的性格，无论是什么事，她都要想办法将利益最大化。 这一次塔哲和木娜密谋害她，扶姣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至少除掉其中一个竞争对手。 更何况现在看来那希也会横插一脚，扶姣可没有忘记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被迫用了大笔积分兑换的求雨技能，都是因为那希步步紧逼，才让她损失了那么多的积分。 总不能就这样算了吧。 系统的任务圆满完成，它悄悄溜回扶姣身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很快就到了正式比赛即将开始的时间，狄隗派人过来接扶姣，扶姣之前学了骑马，可因为她现在有了身孕，所以狄隗严令禁止她在平安生下孩子之前骑马，于是这一回过来的人依然抬着轿子。 只是这一回可就和之前那一顶普通的小轿子不一样了。 上一次有轿子来接扶姣的时候还是她刚承宠，那个时候虽然凭借感官调节器让狄隗对她的身体格外痴迷，但毕竟感情基础薄弱，所以狄隗派来的人也只是抬着个小轿，谈不上精致，甚至还有些硌。 但是现在可完全不一样了。 八个人抬的轿辇十足舒适，上面铺着柔软的毯子，空间大了许多，几乎能让扶姣躺在里面都没有半分不适。 “恭请三夫人上轿！” 扶姣搭着乌玛的手，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中走上轿子。 在确保扶姣坐稳之后，乌玛放下轿子外的纱帐。 跟随扶姣一同走的又何止这八个轿夫，还有狄隗特意留下的奴仆和卫兵。 长长的队伍浩荡又壮观，比起狄隗这个正儿八经的汗王出行驾驶也不差什么。 就这么一路到了观赛台。 此刻所有的宾客都已经抵达落座，狄隗坐在上首，身旁还留着一个空位。这个位置是给谁留的众人已经是心照不宣。 果然，一见这轿子过来，狄隗站起身，竟然是要亲自过来接扶姣。 他一起来，下面的人哪里还敢坐着，纷纷站起身恭迎。其中不乏有位高权重者。 这些人本来不必对扶姣一个三夫人如此的，可架不住狄隗有心给扶姣做脸，他们还能说什么。 就这一照面，狄隗身边谁是第一得意人就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扶姣坐在轿中，一只熟悉的大手探进来，她习惯的将手掌放入狄隗的手心当中，被他小心翼翼的护着走下轿子。 对于旁人的目光，狄隗毫不在意，只是满意扶姣手心的温热。 “这轿子如何？是本汗特意吩咐人去边境找汗人定做的。” 扶姣笑得极美，略有些羞涩，眉眼之中满是被疼宠的娇态：“我很喜欢，大汗送给我的都是最好的。” 狄隗挑眉，满意的牵着扶姣的手。 “慢些走。” 扶姣步子略急了些，实在是这里所有人都站着等她和狄隗落座，这样的万众瞩目让她不自觉的就开始快走。 只是狄隗压根不会管旁人的目光，他只怕扶姣走得快了会让好不容易养好些的胎象前功尽弃。 闻言，扶姣娇娇的看了狄隗一眼，想要继续走，却让狄隗拉着。 “胡闹。” 狄隗在扶姣身边轻斥：“你若再不听话，本汗就抱着你走。” 这一句话就把扶姣给吓住了，她连忙放慢脚步。 狄隗这才满意。 就这么慢吞吞的走上台，狄隗硬是先让扶姣坐下，自己才落座。 于是就成了扶姣先坐，狄隗和众位大臣才坐，这样的场面让众人心中有了各种猜测，木娜和塔哲的脸色都很不自然。 只有钟朵因为毁了容貌带着面纱而看不清表情，只是她耳畔那对红玛瑙耳珰闪耀着过分刺眼的光，让人看了便觉得心中不适。 狄隗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唇角微勾。 方才这一幕，他照料扶姣的身体是真，而另一个更重要的目的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扶姣在他心中的位置。现在他们的表现就是狄隗想要看到的。 比赛正式开场之前，狄隗要先为大赛开场，有人送上弓箭，远处升起一杆旗帜，旗帜上画着的是狰狞的凶兽图腾。 狄隗挽弓搭箭，瞄准了凶兽的眼睛。 他将弓拉满，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的弓箭上。 这是赛马节的传统，由最高统治者用弓箭射穿百米之外凶兽的眼睛，代表着草原勇士们的强悍和勇气，代表着他们有箭一样无畏的决心。 同时这也是地位的象征，只有拥有最高权力的人才有资格用弓箭来射凶兽之眼，其余人都没有这个资格。 之前老汗王年轻时还有力气做，但当他年迈便很难再射中，于是这项开场便被作废。哪怕是没有开场，都不允许其余人代劳，足以见得这件事对于草原人的意义。 万众瞩目之中，所有人都期盼着狄隗重现射目的光彩，然而狄隗却在将箭射出的前一刻放下了弓。 “大汗！” 众人惊愕万分。 就连巴特尔都双目圆瞪着，不知道狄隗这又是要做什么。 这可是狄隗坐上汗位之后的第一次赛马节，如果不能射目，那简直是对自己威望的巨大削弱，巴特尔怎么都想不明白。 射目对于旁人来说或许很难，可对于狄隗，这不过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 就在所有人都忍不住，场中爆发出激烈喧哗之时，狄隗突然向扶姣伸手。 他另一手负弓挽箭，背着中天之日，阳光都穿不透他强悍的身体，为扶姣投下一片安稳的影子。 在无数人的注视之下，狄隗不受半分影响，就这样静静的伸出手，等待着扶姣的回应。 他说：“扶姣，和本汗一起。” 第五百零六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44 一瞬间，犹如冰入滚水，众人沸腾一片，满目惊愕。 草原上长大的人，谁不知道这射目代表的意义？这就是王权的象征，是汗王威严的展露，是权力与震慑的重叠。 在狄隗之前，从未有过哪一位汗王想要将权力的象征与女人分享这样的事。可是就算真的有，那个人也绝对不应该是三夫人。 只有大汗的正妻，正儿八经的大夫人才能拥有这样的荣耀。 因此，狄隗这样的做法简直让众人无法接受。 “大汗，您这是做什么，这射目不是小事，您怎么能如此儿戏？！” 说话的人却不是狄隗手下的臣子或将士，而是另外一个前来参加赛马节的部落首领。 只见这人高壮无比，皮肤黝黑，面容粗犷，看起来是个不拘小节的人物，如果仔细看去，还能发现此人的面孔与那希有几分相似，都是浓眉大眼，只不过那希注重容貌，所以皮肤还是蜜色，而此人显然不甚在意，便显得有些邋遢了。 扶姣定睛一看，果然发现他身上带着的腰牌上有狼纹，这人恐怕就是那希的兄长了。 再去看木娜的表情，她此时也在看这个首领，虽然严肃却并不紧绷，显然是认得的。 而狄隗很快证实了扶姣的猜测。 “那布，你对本汗的决定有异议？本汗希望你是真的言之有理，而不是因为与本汗的木娜夫人有什么亲缘关系。” 木娜是那希的表姐，那布与木娜有血缘关系，木娜的亲兄如今已经是草原第三部落的首领了，此人绝对不是，所以答案再明显不过了。 而那布听了狄隗的话，铜铃般的怒目扫视周遭的人。 这些人虽然碍于狄隗的威信不敢当众反驳，可是现在沉默就代表着一种默示，他们都赞成那布的话，认为狄隗这样做是不符合草原上的惯例的。 那布也感受到了这股支持，于是原本还有些不稳的心立刻定下来。 有一句话叫做法不责众，现在所有人都与他一样，就算狄隗生气，难道还能把他们统统杀了不成？那这赛马节成了什么了，恐怕之后就要改作鸿门宴了。 安下心的那布立刻正义凌然，道：“大汗，我当然没有私心，我只是觉得三夫人名不正言不顺，决不能这样就分了您的威严！否则以后若有些宵小之辈以今日之事来污蔑大汗色令智昏，我等又该如何为大汗正名呢？” “好一个名不正言不顺，好一个色令智昏。” 狄隗怒极反笑，他厉目扫视台下众人：“你们也都与那布一样？” 无人敢回话。 但是这个时候的沉默原本就是一种表态，狄隗冷笑一声。 “看来你们都这样觉得了。” 眼见狄隗为难，扶姣立刻站起身，她纤细的身影站在狄隗身边。 “大汗，我本就不擅长射箭的，您千万不要因为我动怒，其实这射目礼我做不做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够陪在大汗身边，我不在意名分，更不在意权势，您知道的，我在意的是……” 扶姣没有将最后的那个字说出来，但是这在她与狄隗之间已经是心照不宣的。 狄隗果然垂目，望向扶姣的目光之中充满了怜惜。 他的眼神那样深沉却无比动容，好像一望无际的深渊也要为人间的柔情而驻足容情。 但并不像扶姣说的那样，狄隗没有半分让步。 他就这样手持弓箭，面对着台下所有对他今日之举反对的人。 “你们认为扶姣没有资格，因为她只是本汗的三夫人，那好，今日本汗就在这里告诉你们，告诉草原上的所有人。” 他顿了一下，在众人既惊且疑的目光中，宣告了一个他早就决定好的事。 “从今日起，扶姣就是本汗的大夫人，本汗唯一的妻，现在，你们还觉得她没有资格吗？” 如果说狄隗邀请扶姣一起射目的时候，众人是一池冷水突然沸腾，那么现在，他们就像是一盆滚汤落入冰川，完全没有了半分声响。 除了喘息声，在这一时片刻之间，已经再也没有其他的动静了。 所有人都被狄隗突如其来的宣告吓住了，他们低估了狄隗对扶姣的在意，同样低估了狄隗的果决。 只有扶姣曾经从狄隗口中听到过一点端倪。 曾经狄隗半玩笑半威胁的对扶姣说过，要立她为大夫人。以扶姣的领悟力，她倒不至于完全没有判断出狄隗的真实用意，只是有一点是扶姣没有想到的。 她没想到狄隗竟然会选在赛马节这一日，在所有人的面前亲口宣告。 他完全可以下一道诏书，自然会有人为他传遍草原。 这样做，狄隗面对的也只有这个领域内的反对声音，而对于其他部落来说，当诏书传扬到他们的耳朵里，这件事情就已经成为了既定事实。 谁也不会有胆子亲自来到狄隗的领地对他的诏书进行质疑。 那么阻力就会小很多。 可相应的，扶姣的影响力也会小很多。 或许这些部落首领会承认扶姣的名分，但是他们绝对不会真的对扶姣感受到敬畏。 说白了，他们就不会把扶姣看做狄隗的半身，依然会把她当做狄隗的附庸。 狄隗是草原的王，其余部落的首领就是他的下属，下属对上附庸，那也没有什么真正尊敬的必要。 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狄隗将他对扶姣的看重摆在了明面上，不容许任何人误会的明示。 他说的话，做的事，无一不在诉说着他对扶姣的态度。 扶姣不是他的附庸，不是他的妾，是他亲自认定的半身，是他密不可分的伴侣，是他此生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妻子。 无论是射日，还是真正的权柄，狄隗都愿意与扶姣共享。 他这样的态度才是真正令这些部落首领无法接受的。 “大汗！她只不过是一个覆灭部落的遗孤，她怎么配做大夫人，她根本就没有这个资格！” 在一片安静之中，那布再一次打破了这种甚至有些恐怖的氛围。 而随之而来的，就是满场的质疑之声。 这一次其他人不再作壁上观，而是与那布一起，对狄隗的决定表示反对。 第五百零七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45 突然群情激愤的原因没有别的，而是因为这些人终于意识到一点——狄隗的决定触及到了他们未来的可得利益。 在场众人，有实力雄厚的大部落首领，也有稍逊一筹的小部落首领，但是无论是什么样的部落，他们都有出众的孙女、女儿、姐妹甚至是侄女。 谁敢说一句自己从来没想过把自己家中的女眷送到狄隗身边做夫人的？ 反正就看方才那些站出来反对的人数，能够真的做到淡泊的人万中无一。 联姻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谁都有自己的野心和盘算，众人都心知肚明，一旦自己部落的女儿家得到了狄隗的宠爱，甚至不必说像扶姣这般风光，只要能沾染上一星半点儿的恩宠，对于部落来说都将是非常大的助力。 这种助力并非物质上的财富，或者说不至于物质上的财富，更大的助力在于其背后存在的象征意义。 草原上的部落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今天赛马节已经如此热闹了，可还是有很多部落都没能到场。 这样繁多的部落政权共同争夺着并不丰富的资源，注定草原上时时刻刻都会爆发摩擦与战争。 很多时候，一些小部落就会在无声无息的瞬间被覆灭、蚕食、吞并。 可如果这个小部落身后站着狄隗呢？结果就会完全不同。 弱肉强食的规则也会有例外，如果狼王在身后，那么就不会有狡诈的野兽敢去吃站在前面的幼崽。 狄隗对于这些小部落来说就是狼王，只要能借到他的名头，那么他们部落就相当于有了一个保命符。 虽然说大家彼此都心知肚明，狄隗不会为了一个弱小的部落就对另一个部落追责，可事实上，哪怕知道他不会，小部落的首领们也不敢赌那份万一。 即便狄隗只是对这个部落印象不好，那对于小部落来说也无异于灭顶之灾。 但人往高处走，谁不希望自己能够完全攀上狄隗这样的首领呢？对于大部落来说，他们还可以凭借着自己的实力地位与狄隗谈判，可小部落的人只有联姻这一种方法。 这段时间狄隗独宠三夫人扶姣的消息已经是人尽皆知了，但是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大多数人都不认为这份宠爱会长久。等到了狄隗厌弃扶姣的那一日，他们就还有机会。 可是一旦扶姣被册封为大夫人，那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有宠无权是一回事，有宠有权是另一回事。 扶姣是三夫人的时候，没有资格阻拦他们为狄隗献上美人，但她要是成了大夫人，那就完全能够名正言顺的驳斥他们献美的行为。 那个时候，狄隗身边就真的成了扶姣的一言堂了。 念及此处，这群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炸着毛就开始叫嚣。 大多是在扶姣出身不好的，还有少部分人拿扶姣曾经是老汗王的九夫人说事的。 分明草原人从来不在意这一点，但是为了阻止扶姣成为大夫人，这群人什么都说得出来了。 面对这些荒谬的理由，狄隗冷笑一声。 “你们都反对？” 底下人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态度。 他们以为这样所谓的“群情激奋”会让狄隗妥协，可等来的却是狄隗将站在身边的扶姣一把扯入怀中，带着她的手，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将弓箭急射而出。 就连扶姣都没有反应过来，那支箭就已经穿过了旗帜之上凶兽的眼珠。 狄隗极度张扬，目光睥睨：“本汗偏要如此，你们又待如何？” 所有人都被狄隗突如其来的一手震慑住。 他们看向狄隗，几乎错愕。 “大汗……” 嗓子干涩，说不出来别的话。 狄隗已经把他的态度表露得再明显不过了。他就是铁了心的要让扶姣成为大夫人，这样的决心不是任何人能够撼动的，甚至连扶姣自己都不行。 方才的那堪称凶悍的一箭，是射在凶兽的眼球上，同时也是射在这群人的心上。 这是狄隗对他们的警告。 “你们没有资格干涉本汗的决定。” 这就是狄隗给出的答案。 他喜欢谁，想要给谁殊荣，这都是旁人不能干涉的。如果有谁敢越过这条警戒线，狄隗就会像今日射穿凶兽一样，同样射穿他们的脑袋。 至少在这一刻，没有人敢当第一个站出来的人了。 他们是血肉之躯，不是旗帜，这一箭射过来，他们当场就会没命。 部落的荣耀的确重要，可是如果连命都没了，他们还怎么享受今后的荣耀呢。 这一箭，直接射破了这些人的胆子。 见到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狄隗终于满意，他牵着扶姣的手，走到最高处。 “从今日起，扶姣就是本汗的大夫人，谁还有异议！” 鸦雀无声。 不是没有异议，是不敢再说了。 但狄隗要的只有结果。 “好，既然没有人，那这件事便如此定下，待赛马节结束，立刻举办册封仪式。” 随即，狄隗转向扶姣，捏了捏她柔软的指尖，挑眉：“怎么，高兴傻了？” 这个时候都不知道谢恩。 扶姣愣愣的看着狄隗英挺的眉眼，在他温柔又挑逗的注视之下终于回过神来，却也不是完全清醒了，而是一脸懵然的蹲身，就要按着狄隗的话去谢恩。 可她刚一有动作，却又被狄隗按着不许跪。 “你是我的妻子，从今日开始，你不必再跪任何人，也包括我。” 狄隗的手落在扶姣腰侧，手掌捂热了她身上凉丝丝的衣料，手指却在她还没有明显弧度的小腹上微微滑动。 于是所有人都能看得见，方才还对他们施以君威的可汗，他们草原上最凶悍的汗王，此刻面对着他心爱的女人时有多么爱不释手。 扶姣和她腹中还未出生的孩子，从这一刻起成了狄隗心中谁都知道的却又不敢去碰的软肋。 第五百零八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46 到了这个地步，旁人的意见已经再没有任何作用了。 狄隗几乎是断绝了其他人的所有后路，让他们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无他，一个统治者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诉说自己的心意，这已经是将自己的身段放到最低，如果此刻还有人敢置喙，未免有藐视君威之嫌。 现在除非扶姣自己拒绝，否则，这件事情便会就此定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扶姣身上，隐晦的、猜测的、嫉妒的、沉重的……如果目光有重量，现在扶姣肩上或有千斤之重。 狄隗也看着扶姣，应该说，他的目光从来都只在扶姣一个人身上。 他再次伸出手，等待着扶姣的回应。 方才狄隗向扶姣伸手，是希望她与他一同射目，而现在，狄隗是想让她在万众瞩目之下成为他的妻子。 扶姣双眼含泪，似悲似喜，她试探性的伸出手，似乎还有些紧张与犹豫。 可狄隗却已经不给她后悔和退缩和机会了。 那双大手紧紧将扶姣的手包裹在掌心，炽热的掌心将所有温度都过渡到扶姣有些微凉的手背上。 明明是这样叫人紧张的时刻，狄隗却只是沉声开口。 “手怎么又冷了。” 扶姣愣愣的：“嗯？” 狄隗眼中就带了笑意。 寻常人做起来叫他觉得厌烦的样子，但如果是扶姣，他却会有完全不同的感受。 哪怕扶姣只是寻常站着，狄隗的目光也完全离不得她。 从扶姣身上，狄隗感受到了他从来没有过的快感，不仅仅是身体。 “如果早知道能遇见你，我一定会更快攻占这片土地。” 这是狄隗曾对扶姣说过的话，直至今日，他也这样觉得。 若是他能早一些、再早一些，或许扶姣的部落便不会成为一片焦土。只要他们肯献上扶姣，他不仅不会灭城，还会给予他们世世代代的财富。 扶姣是他最想要的珍宝，无论用什么交换，狄隗都不会犹豫半分。 众目睽睽之下，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甚至可以用温情脉脉这四个字来形容。 这对于扶姣来说当然没什么，但是对于狄隗，他从来没有在旁人面前露出过这个样子。 到了这个程度，已经无需再多说什么，只要是个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知道狄隗对扶姣的情意。 沉默很快蔓延到整个场地。 但无论旁人现在是什么心情，这都不会妨碍狄隗现在的愉悦。 现在他最想做的事情做完了，射目的仪式也已经完成，剩下的自然就是今日的重头戏。 很快，所有参赛的年轻人集结成队，在狄隗和扶姣面前，蓄势待发。 狄隗看着下面这群少年人。 他们大多都还未长成，虽然身体是经过锻造的结实，可面庞之上还有几分稚嫩。 但这就是草原的残忍之处，敌人不会在你长成的时候再来对你宣战，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强迫自己尽快长大。 曾经的狄隗是这样，现在的他们也同样如此。 狄隗点头，巴特尔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宣布比赛正式开始，一瞬间，这群少年人便策马疾驰，留下一道道飞散的烟尘。 扶姣的目光紧随而去。 她很少见到这样的场面。 其实经历过这么多世界，扶姣见过的大场面不知凡几。无论是金碧辉煌，还是古朴大气，扶姣都见过最顶级的。 然而草原上的人有一种中原没有的生命力，他们就像野草，张牙舞爪的生长，不在乎会不会被践踏，因为知道总会一茬又一茬的再度遍布草原。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着几乎冲天而上的战意，对于胜利的渴望好像天生就融入到了骨血里。 扶姣的思想渐渐放空，因为这些时日在草原上的自由，好像也唤醒了她骨子里的某种特性，让她开始蠢蠢欲动。 但还没等她付出什么行动，腰上就搭上一双手。 那手掌很不满似的捏捏她腰肢，扶姣下意识的转头去看狄隗，对上一双深邃的凤眸。 她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很沉的愠色。 “在看什么？” 狄隗的声音都沉了许多，像是经年累月晕成的璞玉沉落深水。 扶姣瞪大眼睛，有些惊讶：“大汗，是赛马节呀！” 言下之意，她只是看一眼比赛的人选，他又在吃什么醋？ 可狄隗却不管这些。 他一向霸道，搂着扶姣的腰，眯着眼睛。 “很好看？怎么本汗那日与巴特尔比试的时候都不见你如此专注。” 这的确是冤枉扶姣了。 当日她可以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第一个看到狄隗从终点冲出来的人就是她了。 扶姣瘪瘪嘴，唇角往下：“大汗冤枉我。” 狄隗看她满脸的委屈，看了一会儿，竟然笑了。 不知道在高兴些什么，总归是捏了捏她扁扁的唇。 “你若再这样，本汗要在这儿亲你了。” 扶姣错愕的看着狄隗，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流氓。 狄隗面对她的时候总是这样子，突如其来的就要说一句叫人害羞的话。 他就好像有什么恶趣味，最爱看扶姣害羞却又躲不开的样子。 扶姣看透了他这份心思，索性也就三五不时的做给他看。有一句话叫周瑜打黄盖，既然狄隗喜欢这样欲拒还迎，那扶姣当然能做戏做个十足。 现在便是如此。 她羞愤的握紧粉拳，锤了一下狄隗坚实的胸膛。 还来的是狄隗按着她的手放在胸口处，感受他低笑时胸腔的震动。 这也是扶姣不久前才发现的。 狄隗很喜欢她的触碰，无论是什么形式，只要她贴近，狄隗便会展露出愉悦的表情。 如果不是扶姣能看到他感官调节器上的数值，甚至会以为他是皮肤饥渴症。 不过若是硬要说起来，狄隗这样也不是没有原因。扶姣用了感官调节器，只要她和狄隗亲密接触，无论是牵手、拥抱还是接吻，甚至于更深一步，狄隗总是能感受到远超从前的感官快乐。 这种东西是完完全全的生理反射，由不得半分作假，所谓生理性喜欢便是如此，狄隗对扶姣的生理性亲密将会一直存在，并随着时间越来越深。 只不过这种东西太多了，扶姣也是会吃不消的。 她正要对狄隗撒撒娇求他，下面却突然有人站起身。 循着身影看过去，那人面上覆着一层面纱，只有耳边的玛瑙耳珰闪耀着宝光。 第五百零九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47 这人正是那位自从毁容之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的钟朵夫人。 虽然钟朵已经许久没有在人前出现，但是扶姣当然没有忘记这位劲敌。 一来，钟朵多次展现出了比寻常草原女人更内敛的城府，这让扶姣时刻提防着；二来，她毕竟还怀着狄隗的孩子。 现在狄隗看起来对那个孩子并没有过多的在意，甚至很少提起，可是血脉亲情这种东西原本就是极为奇妙的。 当那个孩子降生，或许狄隗就会感受到血缘之间天然的亲近，那个时候再想起他现在对钟朵的态度，他或许会想要弥补那个没被他期待过的孩子。 哪怕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扶姣就会失去先机。 男人的爱与愧疚是最难得的东西，一旦得到了，那么就会立于不败之地。 这个到底是扶姣试探过无数次才学会的，一直到现在也从来没有错过。 所以，扶姣必须注意着钟朵。 今日系统代替她在外面观察人员往来的时候是没有见到钟朵的，扶姣还以为她会闭门不出，却没想到她还是出现在了这里。 钟朵之前胎像不稳，又因为毁掉了容貌，所以是轻易不会外出的，她现在突然出现，扶姣心中升起一丝警惕。 “大汗，”钟朵对狄隗俯身：“这段时日我闭门思过，已经知道自己的错，今日趁着佳节，希望大汗能原谅我这一次。” 扶姣盯着钟朵看了两眼，总觉得她看起来竟然有些莫名的熟悉。 钟朵身上发生了某种转变，将她原本内敛而温和的气质尽数侵蚀，明明连脸都没有露，可是扶姣就是觉得十分眼熟。 狄隗的目光也在钟朵身上停留了一瞬，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比起从前眼中从来都没有钟朵的时候却也要好许多。 一直在小心观察狄隗眼神的钟朵双目一亮。 这个时候她身上那种熟悉感便消失了，不过很快，她又恢复了方才那种说不清楚的气质。 狄隗目光落在钟朵身上，从肩膀看到腰侧，目光触及那微微隆起的小腹时停顿了片刻。 “起来吧。” 不管怎么说，钟朵现在怀着狄隗的孩子，狄隗再怎么不喜欢她，倒也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为难。 只是今日钟朵给他的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这让狄隗又再看了钟朵一眼。 恰好此时巴特尔的夫人萨仁过来，她在扶姣有孕之前便与扶姣成了“玩伴”，今日跟着巴特尔过来，她本来想马上就来找扶姣的，只是得知扶姣还在睡，这才遗憾的放弃了。 方才狄隗闹了那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当着所有人的面立扶姣为大夫人，这件事萨仁当然也知道，她想过来的心就又打消了。 直到现在赛马节正式开始，人们的注意力或多或少被转移开来，她才敢摸过来。 见了前方一道朦胧的身影，萨仁便是一喜：“三夫人……嗯？” 她动作一顿，而被她喊了一声的人也施施然回头。 萨仁看了一眼回过身来看她的钟朵，又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坐在狄隗身边的扶姣，眨了眨眼。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萨仁不得不说，她方才竟然认错了人。 认错人这种事情放在寻常人身上自然很是正常，没有人会因为这点小事便纠结无措，可那是普通人。 扶姣绝对不属于普通人的范畴。 她的身形、容貌甚至声音全都是完美的，简直不像凡间的肉体凡胎，更像天上的仙姿玉骨。旁人若是想要模仿她，哪怕只是三分相似，那也是要脱下去一层皮的。 可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萨仁就是认错了背影，将钟朵的身影错当成了扶姣。 其实如果能仔细看看，倒也不至于真的错认，但怕就怕在这一搭眼。 萨仁实在有些尴尬，她看着扶姣的眼神都有些无措。 但也多亏了萨仁突然的“错误”，扶姣终于明白她看钟朵现在的样子为什么会有一种淡淡的熟悉感了。 因为现在的钟朵如果不看脸只看背影，身形与气质竟然逐渐向扶姣靠拢过来，不熟悉的人乍一看了，或许真的会错认。 扶姣饶有兴致的挑挑眉。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钟朵想到了这样的主意，但是扶姣可以想象到，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钟朵到底费了多大的功夫才能将自己塑造成如今的模样。 不得不说，钟朵的确是一个非常有行动力的女人，哪怕毁掉了容貌，也照样可以另辟蹊径。 可是扶姣却不明白。 她这个正版就好端端的站在这儿，钟朵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才会想要在正版还在的情况下发展替身业务的呢？ 不仅她不明白，反应过来的人都不明所以。 包括木娜和塔哲。 在意识到钟朵在做什么之后，她们二人一同回身去看狄隗的表情，看到的是他面无表情的俊脸。 从表面上看，狄隗就好像并没有发现钟朵的改变。 这让木娜和塔哲都松了一口气，可费尽心思的钟朵却提心吊胆起来。 她心知肚明，如果不能赶快重新赢得狄隗的宠爱，她和她腹中的孩子以后过的就都不会是好日子了。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为了她自己，钟朵每日在房中练习，想要拥有与扶姣一般无二的身段。 刚才萨仁的反应钟朵看在眼里，面对着现在狄隗的无动于衷，钟朵心中的失望简直要如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扶姣就是在这个时候说的话。 她是看着狄隗的，这句话也只是对狄隗说的。 “大汗，许久未见钟朵夫人了，方才连萨仁都认错了，您瞧瞧，她与我像吗？” 目光澄澈而柔软，却仿若带着钩子般，让狄隗不由自主的便跟着她的问话回答。 “不像。” 她当然不像你，扶姣只有一个，天下间独一无二。 第五百一十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48 扶姣的话实在太直白，直白到没有任何可能产生“误会”。 钟朵掩盖在面纱下面的脸扭曲了一瞬。 没错，她的确抱着想要模仿扶姣的心思。自从毁了容貌之后，钟朵消极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甚至一度开始怨恨起腹中的孩子来。 如果不是因为怕用药会伤到孩子，她也不会放任伤口溃烂，直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可是自从那一日塔哲来她房中，钟朵气极之后反而明白过来。 她这样一直消沉下去是没有用的，就算她想要明哲保身，可只要有腹中的孩子在，别的女人也根本不会放过她。 想明白了这一点，钟朵开始想能够让她翻身的办法，几乎是绞尽脑汁，最终还是那对被强制着每日佩戴的玛瑙耳珰给了她提示。 要凭借容貌复宠是不可能的了，钟朵便想另辟蹊径。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她脸上的疤痕可以用面纱盖住，露出的额头和眼睛都还是光洁如初的，戴上面纱只有犹有几分朦胧美，反倒比之前的样子更特别些。 钟朵想，只要不让狄隗的注意力放在她脸上，总是有办法的。 看到那对耳珰的时候，钟朵首先想到的是耻辱。 当初扶姣送来这对耳珰是为了羞辱她，可偏偏大汗那般偏心，竟然真的偏帮着扶姣，命令她日日都需佩戴这耳珰，甚至直到现在都还有人每日去看她有没有阳奉阴违。 钟朵便又是愤恨又是嫉妒，想着，若是她也能有扶姣那般容貌，又怎么会沦落到今日这般地步，一定早早就将大汗的心笼络住，到了那时候还有她扶姣什么事？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钟朵便突然开了窍，捏着那对耳珰看了整整一夜，第二日晨起时便不肯多用饭。 伺候她的奴仆头发都愁白了，日也劝夜也劝，生怕钟朵这样不好好吃东西会对腹中的孩子不好，可钟朵却置若罔闻。 “若我也能有她那般身姿，或许……” 或许什么，钟朵不肯对旁人说。 只是她坚持如此，奴仆们再怎么多说也是无济于事，就这么让她一日日的瘦了，竟然比有孕之前更要婀娜不少。 不仅如此，钟朵甚至是夜夜不眠的去回忆扶姣曾在她面前展现过的一举一动，恨不得把她指尖的动作都要一一揣摩透彻。 如果不是钟朵帐中没有狄隗赏赐的那些丝绸布料，她甚至连扶姣的穿着都要学个彻底。 这法子实在上不得台面，但钟朵认为这已经是最有用的。 比起恩宠和前程，脸面又算得了什么？ 而这个过程不可谓不艰难，钟朵现在有了孩子，腹中饥饿难忍，她硬是忍了下去，饿到想吐也不肯多吃一口东西，每日的安胎药反倒成了她唯一能进食的。 为了模仿扶姣的行走姿态，钟朵是成日的站在地上走动，对着镜子一遍遍的抬手、下蹲、抬脚…… 现在回忆起那些苦，钟朵甚至生理性的觉得反胃。 今日来参加赛马节之前，钟朵激动到腿都在打颤，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狄隗见到她时的反应。可是她却没想到，明明她人都站在这儿，狄隗却没有往她的方向看哪怕一眼。 这个男人满心满眼都只有扶姣，甚至在赛马节这样的大日子里提出要立扶姣为大夫人。 等到耐心耗尽，什么激动期待统统的消失了，但钟朵还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付出了这么多才得到的东西连被狄隗看一眼都没有，就要以失败告终。 所以她站了出来，站在所有人面前，以认错为借口，想要将狄隗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 毫无疑问，现在的结果证明钟朵的确成功了。 狄隗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身上。 扶姣的那句提问的答案同样也是钟朵所期待的。 钟朵自己也不知道她想要听到什么回答，但是方才被浇灭的期待又重新在她心底挣扎着烧起来。 她看向狄隗，目光也带着扶姣曾有过的哀婉。 而狄隗在与她对视的瞬间便紧皱起眉头。 在钟朵怔愣住的下一瞬，她看到狄隗抬起手，似安抚似宠溺的将扶姣耳边的碎发拂到耳后，指腹在她耳侧颈边细细的摩挲。 “不像。” 这句话像是给钟朵判了死刑。 但还远远不止这样。 狄隗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像你，本汗早就说过，你是独一无二的。若当真有，便是十分的矫揉造作粉饰伪装，令人所不耻。” 钟朵看到扶姣唇角勾起了柔美的弧度，看到二人之间近到密不可分的距离，看到周遭的人对她的指指点点。 她突然觉得天旋地转，那种极致的耻辱瞬间冲垮了钟朵的身体。 “钟朵夫人……！” 最后听见的话，是身边跟随的奴仆带着哭腔的焦急喊声。 钟朵为了模仿扶姣，用尽了最极端的法子，无论是绝食还是大量活动，都对她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更别说她现在原本就怀着孩子。 扶姣看到钟朵倒下去的时候惊呼一声，下意识去抓狄隗的袖子。 “大汗！钟朵夫人她……”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与化为猞猁蹲在她身边的系统交流。 系统说：【是真的晕了，营养不良、劳累过度、神经紧绷，已经有小产的前兆。】 “她好像见红了！” 得到确切答案的下一秒，扶姣便指着钟朵的裙摆，如此说道。 为了模仿她，钟朵今日穿着的也是白色的戎袍。 草原上的人都知道扶姣钟爱白色的衣裳，不过敢模仿她这样穿的人很少。 扶姣皮肤是天生白如静雪，穿上白色的衣裳自然是衬得她越发纯净，可草原上的女子多是在阳光底下长大的，皮肤都是健康的蜜色，穿上白袍自然别有风采，可到底不似扶姣这般。 于是哪怕同样是白袍，旁人也多少会用大面积的旁色来搭配，只有钟朵，她为了能够更像扶姣，穿的是纯白的戎袍。 现在这衣裳的好处倒也看得出来，钟朵身下蔓延出大片的红，那是象征着不详的血液。 “快……快去找巫医！” 第五百一十一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49 扶姣循声转头，看到的是虽然面带急色却依然语气镇定的木娜。 她没想到木娜会出这个风头，就连狄隗都还没说话。 但转念一想，或许是因为今日狄隗宣告了要册封自己为大夫人的消息，这位一向八风不动的二夫人才急了，迫不及待的想要在众人面前彰显自己的地位与能力。 与塔哲和钟朵不一样，对于木娜来说，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狄隗的宠爱，而是地位与声望。 现在扶姣会成为大夫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木娜就更是想要维护她从前的声望。 只有这样，她才不会被逐渐遗忘或取代。 狄隗的确是看了一眼木娜，没带什么情绪，但木娜却认为这是一种认可，更是积极的吩咐起来。 好好一场赛马节，不可能因为钟朵一个人便就此中断，巫医来了之后狄隗命人将她抬回去，只是告诉巫医要好好诊治。 这场闹剧以钟朵昏迷为结局，很快便被抛之脑后，因为那群参加了赛马的少年人之中已经出现了第一个抵达终点的优胜者。 狄隗看着陆陆续续出现在他面前的少年，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 今年的赛马节，选拔人才是他的第一目的，这第一关马术，这些人全都过关了。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还喜滋滋的等待着狄隗的赏赐。 那位优胜者被狄隗格外关照，他问了这个少年的名字。 “回大汗，我叫阿古拉！来自西甲部落！” 少年人有他独有的意气风发，现在脸色涨红，显然是因为被狄隗问话而感到激动。 狄隗倒也没多问什么，只是见他在马术上颇有天资，所以随口问上一句。 只是显然阿古拉有些亢奋：“大汗，我们部落的人都很会骑马，就连我的姐姐，也有远超寻常女人的骑术！” 他一提到他姐姐，塔哲来了兴头。 “你姐姐？她在这儿？” 塔哲方才可是郁闷着。 她早早就准备好了，就想着趁今日展现一番她的马术，却没想到出了钟朵那档子事，害得她也不敢再提。 原还想着算扶姣运气好，她准备好的东西用不上了，但现在却峰回路转，出现了这么一个傻小子。 阿古拉不认识塔哲，但看她就坐在距离狄隗不远的地方，多少猜出了她的身份，有些局促。 “我姐姐就在后面，她不能参加比赛，所以和其他人讲话。” 塔哲兴奋道：“你说她马术好？那你叫她过来，我和她比试一番！” 这就有些莽撞了，阿古拉有些无措，看了看狄隗的脸色。 他这样一看，塔哲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阿古拉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说这些话倒也是不知者无罪，但是塔哲可是亲眼看到钟朵见红，还这么兴致高涨，多少有些错处。 于是她也讪讪看向狄隗。 扶姣将塔哲的样子尽收眼底，结合着系统跟她说过的话，就知道塔哲今天如此想要与人比试，恐怕是别有目的。 马虽然灵性，但毕竟是动物，只要是动物就有兽性，就有控制不住的可能。 塔哲的儿子就是被她用惊马这件事弄废了，但瞧塔哲的样子，似乎有要步她儿子后尘的意思。 扶姣突然有些想笑。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蠢笨到让人很难弄清出她做事的原因。 如果不是系统，扶姣承认，她想不到塔哲会利用马来对付她。 在一个事情上栽倒两次，这难道很有意思？ 不过既然塔哲自己想要给自己挖坑，那扶姣也不介意成全她。 眼看着狄隗并未说话，扶姣先一步开口。 “大汗，今日出了这样大的事，的确需要些喜气，既然塔哲夫人这样自告奋勇，不如我们就给她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 说完，扶姣还冲着塔哲笑了一下。 很温柔的笑，但塔哲却觉得浑身发毛。 她不愿意示弱，恶狠狠的瞪了扶姣一眼。 当然，这一次她学聪明了，没让狄隗看到。 扶姣自然看到了，但她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瞬间便看着塔哲。 “塔哲夫人，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是我方才说得有什么不对吗？” 塔哲：…… 看到狄隗的目光瞬间向她望来，塔哲头皮都发麻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塔哲是真的让这一次的禁足吓破胆子了。 她就被禁足半个月，莫日根就完全变了一个人，这已经足够塔哲得到教训。 面对狄隗和扶姣两个人，塔哲低下头。 “是我眼睛进了沙，有些不舒服。” 狄隗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是吗，既然不舒服，那比试也就算了。” 塔哲瞬间就急了，连忙说：“不不不，大汗，我方才不舒服，但现在已经好了！” 可狄隗还是没有改口。 这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是逼着塔哲一定要当众给扶姣赔不是，否则这件事就算过不去了。 塔哲红了眼，可却不得不低头。 看着扶姣平淡的眼神，塔哲确认从里面看到了得意，她心中的恨意剧烈攀升着。 明明是狄隗罚了她，但塔哲却不敢去怪狄隗，只能把所有的一切归结到扶姣身上。 她慢慢俯身，做了个礼。 “……是我不对，方才对扶姣夫人不敬，还请夫人原谅。” 扶姣看着她，淡淡的笑了一下。 “好了大汗，塔哲夫人应当不是有心的，我们还是看比试吧，我还从来没见过女子比试马术呢，想来一定很有趣。” 明明是塔哲想要展示自己的马术，为狄隗和她所在的部落增光添彩，可扶姣这么一说，硬是把她衬得像是耍猴戏。 塔哲低垂着头，眼中的恨意快要化成水了似的。 “既然你想看，那塔哲，你便与阿古拉的姐姐比试一番吧。” 目的达到了，可塔哲却有些高兴不起来。 很快有人给她牵来了马，阿古拉的姐姐也应召前来。 二人正要上马，扶姣突然道：“我记得萨仁是不是也很擅长马术？不如一起比试比试，如何？” 被点名的萨仁一愣。 第五百一十二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50 突然被点名的萨仁愣了一下。 她的马术的确不错。 萨仁和巴特尔夫妻两个都是狄隗从流放之地找到的，流放之地那样的地方，没有一技之长根本活不下去。萨仁从小便彪悍无比，无论马术还是骑射，甚至是打架，都不逊色于寻常男子。 否则她也不会得了个悍妇的诨名儿。 只不过现在这架势，分明就是塔哲想要出风头，萨仁没想通扶姣怎么会突然提起她来。 但话还是要回的。 萨仁上前一步，还是以往的豪爽：“回夫人的话，在马术这方面，我倒不能谦虚了！” 草原人最欣赏这样有话直说的人，见她没有瞎谦虚，众人都哄笑起来。 扶姣也笑，她知道现在萨仁还没想通自己叫她的原因，但是无妨，萨仁是个聪明人，也早早对她表达了亲近之意，等到时机一到，应该会很乐意为她效力。 “既然如此，那萨仁便试一试？” 扶姣眼中露出几分期待来。 “夫人有命，我自然要听从，来人啊，给我也牵匹马来！” 很快有人小跑着去给萨仁牵马，眼见事情已成定局，塔哲脸上的笑勉强了几分，暗恨萨仁毁了她的计划。 只是木已成舟，等一切准备就绪，塔哲也只能硬着头皮上马。 她们只有三个人，也算不得什么比赛，只是小小的玩闹一场，就是为博大汗一笑，所以设定的距离也远没有方才那么长，路程缩短了将近一半。 狄隗看着扶姣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倒少见她如此鲜活的样子，心中因为钟朵而产生的郁气稍解。 他对这样的“比赛”没什么兴趣，但是既然扶姣觉得好玩儿，那玩一玩也就无所谓了。 “开始吧。” 狄隗一声令下，三个女子同时朝一个方向疾驰而去，塔哲敢在今天自告奋勇，就代表她的马术的确出众，现在她在三个人之中一马当先，很快占据了最领先的位置，将阿古拉的姐姐和萨仁都落在了身后。 萨仁一直紧追着塔哲不放，她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扶姣的意思，虽然不明白具体要做什么，但是直觉让她紧盯着塔哲的所有动作。 至于阿古拉的姐姐，她的确也骑术出众，但出身于小部落，面对塔哲和萨仁这两个地位高贵的女子，便有些束手束脚了，反倒成了三个人之中的最后一个。 塔哲紧皱着眉头。 她的计划需要阿古拉的姐姐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人物，若是换成了萨仁，她不确定能不能得手。 为了计划能够顺利完成，塔哲甚至刻意放缓了速度，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萨仁和阿古拉的姐姐竟然还是和方才一样紧跟在她身后。 三个人之间的距离非常近，近到塔哲只要有半点小动作，后面的两个人就绝对能看得见。 这样的发现让塔哲脸色十分难看。 “你们所谓的马术就只有这样而已吗？竟然还敢大言不惭的显摆到大汗面前，就这种水平，你们就等着大汗震怒吧！” 朝身后的两人落下一句狠话，塔哲作势要狠抽一下马鞭，将手抬得极高。 这样的话吓唬不到萨仁，可对于来自偏远小部落的姑娘来说，简直就是再可怕不过的噩耗。 阿古拉的姐姐瞬间就绷起了身子。 她和阿古拉都是小部落的孩子，母亲并不是父亲的正妻，纯粹是因为她们姐弟两个有马术这项特长，所以才能够有这个机会跟着父亲来到这里。 可以说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也能在大汗面前露脸。 听说自己要和大汗的四夫人比赛的时候，她心中犹豫不定。 赢，她怕会得罪了高贵的夫人；输，她又觉得对不起这么好的机会。 家中的母亲年纪渐渐大了，早就不受父亲的宠爱了，如果她和弟弟能争一口气，哪怕看在她们两个对部落带来的贡献，父亲也会善待母亲的。 原本就犹豫着的她听见塔哲那样一番话，直接就被吓破了胆。 如果因为这件事被大汗责罚，不管是她还是弟弟，甚至是母亲，以后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于是，就如同塔哲希望的那样，这个来自小部落的姑娘用力挥舞马鞭，身下的马匹嘶鸣一声，瞬间就超过了原本领先的塔哲，比她更靠前了一个身位。 此时已经快要到回程的时间了。 塔哲心中暗喜，佯装要挥马鞭的手轻轻落下，保持现在这个位置。 现在是阿古拉的姐姐在她和萨仁中间，只要一直保持这个样子，她动手的时候萨仁绝对看不见！ 萨仁在心中感慨着姑娘犯傻，大汗怎么可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震怒，不过是塔哲吓唬小姑娘的话罢了。 只是有一点她没想明白，塔哲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她不想当第一？ 事出反常必有妖，萨仁拉着缰绳，想要越过中间的姑娘抢占中间的位置，可惜小姑娘的骑术的确出众，她竟然怎么也越不过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个人保持现在的位置开始回程。 越是靠近终点，萨仁心中越是不安。 她紧盯着塔哲，希望能看出什么端倪，可这姑娘是个实心眼，跑得十分卖力，让她看也看不清楚。 萨仁有些急了，顾不得可能会直接和塔哲对上，对那姑娘喊道：“小丫头，你个死脑筋，四夫人是逗你玩儿的，你就这么赢了四夫人，还给不给四夫人脸面了？她可是会生气的！” 不就是瞎说吗，谁不会啊。 萨仁张口就来。 果然，那姑娘的动作就慢了下来，就这么一步，让减速不及的塔哲又超了回去。 塔哲脸都气红了：“萨仁，你瞎说什么！” 萨仁没皮没脸似的笑一声：“四夫人，只许你和小姑娘说笑，不许我说？未免太霸道了些吧！” “萨仁！”塔哲咬牙切齿：“你就真这么确定自己站对了地方！” 几乎已经是挑明了说的，塔哲威胁萨仁：“若是你选错了人，日后未必会有好下场！” 然而她越是这么说，萨仁就越是能够确定她没安好心。 不再说任何话，萨仁紧盯着塔哲，生怕她突然出手做出什么恶心事来。 现在她算是知道了，怪不得扶姣突然说叫她一起，若是今日她不在，不知道塔哲要干什么呢。 眼看回程的路已经过了一大半，几乎能看到狄隗和扶姣他们的位置，萨仁才终于安心了些，想着这次塔哲总不能做什么了，毕竟这是狄隗眼皮子底下呢。 三人拉紧缰绳，准备做最后的冲刺。 就这么一瞬，萨仁岔开了盯着塔哲的眼，变故就立刻发生了。 只听见身旁那姑娘突然一声尖叫，萨仁就错愕的看到她身下那匹马疯了一样的冲出去，完全不是要冲刺的劲头，而是发疯了一般乱跑，马跑过的地方人四处逃窜，很快就到了狄隗和扶姣之前。 那姑娘死死拉着缰绳，她毕竟是懂马的人，死拽着不许马再往前，那马便扬起前蹄。 这一幕与之前莫日根惊马何其相似。 嘭的一声，那姑娘被从马背上甩下来，而马儿则直冲着扶姣的方向而去，马头向前伸着狂摆。 虽然马匹一直是草原勇士们的伙伴，但是相对于人类而言，马的体型是很大的，如果被这么甩中一下，人都要被顶飞出去的。 扶姣现在怀着身孕，是万万受不得这一下。 狄隗瞳孔紧缩，巴特尔在嘶吼着护驾，可他第一反应就是挡在扶姣身前。 男人长臂伸展，就要将扶姣拉入怀中，可下一瞬，他的手落空，扶姣就在他眼前，落花般颤抖着倒向前方。 啪嗒。 扶姣头上的发带断了，银珠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不！” 第五百一十三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51 狄隗目疵欲裂，几乎是发出一声怒吼。 他的目光看到了那个将他此生挚爱推入陷阱的人，她一身破衣褴褛，瘦骨嶙峋，脸色蜡黄，看起来十足狼狈。 可是就在她成功将扶姣推过去的那一刻，眼中迸发出来的强烈恨意与兴奋几乎满溢而出。 这个人就是那希。 自从被狄隗送给了那个男人，那希几乎没有过过一天的好日子，那个男人有极其变态的癖好，恐惧、疼痛，一切的负面情绪都只会让那个男人更加兴奋。 因为那希是被狄隗厌弃的女人，所以他折磨起那希来更是没有一点顾忌。 这段时间的苦日子让那希几乎绝望，她一开始还期望着木娜会来救她，可是她日夜盼着，最终等来的都会是更加变本加厉的折磨 这样的日子让那希已经疯了，她已经不在意什么家族部落，也不在意什么姐妹之情，她知道今天她这样的举动一定会得到狄隗疯狂的报复，木娜和自己背后的部落或许都会被狄隗发难。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这些人没有一个站出来帮她，既然如此，那大家就一起死吧！ 感谢这段时间那个男人对她的折磨，让她从一个耀眼的女人变成如今这个不起眼的模样。 她混在奴婢堆里面，竟然都没有一个人发现，硬是让她抓住了这个机会。 木娜说的没错，塔哲动手了，所以她的等待是有用的。 看着扶姣倒在地上，那希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期待无比的想要看到扶姣死于马蹄之下的惨状。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毛茸茸的身影猛地窜上来，虽然体型在同类之中算大的，可对比起马来，猞猁的身形还是有些小了，倒是它用最快的速度看准了马脖子，露出尖牙狠狠咬了上去。 动脉这样的致命弱点被咬住，哪怕是发疯之中的马也要做出反应，在马扭着脖子想要甩掉猞猁的时候，狄隗终于抓住了时机，他甚至没拿弓箭，抬手抽出一支箭，刺穿了发狂的马，力道之大，血液喷溅到了几乎两米之外。 马倒下的瞬间，狄隗立刻去抱躺在地上的扶姣。 他满脸满身的血，血液流淌经过眼尾，像是一团血泪，看起来极为可怖。 但狄隗的动作又那样温柔，几乎是对待易碎品一样的对待扶姣。 这一切都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的，扶姣被狄隗从地上抱起来时，脸上还留着方才的恐慌和茫然，美丽的眼睛里只有泪水和空洞，看得狄隗心中绞痛。 “来人。” 他的声音无比恐怖，低沉而充满了杀意。 被这样的场景所震住的奴仆们瞬间回过神来，惊恐万分的跪了一地。 但狄隗并没有处置这群人的意思，他血红的双眼看向巴特尔。 巴特尔同样也是惊魂未定，现在站出来。 “大汗。” 狄隗看都没看身后一眼，但谁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杀。” 那希尖叫着被人扯住头发，像是在拽一捧枯草。 狄隗甚至连解释都没有听一句，木娜想要为那希争取一条活路，却被狄隗恐怖的眼神一望，浑身发麻的停留在原地。 狄隗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管那希为什么这样做，不管她是否有意，今日她都必须死。 至于是非对错，就让她自己去地域和阎王说吧。 木娜看着那希被拖走，整个人脸色都苍白起来，踉跄了一下，险些没有站住。 可除了她之外，已经没有人在意一个死人。狄隗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扶姣身上。 今日原本是他在万众瞩目之中给她承诺的日子，可偏偏一个两个的都要来触霉头。 狄隗的忍耐几乎已经到了极限，他从来不是一个仁慈的君主，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狄隗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杀过多少人。 他等待着扶姣的回应。 而扶姣苍白着一张小脸，显然是被吓得不轻，身边的猞猁蹭着她，不停的发出呜呜的声音。 “没事的，”扶姣仰头，可怜兮兮的：“大汗，我只是有点吓到了，但没有大碍，肚子也不痛的，毕竟是第二次，已经没有第一次那样怕了。” 扶姣苦中作乐般安慰着狄隗，可狄隗的脸色却越发阴沉。 是啊，都是第二次了。 为什么总有这种事撞在扶姣身上？狄隗不信天底下有这么多的巧合。 此时倒在地上的姑娘已经快吓晕过去了，阿古拉扶着他姐姐，两个人一起跪在地上。 狄隗的目光看过去时，那姑娘已经抖得快要散架似的。 “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第五百一十四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52 阿古拉的姐姐叫做百丽，容貌并不十分出众，肤色有些黑，身材也比寻常女子强壮一些，但她穿着干干净净，头发也被利索的盘起来，显然是一个十分整洁老实的姑娘。 因为出身在一个边缘的小部落，又不受重视的缘故，百丽一向沉默寡言，遇见事情也不会为自己辩解。 比如现在，她分明就是被人陷害的，可是却一句为自己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只会苍白的重复不是她。 瞧着十分可怜。 阿古拉此时也是吓破了胆，他不明白一向骑术精湛的姐姐怎么可能发生这么大的意外，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他也很难证明自己姐姐的清白。 现在阿古拉十分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因为一时的荣耀就沉不住气，害得姐姐现在陷入这么大的风波之中。 他只能在心中疯狂祈祷，希望扶姣和她腹中的孩子平安无事。 因为钟朵方才的闹剧，巫医到现在都还守在她的帐中，巴特尔已经叫人赶紧去将巫医带来，好在现在扶姣只是看起来有些苍白，却并未出现腹痛见红这样严重的症状。 “大汗，”见到百丽那么紧张，扶姣也不忍心这样为难她，便对狄隗道：“我没事的，今日之事应当只是一个意外，您就不要过分苛责无辜的人了。” “无辜？倒也未见得。” 狄隗牵着扶姣的手，将人牢牢护着怀中。 扶姣甚至能感受到他手臂紧绷着，那力道虽然没有落在她身上，但显然狄隗现在的状态十分不好。 方才惊马那一刻实在惊心动魄，差点失去扶姣的后果让狄隗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后怕。 就差那么一点点，马蹄就要践踏在扶姣身上。 所以现在他说什么也不愿意放手，只有将人锁在怀中才觉得心安。 其实后怕的又何止是狄隗一个人，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的惊吓当然不是因为扶姣，而是因为狄隗。 刚才那样的险境，眼看着扶姣就要命丧马蹄之下，可狄隗竟然冲出去用自己的后背去挡着！ 这简直是太荒唐了！ 他们英明神武的可汗，一统草原的王，竟然愿意为了一个女人去死！ 这样的认知让跟随狄隗的人统统都傻眼了。 想到狄隗不顾反对执意要立扶姣为大夫人，现在他们丝毫不觉的稀奇了。 有什么能比狄隗愿意为扶姣去死更让他们觉得可怕的？ 现在所有人都陷入到后怕的情绪之中，氛围变得极其寂静。 在这样的一片寂静中，狄隗对着扶姣。 “我说过很多次，你的善良不能用在错误的地方。” 狄隗爱扶姣的纯洁纯善，为这样的她而心动怜惜，可他同时也恨扶姣这一点，因为她太过良善，导致谁都敢惹到她头上来。 扶姣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仰着一张苍白的小脸。 狄隗还没来得及硬起心肠，就又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无可奈何。 他挫败又无力，只能顺着她。 也罢，总归他还在她身边，那就由他来，将那些胆敢冒犯的人一个个的送下地狱。 狄隗甘心做扶姣身边的一把刀。 转头，狄隗锐利的目光看向已经害怕到浑身发抖几近晕厥的百丽身上。 “你来说。” 百丽感激的看向扶姣。 她知道，如果不是扶姣这样一句话，现在自己的下场恐怕也会和那希一样。 盛怒之中的君王是不会理会她是否无辜的，因为她的性命根本就不是君王所珍惜的。 是非对错，那是只有造成后果之前才会被考虑到的东西。 这是扶姣为她争取来的唯一一次辩解的机会，百丽不想错过，她不想死。 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总会激发出无尽的潜能，平时略有些笨嘴拙舌的百丽也难得的将话说了个明白。 “大汗，我方才骑马的时候明明拉紧了缰绳，我知道马上就要到达终点，所以放缓了骑马的速度。” 百丽也顾不上会不会得罪塔哲，她将一切都据实说明。 “回来的路上我想着，如果让塔哲夫人输给我，那么塔哲夫人或许会不高兴，我不敢得罪塔哲夫人，所以才想要在临近终点的时候减速，让塔哲夫人得到优胜。”这就是百丽临近终点时不冲刺反而要减速的原因。 听到这里，一切都是十分合理的。 塔哲毕竟是狄隗的夫人，而且膝下还有莫日根这个大王子，就算不受宠，那也不是百丽这种小部落的女儿能够得罪的起的。 狄隗不置可否，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百丽越说，心里反而越安定。毕竟她问心无愧。 “本来我已经拽紧了缰绳，马儿也开始减速，可不知道为什么，马儿突然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它根本不受我的控制，只是一个劲的向前冲！” 百丽带着哭腔：“我想要控制住它，哪怕只是调转方向也好，可是马儿就只认准了扶姣夫人所在的位置，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最后我拉不住缰绳，便摔了下来……” 后续的事情大家都有目共睹，也不必再过多赘述。 只是百丽这话说的神乎其神，由很多人都难以相信。 什么叫做马儿突然受了刺激？什么叫做被扶姣那个位置所吸引？ 草原上养马的人太多了，他们很难相信这么莫名其妙的理由。 百丽也看到了众人的脸色，看到了他们面上不加掩饰的怀疑，忍不住痛哭出声。 “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没有说谎！”她又说道：“而且我为什么要害扶姣夫人，我与她分明没有半分交集，害了夫人，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这话反倒让众人认可了些。 的确，就如百丽所说，她与扶姣素未谋面，害扶姣对她来说就是一条，她的弟弟阿古拉才刚在大汗面前出尽风头，正是要有出息的时候，她根本没必要这样做。 若是百丽样貌出众，众人还会猜测她是不是为了谋夺大汗身边夫人的位置铤而走险，但百丽一看就是个淳朴的姑娘， 就算她真的有这份野心，也没有这样的资本。 可即便如此，这也只是半信半疑，并不能让百丽洗脱嫌疑。 就在百丽绝望的时候，扶姣出声。 “萨仁，我记得，你在百丽姑娘身后是不是？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第五百一十五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53 扶姣没说之前，众人差点忘记了萨仁也是这场比赛的参赛者之一，现在她这么一说，众人的目光便转移向萨仁看去。 而萨仁也不负众望，站了出来。 “回夫人的话，我的确看到了一些东西。” 其实在扶姣主动提出叫她跟着一起参赛的时候，萨仁就猜到了今天一定不会太平。 虽然扶姣在狄隗面前的时候都是温良纯善的模样，但是萨仁也是女人，她比起狄隗更了解女人。像是狄隗这样的乱世枭雄，如果仅仅只靠单纯善良，是绝对不能让他宠爱至此的。 何况狄隗身边的女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扶姣能一步步走到现在，就已经证明了她比起旁人来更要高明一筹的手段。 于是，在一开始，萨仁就没有想要和百丽、塔哲二人争夺这场比赛的优胜，而是一直在观察着两个人的举动。 方才的那场“意外”，萨仁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萨仁说她看到了什么的时候，站在一旁的塔哲脸色难看了一瞬。 塔哲在萨仁开口之前，率先站出来。 “大汗，依我看，分明是百丽在说谎。” “她马术不精却敢上场比试，想要在这场比试中大出风头，所以才用力的抽打马屁股。结果她骑术太差，控制不住了，为了保住自己的命所以就松开了手中的缰绳，可她又慌里慌张，生怕您怪罪，于是才随便说了些理由来糊弄大家。” 这话说完，狄隗却没有任何回应。心中有些慌乱的塔哲又转头去看萨仁。 “萨仁，你说你看到了不对劲，可是当时是在赛马，想要控制马匹已经很是费力，你又哪里来的时间和精力去看别的，不会是你怕扶姣夫人怪罪你什么都没发现，所以才信口胡说的吧？” 其实塔哲这话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按照当时的情况，三个人的速度都很快，想要在那样的情况下看清楚一些细微的动作，除非是早有准备，否则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塔哲这样咄咄逼人，看向萨仁的眼中还带着警告，就是在告诫她，千万不要多管闲事。 萨仁与扶姣交好这件事，草原上几乎是没有人知道的，而且也很少有人能想到，扶姣会愿意和萨仁这种名声不好的女人打交道。 巴特尔虽然是狄隗身边的心腹，可是萨仁出身卑微行为粗鄙，自恃身份的贵妇人都不愿意与她往来，生怕误了自己的名声。 所以塔哲才有这样的底气去威胁萨仁。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萨仁早就成了扶姣的人。 果然，见到塔哲这般，萨仁只轻蔑一笑。 “怎么，塔哲夫人是想要堵我的嘴吗，可扶姣夫人可是允许我据实说明，我是个粗人，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还请大汗做个决断，告诉萨仁到底应该听从哪位夫人的。” 嘴上说自己是个粗人，实际上萨仁聪明的很。 扶姣听见她直接向狄隗要说法，险些没有忍住唇角的笑意。 果然还是做个悍妇是最舒服的，瞧瞧萨仁，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半分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又能把那些别有用心的小人气得半死。 瞧瞧塔哲现在的表情，比死了三天都还要难看些。 而扶姣又转头看狄隗。 他脸上是没有半分笑意的，因为方才的事，狄隗心里的火气一直都没有消下来过。 那希的死根本不足以平息他的怒火，只有罪魁祸首的血液流淌在草原的土地上，狄隗才能真正放过这件事。 “说。” 狄隗没有别的废话，只有这一个字，却已经能精确的表明他的态度。 在扶姣和塔哲之间，狄隗不会犹豫。 塔哲的心突突直跳。 她现在已经不敢抬头了，因为就在刚才，她感受到了狄隗那种几乎是在看死人一样的冰冷目光。 就那样投注在她身上。 塔哲曾经是那么渴望狄隗的目光能够从扶姣身上移开，落在她身上。可是现在，狄隗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死物，完全没有那种温柔的情感。 很难形容现在的心情，但塔哲觉得，她好像已经在狄隗的目光中死过一次了。 而得到狄隗命令的萨仁可不管塔哲是死是活，她立刻开口。 “是，大汗。” “方才我与百丽、塔哲夫人三人比赛，一开始塔哲夫人便一马当先，在我与百丽中间。我与百丽虽然追赶，但我看得出来，百丽的确马术精湛，她并非不能赶超塔哲夫人，而是故意谦让。想来其中缘由，就是方才百丽所说的那样。” 紧接着，萨仁将比赛途中塔哲对百丽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 萨仁道：“想必与塔哲夫人有过交集的人都知道，塔哲夫人可不是喜欢谦让的性子，何况这一次是在大汗面前表现，说一句不好听的，塔哲夫人若是没有别的想法，说不定心里还要想着如何才能令百丽自愿放弃夺冠呢！” “你说什么！”塔哲愤怒，指着萨仁就要训斥，可下一瞬就被狄隗呵斥。 “闭嘴！” 她瞬间噤声。 萨仁继续道：“因为这件事，我就对塔哲夫人有了怀疑，便开始放缓速度，开始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原本一切都好好的，直到马上抵达终点的时候。” 即将到达终点的时候，百丽害怕自己真的会得罪塔哲，所以开始减缓速度，而塔哲正是准备冲刺的时候，她没想到百丽会减速，眼看着就要超过百丽，塔哲只能行动。 “我看见塔哲夫人把一根针刺进了百丽的马屁股上，然后那匹马就开始发狂，往大汗和扶姣夫人的席位上横冲直撞。” 塔哲彻底失去了理智，她大叫：“你胡说！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分明就是你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 萨仁沉思片刻，却发现她真的没有证据。 那根针细如牛毛，指不定被塔哲丢在了什么地方，草原这么大，根本不可能找得到。 就在萨仁沉默时，扶姣终于开口。 她似乎是真的疑惑般，看着塔哲。 “塔哲夫人，你说百丽是因为猛挥马鞭才导致她的马匹失控，可是你看，”她指了指倒在一旁的马：“那马儿身上分明没有什么被鞭笞过的痕迹，不是吗？” 第五百一十六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54 塔哲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这话可不是扶姣瞎说的，而是方才塔哲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口说的。 她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硬要将方才的事情归咎于百丽，于是就随口编造了一个理由，说是百丽自己求胜心切所以才连番抽打马匹，这才让马儿吃痛之下发狂横冲直撞。 为了取信于人，塔哲可是找了个好理由，然而现在马匹的尸首就在所有人面前，身上有没有伤痕一看便知。 百丽手中的马鞭可是一直都没有松开过的，只需要仔细对比，就能知道谁真谁假。 毕竟马鞭这东西要是真的用力抽下去，留下的伤痕绝无可能在这一时片刻之内消去。按照塔哲的话说，马儿是因为疼痛所以发狂，那马的尸首上就一定会有狰狞的鞭痕。 扶姣手指着的地方正是马儿的尸首，它外在皮肤完好无损，除了狄隗情急之下弄出来的致命伤，看不出任何一点血迹。 谎言不攻自破。 百丽松了一口气，瘫软下身子。 现在该害怕的成了塔哲。 扶姣的目光清凌凌的，看起来分明是十分柔和的眼神，可在塔哲心中，现在的扶姣简直比恶鬼更要恐怖。 怨恨与恐惧交杂，这两种极端的情绪让塔哲心跳如鼓。 她还想要辩解，可狄隗却已经没有耐心了。 “带下去。” 与处置那希之前一模一样的语气，很快有人走上来，想要拖走塔哲。 “不！放开我！”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之间，塔哲疯狂的从两个侍从手中挣脱开来，她大步跑向狄隗的方向，但很快又被反应过来的侍从拦住按在地上。 塔哲的脸在草地上蹭破了一大块皮肉，半张脸瞬间变得血肉模糊。 这种疼痛让塔哲清醒了一些，她想起莫日根，想起自己还有孩子，方才被愤怒支配的心情瞬间冷却下来。 可或许是不甘心，塔哲总是抱有幻想。 她抬头，用自己已经鲜血淋漓的脸对着狄隗，眼泪一行行的流下来，想要以此来博得狄隗的半分怜惜。 “大汗，这一切都是猜测罢了，她们根本就没有证据，就算是我看错了，百丽没有惊马，可那也不能说明就是我做的啊，大汗，我跟着您这么多年，难道您对我就没有半分信任吗！” 两侧压着她的侍从也跟着抬头去看狄隗的脸色。 他们毕竟只是侍从，如果大汗决定给塔哲一个解释的机会，他们这样的举动未免冒犯。 感觉到肩膀上的力气松了些，塔哲越发心怀希望。 扶姣看了看塔哲。 狄隗没有说话，这一阵的沉默好像让塔哲感受到了什么，她正要继续往下说，却被扶姣截住了话头。 在狄隗怀中，扶姣轻轻的说。 “是啊大汗，还没有找到证据，塔哲夫人或许是无辜的，您就算不念及往日，但终究还有大王子在，若是就这么将塔哲夫人处置了，大王子恐怕会钻牛角尖……” 话说得含蓄，实际上扶姣就是在告诉狄隗，若是现在将塔哲打杀了，莫日根一定会怨恨他这个做父汗的。 不说则已，扶姣这么一说，反倒是让狄隗又想起了之前莫日根险些害得扶姣流产这件事。 这母子二人竟都是在马匹上做文章！ 狄隗怒极反笑。 他难道害怕莫日根的怨恨？ 对于这个儿子，狄隗早已经是失望透顶。 当日他害扶姣险些流产，若非是自己的血脉，莫日根安能活到现在？还能顶着大王子的尊号作威作福。 “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狄隗咬牙切齿：“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两边的侍从立刻不敢再松懈，将塔哲拖着拉下去。 塔哲绝望的呼叫声传遍了小半个赛场，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为她说话，哪怕是半句。 虽然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就是塔哲做下了这件事，但既然狄隗认定了就是她做的，那么也就不需要再说什么证据不证据的了。 说到底，塔哲也并非什么名门望族出身的女子，与在场诸位也并无利益上的瓜葛，她死了，除了对大王子来说是一件坏事，其他人最多也就是唏嘘一声。 何况方才那件事情不仅仅威胁到了扶姣的生命，更是险些让狄隗命丧马蹄之下。 谁还敢说什么？眼见着狄隗如此愤怒，已经没有人敢去触霉头了。 今日之事若是换做木娜，那当然不会这么轻易的就处置了，但塔哲……其实并没有人会真的愿意为她出头。 等塔哲真的被拖下去，赛场上渐渐没了声音，扶姣对上了娜仁崇拜而欣赏的目光，微微勾唇。 是啊，方才她就是故意提起莫日根的。 塔哲想要靠着旧情保住一条命，她扶姣也可以靠着旧事要了她的命。 不仅仅是塔哲，还有她儿子，只要扶姣一日得宠，她都不会给她们母子二人翻身的机会。 反正打从一开始塔哲和她儿子就对她百般针对，既然如此，扶姣就不会有哪怕分毫的仁慈。 百丽从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变成无辜之人，她被她的弟弟阿古拉搀扶着退到一旁。 而巫医也很快赶到，为扶姣把脉。 直到巫医确定扶姣只是稍微受到了惊吓并无大碍，狄隗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巫医叹气：“只是三夫人在孕期屡次三番受到惊吓，这对腹中胎儿十分不利，往后可千万要小心。” 狄隗神情难看。 他期待这个孩子这么久，自然不想发生任何意外。而且草原上女子生育原本就是从鬼门关外走一遭的险事。 见他如此，扶姣扯了扯男人的衣袖，略有些俏皮的眨眨眼。 “大汗，你放心吧，方才我有好好的护着孩子。” 是啊，方才那样的境况，扶姣都记得死死护着自己的小腹处，生怕孩子遭受什么意外。 狄隗如何能不为这样的女子心软呢？她是这样一心一意的爱着他，护着他们二人的孩子。 “对了，巫医，钟朵夫人现在如何了？没有真的动胎气吧？” 扶姣状似关怀，手指在自己小腹处摸了摸，抬头看向狄隗：“大汗，您不要太怪罪钟朵夫人了，她一定也不想这样的，她一定和我一样看重和大汗您的孩子，只是因为一时糊涂，所以才做出了这样的事。” 狄隗扯了扯唇角，却并不相信。 他也看向巫医。 “那孩子如何？” 第五百一十七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55 对于钟朵，狄隗可就不像是对扶姣那般关心了。 钟朵和塔哲，这两个女人是狄隗在尚未登上汗位前属下送给他的。狄隗说不上多喜欢，但既然收了，也从来没有叫她们受苦的意思。 在没有遇见扶姣之前，狄隗未曾感受过情爱的滋味，对于女人，也因为那难言之隐的病症而不耐亲近。但钟朵和塔哲打着他的名号，即便在流放之地也未曾受过多少苦楚。 但狄隗从来不是念旧情的人。 如果她们能老老实实的待着，狄隗不会少了她们的吃穿，可若是她们处处想要与扶姣相比，甚至要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愚蠢计策与扶姣争抢，那狄隗也不会留情面。 塔哲如此，钟朵亦是。 在察觉到钟朵是故意节食想要模仿扶姣的时候，狄隗对她的厌恶就已经达到了极致，发现钟朵为了争宠甚至不惜伤害腹中孩子的时候，狄隗就更是觉得她可笑至极。 如果不是因为钟朵现在怀着身孕，狄隗绝不会让她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糊弄过去。 巫医看了看狄隗，面露愤色，又有些惋惜：“钟朵夫人她实在太不知道轻重了，怀着身孕怎么可以不吃东西？她的侍女说，钟朵夫人已经有差不多半个月没有进主食了，肉类更是碰都不碰，每日就靠汤药活着，这对腹中孩子简直是极大的伤害！” 说着，巫医又瞧了瞧扶姣，看她安安静静的站在狄隗身边，手掌还搭在小腹上，叹了又叹。 “若是钟朵夫人能像扶姣夫人这般重视腹中孩子，现在她也不会这样了。” 狄隗果然冷笑出声。 “她果然比不上。” 比不上谁，那是一目了然的。 狄隗对钟朵已经半分怜惜的心思也无，她那样不看重腹中孩子，便是对他的不敬，狄隗没有罚她都是看在孩子的份儿上。 见狄隗对钟朵和她腹中孩子越发不看重，扶姣也不再说什么。 倒是巫医，他是有信仰的人，看不得一条生命就这般被糟践，忍不住多嘴。 “若是再不好好调理，钟朵夫人腹中的孩子恐怕是要问题的。” 这孕中期的妇人不好好吃东西，孩子的发育自然是有问题。若只是瘦弱倒也无妨，只需出生后好好调养，怕就怕有什么调养不好的症状。 狄隗便道：“你只管开药，其余的不必多管。” 若是钟朵当真还那么拎不清，他自然有旁的法子等着她。 只是既然钟朵如此不重视孩子，等这孩子生下来，也用不着她来带了。 心中定下这个主意，狄隗没有与任何人说，他扶着扶姣再度坐下，一起看之后的比赛。 那希和塔哲都被带走，场上骤然少了两个人，就连木娜都不敢再做什么，赛马节也就这么结束了。 这一夜扶姣喝了安神汤才睡下，是狄隗怕她今日白天受了惊吓，所以才叫巫医刻意调配的安神汤。 而第二日晨起时，乌玛就悄声道： “夫人，塔哲夫人昨夜在狱中突发急症，半夜就去了。” 扶姣了然。 什么急症，一定是狄隗处置了她，又顾及着大王子，所以才没有宣告她的罪行，而是用急症掩盖了塔哲的真正死因。 说到底，狄隗对自己的孩子还是有些容忍的，至少大王子几次三番惹他不快，他都还考虑着大王子以后的名声。 “还有……” 乌玛支支吾吾。 扶姣问她：“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大汗今日下令，叫大王子搬到木娜夫人那儿去了。” 塔哲已死，莫日根无人照料自然是不行的。现在狄隗只有三个夫人，扶姣和钟朵都怀有身孕，就只剩下一个木娜最为合适。 只是之前莫日根才从木娜那儿搬回来，现在又搬进去…… 扶姣很难不怀疑狄隗是有意为之。 塔哲刚死，莫日根就换了个母亲，很难说他不会多想，那还能跟木娜亲近起来吗？ 狄隗的考虑扶姣多少能猜到，毕竟木娜也不是什么好人，现在塔哲死了，她对待莫日根应当会用心许多，但为了防止莫日根被掌控，他反倒不能够与木娜关系亲近。 “我知道了。” 乌玛没想到扶姣的反应这么平淡，想了想，又说了另一件事。 “夫人，听说就在今日，会有中原皇帝派来的太医到草原上来，我知道中原大夫的医术很高明，如果有中原皇帝的太医来照顾夫人的身体，夫人一定能为大汗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王子！” 这倒是一件值得留意的事。 扶姣问：“一共有几个太医来？” 乌玛想了一下：“好像只有两个。” 其实也不算少了，毕竟皇宫里的太医一共也就十几个，中原的皇帝一下子就派来两个，足以见得对狄隗的忌惮。 现在扶姣和钟朵都怀了身孕，若是来分，她们二人也只能一人得一个太医照料。 但扶姣一个也不想给钟朵留。 她沉吟片刻。 “天气有些热，打些水来吧，我沐浴之后再梳妆。” 乌玛不疑有他，连忙去了。 她想要伺候扶姣沐浴，但被扶姣支开了，扶姣看着浴桶，褪掉全身的衣物，只留下肚兜和小短裤，走进浴桶里，温暖的水流包围着。 过了许久，乌玛端着一盘牛乳糕进来，喜滋滋的道：“夫人，这是新做好的牛乳糕，很香呢，夫人快来尝尝怎么样？” 一阵安静。 乌玛有些心慌。 “夫人？您还没有沐浴完吗？” 依然没有任何声音。 这下乌玛彻底等不住了，她连忙跑进屏风后，看到扶姣的那一瞬，乌玛尖叫出声。 “啊！” 乌玛站都站不住了，吓得腿发软。 方才她进去，就看到扶姣躺在浴桶之中，面色苍白至极，而浴桶之中隐约可见血色。 “怎么会这样，快、快来人，夫人见红了！” 第五百一十八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56 乌玛不敢动扶姣，只能先将衣裳给她披上，然后跌跌撞撞的跑出去，大声喊人。 “快去找大汗，找巫医来，夫人见红晕倒了！” 虽然扶姣的大帐早就已经建好了，但因为狄隗没有让她搬走的意思，所以一直到现在扶姣也都还住在狄隗的大帐之中。 狄隗不喜人多，但他毕竟是大汗，所居之处守卫森严，大帐之外一直都有卫队守着，更有奴仆侍从数十人，都一一伺候在侧，只是没有狄隗或者扶姣的吩咐，她们是都不会擅自进入的，只有乌玛作为扶姣的贴身侍女，可以在狄隗离开之后进去近身伺候扶姣。 但现在一听见乌玛的声音，她们瞬间便都动了起来。 这些人能在狄隗这里伺候，原本就是精挑细选过的，个个聪慧机警，随时准备着各种可能出现的危机情况。 扶姣这一次虽然意外，但是她们也在最快的时间里反应过来，一个人去找巫医，另外几人组成一队，向各个狄隗可能在的地方赶去。 乌玛见到她们如此训练有素的模样，心中的慌乱总算能平静一些，她又跑回去叫扶姣。 看到扶姣浑身湿透面色苍白的样子，乌玛简直又心疼又惊慌，伸手去碰扶姣的肩膀，试图叫醒她： “夫人，夫人，您快醒醒！” 就这么来回几次，扶姣终于睁开眼睛，眼中隐隐带着痛色。 “……乌玛，我这是怎么了？” 见到扶姣终于醒了，乌玛差点没忍住眼泪，但是一想到现在扶姣的情况，乌玛就觉得自己一定得坚强起来。 “夫人，您刚才晕过去了，奴婢已经叫人去请大汗回来，巫医也在赶来的路上，您快些出来，水已经冷了，对您身子不好。” 说着，乌玛连忙伸手去搀扶姣。 扶姣哪怕怀着身孕，身子也都是轻飘飘的，乌玛做惯了粗活，力气大得很，轻而易举的就将扶姣从浴桶之中搀扶出来。 她刻意没去提见红的事，问扶姣：“夫人，您现在还有哪儿痛吗？” 扶姣捂着小腹，眉头紧缩，她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乌玛身上，额头上沁出汗珠。 说话的时候，扶姣甚至是有气无力的，短短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显然是疼得不行。 “我……小腹处坠痛……快、唔！” 扶姣小腿一软，若不是乌玛撑着，她甚至要摔倒在地上，吓得乌玛也是满头大汗。 “夫人您别怕，巫医马上就来了！” 半拖半抱着扶姣到床上，乌玛手忙脚乱的帮她盖上被子，语无伦次的安慰着扶姣。 “没事的，没事的夫人，巫医马上就来了，您一定会没事的，小王子也一定会没事的，坚持住啊夫人。” 扶姣双眼眯起，满脸隐忍痛色，她呼吸都是乱的，手指紧紧掐着身下的被褥。 “大汗、大汗在哪儿……” 乌玛知道她的不安，哽咽着：“已经派人去找大汗了，大汗肯定会来的，夫人您别怕，千万要等大汗过来！” 正在此时，大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狄隗步履匆忙，大步走到床前。 男人身上的衣裳皱巴巴的，看起来十分狼狈，脸上也带着汗珠，眉头皱得死紧，甚至是有些狼狈的模样。 至少扶姣还没见过狄隗有过这样的时候，他的呼吸甚至有些重，像是跑来的。 扶姣没有办法去想象狄隗在众目睽睽之下跑来找她的样子，那似乎有些不大稳重，但一想到是为了她和孩子，又觉得倒也是人之常情了。 总之，狄隗到了扶姣床前，甚至是暴怒：“这是怎么了！本汗才走了一早上，她怎么就突然病了！” 乌玛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大汗，都是奴婢的错，夫人早上说想要沐浴，奴婢便走开给夫人去准备衣裳，可是一回来，就看到夫人昏迷在浴桶里，还、还见了红！” 乌玛十分自责，她年纪还小，哭得很伤心：“请大汗降罪！如果不是奴婢的疏忽，现在夫人肯定不会这样难受了，都是奴婢的过错！” 扶姣看不得她将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这一出是为了对付钟朵，可不是想要害自己人的。 她连忙抬手：“不、不要，大汗！” 狄隗握住扶姣的手，这只如玉般细腻的手现在十分凉，如今已经入了夏，若不是身子虚弱，又怎么会如此冰凉。 他心中又气又痛。 知道扶姣舍不得乌玛，狄隗气急：“巫医呢，怎么还不来！” 他这一吼，外头就传来的巫医过来的动静。 老巫医这些日子总是奔波，钟朵那头也是情况频出，扶姣这儿又离不开人，巫医毕竟年纪大了， 精力有限，今日事出紧急，还是两个侍从一起架着老巫医才能这么快赶回来。 这也能看出狄隗到底是有多着急，老巫医为了方便照料扶姣和钟朵，住的地方距离这两个地方都不远，可狄隗却不是，他作为大汗，平日里事情太多，总是不知道会出现在哪个地方。 就是这样，狄隗也比巫医先到，也难怪他一身的狼狈了。 巫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狄隗一把扯到扶姣面前，气都还没喘匀，手已经搭上扶姣的脉搏。 这一看，老巫医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立刻瞪大，一脸惊骇： “怎么会这样！” 狄隗声音紧绷：“到底如何！” 老巫医满脸的紧张：“不好，大不好了！三夫人这是要流产的先兆啊！” 乌玛带着哭腔的声音有些尖锐：“怎么会这样呢，昨日都还好好的，甚至今天早上的时候夫人也没有说过任何不舒服，怎么突然间就见了红，现在又说要流产呢？！” 老巫医不敢去看狄隗的表情，但是该说的话他却不能不说。 “奴才猜测，是因为昨日的那场惊吓，虽然当时三夫人身上看不出什么不好，但现在三夫人突然有流产的先兆，绝对不是无缘无故的，现在想来，或许是当时就已经有暗症，只是瞧不出来，一直到了现在才突然爆发。” 狄隗脸色阴沉无比，他难得暴怒：“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她和孩子，必须都给本汗保住！” 第五百一十九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57 看着扶姣就这么虚弱的躺在床上，狄隗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他实在见不得她这样受苦，也不想让自己期盼已久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这可是他和心爱之人的第一个孩子，怎么能就这样没了？ 老巫医却不敢做下保证。 他是人，虽然担着巫医的名号，却不是真的巫，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靠得也只是历代巫医口口相传的经验。 “大汗，奴才只能尽力，现在三夫人和五夫人情况都并不乐观，奴才这左右奔波，实在有心无力，还请大汗三思。” 这话说出口，老巫医是实在无能为力了。 这些日子下来，钟朵那边状况频出，她月份又大，更是危险万分，说不得就是一尸两命。 好不容易昨夜熬了一夜才将她那一头暂时稳住，没想到扶姣这边又出了事，老巫医年纪也大了，他实在是没有办法。 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老巫医也不敢再打包票了。 狄隗闭上眼。 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事艰难？ 草原上的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就像是一批批的羊羔，哪怕死了，也只是化作一捧黄土滋养着这片草原，频繁的战争和匮乏的资源像是铁链一样拴在草原人的脖子上，他们不去思考自己会不会死，只要活着，就要争夺。 这样强烈的欲望像是被刻在骨血里，一代代的传承下去，所以草原人有了伤病都是自己扛着，抗不过就是死，没有人会去钻研医术，他们更愿意思考怎样才能变得更强，怎样才能在争夺中抢占先机。 从前狄隗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他自己便是在这样残酷的争夺之中成长起来的，只觉得只有这样才能为草原筛选出最强悍的君王，但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会遇见扶姣，会遇见这样一个软肋。 现在除了老巫医还能算作正经的医者，其余草原上被称为“医”的人大多都是自己随意摸索着，会包扎正骨便自诩为医，遇上其余病痛，都是无能为力，根本没有办法救扶姣。 老巫医的意思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以他的精力，只能在扶姣和钟朵两个人之中保住一个，他只是巫医，没有选择的余地，所以将这个选择交给狄隗。 一边是宠爱的女人和尚未成型的胎儿，一边是六个月大尚在孕中的孩子，狄隗必须放弃一个。 老巫医忍不住多嘴：“三夫人腹中胎儿月份尚小，未来如何尚未可知，若是大汗……若求稳妥，当是五夫人处更保险些。” 医者是没有私心的，老巫医只是在最理性的角度劝了一句。 时间拖得越长，越容易出现意外，现在钟朵怀孕已经六个月，腹中的孩子只要再等一个月，到时候就算又有了什么动静，也基本上能够生下来，可扶姣怀孕才三个月，未来太长，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乌玛睁着眼睛去看狄隗，生怕听见自己不想听见的答案。 而狄隗却只是沉默了一瞬，真的就只有一瞬，几乎是在老巫医说完的下一瞬，他的声音就在帐中响起。 “本汗会命人在附近给你搭一间帐子，三夫人和孩子没有平安之前，你不必去任何地方。” 本以为会是两难的抉择，狄隗却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不，甚至他都没有犹豫，那片刻的沉默更像是寻找一个最有利于扶姣的做法。 就连乌玛都没想到狄隗竟然会如此果断的选择了扶姣，但回过神来，她却只有高兴。 老巫医听懂了狄隗的话，他没有做出任何表情，只是点点头。 “既然大汗已经决定了，那奴才自然是全力救治三夫人，方才奴才已经给三夫人吃下茸参丸，此药有固本培元的作用，是中原传来的一味神药，听闻这药与中原医者的针灸之术配合将会事半功倍，奴才知道中原的太医不日就要抵达，若是两个时辰之内能够让他们给三夫人施针，或许还能峰回路转。” 狄隗问：“两个时辰？” 中原皇帝派来的太医的确要在今日抵达，昨日便有飞鸽传书报告过，但那也要在今日深夜才能顺利到达。两个时辰，那也是只是下午，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可老巫医点了点头：“大汗，奴才给三夫人吃下了茸参丸，再辅以保胎药，两种药效加在一起，能够保三夫人两个时辰内平安无事，但若是过了两个时辰，奴才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方才老巫医问狄隗到底要保谁，除了他实在无法同时兼顾两个人之外，根本原因也就在这茸参丸上。 茸参丸本来有三颗，是上上一任的巫医游历中原数十年才搜集到的三颗，传承三代下来已经用去了两颗，老巫医手中只剩下一颗了。 这药的药效十分神奇，虽然不能活死人肉白骨，但却能吊住一口气，只要不是断了头，基本上再重的伤势再重的病情，都能给人续上两个时辰的命。 钟朵那头的情况不乐观，生产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这药是老巫医留给她的，可他没想到扶姣竟然也有小产的征兆。 药只有一颗，所以老巫医只能逼着狄隗做出选择。 不过茸参丸再神奇，老巫医却也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功效，还是要中原的医者来施针，才能起到最好的作用。 否则，时间一到，扶姣的身体还是不能好，终究也是治标不治本。 狄隗深深的看了一眼已经疼到人事不省的扶姣，抬手将一样东西扔给老巫医。 “拿好，除了本汗之外，任何人不得进入大帐，若是有人胆敢违令，你拿着这东西到外面，自然会有人将来人处置。本汗回来之前，她和孩子一定不能有事！” 说完，转身，阔步离去。 很快外面便传来了马儿嘶鸣的声音，狄隗带着一队人马策马飞奔，往中原通往此地的道路直奔而去。 留下老巫医去看手中的东西，他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明显是被吓得不轻。 乌玛凑上去，不经意的看见老巫医紧握的手掌外有一点金色，那是一个虎头的形状。 “调兵符！” 第五百二十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58 乌玛双眼瞪大，受到的惊吓完全不比老巫医少半分。 方才狄隗抛过来的东西竟然是草原的虎符！ 要知道，草原和中原不一样，狄隗虽然是汗王，有一统草原的本事，但是他并不是皇帝，中原也并不认可“皇帝”这个概念，所以狄隗手中真正能证明他至高无上地位的，就是现在老巫医手中的这一枚虎符。 草原以战养战，战争是最常见的，也因为如此，兵权才是能够保持统治的最大权威。狄隗手中的虎符就是草原人心中的第二个“王”，有了虎符在手，除非是狄隗亲自在场否认指令，否则，草原上所有兵马都任凭调遣。 这东西代表着绝对的权威。 “大汗他、他怎么……” 乌玛都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的指着那虎符露出来的半点金色，颤颤巍巍的问老巫医：“大汗怎么会把虎符拿出来！” 老巫医的年纪摆在这里，阅历比起乌玛来要多得多，他回过神来之后立刻捂住乌玛的嘴。 “别说话！” 乌玛被按着，惊慌的点头，表示她一定不再说话，老巫医这才放开她。 现在扶姣在茸参丸的作用下昏睡着，帐中只有老巫医和乌玛两个人，外头的守卫都是绝对忠诚于狄隗的人，所以乌玛才想都没想的就问出声。 回过神来想想，的确是令人后怕。 老巫医和她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如果外头有那么一个别有用心之人，别说他们两个人的命还能不能留住，整个草原恐怕都又要陷入混乱。 冷静下来之后，老巫医将虎符塞进自己衣襟里的口袋，轻声感叹： “我当真没想到，大汗对三夫人竟用情至深，大汗知道自己前去寻找太医的事瞒不住，怕趁他不在时有别有用心之人擅自闯入对三夫人不利，所以才舍下虎符，就是交代老夫，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三夫人。” 虽然赛马节当日，狄隗已经向整个草原宣布他要册立扶姣为大夫人，但是就与中原立后一样，草原汗王册封大夫人的流程同样不简单。 哪怕再如何精简，要经过卜卦、测算、祭天、盟誓这四个环节。 卜卦和测算也就算了，这是要问长生天的旨意，但祭天和歃血，前者要整整祭拜游行三日，几乎要踏遍小半个草原，期间劳累不必多说，盟誓就更是扶姣现在不能做的。 草原人的盟誓是极为贵重的承诺，要取双方的心头之血，将红线浸泡在心头血中，直到红线彻底浸湿，然后再剪开金环将红线放入其中，修复好金环之后，男女都要戴上，以表示此生不渝的忠贞。 这心头血倒不是真的刺破心脏，只需要左手手腕处的鲜血即可。 可是扶姣现在身怀有孕，自然是什么地方的血都不能取的。 没有经过卜卦盟誓，扶姣就不算大夫人，现在她头顶上还压着一个木娜呢。 狄隗在时自然不必担忧，但狄隗走了，难保木娜不会铤而走险，更何况还有不老实的钟朵在虎视眈眈。 来不及安排人，狄隗就只能将虎符交给老巫医，让他保扶姣母子周全。 这一次事发突然，狄隗知道他离开的消息瞒不住，对于那些牛鬼蛇神，只有如此，狄隗才能放心的离开。 “大汗对夫人，当真是情深义重……” 乌玛喃喃一句。 扶姣表面上看着是昏睡着，实际上她的意识是完全清醒的，虽然没有看见狄隗给的东西是什么，但是听老巫医和乌玛的话，也足够她猜个八九不离十。 就连扶姣自己都没想到狄隗会为了她，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单独留下来。 虽然还没到能够威胁狄隗统治的程度，但若是虎符被人抢走了，他也是要有大麻烦的。 不过扶姣也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嗷呜。” 体型又大了一圈的猞猁从床后面慢吞吞的走出来，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之后就安静的趴卧在扶姣的床角，看似眯起眼睛没什么戒心的样子，但是乌玛看到猞猁出来就是眼前一亮。 对啊，她怎么会忘记这么一个小祖宗呢！ 自从猞猁跟着扶姣来到这顶大帐，它就一直被当成宠物养着。偏偏猞猁面对扶姣的时候也是乖得不像话，像个性情温顺的狸子，导致三五不时的就会有人忘记猞猁是能单挑野狼的野兽。 如果真的有不长眼的人闯进来，猞猁一定会给她点颜色看看。 这样想着，乌玛心中越发安定，也能沉下心来给扶姣擦拭身体了。 扶姣是浑身湿透着被从水里抱出来的，虽然现在已经很热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好不容易保住了孩子，却又发了寒热，那就更加糟糕了。 乌玛尽心尽力的伺候着，就在她以为是多隗多虑，今天不会有不长眼睛的人上来作死的时候，外头就来了动静。 “……什么人……” “不见！” “没有吩咐……不能……” 外面的声响惊动了正在钻研药理的老巫医，他正想着扶姣着突如其来的流产征兆，百思不得其解，却突然被打断了思路。 这响动持续了不短的时间，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老巫医站起来。 “我出去看看，你照顾好三夫人。” 乌玛点头，继续额给扶姣擦洗身子。 而走出去的巫医却在大帐外见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人。 “里格？” 跪在地上磕头的侍女抬起头，见到出来的人是老巫医，万分激动：“巫医！您快去看看我们夫人，我们夫人从今晨开始就频频呕吐，什么东西都吃不下，现在一点精气神儿都没有，腹中孩子更是许久没有动静，巫医，您快救救夫人吧！” 这个侍女就是钟朵身边的头一号红人，里格。 见到是里格，老巫医叹了一口气。 “你回去吧，我今日除了这里，哪儿也不能去。” 里格闻言，立刻翻脸：“凭什么！三夫人是怀孕了没有错，但是我们家夫人也身怀有孕，如果大汗知道巫医你见死不救害了五夫人腹中的孩子，一定会震怒非常，到时候出现什么后果，巫医你难道就承受得起吗！” 第五百二十一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59 一边说着，里格脸上流露出类似于义愤填膺的表情。 老巫医站在帐外，看着里格如此，叹了一口气。 “五夫人现在如何了？” 他到底是心软，虽然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绝对不可能赶过去，但是还是问了一句，并道：“五夫人若是尚有力气，可以来此处，我定然是不会拒绝，可现在……请恕我不能从命了。” 狄隗的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了，这个时候老巫医是绝对不可能离开这里的。 何况扶姣的情况同样十分糟糕。 但是在里格看来，老巫医分明就是瞧不起她们五夫人。 “你、你简直放肆！你知不知道五夫人身怀有孕身子金贵，你竟然敢坐视不理，还让我们夫人亲自来这里见你，你是不是疯了！” 里格的声音太大，老巫医皱眉，摇了摇头。 如果五夫人不来，他就真的没有拌饭了。 随后，见里格只顾着谩骂，老巫医转身回了帐中。 这下，帐外的侍从们就不可能由着里格在这里胡闹了。 他们亮出自己身上的佩刀，里格的声音瞬间便不可闻见。 扶姣只感受到外面安静下来。 乌玛问老巫医：“她走了吗？” 如果再不走，她就要亲自出去赶人了。 扶姣和孩子现在危在旦夕，乌玛怎么能允许有旁人来这里打扰她的清净，何况里格来的目的还并不单纯，是来抢人的！ 老巫医并未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 原本已经开始炸毛的猞猁又乖巧的趴回到原位，看似只是平常的护主，实则扶姣脑海中响起系统略显聒噪的声音。 【宿主，你觉得钟朵是不是装的啊，她就是故意来抢人的吧！摆明了是趁着攻略目标不在以为没人给你撑腰，所以才派人过来找不痛快！】 “或许吧。” 扶姣和系统闲谈一般说道。 不过她倒是觉得，这一出虽然是为了给她添堵，倒也未必没有真实的成分。 俗话说，优秀的谎言，需要三分真七分假，刚才那个里格把钟朵说得那么可怜，多少是有真话的。 毕竟钟朵可是在孕期最需要进补的时候硬撑着断食，现在一定不好受。 只不过老巫医是不可能走的，而那马上就要被狄隗接过来的两个太医，也不会有她的份儿。 扶姣今日的所作所为，可不是为了试探狄隗的，她今日做的一切，原本就是针对钟朵。 在钟朵决定要靠着模仿她上位的时候，钟朵就应该料想到今日的事。 说她狠毒也好，说她冷漠也罢，对于钟朵，除非死，否则扶姣永远都不会饶她。 这样的蠢货，在正主还在的时候就妄图搞什么替身文学，扶姣只觉得恶心。 如果钟朵命大，这样都能侥幸活下来，那扶姣倒也不恼，她会再想别的办法，总之不会叫钟朵就这么安安稳稳的，总也要让她气上几回，再要了她和她孩子的命。 这样想着，扶姣甚至有点想要从喉咙里发出冷笑。 真是恶心透了。 被扶姣评价为恶心透了的钟朵在床上呻吟许久，终于等到了里格回来。 她脸上依然覆盖着面纱，见到里格，抓着被褥，满脸是汗的嘶吼：“人呢，巫医呢！他在哪儿！” 里格心中害怕，身体都在发抖。 自从毁了容貌，主子就变得喜怒无常十分残忍，后来模仿扶姣不成再次被大汗嫌恶，人就越发的性情古怪。 偏偏主子做的那些事情真的伤到了身子，这两天过来频频腹痛难忍，屡次有见红的迹象，实在是可怕的很。 今日晨起，钟朵就发了一通脾气，或许是动作太大，她又觉得不舒服起来，可巫医却被大汗叫去了大帐伺候扶姣。 这更是让钟朵气急攻心，在帐中好一统打砸。 听闻大汗突然走了，钟朵还谩骂了扶姣几句，言辞之中也多是些“狐狸精”之类的话，越骂越是心中郁气，腹痛也越发严重，于是钟朵就叫里格去请老巫医。 里格本来以为搬出钟朵腹中的孩子就能稳妥的将人请来，谁想到，她还没说几句话就被大帐外的侍从赶出来。 甚至还说…… 钟朵大怒：“说什么，那些狗奴才说什么！” 里格低垂着头，说道：“他们说，说奴才在外面大喊大叫，因为一点小事耽搁了扶姣夫人的休息，就要把奴婢抓起来处死。” “放肆！” 钟朵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打狗还要看主人，她还没死呢，这群人就敢这样扬言。 而且说什么小事！ 她怀着大汗的孩子，她不舒服就是天大的事，竟然敢说这是小事！ 扶姣又算什么东西，肚子里揣着的那个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就敢这么张狂起来了！ 越想越觉得气闷，钟朵的肚子更疼了。 她捂着鼓起的肚子，一叠声的叫：“去，再去找巫医，告诉他，今日他要是不过来，我一尸两命死在这儿，看他怎么跟大汗交代！” 钟朵咬着牙，恨恨：“也不知道扶姣那个狐狸精又是怎么了，大汗硬是被她派人从校场上叫回去，现在又走了，若是大汗在，我又怎么会受这样的委屈！” 里格不敢说，如果狄隗在的话，恐怕自家主子要受的委屈就更大了。 她心里也是沮丧的。 其实之前自家主子是个多聪明的人，忍辱负重在塔哲夫人身边那么多年，怀上孩子之后更是处处小心谨慎，好不容易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偏偏就遇上了扶姣这个克星。 自从毁了容貌，自家主子就像是脑子也浑了，每每做出糊涂事，让她看了也觉得胆战心惊。 再这样下去，就算生出了小王子又能怎么样呢…… 钟朵不知道里格在想什么，见她不动，抬手就将身边的枕头劈头盖脸的砸过去。 “你在干什么，我让你去，你没听见吗！” 里格一惊，想要躲开，却硬生生克制住了，默默忍受着钟朵的虐打。 她不想再去了，方才那些侍从的话是真的，她有预感，如果她再敢过去，一定会身首异处，死在那群人的刀下！ 脑筋一转，里格突然想到。 “夫人，老巫医给您治了这么久，您还是不舒服，或许是他医术不好，奴婢听说了，今夜中原皇宫来的御医就会抵达，您若是能忍一时，晚上在大汗面前求一求，说不定能得一个太医调理身体呢！” 第五百二十二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60 钟朵捂着自己越来越痛的肚子。 刚才她派里格过去请老巫医，有七分都是看狄隗不在所以想要和扶姣较劲，只有三分是她真的不舒服。 但是经过刚才那么一动气，她现在的不舒服全都是真的，肚子隐隐作痛，还有些反胃，看着之前侍女送来的粥，总觉得十分恶心，完全没有吃下去的欲望，但胃中的灼痛又在提醒她身体的饥饿。 总之，就是哪哪儿都不舒服。 钟朵现在十分不耐，听了里格的话，瞬间爆发出一声冷笑。 “太医？中原来的太医可是稀罕人，但大汗那么偏向他帐中的那个狐狸精，难道这太医还能轮得到我这儿？就连巫医都请不来，我要你又有什么用！” 里格缩了缩脖子，还是不放弃：“奴婢无用，那三夫人身边的人实在是嚣张跋扈，仗着自己受宠什么事都敢做，但是奴婢却觉得，主子您要是想要争一争那太医，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啊。” 钟朵斜眼看了里格一眼，道：“把话说清楚。” 里格抓住了机会，立刻就道：“虽然大汗现在的确被三夫人迷了眼，对她多有宠爱，就连老巫医都派给了她，可那是因为咱们草原上的巫医就只有一个。但是太医可就不一样了，中原的皇帝派来了两个太医一道过来，就算大汗再疼爱三夫人，给她一个也就够了。” “实在不行，一个太医和一个巫医都伺候着那边儿，可夫人您现在也是怀着身子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大汗绝对不会忍心咱们小王子就这么受苦的，总是要给咱们这边一个太医瞧着，也好能给您养养身子啊。” 按照里格的话说，就算是狄隗偏心，那也总要有个度的，扶姣这个夫人讨他喜欢也就罢了，但是两边的孩子总是一样的，现在只有一个老巫医便紧着扶姣那边，但太医可是有两个呢！ 这话一听倒是颇有几分道理，钟朵忍着腹痛，竟然也听进去几分。 她细细盘算了一下，觉得里格说的话倒是可以仔细考虑一下。 这两日老巫医也给她开了药方子，药丸子也吃了，艾草也熏了，但是钟朵就是觉得不舒服，吃不下东西这事让她十分恼火。 就算现在把老巫医叫回来，估计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帮她了。 既然老巫医对她也没什么用，那索性就换一个也好。 听说中原的医者个个医术高超，宫里面伺候中原皇帝的就更是不一般了，说不定得了一个太医调养身体，她立刻就能好了，到时候给大汗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王子，那她这番苦楚也算是没有白吃。 “你这婢子，今天倒是有几分聪明劲儿，也罢，我躺一会儿，等太医到了立刻叫我起来，听见没有？” 里格一看，就知道钟朵是没有惩罚她的劲儿了，当下心中一喜，立刻应声。 等里格退了出去，钟朵费劲儿的平躺在床上，没几个动作的功夫就是气喘吁吁。 钟朵心里也慌啊，自从她断食之后，总是时不时的没有力气，之前看了吃的东西还觉得嘴馋，现在不管吃什么都觉得反胃。 现在钟朵真有点后悔了，她当时怎么就想出那么一个馊主意，模仿谁不好，去模仿扶姣，现在折腾了一通，不仅没有得到狄隗的青睐，还把自己的身体作坏了，若是孩子真的出了什么事，她这辈子也没指望了。 腹部的疼痛和脑中若隐若现的针扎似的抽痛一块作用着，钟朵很快就昏睡过去，这一睡，就是将近两个时辰。 这段时间，老巫医和乌玛陪在扶姣身边，眼看着天色渐渐暗淡下来，越发急躁。 “怎么回事啊，大汗怎么还没有回来，已经快没有时间了！” 乌玛急得嗓音都带上了哭腔。 老巫医何尝不是如此，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又看看床上静静躺着的扶姣。 “草原太大，虽然那些太医应当是从官道那边来，但是要是真的想找，简直就是大海捞针，大汗就算是天神也做不到那么快，何况还要把人带回来。” 乌玛看着扶姣苍白的脸，焦急无比：“那该怎么办，巫医，如果大汗没有回来，你也有办法救下夫人的，对吗？” 老巫医沉默下来。 这样的沉默无疑代表了他的无力，乌玛也意识到老巫医的意思，捂着脸哭起来。 “夫人，呜呜呜，怎么会这样，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大汗一定会回来的一定……” 她念叨着，像是在自己给自己催眠，老巫医叹了一口气：“还剩下最后一刻钟。” 乌玛粗暴的擦着自己的脸，害怕自己的眼泪会蹭脏了扶姣的被褥，她眼睛哭得红肿，却在又一次想要抬手将眼泪抹掉的时候被一双素手拦住。 她愣愣的抬眼，看到扶姣侧过头，温柔的看着她。 扶姣睁开眼睛，眼中没有半分迷离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刚刚醒来。 “傻丫头，哭什么。” 乌玛看到她明明十分虚弱，却还要安危自己的模样，更是悲伤了。 “夫人，都怪我，如果不是我离开，让你自己一个人沐浴，现在肯定就不会这样了。” 扶姣却问：“大汗呢？” 乌玛别开眼，不敢回答，扶姣略显落寞的笑了一下：“大汗还没有回来，对吗？” 老巫医不忍心：“夫人，您……” “还有多久？”扶姣打断了老巫医的话。 “还有一刻钟了，”老巫医劝扶姣：“夫人，如果一刻钟之后大汗还没有回来，您也要想开些。” 如果真的保不住这个孩子，就要尽早处置了，否则对扶姣自己身体的伤害只会更大，甚至还会丢了性命。 扶姣看不到外面的天色，但系统告诉她，外面月朗星稀，是个晴夜。 【宿主想做什么？】 扶姣目光落在虚空，旁人看不到的地方，那里是系统商城的虚拟界面。 “我想玩个大的。” 第五百二十三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61 系统商城在前不久刷新出了一个全新的道具。 这个道具比起之前的道具来说有一点很新奇，那就是它可以被除了宿主、也就是除了扶姣之外的人所使用。 扶姣穿越到这么多个世界，在系统商城里面买的道具也有很多了，它们大部分都是限定只有扶姣一个人能够绑定使用的。当然，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毕竟扶姣才是系统绑定的宿主，也是任务的唯一执行人。 但是有些时候，将技能运用在旁人身上也有可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甚至比扶姣自己用来得更好。 比如说现在。 扶姣看着系统商城的货架上，那一本写了《经世名医》的书闪着银色的光芒，看起来就十分不一般的样子。而它下面的标价更是让人觉得不简单。 这并不是最高等级的道具，银色代表它其实只是一个中级道具而已，可它的标价几乎和高级道具差不多，价值1000积分。 使用说明写得很清楚，这是一个能让人瞬间得到某种医理“知识”的道具。 “知识”两个字之所以要打双引号，是因为这并不真的医理，而是可以被编纂的。 换句话来说，就是这本书上写了什么，就能在一段既定的时间内被认定为医理知识，在空间范围内产生类似于言灵一样的确定效力。 比如，如果扶姣在这本技能书上面写下“减掉猪的耳朵就能让猪的寿命增加三年”，那这句话就会在一个时辰之内变成真理，这一个时辰中，由她亲手减掉耳朵的猪就真的会增寿三年。 但这毕竟只是一个中级道具，想要认定的医理越高级，可以生效的时间就越短。 而且，这还是一次性道具。想要卡bug用这东西实现长生不老或者起死回生，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个道具曾经被人认为十分鸡肋，按照系统所说，这个道具在系统商城出现的次数要数以万计，然而真正被使用的次数却不超过二十次。 扶姣见到这个道具的瞬间，却觉得这个道具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她面前，就好像是天意要帮她一般。 她很快消耗积分购买了这个道具，然后又划出1000积分用来催动她来到这个世界时不得已购买的技能。 在乌玛和老巫医眼中，就是原本晴朗的天突然便被紫黑的雷割裂，几乎瞬间，外面就下起了狂暴的雨。 乌玛的眼中闪过绝望。 她们都知道，狄隗不可能在约定好的时间赶回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眼见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帐中的烛火也越来越暗，老巫医叹了一口气。 “夫人，时辰到了。” 扶姣眼角有泪珠划过，她启唇：“您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这是我与大汗的第一个孩子，我真的不想就这么放弃他，他甚至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看过，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的没了呢……” 随即，她将道具选择使用，老巫医身上闪过只有她能看到的一点银光。 原本已经束手无策的老巫医突然眼光一闪，在他突然的沉默之中，乌玛好像看到了一些希望。 “巫医，您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对不对？我娘说过，您是巫医，是能与长生天沟通的人，您怎么会真的没有办法呢？” 扶姣也艰难的撑起身体哀求：“巫医，求求你，如果真的有办法，哪怕是有生命危险，我也愿意试一试！” “可是，”巫医艰难的说道：“哪怕真的用了这个办法，也不一定就会有用，而且这个法子十分痛苦，一旦夫人坚持不住，恐怕会一尸两命啊！” 乌玛哑声，不敢再说下去，但是扶姣却十分坚定：“只要有办法，不管是什么办法，不管受多少苦，我都愿意一试！还请巫医救救我的孩子！” 她挣扎着从床上走下来，跌跌撞撞，柔弱的身体像是蝶翼，又轻又薄，微微发着抖，却依然是那么美。 扶姣作势就要下跪，被巫医扶住：“夫人这是做什么？！” 眼泪从眼尾滑落，扶姣的声音颤抖，却那么清晰，就连帐外守着的一众奴仆都听得一清二楚。 雨声之中，她轻灵的嗓音仿佛能钻进心间。 “还请巫医救我腹中孩子，只要能保住我和大汗的孩子，我一辈子都感激您。” 老巫医不理解她的执着：“夫人，只要您能养好身体，孩子总会再有的，您又何必……” 虽然这话有些僭越，但是这也是这群人现在心中想要说的。 就大汗那么宠爱三夫人，她总会再有孩子的，就为了现在这个不确定的可能，愿意搭上自己的性命，这难道不是得不偿失吗？ “不，”扶姣摇头，她手掌放在小腹上，惨笑：“这个孩子是我和大汗的第一个孩子，是大汗期盼已久的孩子，我不愿意失去他，更不愿意让大汗失望。若是等到大汗回来，却得知孩子没了，他一定会很难过的。” “所以，说什么我都要保住这个孩子。” 竟然是为了大汗！ 所有人都震惊了，没想到扶姣愿意冒险的原因竟然会是这个。 三夫人对大汗竟然也是用情至深，此情此心，丝毫不亚于大汗愿意为她挡马的情意啊。 老巫医也被扶姣打动，他终于还是说了。 “好吧，既然夫人坚持，那我必须告诉夫人，这个办法是我的祖师爷传下来的，其中危险……就连我也不能确保，如果夫人真的决定了，那么我便立刻准备。” 扶姣点头：“好，那一切就有劳巫医。” * 雨渐渐小了些，狄隗坐在马上，片刻不停的带着人往回赶。 雨水在他身上都连成了水幕，而他身后跟着的一群人中间，赫然就是穿着汉家衣裳的太医。 草原实在是太大，狄隗带着人找到他们就用了将近一个半时辰，再带着他们一路策马回来，更是耗时颇多。 尤其是太医们并不精通骑术，一路上不知道遇到了多少情况，就这么一路坚持过来。 可天公不作美，竟然下起了如此大的暴雨，草原的黑夜原本就容易迷失方向，再加上暴雨，时辰就又被耽搁下来。 “大汗！您还是先处理一下伤口吧！这雨下得太大了，伤口如果感染了就糟了！” 有下属冲狄隗说道。 夜幕深沉，但若是仔细看去，却能看到狄隗左臂中部有一道格外大的血口，现在雨水冲刷着，伤口中又溢出深红的血液。 第五百二十四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62 老巫医提到这群太医之后，狄隗只来得及带上一小队人马就出发了。从中原通往草原的必经之路上就是一处密林，因为实在太急，所以狄隗等人疾驰而过的时候动静不小，吸引了其中狼群的注意。 原本他们人多，与野狼之间相持片刻，野狼便自然会退去，可狄隗连那片刻的时间也不愿意浪费，硬是靠着手里的重剑一路杀过去。 杀到狼王的时候，那只狼王拼死在狄隗肩膀上抓了一下，狼口咬在狄隗左边大臂上。 狄隗一剑斩断了狼头，硬是掰开了那畜生的牙，只是伤口依旧深可见骨。 在一众下属惊愕的目光中，狄隗几乎是踏碎了一地的尸体往前冲去，这样血煞冲天的时刻，让所有人都不敢去提为他处理伤口这件事。 毕竟他们的大汗看起来像是如果停下片刻，立刻就要发疯的样子。 直到在不远处终于找到了这些中原来的太医，狄隗才终于松开了一点一直紧绷着的弦。 原本他们所有人全速赶回去，一定能赶得及在两个时辰之内的，可是天公却不作美，天上突然下起来的雨像是某种不详的讯号，雨水将密林里面的淤泥打湿，整片密林就像是密不透风的暗牢，没有一丝光亮的同时，步步危机。 “大汗，我们不能再走了！您的伤口需要处理，这里太危险了！” 雨水迅速打湿了狄隗的衣裳，他的戎袍已经被血液染成了深红色，分不清是那群拦路的野狼的血，还是他伤口渗出来的血。 冒着被狄隗迁怒的风险，下属终于还是上前，劝谏他要先处理伤口。 雨水虽然干净，可狄隗的伤口太深了，如果不能尽快处理，还是有感染的风险。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伤口感染几乎就等同于死亡。 大雨会让人迅速失温，而血液的急速流失会让人头晕目眩，伤口感染更是会导致高热。 如果真的那样，先不说能不能救回扶姣腹中的孩子，狄隗就要先一步倒在这儿了。 扶姣薄唇紧抿着，他甚至都不愿意开口说一句话。 “让开。” “大汗！” 下属跪下，满脸恳求：“您就先让这两个太医为您处理一下伤口吧！” 骑着马已经被雨水浇透的两个太医瑟瑟发抖，是冷的，也是怕的。 他们从中原一路过来，原本带着的卫队已经被沿路的土匪黑店杀灭的差不多了，就剩下零星几个人护着他们二人继续前往草原，这些日子过来，两个久居宫中的太医算是见识到了人间疾苦，被那些突然冲出来的匪徒吓破了胆子。 狄隗带着人马冲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两个太医差点没被吓尿了裤子。 实在是当时狄隗的样子叫人不能不怕。 彼时，狄隗才刚杀了狼群中大部分的狼，肩上顶着野兽的咬伤抓伤，几乎能看到森森白骨，血肉模糊的一片叫人胆战心惊。 他戎袍之下更是触目惊心，全是血，随着他的动作，那些血痕滴落下来，在地面上敲打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哪怕两位太医这段时间经历了不少悍匪，也是第一次见到如狄隗这般叫人一看了就浑身胆寒的。 即便后来知道了狄隗的身份，他们也很难忘记这第一次见面时的恐惧，导致他们根本就不敢接触狄隗。 狄隗的下属给两个太医使眼色，看他们竟然佯装不知，瞪着眼睛，将腰间的佩刀抽出来些许。 沾染了血迹的刀光一亮， 两个太医是敢怒不敢言，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凑。 “尊敬的可汗王，请让臣等帮您处理一下伤口吧？若是伤口感染，那可是要命的事。” 狄隗抬头，雨水从他高挺的鼻梁滑落，他哑声：“几时了？” 乌云遮盖了天色，叫人判断不出来此刻的时辰，但是谁都知道，现在一定已经超过了两个时辰。 没有一个人敢回答狄隗的问题。 一片寂静之中，狄隗彻底忽视了两个太医的话，坐在马背上，丝毫不顾及自己的伤势，他马鞭一扬，胯下战马立刻与他心意相通，瞬间便从密林穿了进去。 留下的人面面相觑，终究是抵不过狄隗的主意，机灵的抓住了两个太医，这两个中原人骑术太差，若是不带着，恐怕在雨中会迷失方向，若是如此，大汗一定会大怒。 “走！” 所有人跟随着狄隗的方向疾驰，大雨滂沱，打在树上的声音极为可怖，但没有一个人停下，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终于看到了密林之外的第一抹月光。 接下来的路好走了许多，狄隗一言不发，冷峻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如果不是能看到他肩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恐怕根本不知道他挨了多少累。 两个太医苦不堪言，他们在深宫之中，许久不曾锻炼，今天这半天属事是让他们累的半死。 可是看到狄隗的样子，谁还敢说一个歇字？ 就这么一路不停的到了大帐之外。 狄隗坐在马上，他的胸膛不住起伏，这是过快之后难以调整呼吸的表现。 他尚且如此，下面的人就更是满身狼狈。 到了帐外，狄隗甚至有一种金乡情怯的感觉，他不敢去想因为两个时辰已经过去，而他却才刚刚回来的下场，他下马，往前走的时候终于注意到了这里的怪异。 所有的侍卫、婢女都齐刷刷跪在地上，双手交叠，将额头贴在手背上。 这是标准的跪礼，在草原，这样的礼节并不被经常使用。 相比起如此郑重的跪礼，抚胸礼才是最常见的。 跪礼的出现，一般意味着祈福、祷告、祭祀这样充满了神鬼色彩的事，可是现在，所有人都一模一样，虔诚的向里面行了跪礼。 甚至连狄隗回来了都没有发觉。 一股极其恐怖的冷意席卷了狄隗全身，他的手臂甚至在发抖。 就连野狼啃食他的血肉时，狄隗都没有这样过。 “你们。” 狄隗开口，想要问这些人都在干什么。 大雨落下的时候发出几乎抽打大地的声响，这些侍从的后背都被雨水砸透，每个人都很狼狈，但每个人都没有发出半分声音。 狄隗是这里第一个开口的人，他本也应该如此，直到他听到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哀声，那一瞬间，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第五百二十五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63 很难形容狄隗听见扶姣声音的那一刻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甚至不敢相信那是扶姣。 因为方才那道声音充斥着痛苦，让狄隗有一瞬间觉得他像是也切身体会到了那种痛。 心脏像是在被人凌迟。 随着这道声音的出现，原本寂静的、只有雨声的世界仿佛也重新开始运转。 跪在大帐之外的仆从们脊背颤抖着，他们膝行转身，冲着狄隗。 “参见大汗！” 没有人把头抬起来。 狄隗的嗓子干涩的可怕，他张口，声音却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里面，在做什么。” 还不等有人回答，里面就又传来了声音。 是女子闷闷的痛哼声，狄隗听得一清二楚，这就是扶姣。 他不能再等人回答，抬脚就要往里走，却被一个下仆拦住。 这是个不怕死的，他几乎是冲到狄隗前面，将头磕在泥地上。 “大汗！您不能进去啊！” 狄隗双目赤红，比鲜血都还要更恐怖。 “滚。” 他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在听见扶姣声音的那一刻，他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赶到她身边去，她需要他。 这下仆明明已经吓得腿肚子都在抖，可是他依然没有让开，语速飞快： “大汗，这是巫医在为三夫人刮骨，如果您现在进去，或许就会让刮骨失败，那三夫人和腹中的小王子就都没有活路了！” 刮骨。 狄隗听说过刮骨疗伤，可他不明白，为什么扶姣会需要这样的治疗方法。 他的重剑划在地上，发出一阵阵铮鸣。 正要逼问此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大帐被人掀开，从中走出来一个姑娘。 这姑娘此刻蓬头垢面一身的汗，正是乌玛。 乌玛一见到狄隗，普通一声跪下来：“大汗！” 见到扶姣身边的人，狄隗总算是还能恢复半分神志，他问：“扶姣呢，她到底怎么了！” 乌玛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她将狄隗走后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明。 说到钟朵身边的里格来时，狄隗目光之中闪过残忍的杀意。 “后来，两个时辰便到了，见您还没有回来，夫人不肯死心，逼问老巫医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保住孩子，老巫医一开始不肯说，可是他架不住夫人的哀求，终于还是说了一个办法。” 在狄隗的目光之中，乌玛泣不成声： “那个办法就是，老巫医用特殊的手法将夫人周身的血脉颠倒逆转，这样就会让夫人身体内的周期活动暂时中止，相当于……相当于死人一样，只要成功了，夫人腹中的孩子也就会跟着一起暂停生命体征，等到您回来，再重新打开。” 跟在狄隗身后的太医一愣，竟然像是听说过这个法子。 “我曾听闻，有一类医者精通一些偏门的医术，其中有一样就是假死之术，可以令人暂停生命动态。曾经前朝有一位贵妃便试图用假死术来永葆青春，只可惜，这种方法有违人和，会有常人难忍的极致之痛，不亚于刮骨剔肉，那位贵妃是生生疼死的。” “也是因为这样，这种假死术也被称为刮骨术。” 这话一出，狄隗身形都是僵硬的。 另一位太医也是啧啧称奇。 “能想到以这种办法来暂缓流产迹象的，也着实是一位奇人啊。” 狄隗却管不了什么奇不奇的，他满脑子只有扶姣会面临剧烈的疼痛，活活疼死，这几个字简直让他毛骨悚然。 他死死盯着乌玛：“太医来了，停下，让巫医立刻停下！” 乌玛却哭着摇头。 “不行了，大汗，已经不能停下了，现在这办法已经进行过半，如果现在停下，夫人她会死的！” 狄隗暴怒：“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她不能撑过去，就是必死无疑？！” 乌玛点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她是除了老巫医以外唯一一个陪着扶姣见证了所有过程的人，是眼睁睁看着扶姣承受那样巨大痛苦的，她比任何人都更了解。 老巫医是看她实在受不了，又听见了狄隗在外面的声音，所以才打发她出来的。 沉默只有一瞬，狄隗再一次抬腿，这一次没有人敢拦着他了，因为狄隗浑身上下犹如修罗临世一般的煞气已经令人几乎窒息。 他走进帐中，亲眼目睹了所谓“刮骨”的假死之术。 扶姣躺在床上，被用绳子捆住双手，她口中还咬着白帕，这是因为怕过分疼痛导致她不自觉的咬住舌头。老巫医手中拿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金属物，在扶姣脊背处狠狠砸下去。 “唔——” 泪水从扶姣眼角滑落时，她脱力般的偏了偏头，似乎受到了极大的痛楚，让她再也难以支撑。 那双美丽的眼睛渐渐想要合上。 狄隗浑身都冷了。 他不敢去想，扶姣这样柔弱的身子到底承受了多么深重的痛苦，让她几乎丧失了全部的力气。 就在扶姣陷入昏迷的前一刻，狄隗冲上去。 “不许睡！” 老巫医也没察觉到狄隗的走近，他吓了一跳，却不敢有半分动作。 这个方法本身就已经很冒险，他不能再有任何的闪失。 狄隗不敢碰扶姣，怕碰痛了她，只能就这样半跪在床边。 “我回来了，扶姣，你听到没有！” 老巫医也急：“大汗，一定要将三夫人叫醒，一旦现在昏过去，她恐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狄隗捏紧了手掌，他看着扶姣满脸苍白，就连一向粉润的唇都泛着脆弱的白，心疼到无以复加。 “扶姣，扶姣……” 狄隗重复念着扶姣的名字，他第一次如此不知所措，只能这样念着。 这一刻，狄隗希望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佛。 奇迹好像总会在扶姣身上出现，就在狄隗近乎绝望的时候，他就这样看着，看那片美丽的羽睫开始颤动。 老巫医大喜过望：“醒了！” 而扶姣与狄隗对视的瞬间，已经完全听不见老巫医的声音了。 她眼中蓄满了泪水，是委屈，是依赖，是极致疼痛下寻求庇护的柔弱姿态。 “大汗……你终于回来了……” 第五百二十六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64 很难形容这一刻狄隗是什么样的心情。 方才看到扶姣闭上眼睛呼吸微弱的模样，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好像变成了一片灰白，让他没有再看一眼的欲望。 而现在，当扶姣再一次用那双美丽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狄隗便又感受到了彩色。 他想要去握住扶姣的手，可她现在像是一只被束缚住的鸟儿，连牵手这样简单的事情也做不到。 这样的念头让狄隗心如刀绞。 “为什么。” 声音一出，沙哑得不像话，活像是吞了千斤石。 狄隗干涩着喉咙，问扶姣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这一刻甚至是有些怨的，怨扶姣为什么宁可舍去自己的性命去赌一个可能。难道他就不值得她留恋吗？ 扶姣唇瓣微张，似乎是想要先勾起一点笑意，但或许是因为实在太痛了，她只能轻轻扯一扯嘴角。 然后说出狄隗这辈子都再也忘不掉的话。 “因为我知道，大汗很期盼这个孩子，我一定要保护好他呀。” 似乎有些俏皮的语气，可却因为扶姣太过虚弱而显得无比可怜。 狄隗嗓子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中像是火山喷涌，无数的情绪涌上来，与理智来回纠缠，让他不知道在这一刻到底该做什么样的反应。 什么都不对。 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让他去仔细想自己的情绪，老巫医已经又开始了动作。 扶姣现在的情况十分危急，必须赶紧完成最后的疗程。 老巫医举起棍棒，顺着扶姣肩颈的位置便要往下滚，狄隗本能的拦住老巫医的动作，如果不是他现在理智尚存，老巫医现在就要被他甩开。 狄隗阴郁的眼睛盯着老巫医：“太医已经找回来了！” 既然太医已经到了，那这个叫扶姣痛苦万分的法子也就不该用了。 可老巫医却摇头。 他何尝不觉得可惜呢，但是两个时辰已经过去，他这套疗法已经开始，除非以扶姣的死亡宣告失败，否则就要一直做下去，直到成功。 “大汗，这个办法一旦开始就没有办法结束，我必须做完，否则夫人恐怕有性命之忧啊！” 狄隗双目通红，他字字句句带着极致的怒：“你的意思是，本汗只能看着她痛，却什么都做不了？！” 老巫医的沉默代表了他的回答。 扶姣看了看狄隗，轻轻吐了一口气，虚弱无比：“来吧，我一定能坚持住的。” 狄隗猛然低头，低吼：“你受得住？方才你差一点就……！” “大汗，”扶姣很少打断狄隗的话，这是第一次，可她不得不这么做：“相信我一次，好吗……” 狄隗到了嘴边的怒喝怎么也说不出来，或许是等了许久，也或许只是一瞬间，狄隗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离开这个地方，浑浑噩噩的站到一旁的。 他接下去的记忆都是模糊的，只有扶姣一声声隐忍不住的痛哼挥之不去，让他想起来便从骨头深处爆发出一种酸涩的情感。 明明眼睛干涩的可怕，但狄隗觉得他的心脏是湿的，像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淋湿淋透了，再也没办法暖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老巫医终于放下了那让狄隗觉得深恶痛绝的东西，老巫医浑身都被汗湿了，显然这一场刮骨也让他筋疲力尽。 但他脸上带着喜色。 狄隗机械性的看过去，听见老巫医的恭喜。 “大汗，恭喜大汗，夫人她真的成功了！” 狄隗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似乎没有什么情绪。 “成功？” 老巫医点头：“是啊，夫人成功坚持过去了，刮骨很成功，现在夫人浑身的经脉完全逆转，已经暂停了母体对腹中胎儿的排斥，接下来只要请这两位太医施针，为夫人激发体内茸参丸的药效，夫人和孩子就都会平安无事了！” 这对于两位太医来说并不是难事。 茸参丸是天下间难得的宝药，药性被激发之后，会自然帮助扶姣将扭转的经脉慢慢调养回去，而孩子也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 除了扶姣忍受了巨大的痛苦之外，这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办法。 这两位从中原远道而来的太医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草原之上见到这么古老而神秘的疗法，一时之间也是神情激动，连忙上前。 “臣等自然是义不容辞！” 能见识到这样的奇术，对于天下间所有医者而言都是一种震撼。 且不论他们原本就是中原皇帝派来草原互通有无，单说今日老巫医这一手，就足够这两位太医心甘情愿的留在这儿为扶姣看诊。 他们还听到了茸参丸，这可是中原都难得一颗的宝药，倒是曾经听说太后手里有一颗，是先帝留给她的，只不过这两位太医也都没有见过。 虽然没见过，但所谓刺激药效的针灸之法却是共通的，他们小心的从自己的行囊之中取出金针。 二人正要为扶姣施诊，可狄隗却站在扶姣身前，他们二人左看右看也是过不去，只能大着胆子。 “大汗，臣等二人要为夫人施诊，大汗可否……？” 欲言又止。 他们见过狄隗弑杀的模样，实在是心中发怵。 狄隗侧身，竟然真的让他们越过身前。 二人擦了擦头上的汗，便要给扶姣施针，却听见床头突然发出咯吱一声，情不自禁的抬头望去，只见狄隗单手捏着床头的一块横木，那横木之上正好是捆着扶姣的绳索。 这男人竟然单手折断了横木，将那绳索扯断开来。 狄隗不顾旁人惊恐又佩服的目光，将扶姣雪白的手腕握在掌中轻轻揉着。 虽然老巫医不敢真的伤害扶姣，找来的绳子也是尽量细致，但终究还是让扶姣手腕上出现了一道紫红的淤痕。 这实在难以避免，狄隗没有治罪任何人，可心中总是不愿看到扶姣身上有半分伤痕。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前两次惊马时，狄隗便已经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心有余悸，这一回扶姣自己做主将自己置身险境，更是让狄隗十分后怕。 好在，一切终于结束了。 “本汗听闻中原医者医术精湛，本汗的夫人身怀有孕，便将她的身子交由二位太医调养，巫医会全力配合，若有任何需要，无论是什么奇珍异草，本汗自会寻来，只要能保她们母子平安，本汗重重有赏。” 狄隗怜惜的将扶姣额角的湿发理好，话是对太医们说的，但眼睛却分毫未曾离开扶姣。 他一句话就定下了两个太医的去处，至少在扶姣平安生产之前，他们两个就是专门伺候扶姣一个人的。 两个太医也是从宫里出来的，这样简单的话当然听得明白，立刻便连声应是。 “大汗放心，臣等自然竭尽全力。” 狄隗点点头。 他实在不想再看见扶姣那么虚弱的样子了，索性就将两个太医都放在她这儿，不求别的，至少能图一个心安。 至于巫医，他原本就不是专门伺候扶姣一个人的，以后便还要辛苦他四处跑一跑。 不过巫医本来也不在意这些。 现在一切紧急的事情都告一段落，巫医终于想起之前钟朵曾派里格来叫他这件事，神情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和狄隗说。 他站在的狄隗身后，见狄隗的注意力都在扶姣一个人身上，纠结几番，终于还是准备禀告一声。 “大汗……” “大汗，钟朵夫人求见！” 第五百二十七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65 “不见。” 狄隗现在谁都不想见，除了扶姣，他谁也不想去管。 底下人连忙出去通报。 可这去通报的人迟迟未归，就当真有那不懂眼色的，外头传来突如其来的吵嚷声。 是钟朵。 “大汗，求求您见我一面吧大汗，我从下午起便腹痛难忍，我怀着的可是大汗您的骨血啊！” 女子尖锐又凄厉的声音极具穿透力，狄隗垂下眼睛，掩盖住其中不耐的杀气。 “叫她闭嘴。” 狄隗指了指巫医。 “你去。” 钟朵说她不舒服，那便派巫医去瞧。 巫医应了是，恭恭敬敬的退出去，但不一会儿便又走进来。 “回禀大汗，钟朵夫人她……她不愿意让奴才医治。” 草原上的医者就只有巫医医术尚可，现在钟朵不愿意让巫医诊治，她所图为何一听便知。 狄隗怒极反笑。 如果不是现在扶姣尚未醒来，他担心饶了她安睡，现在狄隗就会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叫进来处置。 但是他现在实在是没有那个心情，更没有那个精力。 见狄隗如此，巫医终究还是将之前钟朵曾经派人来叫他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不提倒罢了，巫医一将此事说个分明，狄隗便更是心中郁火难消。 他临走之前给巫医留下虎符便是因为如此。 身边的这些女人，每每在他不在之时就要绞尽脑汁的为难他心爱的女人。如果不是他留下了人马和虎符，提前告诉巫医如果有人来便统统赶走，违抗者格杀勿论，是不是巫医就要被钟朵抢到她那儿去了？ 方才还哭着闹着的要抢巫医，现在瞧见太医被接了回来，就又煞费苦心的想要抢太医。 不过这片刻的功夫，外头就又响起钟朵和里格的哭声，一声声叫人听着就觉得心烦。 狄隗原本便余怒未清，听不得这样的吵嚷声。 他从扶姣床边站起身，作势便要提剑。 外头跪着的钟朵怀了他的孩子，狄隗不动她，但是不代表他就能容忍一个奴才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既然钟朵不能死，索性就让她身边的奴才替她去死吧。 狄隗这般冰冷的想着，正要去抓自己刚宰杀了不知道多少野狼的血剑，突然感觉到了一点微弱的力道。 回头，看见方才还紧闭着双眼好像已经没了半条命的扶姣半睁开眼睛，纤细的指尖捏着他的衣袖不放。 狄隗将扶姣的手从自己衣袖上挪开，却没有放下，而是将那有些冰凉的手紧紧握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吵醒你了？” 声音无比温和，看不出半点方才的残暴。 扶姣还是很虚弱的样子，只是比起刚刚少了几分痛色。 她的嗓音也略有些哑，是因为刚才没忍住的痛声。只是她是得天独厚的美人，就连声音都得造物主的偏爱，即便有些哑，却也只是更多了几分妩媚的韵味，少了些清纯，却半分不损她的魅力。 扶姣摇摇头。 “不是，外面怎么了？” 狄隗露出不赞同的神情。 分明就是被吵醒了，否则又怎么会知道是外面发生了什么？可见扶姣一副极力掩饰的模样，狄隗又实在不忍心戳穿她。 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狄隗矮身，与扶姣额头贴额头。 “太医刚给你施诊，你现在的身子还很虚弱，要好好静养才是，管旁人做什么？” 扶姣尝试着动了动身子，被狄隗发现，抱着她将人从床上平躺的姿势换到半倚着床头。 他方才掰断了的地方被用软枕细心的垫好，不会伤到扶姣半分。 “大汗，我方才听见了钟朵夫人的声音？” 水润的双眼盯着狄隗看，他完全抵抗不了这样。 略有些挫败，又有些恼火：“是她。” 还不等扶姣继续问钟朵过来做什么，钟朵便又嚷起来。 语气竟然还算中气十足，不大像虚弱腹痛的模样。 “大汗，我求求您，给我和孩子一条活路吧，就让太医给我看一眼，就看一眼！” 扶姣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狄隗，试探：“大汗，钟朵夫人是来讨太医的吗？” 狄隗斜着眼睛看她。 “知道了还要让她进来？” 他故意吓她：“中原来的太医只伺候你一个还不够，若是走了，你这罪就是白受了！” 扶姣却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了一丝……虚张声势？ 突然从脑海中冒出来的形容词让扶姣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她扯了扯狄隗的衣袖。 “好了，大汗，钟朵夫人也怀着孩子呢，不如就让她进来吧，瞧过了，也就安心了。” 对于狄隗来说，扶姣的想法好像永远都那么天真。 钟朵会因为进来看了一眼就心甘情愿的不再闹？如果真是如此，她也不会叫狄隗厌恶至此。 狄隗头一次没有应允扶姣的请求。 他不是不生气扶姣自作主张，只是看到她受了那么大的罪，所以才不愿意与她起争执。 但是这一次他不会再由着扶姣做伤害自己的事。 狄隗让巫医出去。 “告诉钟朵，如果她还想活，那有了伤病自管去找你。但她若是执意做一些不该做的事，那她也不必去找任何人了。本汗已经下令，两位太医都归属扶姣，别让本汗看到任何人来抢。” “明白吗？” …… “明白吗？” 巫医站在钟朵面前，将狄隗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连语气都没有过多的变化。 第五百二十八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66 巨大的屈辱感淹没了钟朵。 她还跪在地上，老巫医传的是狄隗的话，他自然不敢跪着，为了避讳，只能站在钟朵侧身处。 原本是为了全了钟朵的体面，可钟朵看来，她现在的卑微姿态就像是对着帐中的扶姣。 方才刚下过一场大雨，地上还是很泥泞，但钟朵为了第一时间争得太医，所以片刻都没有耽误，雨一停就过来了。 想要狄隗的怜惜，她跪下的时候没有犹豫过，可是现在她衣裙都脏了，就更显得狼狈。 帐中外这么多的侍者，所有人都看着她现在难看的样子。 这样的羞辱让钟朵恨不得现在就一头撞死，也好过这般受人嘲弄。 疯狂的恨意涌上来，但钟朵不敢也不能在这里宣泄。 她甚至不可以流露出半分不满，因为这是狄隗下的命令，她必须高高兴兴的接受。 但是凭什么！ 凭什么都是怀着狄隗的孩子，扶姣就能够霸占两个太医，而她却连请太医诊一次脉都不可以，还要被如此严词羞辱，在一群低等的奴才面前颜面扫地！ 没有人能回答钟朵心中的咒怨，她也不需要旁人的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原因非常简单，那就是扶姣得狄隗的偏宠，所以一切便都顺理成章的属于她。 钟朵不知道扶姣方才的情况，那场声势浩大的雨让帐中的动静被掩埋，钟朵只知道，今夜过去，狄隗对扶姣的偏宠更是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我，明白了。” 从牙缝中溢出来的恨声，钟朵站起身，她身边的里格颤抖着去搀扶，却被钟朵一把甩开。 里格倒在地上，钟朵看都不看这个曾经的贴身侍婢一眼，自顾自的转身。 老巫医连忙跟上。 他是奉命为钟朵诊治的，现在扶姣的情况稳定下来，他当然要跟着钟朵走。 而倒在地上的里格被水坑中的尖锐石子划破了手掌心，她却不敢耽误片刻时间，连滚带爬的站起来追着前方的钟朵而去。 “夫人，夫人，等等奴婢，等等奴婢啊！” 这一切扶姣都听在耳中。 等动静消停下来，她有些不安的看了看狄隗。 “大汗，钟朵夫人她会不会……” 狄隗轻轻捏了一下她光洁的鼻尖：“本汗不是说了，你不要去管旁人如何，只管养好自己的身体，现在没有什么是比你和孩子更重要的。” “可是，”扶姣犹豫了一下：“若是钟朵夫人当真因为我的关系损了身子，我着实过意不去，原本她容颜便是因我而毁，现在这般，我心中实在是难受的。” 狄隗不愿听扶姣这样说。 “她毁了容貌，错不在你，当日若非她无理取闹害你跌倒，又怎会自食恶果？不要总将错处往自己身上揽，何况今日之事是本汗的决定，若她当真损了身子，也是本汗之过，与你并无干系。” 说罢，狄隗凝目，语气之中颇有哄劝的意味，低沉而和缓：“说过多少次，不要管这些事，有本汗在，你什么都不用想，只安安心心养好自己的身子，剩下的一切自有我来替你周全。多思多虑于身子无益，就算你不考虑你自己，总要顾着孩子。” 他这样一说，扶姣只能妥协，无奈的笑了一声：“大汗这样惯着我，总有一日会将我惯坏的。” 男人挑眉，觉得扶姣总算说了一句叫他舒心的话。 “惯坏了倒也好，总比日日叫本汗挂心来得省事。” 二人相视一笑，便算今日惊险已过，太医二人陆续为扶姣施针，顺顺当当，只告退前又去煎了一碗汤药，叫扶姣苦了一苦。 这事之后，扶姣与钟朵、木娜之间一直未曾停息的暗涌渐渐停了，并非议和，而是不约而同。 塔哲的死打乱了她们之间的平衡，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莫日根被狄隗过继给了木娜，但二人之间因为塔哲的死生出嫌隙，从前木娜对莫日根的引导统统都成了废棋，莫日根对木娜的信任荡然无存。可偏偏木娜经历过赛马节，已经认清了现实，有扶姣在，她是不可能承宠了，也就没了生育亲子的机会。 换言之，莫日根这个过继来的儿子就是她后半辈子唯一的筹码。所以木娜不得已要一门心思的扑在莫日根身上，既是要消除塔哲之死带来的影响，同时也要扭正莫日根已经烂了的性子。 钟朵同样。 这一夜过后，老巫医竭尽全力为她保胎，只是钟朵那段时间的节食终究还是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她现在已经没有办法正常饮食，碰到食物便要呕吐。 不仅如此，她胎像十分脆弱，怀胎六个月了都还时不时的见红，这些都是胎像不稳的征兆。再这样下去，胎死腹中也并非没有可能。 所以钟朵也没有力气再去与扶姣争什么，她每日费尽心思的往自己口中塞食物都已经快被折磨死，还要日日夜夜担惊受怕，生怕自己生出一个死胎来。 她们两个不挑事，扶姣也乐的自在，索性也安安心心的享受这段难得平静的日子，顺便与狄隗多培养培养感情。 因为钟朵怀孕的缘故，这个世界扶姣提早了生育的计划，与狄隗亲密的时间尚短，需要多加巩固。 彼此之间心照不宣，三人暂且休战，这一过就是五年。 * “父汗！父汗！快看我抓到的兔子！”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走廊上快速奔跑着，看起来十足灵巧。 原本正坐在桌案前的狄隗抬眼，男孩子就已经跑了进来。 这一看就更是清晰，男孩约莫五六岁大，穿着精致的戎袍，脖子上还带着金锁和璎珞。原本是个富贵打扮，只是现在精巧的戎袍和白嫩的小脸上都沾满了泥土。 札木合将一只灰色的野兔提起来给狄隗看，脸上带着得意：“父汗，快看，这是我亲手抓到的兔子，是第一只！等以后，我还会抓到更多的兔子，不，会抓到更多的猎物！” 狄隗坚毅的眉眼在看到札木合的时候便柔和下来，看着儿子将自己浑身弄得脏兮兮的，他倒也不生气，冲札木合招手。 “父汗的好儿子，过来。” 札木合便走上去：“父汗在做什么？” 狄隗示意身旁的侍者将兔子拿下去，将札木合抱坐在膝上：“父汗在看草原舆图，你看这儿，可认得是什么地方？” 第五百二十九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67 狄隗低头，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的少儿，眼中满是疼爱之色。 这是扶姣为他生的儿子，从这个孩子出生起，狄隗就在他身上投注了几乎全部的心血。 札木合，这个名字在草原上意味着天之子，是狄隗亲自为儿子定下来的名字，足以见得他对这个孩子寄予厚望。 这些年来草原与中原逐渐互通，狄隗特意招募了一大批汉人工匠，在草原上筑起了现在这座汗宫。 虽然不比中原皇帝的皇宫来得精致，但耗时三年，汗宫古朴大气，被草原诸部拱卫，已经隐隐有王者之兆。 狄隗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像他的名字一样，成为真正的天子。 而札木合现在还是个五岁的孩子罢了，他按照狄隗指着的地方看，舆图之上，那个面积辽阔的土地是他从小成长起来的草原。 “父汗，这里是我们的汗宫，对不对？” 狄隗就笑：“没错，这就是汗宫。” 他指着的地方就是汗宫所在之处，只是舆图之上并没有标注文字，他很好奇儿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札木合理所当然的道：“因为儿子看到这里是草原的中心，父汗在的地方就是草原的中心！” 狄隗心中大悦，为这话，也为札木合的聪慧。 “你是父汗最疼爱的儿子，父汗希望你以后也能成为最让父汗骄傲的儿子。” 札木合小小一个人，小脸绷着，看起来十分严肃：“我一定会做到的！” 扶姣走过来的时候就听见这话，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后才进去。 “大汗在与札木合说什么？” 见她来了，这一大一小父子两个一起起身。狄隗说道：“本汗在教儿子认舆图，札木合天生聪慧，叫本汗心中宽慰。” 扶姣命乌玛将她带来的绿豆汤从篮子里拿出来，给父子二人一人盛了一碗。 她有些娇嗔的看着狄隗：“大汗总是惯着他，瞧瞧札木合脏的，快成了泥人儿了。” 札木合嘿嘿笑，知道狄隗疼爱他，躲在父汗身后冲扶姣卖乖。 “母妃别生气，您看到儿子抓来的兔子没有？” 扶姣当然看见了。 搬进了汗宫，这里有许多宫殿，但扶姣依然像是从前那样与狄隗住在一处，侍者去送兔子的时候正巧碰上扶姣，她这才知道札木合这孩子一上午都去了哪儿。 草原太大了，札木合天生是闲不下来的性子，若非狄隗在他身边派了不少人寸步不离的跟着，扶姣是不放心他四处乱跑的。 “那兔子是活的，蓝冕喜欢，叫它们两个一块儿玩吧。” 蓝冕就是系统化作的那只猞猁，扶姣懒得取名字，这名儿还是狄隗取得。 札木合从出生起就喜欢和猞猁滚在一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系统化作的猞猁是札木合的第一个玩伴，听说蓝冕喜欢，他便欣然同意了。 “那也好。” 父子两个一起喝绿豆汤，喝完，扶姣叫人将札木合带下去梳洗，她自己留下来，与狄隗商议给札木合找玩伴的事。 草原上的玩伴就与中原皇子的伴读类似，是要陪着一起读书骑射的，都是从各部落或近臣家的孩子里选，要选年纪相仿的，大概三五人。 这些玩伴从小与主子一块儿长大，也会是札木合长大以后的第一批班底，怎么选，选谁，都是重中之重。 狄隗最重视这个儿子， 他自然要亲自定夺。 “巴特尔家的巴图与札木合最合得来，他要算上一个。” 扶姣垂眸。 巴特尔这些年越发得狄隗信任，这其中自然也有扶姣与娜仁之间关系的缘故，不过也是巴特尔自己争气。 他是狄隗的心腹，狄隗将巴特尔的小儿子选做札木合的玩伴，其中意味已经不必多说，几乎是把他将札木合视为继承人的念头摆在了明面上。 “至于剩下的，本汗心里有几个人选，但也要考虑札木合的意思。本汗想着，不如就办一场大宴，将这些人叫来让札木合亲自挑选。” 扶姣点头：“大汗考虑周全，那便这样办吧，额尔德与札木合年龄相仿，索性便趁着这一次也一块儿将人给选了，免得钟朵夫人心头焦急。” 额尔德就是钟朵生下来的儿子，与札木合同岁，虚长几个月。 他的名字也是狄隗给起的，额尔德，宽容之意，这个名字是狄隗对这个孩子的期望，也是对钟朵的警告。 是个好名字，只是对于钟朵而言，却认为是狄隗不重视这个孩子。否则为什么莫日根是神箭手，札木合是天之子，只有她的儿子得了个不上不下的名字。 但扶姣却明白狄隗的意思。 他是不想额尔德与他母妃一样是个偏执的性子，若非此子是钟朵所生，狄隗即便不会像给札木合取名那样深思熟虑一月有余，却也会给一个与莫日根相近的名字。 说到底，是钟朵连累了她的儿子，她却还犹不自知。 没想到扶姣会主动提及额尔德，狄隗沉吟片刻，却道。 “额尔德虽然与札木合同年，但他天生体弱，见风便要受病，即便选了玩伴，怕也无法受用。” 当年钟朵的所作所为终究是给尚在腹中的孩子带去了无法磨灭的影响，额尔德到了足月的日子也迟迟未能降生，是拖延了半月之久，最终钟朵喝了催产药才生下来的孩子。 只是额尔德从出生起便瘦弱非常，养到三岁都还没有寻常孩子两岁壮，更是天生体弱时常生病，连骑射时的颠簸都能叫他小病一场。 扶姣摇头：“大汗，还是一道选了吧，我自然懂你的意思，可钟朵夫人是个性子急的，恐怕会觉得这是大汗厚此薄彼，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札木合与额尔德的兄弟之情，那岂不是得不偿失吗？” 狄隗还没说话，外头便传来了声音，侍者进来。 “大汗，大夫人，钟朵夫人带着二王子求见。” 第五百三十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68 殿中原本温馨柔和的氛围因为这样一声通报而戛然而止。 扶姣看了一眼狄隗，见他脸上神情淡淡，便知道他猜想到了这次钟朵的来意。 额尔德那个孩子身子弱，寻常时候钟朵对他看得很紧，轻易不许他出门见风，这一次竟然带着额尔德一块儿过来，料想便是为了方才狄隗提起来的事。 其实狄隗想要为札木合选玩伴的事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他也没有瞒着的意思，甚至屡次在近臣们面前提起自己有这个意思，让他们家里的儿孙都好好准备着。 钟朵这些年来性格越发敏感偏激，想来就是听说了这样的消息，所以沉不住气了。 侍者还弯着腰等待狄隗的命令，扶姣见狄隗没开口，便劝道：“大汗，钟朵夫人还带着额尔德呢，那个孩子身子弱，寒暑都受不得，今日天气这般热，还是先叫进来吧。” 狄隗思量片刻，觉得有理：“叫他们进来。” 听言，侍者连忙出去回话，不一会儿的工夫就见到钟朵带着一个小男孩走进来。 这男孩当然就是额尔德。 比起札木合来，额尔德还要大几个月，可是他却只是年岁占长，只瞧身形是万万瞧不出来的。 札木合天性活泼贪玩，成日里闲不住，逮到机会就要往外跑，狄隗也爱带着他，无论是打马还是游猎，总要将札木合带在身边，这还不够，还要亲自教导他骑射角力的技巧。 这孩子也是争气，学什么都是有模有样的一教就会，这么日久天长的，比起同龄孩子来就要高一些。 狄隗不常见额尔德，却日日都要见札木合，这么一来两个孩子之间的差距也是一目了然。 想到额尔德是因为什么才这样天生不足，狄隗很难对钟朵这个女人有什么好脸色。 “拜见大汗，拜见大夫人。” 钟朵依旧带着面纱，这些年下来她脾气变得古怪不少，对什么东西都是千般不喜百般不爱，唯独这面纱，一带上就是这么多年。 额尔德站在钟朵身侧，也对着狄隗和扶姣下拜，声音听起来有些气虚：“拜见父汗，拜见大妃。” 早在札木合降生之后不到半年，狄隗就正式册立扶姣为大夫人，现在扶姣是狄隗唯一的正妻，额尔德自然也是她的庶子，口称大妃很合规矩。 “起来吧。” 虽然厌恶钟朵，但额尔德毕竟也是他的儿子，狄隗不会为难他，很快叫起。 “谢大汗，”钟朵柔声细气，她还是没改掉曾经那个毛病，总是喜欢处处模仿扶姣，只是她却又仿得不大像，在狄隗面前做慈母状推了推额尔德的肩：“额尔德，你不是说你想念父汗了？现在见到了，还不去与你父汗多亲近亲近？” 扶姣的目光从钟朵身上移到额尔德脸上。 对于这个孩子，在他还没有降生之前扶姣就没有准备除掉他，降生之后就更没有这个想法了。 虽然很残忍，但是额尔德的存在就像是一块天然的垫脚石，能让札木合变得更加耀眼。 见额尔德面上似乎有些无措，他被钟朵推了一把，踉跄了一下，好不容易站稳，却踌躇着不敢靠近狄隗，别说靠近了，就算是看也没敢看几眼。 对于额尔德来说，狄隗是父亲，但更是君主，他很害怕。 等了一会儿，见额尔德并未动作，狄隗也颇觉失望，想起札木合方才的活泼样子，越发瞧钟朵不顺眼。 同样都是儿子，怎么扶姣就能将札木合教养得活泼勇敢，但钟朵却硬是把好好的孩子养成了如此胆怯懦弱的模样。 “你今日来做什么。” 狄隗懒得与钟朵多说，直接问道。 钟朵原本还在推额尔德的动作一顿，狠狠剜了一眼叫她丢脸的额尔德后很快便放下姿态。 “我今日前来，一来自然是因为额尔德想念父汗，二来……的确有事要与大汗商议。” 狄隗并未张口说半个字，让钟朵原本想要顺势开口的话被堵在嗓子眼里。 扶姣看着她透过面纱都能“看到”的难看脸色，慢悠悠接话，圆上了这份尴尬。 她在狄隗面前一向都是如此善解人意的。 “钟朵夫人有什么事要与大汗商量，或许我也能帮上忙。” “这……”钟朵不甘心与扶姣说。 狄隗这时候倒是愿意开口了。 “无需吞吞吐吐，本汗事务繁忙，你若是没事便退下。” “大汗，今日我前来是为了给额尔德寻伴读一事。” 果然。 狄隗和扶姣心中不约而同的冒出两个字。 扶姣笑意不减，她抬手：“额尔德，过来我这儿。” 比起面容肃厉的狄隗，扶姣是天生的柔和，她天赋体质运转，额尔德紧张的情绪稍解，竟然真的走到她身边。 扶姣抬手搭在额尔德瘦弱单薄的肩膀上，眼眸之中笑意流转，七分妩媚三分纯柔：“既然钟朵夫人是为这事而来，便与大汗好好商议吧，大汗，不如我带额尔德一同去后院玩玩，正巧他与札木合兄弟二人许久未见，能一块儿做个伴。” 这就是要回避的意思了。 毕竟草原上的小王子们选玩伴这件事涉及到日后的势力，扶姣在这儿的确是不方便的。 狄隗看了看她，虽然心中不耐，但到底顾及着额尔德。 “去吧，此件事了，本汗便去寻你。” 扶姣轻轻点头，转身，在狄隗转过头去的时候对钟朵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在钟朵瞪大的眼中，指尖在额尔德肩膀上点了点。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挑衅，钟朵呼吸急促了一瞬，可惜，扶姣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带着额尔德一同去了后院。 殿中只剩狄隗与她二人时，狄隗的声气明显更加不耐。 “依本汗的意思，额尔德还不到选玩伴的时候，你大可不必着急，养好他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钟朵干笑了一声：“大汗说的是，额尔德身子弱，本来应该再多调养两年再学本事，只不过他今年也有五岁了，我想着，若是再不学恐怕就要迟了，而且现在额尔德身子也比从前好了不少，他自己寂寞，总闹着说想和兄弟一块儿玩。” “这从前，札木合还能与他做伴，但我听闻大汗也要着手给札木合选玩伴了，那额尔德就更是找不到一同的人了，便想着倒不如一块儿办了。” 字字句句都是理由。 若说是额尔德自己想要玩伴，狄隗是半个字都不信。 那个孩子叫钟朵拘束坏了，从小便不爱走动出门，更是不爱与人打交道，若是按照额尔德自己的意思，他恐怕倒更愿意在帐子里。 狄隗再一次对钟朵失望。 这个女人从来都不为额尔德着想，心中想着念着的恐怕都是些汲汲营营的权术，而额尔德也只是她争权夺利的工具。 “你心中已有合适人选了？” 第五百三十一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69 狄隗垂眼看着钟朵，她看似温顺，可那双眼睛却充满了浑浊算计，叫人看了便觉不喜。 钟朵柔柔弱弱道：“我只是大汗的后宅的一个夫人，又怎么会知道有哪些小子更适合额尔德呢，一切但凭大汗做主就是了。” 狄隗手指点在桌上，发出一声不算小的敲击声，钟朵立刻闭上嘴，垂着头，指尖绞紧。 她这话当然是假的，事实上她心中早已经有了人选，但是那些人都是重臣子孙，不乏大部落的继承人，钟朵没有把握。 而且不是额尔德自己要选玩伴，还有狄隗最疼爱的儿子，札木合也要一起选。 若是她自己提出来惹得狄隗不快，还不如让狄隗做主，他总不好把偏心做得太明显。 她这点小心思根本瞒不住狄隗，他心中不耐，也懒得再说。 “本汗知道了，你退下吧。” 钟朵：“……是。” 狄隗没提在后院玩的额尔德，钟朵只能自己先回去。 等她一走，狄隗立刻起身往后院走。 他每次见了钟朵都觉得烦躁，尤其是看她拿额尔德做文章的时候，便更是心烦至极。 后院里，扶姣正带着札木合种花。 她喜欢花花草草，也不觉得札木合是个男孩就不能做种花这样的事。 事情是不分男女老少的，种花也是一种学问，草原上的气候不适合娇嫩的花朵生存，要是想种出美丽的花朵来，也是要费一番心思的。 对于札木合来说，这也只是闲暇时候的一种消遣，种花费力，便能让这个孩子旺盛的精力消耗掉一些。 不过额尔德毕竟是旁人的孩子，扶姣自然不会吩咐他，他却也沉得住气，就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看。 把种子埋进扶姣准备好的花盆土中，札木合叫了一声：“蓝冕！” 越发长大了的猞猁就从一旁冲出来，蹭到札木合身边。 系统化作的猞猁是札木合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玩伴，虽然已经五年过去，但是猞猁还是那么矫健。 站在一旁的额尔德很少见到猞猁，被这种体型略大的动物吓了一跳。 狄隗过来的时候正巧看见这一幕，他没急着出去。 对于札木合这个儿子，狄隗是十分了解的，这孩子是在他膝盖上长大的，可是对于额尔德，狄隗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偏心于札木合，对额尔德投入的情感和精力都远远不如札木合。 但是现在额尔德也已经五岁了，俗话说三岁看老，狄隗也想看看这个儿子到底是个什么脾气秉性。 若是他没有辜负自己给他选的名字，是个宽和善良的孩子，那还尚有栽培的必要。 可是如果他已经被钟朵影响…… 狄隗静静看着。 扶姣在狄隗踏入这个院子的瞬间就已经得到了系统的提示。 看着额尔德略有些紧张的盯着猞猁的模样，扶姣淡淡笑了笑，俯身对额尔德说道：“额尔德，你与札木合是兄弟，你二人又年龄相仿，以后若是觉得寂寞，不如常来这儿与札木合作伴。” 听到扶姣这么说，札木合很是配合，他跳起来，跑到额尔德身边，发现他似乎害怕猞猁之后，试图将大大的猞猁藏在自己背后。 “二哥，你喜不喜欢兔子？” 额尔德羡慕的看着札木合。 “是父汗赏赐给三弟的吗？” 他以为兔子是狄隗送给札木合的。 札木合得意的摇头，嘿了一声：“父汗怎么会送兔子给我啊，是我自己今天抓到的，二哥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啊！” 听闻兔子是札木合自己抓来的，额尔德更是艳羡不已。 “可惜我身子弱，恐怕没有那个本事去抓兔子了。” 面对和自己年龄相仿的札木合，额尔德的表现就要自然许多了。 只是这话听起来有些酸，札木合想到自己这个二哥生来体弱，眼珠子一转，转移了话题。 “对了二哥，父汗说，再过几日便要给你我办一场宴，到时候要咱们在宴席上挑选合眼缘的人做玩伴，二哥想挑什么样的？” 额尔德便道：“我不爱动，选几个能陪我一起读书的最好。” 札木合惊奇：“二哥也喜欢看话本吗？我倒是蛮喜欢的，只不过我母妃不许我多看。” 噗嗤一声，额尔德捂住嘴，笑出声：“三弟，我看的书是启蒙习字的，怎么会是话本呢，何况你看的懂话本吗，那上头好多不认识的字呢。” 札木合眨了眨眼。 “会吗？” 额尔德说：“当然了。” 札木合便没有再多说了。 他总是有很多突如其来的想法，很快又跳到了别的话题，只是在额尔德看来，这就是札木合默认了他并不认识那些字，脸色肉眼可见的好看了些，对札木合的话也越来越多回应。 看起来倒是有兄友弟恭的意思了。 目睹了一切的狄隗在两个孩子相携跑开之后走出来，扶姣回身，望着他的眼睛。 “大汗来啦。” 她走上前，亲密的挽着他的手臂：“瞧他们两个，到底是亲兄弟呢，这么一会儿就亲亲热热的了。” 趴在扶姣脚边的猞猁嗷呜一声。 【宿主，你好会演。】 明明就知道额尔德的表现让狄隗很不满意，还要拱火。 扶姣权当做没有听见。 狄隗目光沉郁，望着额尔德和札木合离开的方向。 “是札木合让着额尔德。” 他的小儿子生来便聪慧，三岁启蒙过目不忘，识得的字比之寻常成人都要多，看些话本算什么，哪怕是晦涩难懂的兵书古书都能拿来读。 方才额尔德那样说，明显是带了嘲笑的意思，但札木合却没有多说。 “那个孩子到底是被钟朵耽误了，养成了这样的性子。” 若非札木合有意相让，额尔德恐怕要被嫉妒冲昏了头，提起一只兔子都觉得是狄隗偏心于札木合，若是往后涉及汗位之争，怕是要横生事端。 “大汗，您是不是多虑了，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玩闹，额尔德还小，哪里就像是您说的那么可怕了。” 狄隗摇头：“你生性纯善，见谁都是好的，这札木合就是随了你这一点，这才对额尔德有意相让，只是本汗却不能放任这个孩子这么下去。” “大汗，您的意思是……？” “待选陪侍那日，本汗会做主，挑选几个性格沉稳才智出众但家世不显的孩子给额尔德。” 怎么也要压一压他这泛酸的脾气！ 第五百三十二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70 才智出众，代表着这些人能督促额尔德读书上进；家世不显，意味着这些孩子不能为额尔德提供太多的助力；而与性情沉稳的同龄人作伴是最能帮额尔德扭正如今这幅性情的。 这句话一出口，狄隗便没再说旁的，只是与扶姣并肩而立，欣赏着扶姣院子里满园万紫千红。 扶姣垂眸，对狄隗的沉默佯装不知，但她心中却对狄隗的打算十分了然。 方才狄隗看见了额尔德的样子，心中不满，他毕竟是额尔德的父亲，即便对这个孩子并未付出太多的心血，但总也是不愿意看见他彻底学成了个坏样子。 挑选玩伴这件事，往小了说就是给小王子找几个身份高贵的侍从，但往大了说，那代表着王子们长大成人后的势力。一个人小的时候是最容易被影响的，如果周边的人都是好的，自己便也会往好处学。 就比如额尔德。 他年幼体弱，成日里被钟朵拘束在身边，每日见的学的都是钟朵一个人，现在他年纪尚轻，体现出来的就是善妒，若是现在不加以约束，难保以后不会成为第二个钟朵。 选几个才学出众但性情绵软些的孩子来作伴，多少能影响到他，板一板额尔德现在掐尖争强的性子。 但无论是狄隗还是扶姣心中都清楚，这样的玩伴或许能让额尔德成为一个性情温和宽厚的人，但是却不能帮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汗位继承人。 能矫正额尔德性子的方法有很多，虽然狄隗选择的是最省事的一种，但同样也意味着他根本没有将额尔德看做自己的继承人。 今日的事情若是换做札木合，狄隗就断然不会用这样的方法。 狄隗特意提起会选家世不显的小子来陪额尔德，几乎就是断了他以后与札木合相争的路，这其中多少是因为额尔德，又有多少是因为他心中属意札木合，只有狄隗自己知道。 对于这几乎是明目张胆的偏心，扶姣只假作不知。 “大汗，今日天色也晚了，我寻人将额尔德送回钟朵夫人处吧，再晚些钟朵夫人怕是要担心了。” “也好，”狄隗点头：“就叫人将额尔德送回去吧。” 扶姣叫来乌玛，让她亲自送额尔德，乌玛去寻札木合和额尔德的去处，不仅把额尔德带回来了，连带着札木合也一同回来了。 见额尔德要走，札木合牵着扶姣的袖袍：“母妃，二哥还会再来玩吗？” 虽然年纪小，但是札木合比许多成年人还要敏锐，他能感受到钟朵对他的排斥，从他今年已经五岁却是第一次和额尔德玩这么久这一点上，札木合就能明白很多事。 狄隗垂头，对札木合招招手。 札木合很乖的走到狄隗身边，被狄隗抱起来坐在手臂上。 狄隗问他：“你喜欢和额尔德一起玩？” 札木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想了想，道：“二哥哥很少见我，不过他很有趣。” 说话像个小大人一样。 狄隗又问：“方才为什么不跟额尔德说你认得许多字，可以读话本了。” “因为我知道二哥还没有识字，但是二哥早晚也会和我一样认识许多字，既然都会认得，又为什么要和自己的亲兄弟炫耀这些小事呢？” 狄隗一怔。 从札木合出生起，狄隗就一直陪伴着他成长，可以说这个孩子是坐在他怀中长大的，狄隗对札木合的用心程度是绝对不逊色于扶姣这个生母的。 在狄隗面前，札木合从来不会和旁人一样，对他充满了敬畏和恐惧，反而就像是寻常人家的父子那样，无论札木合得到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又或者学会了什么在小孩子眼里很了不起的技能，他都会第一时间跟狄隗说。 就比如方才，只是抓了一只灰扑扑的兔子，札木合就要兴高采烈的到狄隗这里讨夸。 日久天长，就在狄隗已经习惯自己的小儿子是一个性子外放的孩子时，突然听到札木合说这一番话，难免心中有些诧异。 但等那片刻的惊奇过去，取而代之的就是欣慰和骄傲。 一直以来，狄隗都认为札木合的性子太活泼了些，作为君王，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当然是最好的，但那很难，就连狄隗自己都不能完全做到，索性他便用冷脸来面对众臣，因为狄隗知道什么样的表情最能让人害怕。 狄隗担心自己的儿子无法做到对情绪的收放自如，直到今日，看到札木合对待额尔德时，狄隗才发现自己错了。 札木合从来都能做到最好，无论是抓兔子、种花，还是做君王。 他方才的一番话中，既顾全了兄弟之间的体面，又展露出了他小小年纪便气度不凡，比起额尔德因为一只兔子便要纠结的模样更胜许多。 狄隗叹了一声，对扶姣说道：“扶姣，你给本汗生了个好儿子。” 扶姣但笑不语。 他们就像最寻常的一家三口，相携入室内用膳。 桌上摆了上乘的牛羊肉，还有几道时蔬并一盅鲜鱼汤，奶白色的鱼汤里漂浮着几颗鱼丸子。 草原人爱吃肉食，但扶姣喜爱时蔬，从札木合小时候起就给他喂青菜，这么几年下来，连带着札木合也对时蔬很是喜爱了。 事实证明荤素搭配是好事，札木合比起同龄孩子更要强健许多，寒冬腊月也都不生病。 扶姣照例先给狄隗盛了一碗汤，然后从鱼汤里捞了几颗鱼丸给札木合。 “要先喝汤再吃丸子。” 札木合点头，乖乖喝汤。 狄隗瞧着母子二人的样子，心中偎贴。 他年幼丧母，与生父为仇，一生当中从未有过如此温情的时候。 扶姣对札木合的用心之处他都亲眼所见，便更觉得这母子二人是如此的合他心意。 一餐饭食就这样用完，狄隗忙着操办给札木合与额尔德二子择选陪侍一事，午后便离开了。 此后一连三日，狄隗与巴特尔商议着将择选之事定下，到了第五日，这择选宴便就开始了。 第五百三十三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71 穿着华贵的戎袍，被狄隗牵着手走到众人面前接受跪拜的时候，扶姣突然就想起五年前，她刚刚穿越到这里，因为狄隗的宠爱而坐在他身边。 那个时候她的出现尚且为众人所诟病，有人骂她是妖女，有人辱她是灾星，但是在五年后的现在，所有曾经对她有所指摘的人都要老老实实的俯首称臣。 在这场漫长的任务里，扶姣穿越到的每个世界都好像是一盘棋，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到底哪一颗棋子才是真正的杀招。 而扶姣要做的，就是将自己变作那个杀招。 任务做的多了，扶姣偶尔也会想起现代社会，那个恍如隔世的地方。如果她真的成功完成了所有任务，赢得了复活的机会，她还能适应那个人人平等的现代吗？ 每每想到这里，扶姣都会暂时停下自己的思绪。 就如现在，扶姣回神，脸上还带着柔和的笑意，与狄隗一起叫众人平身。 今日的人来得很齐，就连许久未见到的木娜也带着莫日根一块儿出席了。 莫日根现在已经十几岁，是个半大少年，也不便与木娜坐在一处，被安排在了另一侧。 扶姣打量他几眼。 如今的莫日根身量抽高，比起寻常草原少年略有些清瘦，不过也不是如额尔德那般病弱的瘦，看起来倒像是有些气力。 他眉眼之间并不像狄隗那般英武，而是随着越发张开而有了塔哲的影子，竟然有几分俊秀。原本是个样貌出众的少年，只是被脸上那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郁破坏，瞧着有些阴柔。 这些年所有人的焦点都放在了札木合与额尔德这两个小王子身上，对于莫日根这个大王子少有关注，不过现在看来，他似乎也变了许多。 曾经的莫日根莽撞顽劣，性情暴躁却又懦弱，但现在再看，他待人接物竟然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章法。 扶姣看了看台下坐着的木娜，看来木娜没少在莫日根身上花费心血，那么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都硬是塑造出了点模样。 只不过木娜自己看起来就没有那么好了，她不过三十多的年纪，竟然就已经长出了白发和细纹， 不用与扶姣做比，只说坐在钟朵上首，看起来都要比钟朵苍老许多。 想来是腐朽化为神奇费了她不少的力气。 “草原上都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上一次好像还是大汗册立大夫人的时候，现在也已经过去五年了，时间可真快啊。” 木娜突然开口，她是对着扶姣说的。 扶姣不知道她主动搭话是为了什么，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笑了笑。 只是木娜似乎别有所图，见扶姣不接话，另起了话头：“今日大汗要为札木合与额尔德挑选玩伴，大夫人与娜仁夫人交好，心中怕是更属意于娜仁夫人的儿子？” 巴特尔和娜仁的独子叫白音，化为汉意是富足，娜仁说她没对这个儿子有什么指望，只要能凭借自己的本事吃饱穿暖就行。 不过白音毕竟是她和巴特尔的孩子，这对夫妻可不是寻常人，白音自然也不是愚钝的孩子。 札木合与白音能成为好朋友，不是因为白音是重臣的儿子，而是因为草原上这么多的孩子里面，只有白音能陪札木合玩个尽兴。 白音是个聪明的孩子，即便札木合做得事再难，白音也能硬着头皮配合。 只不过事情是这么个事情，但在木娜和钟朵眼中，她们只会觉得是扶姣让札木合与白音打好关系故意拉拢狄隗身边的近臣。 “木娜夫人说得很是，我的确更属意于白音那孩子。” 扶姣并不假意否认，反倒很痛快的承认了，她笑意挂在嘴边却不及眼底：“札木合从小便是个性子顽劣的，白音稳重又聪慧，正适合帮我好好看着札木合，省得札木合三五不时的就要闯祸。” 她话是这么说，但狄隗却又开口。 “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玩闹，札木合哪里就顽劣了，只是你说的对，白音性子的确稳重，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跟在札木合身边正好，也能约束着他的玩心。” 说完，狄隗还看了木娜一眼，那一眼明显带着警告，木娜瞬间就不敢再多说了。 大汗都下了定论了，说札木合与白音只是小孩子投缘，她要是再说，未免有大不敬之嫌。 可恨这么多年过去，大汗对扶姣的宠爱还是不减当年，甚至因为有了札木合这个孩子而更加身深厚起来，如今扶姣的地位坚不可摧，大夫人的位置俨然已经坐得很稳当了。 不能跟扶姣说，木娜只好转移目标，看到一旁坐着的钟朵，和钟朵身边因为人太多而显得不大自在的额尔德，木娜眼珠一动。 “钟朵妹妹，这大夫人看中了巴特尔家的孩子，你心中可有人选了？” 今日的主角可是有两个呢，既然大汗护着札木合护得紧，她从钟朵这边下手倒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总之今日，她必须想办法为莫日根造势。 这么几年过去，有了札木合和额尔德两个年幼的儿子，莫日根早就被狄隗抛到脑后，如今提起大汗的儿子，已经少有人会提到莫日根了。 这可不是木娜想要的， 她费了很大的心血才将废物一个的莫日根培养起来，今日就是最好的露脸机会，只要莫日根在大汗面前、在草原诸部族面前显露出他的才干，从今往后他就不再会成为一个透明人了。 借着今日选拔陪侍人选，适龄的孩子们都会上场比试，木娜已经安排好了叫莫日根上场，只是她还需要一块垫脚石。 只可惜大汗对札木合实在保护严密，说一句重话都不肯，否则比起额尔德来，将札木合踩在脚下一定更能凸显出莫日根的能力。 这边木娜还在思忖如何能让莫日根最大限度的露脸，钟朵却因为她的话而冷笑一声。 “我能有什么人选，不过是全凭大汗做主罢了，且看今日赛场上哪家的男儿能有好成绩，也能叫我放下脸皮求上一求。” 闻言，木娜心中微动。 她似不经意般侧了侧身子，露出身后几个孩子的身影。 其中一个拿着一把小弓在射箭，只是年纪太小，还拉不开弓，射出去的箭矢有些无力，无法扎穿靶子。 但只看准头，那已经是十分不错了。 果然，钟朵的目光被这个孩子所吸引。 第五百三十四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72 自从钟朵毁容后，这几年间，她总是带着额尔德待在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里，已经许久不曾外出走动了。 而木娜则不然。 木娜出身于草原大部，又曾经为老汗王的二夫人，无论是各部的夫人还是草原上有名有姓的将臣，她都能辨认得分明。 虽然自扶姣被册封为大夫人之后，她便成为了代表狄隗外出交际的人，可木娜这么多年的积累还在，人脉也都还在。在得知狄隗有心为札木合与额尔德举办宴会择人后，她便联络了自己母家部族的人。 她要在额尔德身边安插一个自己人，最好能够一直蛰伏在他身边，日积月累的影响到他的人。 陪侍自然是不二人选。 木娜的父汗这些年渐渐老了，部族的发展也远不如前，就指望着木娜能在狄隗身边占据一席之地，也好能回馈母族一二。 现在听闻木娜有需要，他们自然欣然应允，立刻就在自己的领地之内选择出一个资质不错的孩子，叫部落的大将军认作义子，送来参加此次宴会。 木娜方才就是故意探听钟朵的口风，想要为这个孩子造势。 见钟朵果然注意到了他，木娜唇角微勾，却暂未作声。 她不出声，钟朵反而急了，竟然放下身段主动问木娜。 “木娜夫人眼界广，识人多，敢问可曾认得你身后那男孩？” 闻言，木娜便佯装疑惑的转头，观察了一会儿才道：“钟朵夫人问的可是那名正在射箭的男孩？” 钟朵欣喜：“正是。” 她看中他也不是全无缘由，而是为他展露出的武学天赋。额尔德天生体弱无法更改，这辈子恐怕也难以在武学上有什么造诣，但草原之上弱肉强食，武力和兵权是争夺汗位的基础。 既然额尔德自己不能，钟朵就要为他谋得几个有天资的陪侍，等日后再叫这些陪侍从军，只要有一个能坐上将军之位执掌兵权，未来自然会成为额尔德莫大的助力。 “那孩子我倒当真认得，正是我母族大将的义子，今年正好十岁。” 说完，木娜还略有些惋惜似的：“钟朵夫人怕是不记得了，但莫日根当初选陪侍时这个孩子也来了，只是莫日根选人要比额尔德更晚些，当时这孩子才六岁，有些小了，这才没有入选。” 在这二人并未注意到的角落里，系统懒洋洋的蹲在她们身后正好能听见声音的地方，逐字逐句的给扶姣“现场转播”。 系统能化为活物之后，它就彻底取代了系统商城里传声符的位置。 听见木娜的话，扶姣心中不免感叹。 若论起玩弄人心的本事，这木娜绝对是草原女人里一等一的高手了。 她分明就是捏准了钟朵的心思。 钟朵毁容之后性情逐渐偏激，越是旁人得不到的东西，她就越想要得到。现在木娜说曾经也想为莫日根选择那个孩子做陪侍，一定会激起钟朵的好胜心。 果不其然，扶姣是眼看着钟朵从一开始的游移到势在必得。 她向那个孩子招手，那个孩子也很快过来。 扶姣正要仔细去听钟朵要说些什么，但狄隗却先一步开口了。 今日是为两个孩子择选陪侍的日子，狄隗不愿意过多的掺杂利益纠葛，索性不叫各家大人过来，只允许叫各家的儿郎在此。所以今日的宴会上没有酒也没有歌舞，只在各桌上摆放了牛乳点心，并几道精致的菜品。 “你们都是各家选出来的天骄，本汗今日也不必考校你们的文武骑射，只简单玩几场游戏，叫两位王子看看你们的本事，若合了眼缘，便算入选。” 狄隗一开口，无论木娜和钟朵有什么心思，都只能暂时闭嘴放弃，那位被钟朵叫去的男孩又默默退开来，和其他孩子一起等到狄隗口中的“游戏”。 很快便有侍者上来，将东西布置妥当。 中央被搭起了一个简陋但坚固的木台，不高，但胜在平坦。 “额尔德，札木合。” 两个孩子一起出列。 “父汗！” 狄隗满意的看着札木合。 今日札木合穿着合身的劲装，天气渐热，他将头发高高束起，看起来很精神。目光再转到额尔德身上时，狄隗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如今已经入夏，体热些的孩子都要束袖赤膊了，但额尔德还披着一个单薄的小披风。 这孩子的身子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吗？ 狄隗心中对钟朵的厌恶越发深重了。 若非当初她鬼迷心窍节食，怎么会闹得额尔德天生不足？ “你们自去挑选吧，凡是觉得合眼缘的便都找出来，到最后父汗为你二人再掌掌眼，今日就将人选定下。” “是！” 二人都面带兴奋之色，各自对视一眼，便朝着相反的方位去了。 狄隗的目光随着札木合的方向过去，他也略有些好奇，便与扶姣咬耳朵：“你说札木合会选谁？” 扶姣斜眼看了狄隗一眼，眉眼之中的风情更胜当年。 她娇声：“大汗明知道札木合与巴特尔家的白音是从小到大的玩伴，还要来问我。” 巴特尔如今已经是狄隗身边的第一大将，说一句权倾漠北也不为过，若是换做寻常人在扶姣这个位置上，恐怕会劝自己的儿子千万不要主动选择巴特尔的孩子，这是避嫌。 但是扶姣偏不如此，她将巴特尔和白音分得很开，并不因为白音是巴特尔的儿子就在狄隗面前故作姿态，替札木合婉拒这么一个从小到大的玩伴。 狄隗就喜欢扶姣这一点。 在他面前，所有人都好像戴着一张假面，要将最完美、最谨慎的一面展现给他，生怕招致猜疑，惹来杀身之祸。 只有扶姣，她从来都是她自己，像是一池清水，毫无防备的在他面前敞开自己。 狄隗目光放柔，竟然冲扶姣拱手，做讨饶状：“是本汗心粗，惹得夫人不快了，本汗给夫人赔罪可好？” 第五百三十五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73 狄隗能这样放低姿态已经是一大奇观，木娜和钟朵都不约而同向上看来，后发现他如此皆是在与扶姣逗趣儿，便又纷纷移开眼，不愿意再看。 扶姣娇嗔着推开狄隗的手，有些羞：“大汗还不快看你儿子，他又不知道跑哪儿疯去了。” 原来是札木合在狄隗允许他们自去寻找玩伴之后便一阵风儿似的跑开了，现在不知道扎进哪个人堆里。 札木合从小便是个人来疯，一张嘴能说得巴特尔这个圆滑的近臣都招架不住，他又天生好动，最喜欢热闹，如今这场景，就仿佛游鱼入水，那叫一个游刃有余。 反观额尔德，他从小就跟在钟朵身边，极少见外人，此刻就难免有些不适应了。 狄隗看了两眼，指了指一个方向。 “瞧瞧，这小子在那儿抽陀螺呢。” 扶姣循着狄隗的视线看过去，果然找到了札木合。 原来这搭起来的木台有一处是凑了几个孩子在玩抽陀螺。 这本该是冬日的游戏，后来陀螺经过改良，只要是平地就能玩得转，也不必非要在冰面上了。 “本汗倒不记得这小子学过抽陀螺？” 扶姣点头：“的确没学过。” 札木合跟着狄隗，骑射弓马没少学，狩猎兵法也都熟了，但像是陀螺这纯粹玩乐的东西倒当真没见识过。 也怪不得他一见了就要凑上去，瞧个新奇罢了。 白音也在里头，他还上手拿了个陀螺抽起来，看起来有模有样的。 这一群孩子平均年龄都不到十岁，一开始见到札木合过去还恭恭敬敬的，玩上了头也顾不得谁是王子谁是奴才了，眼睛都盯着陀螺看。 白音虽然玩过，但毕竟年纪小技艺生疏，最终败给了另一个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札木合看着这个赢家，兴致勃勃的问。 这孩子立刻答话：“回您的话，我叫苏赫，是赤洲主将的儿子。” 赤洲是位于草原中心的部落，虽然势力不大，但位置特殊，周围有又绿洲，是一片富饶之地。 札木合听了苏赫的回答，点了点头，又问：“你玩陀螺多久了？” 这下就问到苏赫的心坎儿上了，他洋洋得意：“玩了四年了，是我阿爹手把手教的，在我们那儿还没有同龄人能赢过我的！” 作为狄隗的儿子，札木合骨子里也是个不服输的，一听苏赫这么说，也来了兴致，把袖子一撸：“好！那今天就由你来教我抽陀螺！” 苏赫哪有不答应的道理，立刻就带着札木合上手了。 他讲了讲陀螺的玩法，札木合拿着抽陀螺的小鞭子开始抽，第一次上手有些生，没抽几下陀螺就倒了，周围发出一片嘘声。 札木合并不气馁，正要再尝试，外边儿突然走来一个人。 “三弟没玩过抽陀螺？不如让大哥给你示范示范如何？” 札木合回头，来人却是从方才起就没什么存在感的莫日根。 莫日根小的时候还是个小胖子，现在大了，竟然清瘦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阴郁，哪怕现在笑着，也有颓唐之感，让人深觉不适。 札木合拱手：“大哥，我们小打小闹而已，就不劳烦你了，摸索着学就是了。” 莫日根凝视着札木合。 他当然不是好心，是故意来膈应札木合而已。眼见札木合跟个小大人似的礼仪周全，莫日根的心气儿就更加不顺起来。 无论是额尔德还是札木合，他都不喜欢，如果没有这两个绊脚石，父汗就只有他一个儿子，自然会全心全力的栽培他，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对他不闻不问，权当没有他这个儿子。 但在额尔德与札木合之间，他更恨札木合。 札木合的存在简直就像是一根刺一样横在莫日根心里。 这个弟弟聪明、活泼、勇敢，又是父汗最宠爱的女人生的嫡子，虽然草原人并不十分注重嫡庶，可身份的高低却依然一目了然。 更让莫日根嫉妒的是，从札木合出生起，他就占据了父汗大部分的宠爱。 但反观额尔德，虽然与札木合同年出生，但额尔德生来体弱，又性情沉闷，与狄隗算不得亲近。这样的弟弟除了让莫日根觉得厌恶之外，还鬼使神差的多了一分同情。 毕竟莫日根现在名义上是木娜的儿子，身后还有木娜的母族可以作为帮衬，可额尔德呢，钟朵毁了容貌又没有背景，提供不了半分助力。 额尔德的存在让莫日根找到了在札木合出生前他所拥有的优越感。 正是因为如此，莫日根忽略了木娜之前提醒他的，叫他不要招惹札木合，先从额尔德下手这样的建议，反而第一个来找札木合。 札木合的拒绝让莫日根非常不快，他十分强硬的从身边一个孩子手里夺过陀螺。 “不过是玩乐而已，有什么劳累的，早就听闻三弟天生聪慧，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等我给你示范过一遍之后便一定能通晓这陀螺的玩法，不如一会儿咱们兄弟两个比试一番，三弟觉得如何？” 听莫日根这样说，白音站了出来：“大王子，虽然三王子聪明，但陀螺这东西是需要练习的，刚刚学了点皮毛便要比试，恐怕有些不妥。” “是啊是啊，”苏赫也站出来，他身份不比白音，但却仗义，方才札木合夸赞了他，他心里就当札木合是兄弟，自然要为兄弟说话：“陀螺看起来简单，但也是有危险的，这一鞭子抽下去要是没抽中，是要伤人的！” 莫日根却横眼看了两人一眼，嗤笑一声：“我在与我三弟说话，什么时候有你们插嘴的份儿了？” 说完，他又似笑非笑的看着札木合。 “三弟，你莫不是不敢吧？也无妨，你我是兄弟，你若是真的不敢，和我说一声，难道做哥哥的还能难为你不成？只是遇到这点小事就要退缩，为兄却觉得是辜负了父汗对你这么多年的培养啊。” 这是激将法，白音拉了拉札木合的袖子，冲他摇头。 而札木合却歪了歪头，看着这位从小到大都说不上几句话的大哥，答应下来。 “好，既然大哥想要和我这个做弟弟的玩一玩，那弟弟当然要作陪的，输了也不打紧，大哥肯定也不觉得赢一个五岁的孩子有什么光彩的，对吗大哥？” 第五百三十六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74 听札木合说完这一番话，莫日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他比札木合大了将近十岁，原本就是以大欺小，着实算不上多么体面，所以他特意选择了在今日，看中札木合只是在玩乐，所以才上前来故意挑衅。 一来，一旦有人拿这件事情做文章说他仗着年长欺负弟弟，莫日根就能够辩解说他只是与札木合兄弟玩闹；二来，莫日根这些年跟随木娜许久，也学聪明了，他深知凡事没有必然，生怕自己偶有失手，免得真的输了沦为笑柄。 可是他到底还是冲动了。 莫日根没有想到札木合小小年纪竟然这么沉得住气，他说了两次都不松口与他比，更没有想到札木合才五岁大的人，身边就有几个愿意替他出头的附随。 现在还没等他激札木合，反倒是他被札木合几句话弄得上了头，竟然不知不觉间暴露了隐藏着的敌意，原本计划好的兄弟间的“玩闹”成了真的比试，无论是输是赢，他都有些下不来台了。 “大哥，你在想什么？” 札木合见莫日根久久不语，主动问道：“咱们还比吗？” 现在莫日根若是退了，还不得叫旁人笑话是被自己五岁的弟弟给吓破了胆吗？ 莫日根干笑两声：“什么比不比的，不过是哥哥教你玩些新奇玩意儿罢了。” 札木合盯着他看了看，看得莫日根心里有些发毛。 “那就请大哥来示范一番吧。” 札木合让开中心的位置，苏赫将手里的陀螺拿给莫日根，白音站在一旁紧盯着莫日根的动作。 场上的氛围有些奇怪。 其实站在这儿的人都是为了被选中做王子陪侍才来的，莫日根虽然是狄隗的长子，但是年纪比他们都要大，身边已经有一起玩了几年的陪侍了，他们当然不会上赶着巴结他。 恰恰相反，为了能被选中成为札木合或额尔德王子的陪侍，他们还要对莫日根王子展露出警惕、排斥的态度，以此来表现自己未来的绝对忠诚。 别说什么兄弟之情这种鬼话，那不会是王室能培养出来的东西。 这就是莫日根考虑不周的地方了，他忘了今日的场合注定不是他的主场，周围的人几乎一边倒的对札木合流露出支持的态度，这让莫日根开局不利，陀螺在地上颠簸了几下，转动的频率有些凌乱起来。 苏赫发出小小的嘘声。 “这大王子怎么还没有我玩得好……” 白音这下看苏赫就顺眼极了，与他头碰头的嘟囔几句。白音还想拉着札木合一块儿说，只是被他目不转睛的集中样子吓了一跳。 “札木合，你在看什么？” 顺着札木合的视线过去，除了那个在地上旋转的陀螺以外什么都没有啊。 札木合默不作声，目光在陀螺与莫日根的手上来回转移着。 “他不会真的要跟着大王子学吧，就这样看？怎么可能学会啊。” 苏赫觉得很荒谬。 虽然玩陀螺对于草原男孩来说是很常见的，但是那也不代表只看看就能玩得好啊，要知道，他现在能玩得这么好也是苦练了大半年的结果呢。 但白音却不这么觉得。 他是跟札木合从小玩到大的，没有人能比他更知道札木合有多聪明。 在札木合出现之前，白音一直是贵族圈子里同龄人中的天之骄子，几乎是每个见过他的人都要夸他，不乏有人说过，他以后的成就绝对不会在父亲巴特尔之下。 白音也一直为此骄傲，甚至有一段时间觉得自己是个举世无双的天才，直到札木合长大。 比起札木合，白音要早出生两年，在那两年，白音要被人夸上天去了，后来他被母亲萨仁带着去了新修成的汗宫，见到了刚刚三岁的札木合。 那一天成为了白音幼儿时期永远的噩梦。 当时扶姣正在教札木合汉文。 扶姣从来不曾避讳自己有一半汉人血统的事实，随着这些年草原与中原逐渐往来，草原上学汉文的人也多了起来，虽然大多是些商人和工匠，可狄隗从来不曾禁止任何人学习汉文。 比起寻常人，狄隗作为草原的统治者要看得更长远。与中原通商只是第一步，中原早就被他视为盘中餐，早晚有一天要纳入自己国度的版图，汉人比草原人要多得多，要想彻底将中原纳入囊中，就必须了解他们的文化。 所以扶姣教导札木合学习汉文，狄隗是支持的。 萨仁一向以扶姣马首是瞻，见扶姣如此，她也专门请了人教白音汉文，当时白音正为汉文而头痛，就看到了小花园里正在背诵诗词的札木合。 他是亲眼看见的，在扶姣语气随意的念完一首诗词之后，札木合毫不费力的就重复了出来！ 那一幕深深刺痛了正在为诗词头痛的白音，并在那之后，屡次挑战札木合的记忆力，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最终彻底服气，成了比自己小两岁的孩子的小跟班。 现在看札木合如此认真的模样，白音真的认为他一定能学会！ 渐渐的，这个地方的人越聚越多，吸引了扶姣和狄隗的注意。 或者说，让他们也起了好奇心。 “札木合在做什么，那儿怎么那么多人？” 反观额尔德那边倒没什么人。 扶姣抿抿唇，素白的小手在桌案下面轻轻扯了扯狄隗的衣角。 “大汗是不是很想看看札木合在做什么？” 狄隗挑眉。 他要是想知道，简直有无数种方法可以知道。随便派几个人过去看，自然就可以知道札木合在干什么，只不过现在扶姣这样撒娇叫他很是受用。 从头到尾，这个男人的喜好就没有变过，他就是喜欢扶姣对他的依赖。 扶姣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明明能叫系统过去偷看，但也还是选择了对狄隗示弱。 果然，狄隗勾了勾她指尖，有些狎昵痴缠：“若是本汗说是，夫人要如何回报本汗呢？” 扶姣羞红着脸，娇嗔：“方才大汗还说要与我赔罪，便这般抵了罢了！” 狄隗自然不肯。 他沉声：“本汗赔罪的手段，这些年夫人还不知晓吗？” “……登徒子！” 第五百三十七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75 狄隗面不改色。 “这是什么意思，本汗不精通汉学，并不知晓此意。” 扶姣用错愕的目光看着他，见狄隗的确是脸不红气不喘，没忍住终究还是翻了一个俏生生的小白眼。 明明前不久他还在读汉书，今日竟然能对她说出这般厚颜无耻的话。 看扶姣气得面容泛粉，狄隗只觉得可爱，沉声笑了片刻，又妥协。 “罢了，是本汗想要看，与夫人又有何相干，夫人只是陪着本汗一同过去，该是本汗谢你。” 说完，他当先站起身，随后又伸手向坐着的扶姣。 “恭请夫人。” 狄隗掌心伸平，指尖略颤了颤，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邀请意思。 扶姣便借着他的力站起身，二人一同往人群扎堆的地方过去。 作为场上最备受瞩目的人，扶姣和狄隗的动作让所有人也都往相同的方向凑过去，就连在一旁为自己挑选陪侍的额尔德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不知不觉中就带着围在他身边的那几个人一同过去了。 狄隗去哪儿都是有人开路的，他和扶姣还没走到人堆里，立刻就有人将聚在一起的孩子们疏散开，留出了一条通道。 扶姣一眼就看见了正在中央抽陀螺的莫日根。 平心而论，莫日根这几年变了不少，比起从前跟在塔哲身边时的样子，现在看着倒是更有王子气度了，只是外表会变，心却不会，他长大了，对扶姣和札木合的敌意只会越发深沉。 现在他莫名其妙的混迹在孩子堆里，说没有猫腻，谁会信？ 扶姣立刻去看狄隗，柔柔弱弱的拉了一下他的手臂。 “大汗……” 她眉眼之中的担忧之色清浅，却是不容忽视的。 狄隗也皱起眉头。 换作是额尔德，狄隗不会多想什么，但莫日根是有前科的，几年前他三番两次的针对扶姣和尚在扶姣腹中的札木合，这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也正是因为那几次，狄隗才对这个儿子彻底失望，这些年他对莫日根少有注意，只偶尔听木娜派来的人说起莫日根努力练习骑射云云，无论是期望还是失望，都渐渐的淡了。 现在的狄隗对莫日根只有血缘中的责任，他不会亏待了这个长子，至于别的，却也没有了。 然而从前的事情并没有从狄隗的脑海之中淡去，看到莫日根靠近札木合，狄隗的第一反应就是抗拒。 “这是在做什么。” 他开口问，白音便上前回答。 “回大汗，方才大王子过来，见我们在玩陀螺，便提议说要与三王子比试一番，现在正是大王子在给三王子示范陀螺的玩法。” 不愧是曾经被称为神童的孩子，白音几句话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一清二楚，将是莫日根主动挑战、在明知道札木合根本不会玩陀螺的情况下要与比自己年幼许多的弟弟一较高下。 跟在狄隗和扶姣身后的木娜闻言，脸都青黑了。 这个蠢货！ 分明教了他先不要追着札木合，要暂避锋芒，先将额尔德搞垮就好，可这个蠢材还是过来找了札木合，还用了这么劣等的手段！ 木娜现在都不敢看狄隗的脸色。 而狄隗果然沉下脸。 他看着正因为他的到来而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的莫日根，见他现在额头生汗，明显是紧张了的模样，越发对他不满意。 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性子，能惹事却又担不起事，没有半分骨气血性，若是莫日根能在他来之后抗住压力好好表现，那狄隗还真要感慨一句莫日根长大了，可瞧瞧现在，竟然还不如一个孩子！ 札木合盯着狄隗和扶姣的目光，依然眼都不眨一下的看着莫日根的动作，直到他因为实在紧张而没有抽准，陀螺慢慢的停了下来，滑在地上。 陀螺一停，所有人都回过神来了，忙着向狄隗请安。 狄隗也没有心思追究这些孩子，他只看着莫日根。 “是你主动说要与你弟弟比试？” 莫日根无话可说，将求助的目光放在木娜身上。 木娜对他已经是气到不行，可到底是这么多年培养出来的筹码，木娜不得不替他周全。 她眼光一瞥，示意莫日根。 莫日根看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额尔德，立即明白过来。 “回父汗，”莫日根行了一个抚胸礼：“儿子的确是想要和弟弟们多玩一会儿，方才还想着叫二弟一起，现在既然二弟来了，正好我们兄弟一同，也不拘泥于什么输赢，只当博父汗一笑。” 这一下性质就变了，从一开始的争强好胜变成现在的彩衣娱亲，扶姣侧头，目光落在木娜身上。 塔哲死了，钟朵性情大变，只有木娜，明明一直处于逆境，却还能沉得住气，当真是不容小觑。 现在料理钟朵倒是不难，但木娜就要费些功夫了，索性坐山观虎斗，等二人分出个胜负来。 扶姣这样想着，也不为难莫日根了。 她俯身，冲札木合招手，札木合很快过来，被扶姣掐着鼻尖：“札木合，你学会了吗？” 狄隗没想到扶姣竟然会不在意，他想要去看她的表情，扶姣却先一步对他露出一个笑来，眨了眨眼睛。 这样一下，狄隗就明白过来。 原来她并非不在意，只是不想让他为难。 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狄隗的儿子，狄隗总不能制止长子与弟弟接触。 索性将这个话题一带而过，对狄隗而言是最好。 札木合也看了看扶姣，他还是太小，太复杂的事情是看不明白的，听扶姣问他，就答：“母妃，儿子看了大哥的动作，觉得可以一试。” “那好，”扶姣又去看额尔德：“额尔德，你会不会抽陀螺？” 方才莫日根都将额尔德拉进来了，她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看着额尔德摇头，扶姣笑意渐深。 “不会也无妨，札木合也不会，你们兄弟两个就算作同盟，坚持的时间加在一块儿与莫日根相较。长幼有序，就由额尔德先来吧。” 第五百三十八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76 听闻这话，在场脸色最难看的成了钟朵。 “不行！” 她立刻反驳道，语气极为强烈，声音尖细非常刺耳，这样的抗拒让周围不明所以的孩子们都吓了一跳。 不是所有人都能看的明白今日这情形的，周围站着的都是些孩子，年纪稍微长些的能看出端倪，年龄如札木合这般小的就懵懵懂懂了。 他们觉得，这不就是一场比赛吗，输赢索性都是自家人，又何必反应这么大呢？ 如果在场的人里只有这些孩子，那的确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最多就是名声坏了些，但现在事情闹大了，就连狄隗都亲自过来看了，输赢就变得十分重要了。 哪怕今天所有的人都不在意这场比赛的输赢，但只要狄隗在意，那对于三个王子而言就是能决定命运的东西。 狄隗的喜恶是决定下一任继承人最关键因素。 钟朵不想额尔德掺和进这一场是非之中，但却也由不得她。 扶姣一脸疑惑：“钟朵夫人，为何不可呢？” 钟朵掩盖在面纱之下的脸庞扭曲挣动，极力压抑着自己怨毒的情绪，平稳着嗓音：“回大夫人，我们额尔德生来体弱，不比大王子和三王子，今日这陀螺就算了，还是让大王子和三王子尽兴吧。” “钟朵夫人此言差矣。” 木娜站了出来：“这孩子啊，还是要多动多玩才能养得好，依我看，额尔德出生时虽然有些体弱，但这么多年的调养下来，早就应该好了，之所以现在还瞧着不大好，都是你平日里拘着他不叫动，今日难得有机会，就让他们兄弟三人玩一玩。” 钟朵正要反驳，扶姣立刻扭头看向狄隗：“大汗觉得呢？” 这下所有人都闭嘴了。 不管旁人怎么斗来斗去，最后拍板的人都是狄隗，扶姣其实完全没有必要与她们费口舌的，她只需要表明她的态度，然后寻求狄隗的支持，就完全能够在这场争斗之中立于不败之地。 钟朵知道额尔德不会陀螺，难道扶姣就不知道札木合不会吗？ 扶姣当然知道，只不过她不在乎，因为无论札木合在这场比试里是输是赢，她都有能力在狄隗面前扭转乾坤。 而钟朵会这么抗拒，也是因为她清楚的明白，额尔德输不起。 众目睽睽之下，狄隗的目光移到额尔德身上。 他是一位独裁的统治者，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是一个独裁的父亲。 狄隗问额尔德：“你愿不愿意与你大哥比一比？” 额尔德站在人群里，比起周围的孩子都要瘦弱些，看起来倒更像是汗人，有几分斯斯文文的模样。 他看向母亲，钟朵用眼神拼命暗示他不要比，想到方才钟朵说的话，额尔德低下了头。 “父汗，我愿意和大哥比。” “额尔德！”钟朵失声大叫一声，随后被狄隗一个眼神吓得戛然而止，有些好笑，像是一只大惊失色的鸭子。 扶姣对额尔德的选择并不算意外，毕竟他早前就曾经过表现出过远超常人的好胜心。 钟朵自认为将额尔德藏在自己的帐中就能让他躲过这些争斗，想让她的儿子坐收渔利，可她唯独忘记了，额尔德的确是她的儿子，但他同样也是一个人。 在草原上，十一二就是能上战场的年纪了，即便是五岁的孩童也会很快有自己的想法。额尔德不是一个能够心甘情愿接受钟朵安排的人，他骨子里依然渴望着胜利。 所以他才会在与札木合对话的过程中感受到满意，仅仅因为札木合没有否认自己认不全话本上的字。 寻常的时候额尔德没有机会摆脱钟朵的掌控，然而现在，在狄隗面前，他得到了这个机会。 “母妃，我想要试一试。” 额尔德看着钟朵。 他方才把钟朵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但是额尔德很不喜欢钟朵形容他的语气，他最讨厌钟朵一遍又一遍的说他生来体弱。 反正札木合也不会陀螺不是吗？既然札木合都敢试一试，那他又为什么不敢？他还要比札木合年长呢！ 越是这样想，额尔德想要去尝试的心就越发浓烈，他站出来，站到与札木合同一边，用行动表明接受了扶姣的提议。 狄隗终于对这个儿子露出了些还算满意的表情。 如果额尔德连反抗钟朵的勇气都没有，那狄隗会对他非常失望。 无论输赢，总要比过才知道。 “好，既然是本汗的三个儿子要比，本汗就来做这个裁判，无论是哪一方胜，本汗都会重重有赏。” 木娜松了一口气，递给莫日根一个警告的眼神。 还好将额尔德也拉入局中，还能勉强解释为兄弟之间的切磋，不至于太落了话柄。 只是…… 木娜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扶姣。 她不明白为什么扶姣竟然会促成这个局面。 不明白的又何止木娜，就连系统都不明白扶姣为什么要这样。 但扶姣现在没有跟任何人解释的意愿，她只是让系统安静，开始与狄隗一起看这场并不算公平的比赛。 方才莫日根已经打过一场，他却觉得自己的表现实在不完美，想要继续，便随意找了个托词。 “父汗，方才儿子只是给三弟看看陀螺的玩法，并没有认真，还请父汗再给我一次机会。” 狄隗看穿了莫日根的小心思，可毕竟是众人面前，也不想太落了儿子的脸面，便也应了。 “你们两方分立两处，哪一方坚持的时间长，就算哪一方胜。” 狄隗想了想，道：“额尔德与札木合二人算作一方，轮流上场，一人陀螺停止旋动便换另一人接续，记住，只有一次机会。” 额尔德与札木合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是，父汗，儿子明白！” 侍者将周围的孩子们疏散开来，让所有人围成一个圈，扶姣和狄隗自然是站在视野最好的位置，听狄隗一声令下，额尔德与莫日根同时开始。 莫日根明显是个熟手。 他动作十分迅捷，很快就让陀螺旋转起来，无论是力道还是角度，都十分完美，一看便是个中翘楚。 木娜得意的勾了勾唇角。 她比起扶姣和钟朵来说，有一个无人能及的优势。 出身于草原大部的木娜最知道这些王公贵族的子弟喜欢玩什么，当一种东西玩的多了，也就成了一个阶层中默认的“风雅之物”，就如同中原士大夫们都喜欢流觞曲水，他们草原上的男孩也都喜欢抽陀螺。 这东西看似平常，但实际上玩得好了，最容易当做筏子去结交同阶层的玩伴，所以木娜很早就开始培养莫日根玩陀螺，练了也有许久了，当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瞧瞧现在，可不是出尽了风头？ 反观额尔德，他简直是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将陀螺转起来，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如此一比较，与莫日根堪称天壤之别，原本还有意结交额尔德做他陪侍的几个小公子已经慢慢露出了些犹豫的神色。 只剩最后一个人还是坚定的站在额尔德身后。 木娜看了看那个他挑出来的男孩，流露出满意的神色，而钟朵也同样注意到了这一点，愤怒焦灼的心中总算有了一点慰藉。 这一次挑选陪侍是多么重要的大事，额尔德竟然不听她的话擅自做主，钟朵生怕他输得太过狼狈，失去了择选陪侍的主动权。 现在看来，能试出一个真心的陪侍，也不算是一无所获了。 只是可惜，其余人恐怕都不会追随她儿子了。 钟朵心中憋闷得很，甚至恶狠狠的瞪了额尔德一眼，等今日事了，一定得好好教训他一顿，叫他再也不敢擅作主张！ 这头钟朵正想着，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嘘声，再看过去，额尔德一脸灰败的退开，那只陀螺已经停在了原地。 他输了。 就在额尔德还在为自己的失败而感受到挫败的时候，札木合风一样的冲上去。 第五百三十九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77 因为实在是不能接受自己这么快就败落，额尔德根本没有将手中的鞭子交给札木合，然而札木合并没有为了赢就故意耽误时间去拿额尔德手里的鞭子，反而是从白音手中随手扯过他的那条，没有片刻停顿的就冲了上去。 他弯腰，将陀螺立起来，用脚尖稳住位置，然后迅速甩开鞭子。 啪的一声，鞭子稳稳抽中了位置，陀螺稳健的开始旋转。 “哇——”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惊叹声。 不是为了别的，单纯为了札木合的这一鞭子。 他们方才可是都听得一清二楚的，札木合根本就没有玩过陀螺，第一次上手就能这么稳，说是天赋异禀也为不过了。 人天生就是慕强的，尤其是孩子，因为还没有被完全教化，天性在他们身上会展露得淋漓尽致，比起努力，天赋更容易让他们惊叹。 就连狄隗都是一挑眉。 札木合的一切他都一清二楚，他当然知道札木合是第一次玩陀螺，没想到第一鞭子下去就这样准，甚至动作之间隐隐让狄隗觉得有些熟悉。 不过更让人惊讶的还在后头。 从札木合将陀螺抽动开始，之后的每一下鞭子都非常稳，他不会为了保持陀螺旋转而一直抽鞭子，反而会在每一次落鞭之后等一段时间，直到陀螺转速下降到极致才会再抽一下。 每一次，不是大部分，而是每一次，他的鞭子都落得极准，没有半分偏移，勾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声。 比起一直抽陀螺，像札木合这样的玩法才是最刺激的。 因为他要等到最后才肯落下鞭子，这代表着他没有纠正自己错误的机会，他必须每一次都准，哪怕错了一分一毫，陀螺都有停转的风险。 这样的玩法是成人都很难做到的，但札木合作为一个孩子，甚至是第一次玩陀螺，他竟然做到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札木合一直都稳稳的，反倒是莫日根，他的鞭子落得越来越急。 莫日根就是最普通的玩法，一直抽动陀螺让陀螺保持旋转，就算有几次落鞭失误，也能凭借着高频率的动作来掩盖失误带来的影响。 可这种玩法十分消耗体力，时间短还好，时间长了，失误会越来越多。 尤其是札木合上场之后，大部分人都被他的动作吸引了目光，时不时出现的欢呼声如同软刀子一样割着莫日根的心，他的心态逐渐失衡。 莫日根不明白，为什么札木合明明是第一次玩，却能玩得这样好。 他的心乱了，鞭子自然也就乱了，眼看着竟然有失败的预兆。 狄隗从札木合下第一鞭子的时候起便一直盯着他，越看越觉得札木合的动作有些熟悉。 从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死板，越到后面越自然。 直到莫日根那边的人发出嘘声，狄隗往那头看了一眼，才终于明白过来到底是哪里熟悉。 札木合的动作分明与莫日根一模一样！ 狄隗为札木合这样的记忆力感到惊喜。 他早就知道自己最宠爱的儿子远比寻常孩子更聪明，也见惯了札木合过目成诵，可这到底都是文字上的东西，狄隗的确为此感到高兴，却也曾遗憾过。 因为札木合的天赋，比起武学，或许札木合会更适合做一个“文”君。 但今日，他突然发现，原来札木合的记忆竟然能够做到这个地步，他可以记住莫日根所有的发力点，调整自己身体的平衡来完成复制一模一样的动作，这如果都不是练武的好材料，还有谁是？ 狄隗甚至可以预见，未来札木合会成为比他更勇武的男儿。 这一场比试比得实在值当，如果不是这一次，或许他要很晚才能发现札木合的才能，那样就浪费了他的天赋。 莫日根看到了狄隗对札木合的眼神，充满了疼爱、骄傲和惊喜的眼神，这深深刺痛了他，嫉妒再次战胜了理智，他拼了命的想要挽回败局，拼尽全力挥出一鞭。 啪—— 鞭子打中了陀螺，可莫日根用的力道实在太大，陀螺的确如他所料继续旋转，但却直接飞了出去，飞速旋转的陀螺很危险，上面的金属片甚至能够割断人的喉咙。 而这陀螺飞出去的方向直指站在一旁的额尔德。 “不——！” 第五百四十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78 钟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草原。 她眼看着那陀螺直冲着额尔德的方向，脚下却扎根了似的动弹不得半分。 扶姣也有些意外，眼中略闪过可惜之色。 对于额尔德，扶姣对他存了利用之心，却也没有想着借机要了额尔德的命。 在这场比试之中，无论是莫日根还是额尔德，都是札木合的陪衬，这也是扶姣早早就算计好的。 没有人比扶姣更清楚札木合的天赋，毕竟这是扶姣亲自为他定下的本事，无论今日札木合选择玩哪一个项目，他都会成为当之无愧的第一名，扶姣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知道札木合会选什么。 拉额尔德下水，扶姣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一劳永逸的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只有札木合才是最优秀的，才是最适合成为狄隗继承人的那一个。 今日来到这里的都是各家最受重视也最优秀的子弟，有了他们的亲眼见证，等过了今天，整个草原都会流传起札木合天才之名，扶姣早就等着这个机会为札木合造势了。 但莫日根突如其来的一下，扶姣也着实意外。 更让扶姣意外的还在后头。 只见札木合比所有人的反应都要更快的动了起来，他手中紧紧握着那条用来抽陀螺的鞭子，小小的身体使劲往前冲，借着往前的力气猛地一扑，手中的鞭子也丢了出去，说时迟那时快，那鞭子的尾巴正正好甩在飞出的陀螺上，将陀螺打偏了半寸。 原本应该落在额尔德喉咙上的陀螺划破了额尔德小臂，锋锐的金属狠狠刺进肉里旋转，然后带着血肉哐啷一声落在地上。 额尔德甚至连惨叫都没有，直接便晕了过去。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钟朵扑上去，抱着额尔德哭嚎，狄隗冷着脸，大喝一声传医官。 有侍者立刻将额尔德从钟朵怀里抢出来，按住不住流血的伤口，然而额尔德的伤处却依旧血流不止。 “这是怎么一回事！” 迎着钟朵的诘问，侍者何其无辜：“奴才不知啊！也许是伤口太深，所以这才止不住血……” 越说越是没有底气。 狄隗拉开侍者的手去看额尔德的伤口，眉头皱紧。 若论起在场者，没有一个人比狄隗受过的伤更多，他见过太多战场上伤亡的人，也因此知道额尔德的伤口实在不算极深的。 但是诡异的是，额尔德的血就是无论怎么都止不住，血液涌出来，已经染红了额尔德身上的衣物。 扶姣牵着自己利索爬起来的札木合过来，垂头去看额尔德。 他失血过多，脸色已经算得上惨白，原本并不怎么重的伤，如果再流血下去可能会危及生命。 这样的情况让扶姣想起她原本所在的世界的一种病症。 有患有这种病症的人，无论受的伤有多小，但只要见了血，轻易便止不住，稍微一点小伤都可能会要了这类患者的性命，哪怕是寻常人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的小伤口，也有可能成为他们的死亡诱因。 所以这类人通常会十分小心，谨慎的不让自己受到一点伤。 现在额尔德的模样，倒像是患有这种病症。 札木合年纪还小，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他只知道他已经尽力去救，然而额尔德还是一副伤得很重的模样。 这样的认识让他拉紧了扶姣的手，有些无措。 毕竟还是个孩子，扶姣并不觉得札木合这样有什么不对，她和钟朵的恩怨是她们的事，至于札木合与额尔德是敌是友，那要札木合自己来做决定。 很快太医便赶到此处，他们看过额尔德的伤势，神情凝重。 “大汗，”一位太医拱手道：“二王子伤势虽然不重，可却血流不止，下官怀疑二王子患有一种罕见的病症。” 狄隗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太医解释说： “这种病的确很少见，下官在宫中这么多年也只见过一次，是一次宫宴上，一位王爷的妾侍不慎打破了酒杯，被碎片割伤了手，本以为没有什么大碍，但那伤口怎么也止不住血，到最后，那位小王妃几乎是丢了半条命。” “你是说，额尔德也有这种病？” 狄隗眼中带着些疑色。 太医点头：“如今看来，恐怕正是如此。” 扶姣心中也有些了然。 看来她猜想的果然不错。 额尔德的确是患有这种病，虽然札木合那一鞭子替他挡开了致命的位置，可现在受的伤依然有可能造成额尔德的死亡，在医学并不发达的时代，额尔德能不能活下来真的就看命了。 两位太医与巫医紧急为额尔德处理伤口，帮不上忙的人都被疏散，侍者带着各个部落过来的王公子弟们前往各自的住处，转眼间热热闹闹的地方就只剩下几个人。 木娜早就拉扯着莫日根跪在地上了。 莫日根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自己这一次实在是闯了大祸。 看到札木合那一鞭子过去将陀螺打歪的时候，莫日根心中还抱有一丝侥幸，可看到额尔德竟然会因此流那么多的血，莫日根已经快要绝望了。 现在狄隗遣散了众人，莫日根甚至开始发抖。 木娜也是脸色难看，钟朵恶狠狠的看着她和莫日根，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将他们淹没。 反而是扶姣和札木合，在这场比试之中的获利者，她们却成了这场事故的局外人，干干净净，没有沾上半点孽果。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狄隗站在莫日根面前，居高临下，身后的太阳将他的影子拉长，在莫日根眼中像是某种巨兽：“但是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狄隗的语气甚至很平静，但这种平静却如同波涛暗涌，比起暴怒，更让人觉得可怖。 木娜的心都凉了半截。 可是想想这五年来她为了莫日根用了多少心思，木娜终究还是不想放弃。 她膝行上前，姿态谦卑：“大汗，这一次的事莫日根的确有错，但他并非有意，只是太过争强好胜，才会导致现在这个局面，他无意伤了额尔德啊。” “你给我闭嘴！” 钟朵扑上前，狠狠扯住木娜的头发：“你这个贱人！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教了你儿子这下贱的手段来害我儿的！现在做出这个样子给谁看，我告诉你，如果额尔德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算是豁出命去，也要带着你们这对下贱的母子一起下地狱！” 扶姣眉目微动，上前，柔声相劝：“钟朵夫人，现在一切还没有定数，如今太医们与巫医都在全力医治额尔德，你一定要稳住自己，这样才能好好照顾额尔德啊。” 她特意站在钟朵正前面，让她能完完整整的看到自己和与自己站在一起、安然无恙的札木合。 果然，钟朵立刻就上钩了。 现在她根本冷静不下来，看到扶姣和札木合，心头积攒多年的怨恨一同迸发出来。 “你住口！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若不是你说要让额尔德一起，我儿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恨意冲上心头，钟朵口不择言：“凭什么！凭什么现在躺在那儿的不是你的儿子！” 此话一出，扶姣似错愕不已，而狄隗额间青筋暴起，一把掐住钟朵的脖子将她甩开。 “放肆！” 第五百四十一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79 钟朵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声咳嗽着。 这样大的动作，她的面纱也从脸上脱落，钟朵反应过来之后慌忙捂住自己的脸。 她现在也反应过来刚才说的话实在是错了。 刚刚钟朵能那样扑在木娜身上又骂又打，那是因为狄隗没有阻止的意思。 因为额尔德现在性命垂危的躺在床上，所以狄隗可以容忍钟朵短暂的放肆，但是这并不代表狄隗会无底线的纵容。 没能及时救下额尔德，狄隗心中也有愧疚，但方才钟朵的那句话彻底将狄隗心中的这点愧疚消磨殆尽。 狄隗最看重的人永远都是扶姣和札木合，尤其是他刚刚亲眼目睹了札木合的天赋与品行。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并迅速扔出鞭子，为额尔德避开了致命伤处，札木合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让人惊叹。 分明是札木合帮了额尔德，他小小年纪都知道顾惜兄弟手足，就更让狄隗对莫日根失望，对钟朵方才的话痛恨。 “若是再让本汗听到半句不该说的话，休怪本王要了你的命。” 他警告的看了钟朵一眼。 钟朵倒在地上，刚才狄隗几乎没有手下留情，一直到现在钟朵都有些喘不过气，她只能点头，表示自己再也不敢了。 狄隗转向木娜和莫日根。 因为钟朵那几下，木娜现在狼狈至极，莫日根虽然没有被打，可因为方才的那场比试，也是大汗淋漓满头狼狈。 “父汗，儿子真的不是故意的啊！而且、而且莫日根不是已经帮着挡下了那陀螺吗，额尔德怎么会伤得那么重，这其中或许有什么猫腻也是尚未可知啊！” “是啊大汗，您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木娜也连忙接话：“方才太医说的那种怪病，我真是闻所未闻，而且额尔德今年也有五岁了，钟朵夫人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有这种病？能放心叫额尔德这么冒险吗？” 抽陀螺本来也不是完全没有风险的活动，从前也有人被划伤，只是没有过像额尔德这么惊险的情况。 此话一出，狄隗和扶姣同时看向钟朵。 她又重新摸索着戴上了面纱，可只看眼睛，扶姣也能得出来这女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 想起方才那陀螺飞出时，钟朵刺耳的尖叫声，扶姣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细细回忆起来，钟朵的表现虽然看起来惊恐，但似乎也有难以解释的地方。 比如，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就连狄隗都没能第一时间救下额尔德，钟朵明明站在靠后的位置，却一眼能看出那陀螺会飞向额尔德的要害部位吗？ 那钟朵那么明显的害怕，到底是害怕额尔德死伤，还是害怕某个秘密被发现呢？ 扶姣不信一个孩子长到五岁，他都从来没有过磕碰。这里是草原不是温室，钟朵一定早就知道额尔德身体上的病，却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 难以凝血是一种很严重的病，但钟朵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她曾经就隐瞒了怀孕，隐瞒额尔德的病又算的了什么呢。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她长年累月的将额尔德拘束在自己的帐中不许他出门了。 不是因为额尔德身体弱到连路都不能走，而是因为担心额尔德在外面玩耍的过程中会受伤流血，会让旁人知道他有这样的病。 比如现在，大家都知道了额尔德有这样的病，从现在开始，他已经不再是身体弱这么简单了，他是根本不能见血。 草原的王都是厮杀出来的胜利者，额尔德有这样的病，代表着无论他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可能成为狄隗的继承者了。 钟朵当然会怕，她怕的不仅仅是额尔德会死，还有额尔德身体的秘密。 现在她苦心隐瞒了五年的事情被当众揭开，怪不得钟朵会那么歇斯底里，连札木合都敢诅咒。 她已经没有机会了。 今日钟朵那么强硬的想要阻止额尔德，就是害怕他会因为陀螺受到什么伤然后暴露出他的病，可没想到额尔德自己却要求参加，还得了狄隗撑腰，这才让钟朵没能阻止得了。 看钟朵的样子，狄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沉默了片刻，手上的檀木珠却被捏了个粉碎。 “来人。” 侍者快速靠近。 “木娜，教子无方，废黜二夫人之位，遣返原部。莫日根，残害手足，贬为庶民，押解外三百里，着令牧羊。” 莫日根瘫软下身体，被这样严重的后果吓得昏了过去，可狄隗却没有半分心软。 而木娜，她更是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很快被人带下去，犹如从来没有在这里出现过。 处理完了这两人，狄隗的目光转向钟朵的方向，却没有看她一眼。 “钟朵，知情不报罪同欺君，废黜为庶民，押入地牢，三日后流放边境。” 狄隗冷淡而又残忍。 “此生，不得踏入故土半步。” 第五百四十二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80 在木娜和莫日根被处置的时候，钟朵脸上还满都是快意，现在轮到她自己，她一脸的不可置信。 钟朵不明白，为什么分明是木娜与莫日根这对母子害了额尔德，自己却要承受最严重的后果。 “大汗！为什么！” 她挣扎质问，可狄隗却根本不想再看她一眼。 一直到现在，钟朵依然执迷不悟，简直是死不悔改。 她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突然又对扶姣发难。 “是不是因为这个女人和她的儿子，我、我只是说了一句话，大汗你就要对我赶尽杀绝吗，我也为你生了额尔德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事到如今，钟朵竟然还认为是她方才口不择言才招致大祸临头。 扶姣有些疑惑。 她之前也有这么蠢吗，还是这些年她选择了韬光养晦，却反倒把从前的谨慎给养没了，只剩下愚蠢。 方才钟朵的那句话的确让狄隗震怒，但也没到这个地步，现在狄隗选择这样处置钟朵，分明就是在惩罚她对额尔德病症的隐瞒。 额尔德的病这么严重，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会死，已经到了威胁生命的地步，钟朵这个做母亲的却因为一己私欲将额尔德藏在帐中，以为不叫他出门，就能够将这件事捂得密不透风。 她只在意这样做便不会影响额尔德争夺下一任汗王之位，却全然不考虑一旦有了什么意外，或许额尔德就会因为她今日的隐瞒而死。 连儿子的命都被她放在权位之后，如此轻忽慢待，即便额尔德并非狄隗最宠爱的孩子，狄隗也无法忍受。 额尔德再如何也是他的血脉，而钟朵只不过是一个早就招致他厌弃的女人。如果不是顾念额尔德，钟朵应该早就死了，现在狄隗还给了她三日，已经是仁至义尽。 只不过直到现在，钟朵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错了。 这一点她倒是一直没有变，曾经她为了保住孩子，隐藏自己已经怀孕的事实，现在她为了能让额尔德争夺汗位，隐瞒了他患有罕见疾病的情况。 在扶姣看来，钟朵实在是大错特错。 钟朵被捂着嘴拖下去，关押在了地牢之中，狄隗看着眼前的情况，眉眼之中竟然也有了一丝疲惫。 扶姣走上前，按了按狄隗紧绷着的手臂。 “大汗。” 她没说一句话，只是这样静静陪着，札木合也站在狄隗身边，用一双酷似扶姣的眼睛盯着狄隗瞧。 狄隗看着这母子二人，心中总算稍有慰藉。 “带着札木合先回去吧，今日你们也累了，本汗过会儿就回去。” 现在额尔德生死未必，狄隗还要主持大局，自然不能离开。 但是他也不想看扶姣和札木合就顶着日头站在这儿。 “我不走，”扶姣还没说话，札木合先反对了：“我就在这儿陪着父汗！” 札木合一直都是聪明的孩子，他虽然不懂额尔德到底怎么了，可他却能够感受到狄隗现在的心情十分糟糕。 这样的感受让他不想离开狄隗身边，想要陪着他的父亲一起，度过眼前这段让狄隗难受的时间。 狄隗低头，看着还没有他半人高的孩子，札木合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他，不像寻常时候淘气，只是很乖巧的希望能陪着他。 这让狄隗心中一片酸软。 他不得不相信，母亲对于孩子的影响是巨大的，扶姣就是那么合他心意，她为他生下来的孩子也是如此，钟朵话里话外都在怪狄隗偏疼札木合。 但是对于这样一个孩子，谁又能不偏疼？ “好，那你在这儿陪着父汗，叫母妃先回去休息，好不好？” 札木合理所当然的点头：“嗯，儿子是男孩子，不怕累，母妃要早点回去。” 狄隗便冲扶姣点头：“你快些回去，今日日头毒辣，你身子弱，不要久待。” 见札木合是铁了心要留在这儿，扶姣也不劝，她知道现在狄隗心里不好受，索性叫札木合多陪陪他也是好事。 “好，一切都听大汗的。” 扶姣便搭着乌玛的手离去，临走前留下了系统，叫它盯着些这边的情况，额尔德是生是死要叫她提前知晓。 系统就随便找了个地方窝着，眼睛眯起，开始晒太阳。 而扶姣却也没有直接回自己殿中，而是径直去了地牢。 地牢有一处挖得很深，被填满了水，整个地方像是一口幽深的井，人在里面关着，除了黑暗就是水声，比起寻常的牢房更要恐怖，除了身体上的折磨，还是精神上的摧残。 钟朵就被关押在这里。 扶姣吩咐人打开水牢上面的门，钟朵被突然传来的光亮刺到眼睛，很久才看清上面的人。 “扶姣！” 她咬牙切齿。 而扶姣看着她现在狼狈的模样，仔细的打量一番，唇角勾起柔美的弧度，一如在狄隗面前一样。 现在的钟朵，脸上那块怎么样也不肯拿掉的面纱早就被扯烂，露出她半张脸上狰狞的疤痕，因为烫伤之后不能用药的缘故，她的疤痕远比寻常烫伤来得丑陋，也难怪她怎么也不愿意拿掉面纱。 可笑的是，她双耳之上还带着扶姣之前“送”给她的耳珰。 “钟朵夫人，我来瞧瞧你。” 钟朵看到她脸上的笑，觉得无比可恨：“你这个贱人，木娜该死，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你和你的儿子都该死！” 扶姣眼神冷了冷，却依然笑着。 “钟朵夫人，我就念在你多年谋划成空的份儿上不多计较，不过现在要死的，恐怕是你和你的儿子呢。” “你！” 扶姣蹲下身，看着钟朵：“我如何？我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成王败寇，钟朵夫人，输了就是输了，但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是你根本不知道你输在哪儿。” 钟朵冷哼一声：“你不过胜在有一张好脸，整日狐狸精的做派勾住了大汗，若换做是我，今日输得就是你！” “有趣，”扶姣笑了许久，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才在钟朵愤恨的目光中对她流露出同情又嘲讽的表情：“钟朵夫人，你实在是很有趣，你若是真的这样认为，那我曾经便真是高看你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笨之极，简直叫我眼界大开，钟朵，你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大汗会厌弃你，以你这般头脑，即便给你倾国倾城的美貌，也只能沦为火场上的祭品，永远都不会有翻身之日。” 扶姣目光玩味：“你说，如果额尔德知道你这位母亲故意隐瞒他的病，拿他的生命当做赌注去赌万分之一的可能，赌他永远不会流血受伤，就为了争夺权位，额尔德会不会恨你？” 第五百四十三章 祭品美人vs硬汉汗王81 无视了钟朵撕心裂肺的诅咒声，扶姣笑着从地牢中走出来，沿途的狱卒见了她无一不是恭恭敬敬、态度谄媚。 今日在校场上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大王子被流放，二王子身患奇病，这两个王子都没有继承汗位的可能了，唯独就只剩下嫡出的三王子。 原本大汗就偏爱三王子，扶姣又早早就被狄隗力排众议立为大夫人，这母子二人单拎出来一个就已经是风光无限，何况现在强强联手。 从前就不乏有人对扶姣态度殷勤，现在就更是如此。 扶姣一路走出来，刚刚见了阳光，就听见了系统的声音。 【宿主，额尔德的性命保住了，只不过失血过多，从前吃的那些补品都是白吃了，往后身体很难养好了。】 这也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情。 以现在的医学，能够将额尔德的命保住就已经是奇迹了，想要没有任何后遗症就是痴人说梦了。 不过现在额尔德已经不足为惧，他的野心和渴望都被压在了病弱的身体之中，这一辈子也无法挣脱了。 说到底，无论是扶姣还是木娜，其实都没有真正对额尔德下过手，如今他成了这个样子，唯一的凶手竟然是他的亲生母亲。 钟朵在孕期时造成的恶果，成了索命的铁索，捆在了她和她儿子身上。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钟朵怪不了任何人。 扶姣对系统表示她知道了，然后便没有再做什么。 虽然她在地牢中对钟朵说了那些话，但其实扶姣并没有打算告诉额尔德，说到底，额尔德不过是个孩子而已，扶姣没那个必要费心思去摧毁他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 额尔德死里逃生，其余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件事情便算作结束。虽然宴会没有办完，但是札木合却已经看中了他想要的陪侍。 白音自然入选，那位陀螺玩的很好的苏赫也得到了札木合的青睐。 只有最后一人让扶姣感到意外。 札木合选择的最后一个伴读竟然是那个木娜为算计额尔德而选出来的男孩。 事后，根据札木合自己的说法，是那个孩子主动去求额尔德收下他的。 木娜已经被遣返回原部落，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这个男孩才敢站出来，为自己博得一份生机。 像是他这种人，任务没有成功被送回去，得到的也只会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 男孩在被收养之前名为布和，原本是个出身低微的奴隶，早已经不知道父母是谁，只是自己在草原上摸爬滚打求个生存，没想到辛苦练出来的本事被看中，被送来当额尔德身边的卧底。 其实布和根本就不想来，但他没有选择的机会。 札木合说，布和的功夫真的很厉害，明明没有比札木合大几岁，打架的招式却像狼一样，处处都是往人致命的地方掏。 扶姣对札木合的选择没有干涉，或许这个布和未来也会成为札木合的左膀右臂，也或许布和会背叛、会早夭，但这一切都是札木合自己的决定。 狄隗与扶姣的想法一样，他的儿子不能是温室中的花朵，而应该经历磨砺和鲜血的教训，只有这样，他才能成长为一个合格的草原霸主。 三日后，额尔德转醒时，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扶姣。 扶姣问他想不想去见钟朵。 钟朵被流放，此生不能再回到这里，今天是这母子二人相见的最后一次机会。 然而额尔德却拒绝了。 乌玛对扶姣说，就在昨夜，有一个面容被毁的奴隶跑了进来，不知道她对额尔德说了什么，总之昨夜额尔德大哭一场，哭到睡着才算完。 后来扶姣才查到，那个奴隶竟然是从前跟在钟朵身边的心腹，里格。 当初因为太医的事，里格彻底消失在这里，扶姣还以为她已经死了，原来是被钟朵生生划花了脸，扔进了奴隶窟。 里格是拼着性命不要从奴隶窟里爬出来的，就是为了告诉额尔德他生来体弱的真相。 得知额尔德真的没有去见钟朵之后，里格便死了，像是心里憋着的最后一口气散了，人也就没了。 而额尔德，在札木合被正式册封为太子之后，他便闭门不出，开始醉心医术，拜了老巫医为师傅，随着老巫医四处行医。 经年之后，札木合继承了狄隗的位置，他与狄隗不同，被汉学熏陶过的札木合深谙怀柔之策，他是一步步的侵蚀了中原的土壤，最终入住中原，成了天下共主。 彼时，扶姣在这个世界已经停留了四十年的时光。 在被迎入汉宫的那一日，扶姣抱着被草原人称为神猫的不老猞猁，闭上了眼睛。 【系统，传送吧。】 她之所以迟迟没有脱离这个世界，只是想要看看这个世界中，汉人的活法。 原来与之前几个世界也没什么不同的。 虽然朝代不同，但统治者都是一样的，君王之威，于百姓如雷霆雨露，可敬可畏。 * “我愿意把我所有的功德福禄都给你，只要你帮我报仇！” 刚一进入任务世界，扶姣看到的却是一个浑身浴血的女人。 她冲扶姣嘶吼，声音尖利可怖，一身红衣，黑发凌乱，一双无神的眼睛流淌着血泪，口鼻也布满血污。且这女人脸色青紫一片，哪里是活人，分明是一缕厉魂！ 第五百四十四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 即便扶姣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可看到这样一个形同厉鬼的女人，她的心跳还是突然加快。 “帮我报仇！帮我报仇！帮我报仇！” 眼前这个女人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满脑子只剩下报仇两个字，扶姣越过她，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并不是现实中会出现的地点，而是一片白茫茫的空旷空间。 扶姣呼唤系统，却听不到系统的回应。 但现在不是慌神的时候。 扶姣冷静下来，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并没有做什么事，只是一味的喊着要报仇，扶姣还记得她最开始说的那句话，说愿意将自己所有的福报功德换扶姣帮她。 既然有所求，那么就代表自己暂时不会有危险。 “你为什么要找我。” 女人听见扶姣的问题，眼中血泪止不住的流。 “我在镜子里看到你了……只有你能帮我，只有你能斗得过那个贱人！” 她突然伸出手，速度快得完全避不开，扶姣只能任由她抓住自己的手臂，听她讲她的身世与冤仇。 “我本是承恩国公府三房庶女……” 随着眼前女子的话，扶姣逐渐理清了她“生前”的所有事。 承恩国公扶庄原本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户，只是他命好，生出来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儿。皇帝外出打猎的时候正巧撞见扶庄的女儿在溪边浣衣，就这么一眼，立刻便魂牵梦萦，说什么都要将她纳入后宫。 扶庄的女儿扶善就这么入了宫，成为了皇帝的婕妤娘娘，生下皇子之后更是一举被册封为贵妃，圣眷不衰，专宠近十年。 先皇后病重薨逝之后，皇帝力排众议册立扶善为皇后，扶庄便成了国丈，得了承恩国公的爵位，此后凭借着这位做皇后的女儿，承恩国公府风光了十几年。 尝到了甜头，扶庄对自己的几个孙女寄予厚望，个个都严加管教仔细培养，等到了及笄便待价而沽，将她们嫁给京中位高权重者。 扶庄一共有三个儿子，老大死得早，留下一子一女备受扶庄老妻疼爱；老二有出息，自己得了官身，虽然官位不高，但他的两个女儿也是正经的官家小姐。 唯独老三，生性惫懒风流，文武工商是一概不通，纳了几房妾室，生出一堆的庶子庶女，就靠承恩国公府养着。 而眼前女子就正是扶家老三的庶出女儿，在众姐妹里排行第九，称一句九娘子。 据九娘子自己说，她们家的娘子们各个都是天姿国色，唯独她逊色，站在姐妹堆里是极不出彩的。其中容色最为出众的是大爷家的长姐，大娘子不仅仙姿玉色，性情也是温柔贤德，也是姐妹里面嫁的最好的，嫁给了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定阳侯做正妻。 可天妒红颜，这样完美的女子在成婚的七年之后病重不治，哪怕皇后寻遍了天下名医也没能挽救她的命，死在了一个阴雨连绵的深秋。 而九娘子所有的悲剧也从大娘子的死开始。 大娘子虽然去了，但留下了一个不到五岁的儿子，原本说是求定阳侯娶一个扶家女做续弦，也好能照顾这个孩子，但皇帝的圣旨赐婚却打破了承恩国公府的盘算。 原来是大长公主的孙女长乐郡主心仪定阳侯，大长公主是亲自带着先帝御赐的制诏去见的皇帝，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为长乐郡主和定阳侯赐婚。 制诏就是提前加盖了御印的空白圣旨，有这个东西在手里，大长公主能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她愿意用制诏来与皇帝交换一道赐婚圣旨，皇帝不得不答应，哪怕是皇后也不敢劝皇帝拒绝。 长乐郡主成了定阳侯的续弦，承恩国公府的娘子便只能做妾，可哪有皇后的侄女与人做妾的？原本这事就要作罢，可架不住国公府的老太太心疼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儿留下的重外孙，要死要活的非逼着国公爷送一个孙女进侯府，哪怕是为人妾侍。 经不住老妻哀求的国公爷便选了九娘子。 没什么别的原因，就只是因为九娘子是庶出，且样貌比起众姐妹来稍微逊色些。 于是在定阳侯与长乐郡主大婚当日，九娘子就坐着一顶逼仄的小轿被抬进了侯府，成了定阳侯的贵妾。 九娘子本来以为自己只要老实本分的守着长姐的孩子就能安安稳稳度过一生，可她却没成想，这个孩子是长乐郡主的眼中钉，而为了保护这个孩子所以不得不与长乐郡主作对的她也变成了肉中刺。 长乐郡主到底是皇室的血脉，手段比起九娘子来不知道要高明多少。她一步步的陷害九娘子，先是让她被定阳侯厌弃，后又捧杀长姐留下的孩子，最后诬陷九娘子与外人私通，用一杯毒酒了结了她的性命。 在九娘子临死之前，又告诉了她一个残忍的真相。 原来这么多年九娘子一直没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是在她出嫁之前就被老祖宗灌了绝子汤，就为了能让她全心全意的守着长姐的孩子。 剧烈的恨意让九娘子没有转世轮回，她成了地狱苦守的孤魂野鬼，在往生镜前一遍遍的看自己的过往，直到一次意外，让九娘子看到了扶姣做任务时的画面。 九娘子太想报仇了，她原本是十世善人的命格，这一世已经是她最后一次苦世，下一次转世一定会是富贵平安的好命，她却宁愿放弃十世的功德福报，就为了换扶姣来帮她报仇。 “我没有时间了，你一定要、一定要杀了那个女人，一定……要！” 扶姣眼看着九娘子的身影在她面前消失，再一睁开眼，她就成了小轿里摇摇晃晃的女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绣样精致的嫁衣，摸了摸那栩栩如生的凤尾和牡丹。 这是九娘子亲自绣的，她幻想着自己嫁的人能看到她穿这身嫁衣的模样，从此以后便疼爱她、照顾她，只可惜，九娘子太傻了。 “男人啊，轻易得到的就不会珍惜，只有若即若离的勾着搀着，才会把一颗心捧出来当做筹码去爱人。” 这个忙，她帮了。 﨔 第五百四十五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2 在扶姣的意识回归到身体的一瞬间，系统的声音立刻响起来。 【宿主！你刚刚看到什么了，我被一种力量屏蔽了，然后突然就被传送到了这个世界！】 系统显得有些焦急。 扶姣从这句话里意识到，她来到这个世界并非系统有意传送，而是九娘子用功德和福报作为代价，将她带来这个世界的。 那么有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不是任务世界？” 系统立刻意识到了扶姣在说什么呢。 【那倒不是，我方才已经检测到了，这个世界就是任务世界，只不过并非咱们应该来的。如果将做任务比喻成人类打游戏的话，那就是这里的确是游戏副本之一，但不是我们目标的游戏副本。】 扶姣很敏锐。 “任务世界一直都是随机的，随机到哪一个是连你都不能提前知道的，所以，你为什么说这个世界不该来？” 都是任务世界，无论随机到什么，只要扶姣能够成功完成就好，系统完全没有必要这样说，除非…… 扶姣有一个很有趣的猜想。 系统从她的语气中听到了兴味，有些无奈。 【我好像猜到了宿主在想什么。】 “所以，”扶姣在轿子里挑眉：“这里真的有另外一个任务者？” 【……是的，在宿主的意识被投放进来之前，这里已经有另外一个任务者了。】 谁是另外一个任务者简直不要太好猜，只要看九娘子提到最多的人是谁便可见一斑。 也难怪，方才扶姣听九娘子说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 按理来说，九娘子是十世善人，即便轮回到人间也不该受这么大的苦楚，除非她的命运受到了其他的干扰。 现在看来，就是任务者的出现扰乱了九娘子的命数，也难怪她的怨气那么大。 不过扶姣很在意的一点是。 “为什么都是任务者，她的身份就是大长公主的孙女，我就是承恩国公府的庶出女？” 身份上的差距简直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系统有点心虚。 它能够检测到对方的存在，那是因为它的系统等级要远高于对方系统。但是也正是因为如此，它能够完全摸清楚对方系统的资料。 长乐郡主绑定的系统是女主躺赢系统，主线任务就是给宿主提供一切最好的条件，让宿主完成躺赢，所以对方绑定的宿主才能有那么完美的身份。 这么一对比，它这个系统就显得非常废物了。 从初级的小系统一路升级到现在，它才是躺赢的那个，所有的积分都是扶姣一手赚的。 心虚归心虚，系统不敢谎报军情，还是支支吾吾的跟扶姣说了这件事。 听到女主躺赢系统这几个字，扶姣这样见过不少大世面的人都是一愣。 她的确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系统。 “所以，对面的主线任务就是成为定阳侯的正妻，然后一路顺风顺水。” 系统肯定了扶姣的话。 “那她杀九娘子做什么？” 若说九娘子想要与她争夺正妻之位也就罢了，可九娘子没有，所有的一切都是长乐郡主先挑起来的，九娘子完全就是被迫自保。 扶姣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她也从来没有杀过对她没有妨碍的人。 系统唏嘘：【不是每个任务者都会像宿主这样的。】 事实上，很多被系统绑定的宿主都会认为自己是那个特别的人，是天之骄子，是上天宠儿，是能够将别人的命运掌控起来的、高人一等的存在。 她们不会把这个世界其余人的命当命，通常是看谁不顺眼就要弄死谁，甚至不需要一个理由。 但扶姣还记得，当初系统绑定她的时候就说过，它们系统的存在就是为了挽救即将坍塌的小世界，如果任务者在小世界里肆意破坏，那还符合系统绑定的初衷吗？ 【她们……会在其他地方受到惩罚的。】 系统语焉不详。 扶姣没有再问下去，她只在意最后一点：“我来到这儿，这里就算是我新一个的任务世界了对吗？” 【对。】 系统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从扶姣来到这里的那一刻，系统规则就已经自动修正，这里就是她新的任务世界。 【本次任务的攻略目标为——定阳侯。】 扶姣点头。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要完成她自己的任务，长乐郡主必须死。 小轿摇摇晃晃的进了侯府内院，扶姣一路上都听到热热闹闹的宴席声，侯府上下都是张灯结彩，为了迎接新来的主母，那个备受瞩目的长乐郡主。 而扶姣，一个因为长姐才被勉强抬为贵妾的庶出女，在进入侯府的这一刻就已经被所有人不看好。 被送到了后院，抬着轿子的人便松了手，扶姣被唯一的贴身侍女荷露扶着下了轿，她还盖着个红盖头。 看不清眼前的路，扶姣听到荷露带着哭腔的声音： “怎么办啊小姐，他们说只送到后院，去往芙蕖阁的路要我们自己找。侯府这样大，我们怎么可能找得到呢，何况您还是新嫁娘，怎么能连个喜轿都没有啊！” 芙蕖阁，这就是侯府管事给扶姣安排的去处。 扶姣听九娘子说过，芙蕖阁听起来体面，可却是整个侯府最角落也最狭小的破落院子。 从这里走到芙蕖阁，怕是脚都要磨破的。 但眼下，所有人都热热闹闹的庆祝着长乐郡主和定阳侯的婚事，哪怕是小厮丫鬟也没有一个愿意给扶姣带路的。 看着眼前摇晃着的红盖头，扶姣垂首，下一刻便将它一把掀开。 “我们走。” 荷露愣愣的：“去、去哪儿？” 扶姣转头，冲荷露一笑。 “去檀樟院。” 荷露看到扶姣的脸，瞬间便被震住，她感觉自己浑身都麻了，眼前出现的仿佛是幻觉一样，整个人都不会动了，嘴唇张张合合几次都说不出来话。 天下间真的会有这样的美人吗？史书上流传着的貂蝉西施、贵妃昭君就是这般模样吗？ 荷露的头都晕了。 﨔 第五百四十六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3 对于荷露这样的反应，扶姣只是淡淡一笑。 这并不算夸张，毕竟她现在的确顶着一张极美的美人面。 上次任务的圆满完成为扶姣带来了极大的加成与奖励，因为她除了完成主线任务之外，还有了一个意外收获。 作为她的孩子，札木合完成了一统天下的帝王霸业，将天下气运尽归一身，成了当之无愧的天命之子，同时也让原本应当陷入战乱六十年的世界发生了改变，提早和平了将近四十年。 这样的功绩是有大功德的，扶姣是札木合的生母，天命之子的孕育者，自然同样功德加身。 功德对任务者有好处这一点扶姣之前就知道，她的两次大转盘机会也是因为功德。功德让扶姣的灵魂更加稳固，表现在身上，就是她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自己原本的容貌。 比起因为系统特质加成而美化的容貌，扶姣自己的容颜还要更胜一筹，普通的美人可以用很多词汇来描绘，或清纯或妩媚，或灵动或端庄，但对于扶姣，在脑海一片空白之后，只能想到最简单的一个字。 美。 真的就是美，扶姣的美貌不因为她清纯，也不因为她妩媚，更不因为她身姿出众气质出尘，不用看其他任何的因素，只要看到她的脸，没有一个人会觉得不美。 她想要什么样子的美丽，只看她一颦一笑间的神采姿态，便能轻而易举的做到极致。 所以荷露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承恩国公府能有今日的风光，靠的就是两代女子的美貌。作为承恩国公府的奴婢，荷露见过京城里最顶尖的美人们。 但是旁人虽美，也不过叹一声美人国色，但扶姣之美，却让人恍然若不在人间。 现在荷露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为什么国公爷会选择她们家九娘子来给侯爷做妾呢，以九娘子的美貌，或许皇后都要换个人来做的。 扶姣看着荷露发呆，抬手在她眼前轻轻一晃：“发什么愣，我们走了。” “哦……哦！小姐等等奴婢！我们去哪儿？” 就知道她已经忘了，扶姣又说了一遍：“檀樟院。” “檀樟院？”荷露为难：“小姐，你是不是记错了，咱们的住处是芙蕖阁啊。” 扶姣却道：“并非是我记错，今日是侯爷与夫人大婚，我一个妾侍被冷落没关系，可小世子心中不知道有多难受，我名义上是小世子的庶母，但却也是他的姨母，这个时候我去陪陪他，小世子心中也多少有个慰藉。” 荷露听到这儿，终于明白了扶姣的打算。 但她明白归明白，却并不怎么赞同。 “可是小姐，您现在毕竟是侯爷的贵妾，今日也是您的洞房花烛夜啊，怎么能为了小世子就……” “好了，”扶姣打断了荷露的话，眉眼之间有挥之不去的哀婉，唇角却是弯着的：“旁人不知道，荷露你也不明白吗，从进了这侯府起，我的一切便都要为小世子，何况今夜……侯爷只会在夫人处，也不会知晓你我的去处。” 荷露为扶姣感到不平。 “小姐！奴婢知道你善良，可您也要为自己打算打算啊，小世子是嫡出，深得侯爷的喜爱，就算您不帮着他，他也不会受苦的。但是您就不一样了，贵妾贵妾，听起来是好听，但说到底也是妾侍，如果没有侯爷的宠爱，您之后可怎么在侯府中立足啊！”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荷露小声嘟囔：“那长乐郡主定是个不好惹的，小姐可得小心呢，而且小姐千万不要妄自菲薄才是，以小姐这般容貌，只要侯爷见一次，那保准是要宠爱的！您自己生下孩子，岂不是比小世子更亲近些吗？” “荷露！” 扶姣难得板起脸来：“不许你胡说。” 荷露自知失言，认错，扶姣的脸色才缓和些。 “今日的话，以后都不许说了，尤其是不许在小世子面前说，长姐刚刚离世不久，小世子心中定然是难受的，你这样一说，他心中又该如何想？” “是，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咋也不敢了。” “罢了，你知道错了便好，走吧，去寻檀樟院。” 檀樟院是从前扶姣长姐，也就是定阳侯先夫人的住处，小世子年纪尚幼，未与母亲分院，先夫人去世之后便一直独自住在檀樟院，是先夫人从前的奴婢们在伺候起居。 扶姣与长姐年岁相差不短，当年长姐出嫁时她才只有九岁，也曾经被祖母带着一块儿来定阳侯府做客，去过檀樟院。因此，虽然她找不到自己的芙蕖阁，却对檀樟院有些印象。 凭借着这微薄的记忆，扶姣顺着一路走过去，终于找到了檀樟院。 长姐是个品性贤良的端庄淑女，喜好也极为风雅，最爱书画文墨等雅物，檀樟院外的牌匾便出自一位名家之手，格外雅韵风流，因此一眼便能辨认的出。 眼下檀樟院外没有像别处一样张灯结彩，素净着，只点了灯。 院外站着两个守门的丫鬟，见到扶姣时尚没看清脸，只以为是迷路了的宾客，便有一人上前指路，结果一走近，看到她身上的嫁衣，和那张叫人移不开眼的绝色面容，很是滞怔一阵。 还是荷露先开口，才让她回过神来。 “敢问这位姐姐，这里可是檀樟院？我们娘子是承恩国公府的九娘，是特意来看小世子的。” “……九娘子？” 扶姣轻轻点头：“是我，你可是长姐身边的梦绣？” 梦绣看她一动，又是一阵晃神，迷迷蒙蒙的如坠梦中。 良久，掩盖住心中的惊疑不定，认道：“回九娘子，奴婢正是梦绣，小世子在里间，还没有睡，奴婢这便引您进去。” 扶姣嗯了一声，跟随着梦绣一道进去。 到了门口的时候，另一位侍女梦岚还不明所以，被梦绣提醒之后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但扶姣是为什么来到侯府做妾的她们都一清二楚，现在看扶姣一副很是挂心小世子的样子，她们当奴婢的也不好阻拦。 扶姣走进去时，小世子正坐在床上拿着两个草编的蝈蝈玩得不亦乐乎，哪有半分伤心的模样。 “世子，是侯府的九娘子来了。” 﨔 第五百四十七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4 扶姣打量着床上的孩子。 他不过才五岁大，但却比寻常五岁的孩童更要强壮些，只看背影，还以为已经七八岁的模样。 现在这孩子背对着扶姣，听到女婢说扶姣来了也没什么反应，只是一味地将手上抓起来的两个蝈蝈撞在一起，口中不时发出砰砰的声音，像是在操控两个蝈蝈打架。 在那个纯白的空间里，九娘子曾经对扶姣说，小世子是她见过的脾气最恶劣的孩子。 从第一次见，小世子就表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对她这个姨母露出满是不屑的表情。后来是九娘子对他百依百顺，又是喂饭又是穿衣的照顾了半年，小世子才逐渐接受了九娘子。 不过这种接受在扶姣看来与接受了一个奴婢没有差别。 只有九娘子在他身边当牛做马的讨好，小世子才能给她一个好脸色，若是九娘子稍有不顺他心意的，或者是想要督促他进学，都会被小世子赶出去。 也正是因为如此，九娘子对小世子付出了百倍的心力，却没想到长乐郡主只是随便给小世子找些吃的玩的，就将他彻底收买，在外说尽了九娘子的坏处，九娘子与外人私通的事就是小世子作证。 当时九娘子简直是百口莫辩，却因为小世子的证词而清白尽毁。 现在扶姣观察小世子的肢体反应，他根本不是在装开心，而是真的醉心于玩乐，对于自己丧母不过半年就多了一位继母的事没有任何伤心，也并不思念自己的生母。 这下扶姣知道她那倒霉的长姐是怎么死的了，摊上一个这样的孩子，劳心劳力五年，谁能受得住这样的折磨。 九娘子还是太傻，明知道这小世子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还愿意苦口婆心的劝他学习。 见小世子没什么反应，带路的奴婢有些为难的看向扶姣。 她们又何尝不心寒呢？ 这个孩子一点都不思念自己的生母，这些奴婢都是从小陪着主子一起长大的，若不是小世子是主子留下的唯一血脉，她们也受不得了。 小世子性情暴躁易怒，时不时就要拿奴婢撒气，她们也是念着主子生前的好，这才坚持到现在的。 现在扶姣来了，说实话这些奴婢们也都松了一口气，希望扶姣能有办法好好管教小世子，把他被养歪的性子正一正。 “你们先下去吧，我与世子单独说些话。” “是，奴婢告退。” 荷露也一起被屏退。 扶姣慢慢靠近小世子，他姓蔺名呈英，扶姣便叫他：“英儿，你在玩什么？” 说完，扶姣半边身子都绷紧，果然，蔺呈英被她的声音烦到，抬手就将旁边的布偶丢过来。 那布偶破破烂烂的，肚子处被剪刀剪烂了，棉花飞洒一地，险些就扔了扶姣一头一脸。 或许是没听到想听的尖叫声，蔺呈英回头，看到扶姣并没有被砸中之后便撇嘴，当场就要大嚎出声。 扶姣立刻从身后拿出一个蝈蝈。 同样是草编的，只是比起蔺呈英手中那个不知道威风了多少。 蔺呈英一见便双眼发亮，抬手就要夺，扶姣不仅不避开，还顺势将蝈蝈递给了他。 “这是我送给世子的礼物，世子喜欢吗？” 这回蔺呈英点头了。 扶姣笑道：“世子还不知道这蝈蝈的妙处，世子可曾见过会说人话的蝈蝈？” 蔺呈英摇头，手上拉扯着蝈蝈：“它会说话？” 扶姣但笑不语，而蔺呈英则低头，对那只草编的蝈蝈：“你会说话吗？不会我就把你扯烂！” 系统在扶姣脑海中默默震惊。 【这蔺呈英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小小年纪就这么残暴！】 扶姣戳了戳系统：“那你还不快些说话？” 那突然拿出来的蝈蝈当然是系统道具，一种能让系统附身上去的玩偶道具，可以自由变换形态。 从前系统不能直接化形出现的时候可以用这东西，但是现在它升级了，这东西就有了另外一个用途。 系统可以把自己的声音通过玩偶传出来，而本体还是一串虚拟的数据。 这也就是草编的蝈蝈会说话的缘由。 听了扶姣的话，系统开口，那蝈蝈肚子里就传出声音来。 “别撕我别撕我，我会讲故事！” 蔺呈英瞪大了眼睛，一双手死死掐着蝈蝈的肚子：“这是什么！” 扶姣回答：“是蝈蝈，只不过会说话，是天底下独一只，只有世子才有的。” 蔺呈英使劲的掐蝈蝈的肚子，系统配合的发出惨叫，蔺呈英就很高兴的笑了。 他喜欢听惨叫声。 扶姣见状，又问他。 “世子想看斗蝈蝈吗？” 蔺呈英现在正新鲜着，自然点头，又晃着手里的蝈蝈。 “它能动！” 扶姣还是点头，不仅如此，她又拿出来一只新的蝈蝈放在蔺呈英面前，和方才那只一模一样。蔺呈英果然又去使劲掐，这只蝈蝈同样发出惨叫。 蔺呈英玩了一会儿，见两只蝈蝈仍然没有动，急了。 “动！快动！” 可还是没有动静。 蔺呈英就要急，扶姣抬手，将手指抵在唇下。 “世子别喊，这蝈蝈要动的话是需要条件的。” “什么条件？” “这蝈蝈很笨，学会说话已经是不易，要想斗起来，还要学武。越是见了武功高强的人，学会的斗法就越精彩，世子若是想要它们动起来，就要找一个武功高强的人过来，叫两个蝈蝈见一见。” 蔺呈英脾气暴，但是脑子却笨得很，见到蝈蝈真的会说话，扶姣再说什么他都信，当下便琢磨起来，要让武功最厉害的人教蝈蝈斗法。 扶姣淡淡的说了一句：“若是侯爷在，这两只蝈蝈一定能学得极好。” 蔺呈英眼前一亮，立刻吼起来。 “我要爹！我要爹来！” 外头的侍女听见了他撕心裂肺的吼声，忙进来看，一眼就看到了手足无措且双眼微红的扶姣。 “九娘子，这是发生了何事，小世子怎么突然就喊起来了？” 扶姣回身，眼尾落下一滴饱满泪珠：“英儿他思念长姐，想到曾经侯爷与长姐并他共在院中的场景，无论我如何劝都要见侯爷一面，梦绣，你便去前院一趟吧。” 﨔 第五百四十八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5 扶姣眼都不眨的一通胡说。 她也不怕被蔺呈英揭穿，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让蝈蝈动起来，哭号得满脸通红，根本不会理别人说什么。 被哭声惊扰于是进来查看情况的梦绣一脸的为难。 “可是，九娘子，今日是什么日子您也知道，若奴婢这个时候去找侯爷，岂不是要被那长乐郡主记恨？连带着咱们檀樟院恐怕也要被一并记着的。” 今天可是定阳侯与长乐郡主的洞房花烛夜啊，哪个人能有这样的胆子前去打扰？ 扶姣也不意外梦绣会是这个反应。 梦绣只是一个奴婢罢了，就算她真的蠢笨如猪去了前院，也根本见不到定阳侯的面。 这只是一个幌子，扶姣真正的目的在于蔺呈英。 “小世子，今日侯爷有事忙，咱们等明日好不好？” 被哄上了头的蔺呈英哪里能等，一把挥开扶姣的手：“不！不！现在，我要现在！” 扶姣跌坐在地上。 她这回倒有些吃惊了，没想到蔺呈英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只是计划还是要继续的。 “可是我们都不敢去找侯爷啊，世子，咱们就再耐心等等吧？” “废物！”蔺呈英啪的一声跳下床，胡乱的蹬上鞋子，推开梦绣就往外跑：“小爷自己去找！” 他身形强壮，跑得也快，从院子里出去就没了踪影，梦绣吓得脸都白了，六神无主的看向扶姣：“九娘子，咱们现在可怎么办啊 ！” 扶姣的目的达到，也不废话，提着裙摆从地上站起来：“快去追，千万别让世子扰了侯爷，咱们得赶紧拦着！” 梦绣听罢，觉得十分有理，重重点头后便追了出去，扶姣自然跟上。 梦岚看着她们一前一后的都跑了出去，一头雾水，却没看见蔺呈英也跑了，便没有动，心中想着或许是有别的事，听了听里间没有动静，喊了两声世子爷，没有得到回应却不觉如何。 毕竟蔺呈英完全不把她们这些奴婢看在眼中，时常不会回应，她只做好她的事就罢了，至于梦绣，她也管不了她。 与梦岚待在一处的荷露更是什么都没看见，问梦岚这是怎么了，梦岚转念一想，今日事多，还是少出去走动，觉得若是荷露出去冲撞了哪位宾客更是麻烦，便谎称事梦绣自己有事出门去了。 荷露信以为真，便没再多问。 檀樟院安静下来，而另一头，扶姣和梦绣追了出去。 今日的侯府甚是热闹，往来宾客络绎不绝，角落里，扶姣拉着梦绣：“这里人太多，世子跑出来的事情不宜打草惊蛇，咱们从小路分头去找就是，别叫长乐郡主的人看到了。” “九娘子，”梦绣倒是赞同，只是疑惑：“您知道去前院的路？” 扶姣胡乱应着：“之前长姐还在时跟着父亲一同去过，多少知道些。” “原是如此，那就有劳九娘子了。” 时间紧迫，二人没再多说，只一人一头分开去了。 扶姣往前走了几步，开始问系统。 “在哪儿？” 系统默不作声，却默默在扶姣脑海里打开了定位。 它现在就附在蔺呈英手里的蝈蝈身上。 扶姣循着方向一路疾跑，身上精致的嫁衣都有些松了，露出胸前些许软白，只能看到一点馥郁的肌肤，更深处隐藏着的柔软细腻却能凭此窥见。 如浓云遮月，越是朦胧便越是引人遐思。 扶姣自知却不曾理会，只越发快的往前走，终于看到了蔺呈英的身影。 抬头去看，已经能看到凌山院的牌匾。 这牌匾上竟有圣上私印，可见凌山院三字为当今圣上亲笔所书，定阳侯竟然荣宠至此。 门外并无人看守，梁上红绸迎风飘动，可或许是因为这儿没什么人的缘故，竟然并不显得热闹，反而有几分冷肃。 连这喜庆的红看着都有些落寞的意味。 定阳侯手握重兵，又为皇帝心腹，在朝野之中地位超然。 今日是他娶妻，前面宾客满座，但定阳侯自己却并未在前陪客，反而是他的管家在里外张罗着。 不知情的人或许以为是定阳侯心悦长乐郡主，所以迫不及待的洞房花烛，但扶姣看来，反倒是定阳侯心中对长乐郡主有几分轻慢。 若当真高兴，人生大喜之事，怎会早早离席？ 看这灯火通明，定阳侯自然不是在与长乐郡主夫妻敦伦了。 就这片刻的功夫，蔺呈英已经噔噔噔的跑上去，手一抬便敲了门：“爹！爹！” 孩子的声音比起成人更要尖锐许多，何况定阳侯本就是习武之人，耳力过人，自然是听的一清二楚。 扶姣就是这个时候冲上前去，一把抱住蔺呈英，她压着声音，语气有些慌乱：“小世子，快走，你不能来这儿。” 蔺呈英哪里会肯，抬起拳头就往扶姣身上打：“你滚开！这是侯府，我是侯府世子，我哪儿都能去！” 眼看扶姣不松手，蔺呈英竟然抬手拔下扶姣头上的簪子就往她手指尖戳去，扶姣巧妙的换了个角度，簪子从她指尖旁擦过，划出一道细长却深的裂口，血珠成串的渗透出来。 “唔！” 她发出闷闷的一声，原本有些细柔的嗓音被压得可怜，就这么清浅的一声，直直穿透了门板，叫正皱着眉满脸不耐的男人微怔。 不知怎地，蔺关越不顾身后女人的阻拦，走到门口。 咯吱一声，门被打开了。 扶姣错愕的循声去看，意识到这开门的人是谁之后立刻扭开头，披散着的浓黑长发遮住了她半张脸。 她看清了这位定阳侯的样貌。 他甚至可以用冷傲两个字来形容，眉目狭长，鼻梁高挺，薄唇血红，明明是征战沙场的将军，却有不输于女子的艳。 但蔺关越却又不是雌雄莫辨的艳丽，而是他给人的感觉。 如果将男人比作刀枪，那蔺关越这把剑的上头一定挂着一只血红的剑穗，能叫人一眼看到的张扬。 与此同时，他的剑锋却又比任何兵器都要锋锐，饮血封喉。 在扶姣赞叹蔺关越出众的样貌时，蔺关越又何尝不是。 门一打开，蔺呈英便一把扑到蔺关越身上，他面对扶姣和奴婢们时要多嚣张有多嚣张，可看到蔺关越，他就又不敢再造次，只央求着蔺关越给他演一次武功。 蔺关越一手按着蔺呈英，另一手扣着门，目不转睛的看着扶姣。 惊鸿一瞥。 﨔 第五百四十九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6 这四个字用来形容蔺关越的心情或许有些过分苍白，但是他现在脑子里出现的竟然也只有这个词了。 眼前的女子穿着嫁衣，嫁衣上绣着甚至可以用繁复来形容的凤凰牡丹图样，凤尾华美炫目，牡丹层层堆叠，换做旁人穿在身上未免过分矫饰，可放在她身上，却让人觉得好像依然寡淡了些。 这些凡俗图样的华美抵不过她绝世姿容的万分之一。 虽然她只是看了蔺关越一眼，随后便掩盖住了自己的容颜，但蔺关越眼力甚好，清楚的将她的容貌都记在了心上。 尤其扶姣穿着嫁衣，嫣红的颜色衬着她雪白的肌肤，更便是潋滟无边，迤逦绝俗。 “你是谁。” 蔺关越沉声。 从他声音中听不出任何端倪，蔺关越整个人都是冷的，包括他的声音也同样如此，像冰川滚水。 扶姣侧着头，一动也不敢动，更不敢回话。 她颤抖着，轻咬着红唇，只摇了摇头。 “不说？”蔺关越盯着她，手却按着蔺呈英的额头，问：“她是谁？” 面对蔺关越的问话，蔺呈英是不敢不答的。 “是九娘子。” 他根本没听梦绣的话，只听见梦绣一口一个九娘子，甚至觉得扶姣的名字就叫这个。 蔺呈英是傻子，但蔺关越不是。 扶姣穿着一身嫁衣，蔺关越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可听见九娘子三个字便知晓了扶姣的身份。 是了，今日除了长乐郡主，还有一个女人嫁给了他。 对于承恩国公府送来的“九娘子”，蔺关越其实并不在意。 从前他迎娶承恩国公府的大娘子，便是因为听说她贤淑的名声，蔺关越常年征战在外，家中无人，需要一个贤良淑德的女人来帮他打理家业。 而且比起其余贵女，大娘子身上还有另外一个优点，那就是承恩国公府虽然名声显赫，但实际上却并未有人执掌实权。 蔺关越手中的权力实在太大，大到如果他要造反，皇城立刻就会被颠覆至少一半。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权臣，虽然现在皇帝信任他，但是不代表永远都会信任他。 娶一个京中重臣之女对于旁人来说是强强联手，但对于蔺关越却无异于催命符。 他不需要女人能给他带来助力，所以作为皇后的侄女，承恩国公府的大小姐，大娘子是最合适的人选。 在大娘子嫁进来之后，长达七年的时间里蔺关越有五年都不在京中。 边关战乱，南蛮作祟，他驱逐寇党，戍守边关。就连蔺呈英出生时他亦是在战场之上。 所以对于他第一个发妻，蔺关越并没有如何深厚的感情，甚至连愧疚都没有。 蔺关越心中，人一向只分为两种。 敌人和其他。 大娘子不是他的敌人，所以他不会强迫她嫁给他，在请求皇帝赐婚之前蔺关越是问过的，她亲口答应了。 求仁得仁罢了。 蔺关越需要她操持家中，大娘子看中蔺关越身份显赫，不过是各取所需。 后来承恩国公府以蔺呈英年幼需要照顾为名要求他娶大娘子的妹妹做继室，蔺关越知道承恩国公府的算盘，只不过是舍不得他这个佳婿，蔺呈英只不过是借口。 但他依然不在意。 大娘子将府中上下打理的很好，让他觉得承恩国公府的女人很省事。 后来出现长乐郡主这个变故，承恩国公府将娶妻变为纳妾，蔺呈英就更不在意了。 他位高权重家财万贯，养一个妾侍而已，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只是他没想到，承恩国公府会送来一个这样的女人。 “九娘子。” 蔺关越意味深长，三个字在他口中似乎被反复吞含，念得人一阵脸热。 扶姣被戳破了身份，只能端端正正的跪在蔺关越面前。 “妾身扶氏，拜见侯爷。” 蔺关越没有扶她，眼神却一寸寸的从她身上打量过。扶姣感觉有一条毒蛇在她身上四处盘旋而过，蛇信嘶嘶的在她脸颊旁滑出，像是在捕捉她身上的香气。 对，蔺关越的眼神不像是只在看她，更像是在嗅闻她的味道。 贪婪的，痴狂的，黏稠而又专注的。 这样的认知让扶姣一瞬间有些出神。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甚至有些荒诞的，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蔺关越对她的兴味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更浓烈。 “好大的胆子。” 蔺关越哼笑一声，从门里走出来。 他随手就将蔺呈英拨开，自己走到扶姣面前，扶姣能看到他衣摆上赤红的蟒，露出森百的牙和一双竖瞳。 金色的竖瞳在盯着她看。 蔺关越冷白的长指探过来，握住扶姣垂在脸颊旁的一缕青丝，他手指在上面拂过，似乎很满意这种细滑的触感，又捻了捻才将这缕长发别在扶姣耳后，随之掐住了她下巴往上一抬。 一片沉寂。 扶姣能感受到，蔺关越原本是要说些什么的，只是在看到她的脸之后又没有说。 扶姣抬眼，看到男人面无表情的脸。 良久，久到扶姣甚至觉得自己的腿都有些麻了的时候，蔺关越终于又开口。 “谁准你自己掀开盖头的。” …… 就算是扶姣这般擅长揣摩男人心思的人也为蔺关越这句话而诧异。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借口。 可蔺关越却不按套路出牌。 她该怎么说？说知道蔺关越不会来，所以才自己掀开了盖头？ 在蔺关越眼都不眨一下的注视下，扶姣眼睫颤抖，翩跹如蝶：“妾身是侯爷的妾侍，原就不该有什么盖头的。” 是在陈述事实。 普通妾侍的确没有穿嫁衣盖盖头的，只是扶姣是贵妾，才能有稍许不同。 只是这嫁衣盖头都是穿给她自己看的，或者说穿给承恩国公府看的，为了全承恩国公府的脸面。 至于蔺关越，在见到扶姣之前，他难道会在意这种东西吗？ 蔺关越听了，却略一挑眉：“委屈了？” 﨔 第五百五十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7 蔺关越说这话的时候无比自然，虽然是个问句，尾音却十分平稳，显然他心中就是这样认为的。 他觉得扶姣说自己不能盖红盖头是在向他控诉委屈。 扶姣甚至觉得蔺关越的脑子和旁人有实质性的区别，几乎每一个想法都落脚在她很难想象的地方。 但扶姣最擅长的就是顺势而为，蔺关越这样想，她索性就把这份委屈坐实了。 于是蔺关越就看见那张叫他移不开眼的美人面上流露出半分落寞的神情。 扶姣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眉头微蹙，就让蔺关越自己想象出她十二万分的委屈来。 月下粉敷，如泣如诉，蔺关越情难自禁的松开自己扣着扶姣下巴的手，怕弄疼了她。 可一松开，他却又觉得指间空落落的，难以自持的捻了捻手指。 那种微凉细腻的触觉和扶姣身上萦绕着的香气，比视觉更快的刻入心底。 被忽略了个彻底的蔺呈英不依，他看了看蔺关越，又看了看扶姣，就要撒泼，张嘴就要骂，可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蔺关越捂住了嘴。 扶姣注意到，蔺关越甚至换了一只手。 被捂住半张脸的蔺呈英呜呜直叫，可蔺关越控制住他和控制住一只小鸟也没有什么区别。 蔺呈英被制住，出不了声，蔺关越却反问扶姣道：“他来这里做什么？” 扶姣早就准备好的借口终于能说出来了。 她脸上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今日侯爷大婚，小世子或许想起了长姐，所以一直安稳不下来，大抵是心中不安，所以才来找侯爷吧。” 虽然蔺呈英的胡闹被她说成了没有安全感，但蔺关越一个字都没有信，他嗤笑一声。 “说谎。” 虽然他久不在京城，但不代表他不了解京城中的事。 扶姣的长姐的确温婉贤淑，但蔺家特殊，蔺关越不会那么轻易的就将府中所有的事物都尽数交托给大娘子。蔺家的管事是蔺关越从战场的尸坑里扒拉出来的奴隶，对蔺关越忠心耿耿，几度出生入死，直到伤了腿成了瘸子才被蔺关越发回京城。 这位管事是蔺关越的眼睛，盯着京城和府上的所有事。 所以对于蔺呈英这个儿子，蔺关越十分了解他的脾气秉性。 说蔺呈英闯祸了，他信；说蔺呈英想念娘亲，蔺关越一个字都不会信。 看着扶姣有一瞬间的慌神，蔺关越突然蹲下身，他肩宽背阔，哪怕蹲下身也比扶姣大了整整一圈，轻而易举的就将跪坐在地上的扶姣拢进怀中，扶姣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 不是香料，是一种冷冽的味道，像是雪，扑面而来的第一感觉就是寒凉。 而蔺关越将她覆盖住，却只是执起扶姣那只受了伤的手。 见到那深而细长的伤口，蔺关越随手将旁边的蔺呈英扯过来压着他跪下。 “他弄的？” 扶姣见蔺关越根本是半分都不关心蔺呈英来到这儿的目的，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话，问的却都是她。 这个攻略对象倒像是完全不在乎子嗣的模样。 不过想来也是，说到底，蔺关越其实并不是她的攻略目标，而是那个绑定了女主躺赢系统的长乐郡主的目标。没有那么在乎子嗣也是常理之中。 扶姣不言不语，只是在蔺关越捉住她手的时候瑟缩了一下。 她不认，蔺关越也不逼她，眼睛都还在她脸上游移，话音又一转去问被他压着跪在地上的蔺呈英。 蔺呈英脑子笨的很，或者说他根本不觉得弄伤了扶姣是什么大事，很是痛快的承认了。 “谁叫她总是拦着我来找爹！” 听见这话，蔺关越总算是看了蔺呈英一眼，比起与扶姣说话，语气要淡许多。 “来找我做什么。” 这下蔺呈英总算找到机会说自己的目的了，他举起手上的蝈蝈，兴高采烈的对蔺关越说：“这蝈蝈会说话，还会打拳。只要爹给蝈蝈演示一遍，蝈蝈就能动了！” “哈，”蔺关越微眯起眼睛：“那你就在这儿跪着吧，说不定明日起来的时候，蝈蝈就学会跪了。” 显然是将蔺呈英的话当做疯言疯语。 不过他也不太在意蔺呈英过来的原因就是了。 说完这句，他直接将扶姣从地上拉起来，直勾勾的盯着她瞧。 “子债父偿，既然是本侯儿子弄伤了你，本侯亲自向你赔罪。” 扶姣正疑惑，整个人便突然双脚离地，突如其来的腾空感让扶姣小小的惊叫了一声，随后下意识的攀住了蔺关越的肩膀。 “侯爷！您要做什么！” 蔺关越很是自然：“今日是本侯的洞房花烛夜，你说本侯要做什么？” 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给你安排了什么住处？” 扶姣下意识回答：“芙蕖阁，侯爷，您先放我下来呀，外头……外头都是宾客啊！” “你不喜欢？散了便是。” 说罢，蔺关越吩咐了一声，扶姣也没看到哪里有人，但就片刻时间，外头热热闹闹的声音就消失了。 这下她确实没了理由，何况扶姣也不是真的抗拒。她今日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现在？ 于是扶姣将脸蛋埋进蔺关越肩头，由着他抱她走，身子也越来越软绵，只是闷在他怀里，细细弱弱的问了一句。 “侯爷，长乐郡主她一定会生气的。” 是啊，哪个女子能忍受洞房花烛夜被丈夫留下独守空房的？这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何况长乐郡主和普通的古代女人还不一样，她可是自认高人一等的任务者，绑定了躺赢系统的人生赢家，突然得知自己被一个小配角、垫脚石截胡走了攻略目标，恐怕要好好气一阵子了。 扶姣正奇怪长乐郡主怎么这么久都没什么动静，就听蔺关越说：“郡主不胜酒力。” 他懒得应付，索性叫人将合卺酒换成了边关烈酒，还放了点蒙汗药，就算是一头牛在这儿，不到第二日日上三竿也是醒不来的。 原本蔺关越准备过了今晚就去向皇帝请命前往利州剿匪，只是没想到承恩国公府竟然给他送来这么一个宝贝，倒是给了他一个留在京城的理由。 蔺关越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将扶姣一路带着走出凌山院，只是他却没往芙蕖阁的方向走。 不知道在哪儿，但扶姣能感觉到很近，蔺关越随意踢开门，抱着扶姣将她抵在门上，握着她柔软纤细的腰肢将人牢牢贴在自己身上。 男人的呼吸很重，洒在扶姣耳边滚烫无比。 扶姣很轻易的就听出来并不是因为累，那种规律的沉重呼吸，像是某种旖旎的频率。 蔺关越捉着扶姣手上的手，湿热的吻从手上的地方一路蜿蜒往上，急切而贪婪的吻过扶姣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脖颈、手腕、肩膀……明明是没有一点情色的地方，都叫蔺关越像是渴水的野兽在吞咽一样，越发痴黏的吻啄。 夜色都好像染上了湿意，外头露珠啪嗒啪嗒的低落，掩盖了屋里渐渐放纵的声响。 﨔 第五百五十一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8 在床上的时候，蔺关越就仿佛完全不是那个冷傲的男人一样，展现出的狂热要比扶姣想象中的更夸张。 扶姣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有那样出众的精力，就仿佛永远都不会累一样。 直至晨光熹微，蔺关越却仍然意犹未尽，摆弄着她的身子，将扶姣环在自己身前，手掌狎昵的按揉她柔软的小腹。 扶姣昏昏沉沉的睡过去，听见蔺关越在跟门外的人交代。 “去禀明圣上，本侯新婚燕尔，休沐三日，请陛下恕罪。” …… 这一头缠绵悱恻了一整晚，可凌山院里，刚刚清醒过来的长安郡主心情可就不大美妙了。 长安郡主，本名李月蓉，正如扶姣的系统所说，是一个绑定了女主躺赢系统的幸运儿。 李月蓉生前的时候是一个游戏程序管理员，其实也并不是真的程序员和开发者，而是负责查看游戏使用过程中有没有玩家用户提出一些bug问题，在每隔一段时间汇总之后上报给程序开发部门的工作。 说得好听一些就是管理员，实际上应该叫做客服更加贴切。 做这一份工作并不是因为李月蓉擅长这些，而是因为她很幸运。 如果按照常人的眼光来看，李月蓉的幸运是有些离谱的程度。 李月蓉的成绩并不怎么好，但高考的时候超常发挥考入了一所十分不错的学校，进入学校之后因为不擅长专业课而几次挂科，毕业的时候却赶上了标准下调成功领取到了学位证书。 但即便如此，她投递的简历也因为专业岗位饱和而石沉大海。 就在李月蓉心灰意冷准备回老家的时候，她遇上了一场很大的车祸。 当时的公交车与一辆大货车相撞，油箱燃烧即将爆炸，只有李月蓉在的位置侥幸有破窗锤，她被吓傻了，只能听从身后人的指挥将破窗锤拿下来，当窗户被人敲破的时候，李月蓉又腿软走不动，就让身后的一个老人挤在了前头。 当时她还痛恨自己为什么不赶紧走，但事后才知道，那个老人竟然是一家游戏公司的董事长。他来坐公交车是为了找寻游戏地图的灵感。 李月蓉的一时腿软被老人误以为是谦让，加上李月蓉好巧不巧的就是最后一个从公交车上逃生出来的人，让这位董事长觉得自己是被李月蓉救了一命，于是给她提供了这个游戏管理员的岗位。 说白了，其实就是将李月蓉当成了吉祥物放在公司。 这样幸运的事情还不止一件，李月蓉觉得或许就是因为自己太幸运了，所以才导致她的寿命变得很短，在睡梦中就这么死了，连自己到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死后，因为被女主躺赢系统发现幸运值过高，于是被系统绑定，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任务。 因为是躺赢系统，所以李月蓉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顺其自然让自己的运气发挥作用就能够顺利完成任务，每一次的世界几乎都是顺风顺水的。 一开始李月蓉心里还会觉得忐忑，生怕自己的这份幸运又会带来什么可怕的后果，但时间久了，她也渐渐忘记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死亡，在一个又一个任务世界里扮演高人一等的贵族女子，也真的开始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权力和支配他人性命的快感让李月蓉越发膨胀，她现在甚至连系统的话都不愿意听，因为不管她怎么作，到最后也会因为幸运而毫发无伤。 这样的优越感蒙蔽了李月蓉的神经，所以当她醒来时发现蔺关越竟然在昨天晚上就丢下她一个人走了时，李月蓉的愤怒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燃烧殆尽。 这是她开始做任务之后第一次品尝到挫折的滋味。 李月蓉迫不及待的质问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得到了系统冷淡而机械的回答。 【宿主是因为喝醉了酒，所以神志不清。】 “酒？！” 李月蓉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她身上的嫁衣还是完完整整的，被褥也很整齐，蔺关越根本就没有碰过她。 她怀揣着愤怒和羞辱去查看桌上的合卺酒，打开酒壶闻了一下，只闻到醇厚的酒香气。 如果只是闻气味，根本感受不到这是多么烈性的酒，但李月蓉并没有怀疑系统的话。 “可恶！蔺关越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不吭声，它知道它的宿主根本不需要它的回答。 果然，李月蓉很快就自己给了自己答案。 “他是看不上我吗！系统，告诉我蔺关越昨天去了哪儿，是书房，还是他之前那个短命夫人的牌位前！” 李月蓉完全没有把扶姣放在眼里。 在她接收到的资料中，这个世界应该是她作为女主，与男主蔺关越先婚后爱，而蔺关越的原配夫人就相当于早死白月光的角色。 至于承恩国公府送来的贵妾？ 恶毒女配罢了，早晚会被她炮灰掉。 所以在系统给了李月蓉答案之后，李月蓉的愤怒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贱人！一个妾，竟然敢在我新婚之夜跑来勾引侯爷，看我不撕烂了她的脸！” 李月蓉怒气冲冲的走出门，刚迈出一步，就感觉自己踢在了什么东西上，她低头一看，一只硕大的蝈蝈就冲她脸上飞过来，吓得李月蓉一声大叫。 “啊——滚开！” 﨔 第五百五十二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9 恶作剧成功的蔺呈英立刻发出爆发性的狂笑。 他昨晚上被蔺关越罚跪，原本想等蔺关越走了之后就立刻溜走，可他却没想到，蔺关越竟然叫管事盯着他，不许他随意起来。 管事虽然在战场上受伤瘸了腿，但曾经也是一位悍不畏死的战将，他只对蔺关越一个人效忠，哪怕蔺呈英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小主子也没有一点特殊待遇。 蔺呈英就这么实打实的跪了一晚上，中途管事给他拿了个软垫，也不是怕他跪疼了，只是觉得蔺关越如果多了一个瘸子儿子的话会让蔺关越丢脸。 这一晚上过去，蔺呈英堆了一肚子的怨气，他不敢去找蔺关越，腿又疼，只能就近找个人撒气，于是李月蓉就成了这个“幸运儿”。 蔺呈英就等着她开门，然后就将手里攥了一晚上的蝈蝈扔到了李月蓉的脸上。 李月蓉是真的被吓了一跳，她的尖叫声让院子外面的奴婢们都跑了进来。 因为蔺关越不习惯有人守夜的习惯，哪怕昨天晚上是洞房花烛夜，这些奴婢也都被赶得远远的。 所以除了管事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蔺关越在洞房花烛夜就离开了夫人房中，现在一进来看见只有李月蓉一个人，只觉得是侯爷上朝去了。 “夫人！怎么了！” 李月蓉脸色青白一片，指着蔺呈英：“你怎么在这儿！” 管事的任务是盯着蔺呈英罚跪，罚跪结束了他便走了，于是根本没人知道为什么侯府的小世子会在侯爷和夫人的新房里。 至于蔺呈英自己就更不会说了。 没有人回答的李月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放下手，将掉在脚底下的蝈蝈踩扁，甩袖回了房中，刚坐在床边就质问系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主躺赢系统的系统设置让它没有办法无视宿主的问题，毕竟它存在的意义就是满足宿主躺赢的要求。 所以系统便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尽数告知了李月蓉。 包括昨天晚上蔺关越是怎么将扶姣抱走的。 得知了事情原委的李月蓉气得发抖。 “好一个扶贵妾，还有没有规矩，竟然敢在我与侯爷的大婚之日前来打扰，简直毫无家教可言！还有蔺呈英，小小年纪便如此不知礼数，更是可见扶家上下不正，连外孙都这么叫人厌恶！” 李月蓉已经完美的将自己融入到了一个古代主母的身份，她扬声：“来人！” 外头的奴婢们鱼贯而入。 李月蓉是大长公主最疼爱的孙女，出生就被先帝封为郡主，她出嫁的时候带来的奴仆就不止百人之数，贴身伺候的女婢便有十二人。 昨夜这些婢女们都被蔺关越赶走了，一大早就见郡主这么生气，个个都是战战兢兢。 “外头怎么样了，世子送回去了吗？” 李月蓉自己在房中的时候已经气得完全失去了风雅，可在旁人面前时她还是竭尽全力保持冷静，维持着自己大家贵女的端庄气度。 “回夫人，世子已经回去了，只不过回去的时候好像有些生气。” 婢女说的委婉，实际上蔺呈英何止生气。 刚才李月蓉将他的蝈蝈踩扁了，蔺呈英愤怒的将院子里的东西都给打砸了，也就是院子中没有什么瓷瓶利器，蔺呈英拿石头砸石缸的时候也被她们拼死拦住了，要不然现在动静可能已经传遍侯府，李月蓉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的坐在床上。 李月蓉哼了一声：“世子是侯爷的继承人，怎么能因为这些小事便发性子？可见是之前被教养得歪了，现在既然我来了，可要好好板一板世子的脾气。” 众人纷纷迎合。 李月蓉眼珠一转，想到系统刚刚给她看的东西，现在蔺呈英是扶姣在管了，她要找扶姣的麻烦，不妨从蔺呈英这个愚蠢无脑的孩子身上下手。 她话锋一转：“但仔细想来，世子如今也才五岁，还是个孩童，喜欢些小玩意儿也是常理，去，到外头寻些蝈蝈来，一会儿我要亲自去一趟世子处，送他个礼物，也算今日我损毁了他东西的赔礼。” 立刻就有人去了。 李月蓉说的蝈蝈可不是草编的，而是那种真的蝈蝈。 民间人赌斗，上等人赌马，寻常人斗鸡，至于蝈蝈，反倒是那些底层人的玩意儿。 侯府世子喜欢这东西可不是什么风光事，没看蔺关越都因为这事叫蔺呈英罚跪了？足以见得蔺关越对此事的态度是十足厌恶的。 若是在扶姣的教养之下，蔺呈英反而更加纨绔了，蔺关越一定会治她教养不力之罪，到时候一个玩物罢了，难道还能比世子更重要吗？ 系统对李月蓉的志在必得保持沉默。 它口述出来的场景并不足以让李月蓉认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她看不见扶姣的脸，对扶姣的所有认知都基于系统的只言片语。 而系统原本就是科技产物，对于美，它们的并不具备评判标准，也就是说它们是看不出人类的美丑的。 李月蓉自信自己的手段，等底下的人搜罗来了市面上都少见的蝈蝈，立刻带着去了蔺呈英的院子里。 对于檀樟院，李月蓉其实是膈应的，毕竟这里是“白月光”住过的地方。 但是一想到用这一招能够一石二鸟，让蔺关越同时厌恶蔺呈英和扶姣，李月蓉又觉得是值得的。 她一进来，看到的就是梦绣。 梦绣昨天晚上和扶姣“兵分两路”，谁料到中途就被府中巡视的护卫给逮住了，一听说她是檀樟院的人，觉得她鬼鬼祟祟是要破坏侯爷的大婚之日，便硬是押着她不许走，直到今日一早才给放回来。 一回来见到满脸焦急的荷露与梦岚就知道不好，听说世子和扶姣都没回来之后更是面如死灰。 三个人一起手足无措的在院子里等，直到蔺呈英回来。 可蔺呈英也说不清扶姣去了哪儿，就只说被蔺关越带走了，急得荷露快要哭出来，梦绣安抚好她的情绪之后就守在门外，等着有关扶姣的消息。 结果没等到扶姣，却先一步等来了李月蓉。 “奴婢见过夫人，夫人怎么来了？” 李月蓉面对外人的时候一向是温和有礼的，她看着梦绣，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今日我不慎弄坏了世子的心爱之物，所以特意寻了礼物来送给世子。” 梦绣哪里敢拦着李月蓉，只能硬着头皮请她进去了。 不过片刻的功夫李月蓉就空着手出来，看得出礼物已经送出去了。 梦绣还听见了蔺呈英的笑声，显然是十分喜欢这份礼物的。 将蝈蝈送了出去，李月蓉的目的就达到了，她正要离开，便看到从门口走过了一群人。 这群人明显是蔺关越身边的，手上都捧着抬着东西，行色匆匆的往一个方向过去。 﨔 第五百五十三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10 这群人都是训练有素的，脚力很快，一眨眼的工夫就走过去了，李月蓉都没看清楚他们手上的东西是什么，都盖着红布，保护得严严实实的。 但越是这样，李月蓉就越觉得有鬼。 实在是现在侯府里正经的主子就只有四个，蔺关越和蔺呈英两个男人，她和扶姣两个女人。 突然多出这么多的东西大摇大摆的就过去了，李月蓉心里咯噔一声，有了不好的预感。 “去，上前面打听打听，那些人是去做什么的？” 她出了檀樟院，看着那群人走的方向，立刻吩咐人过去打探消息。侍女连忙追上去。 可李月蓉却白白期待了一场，侍女回来，低垂着头不敢看李月蓉：“夫人，那些人是侯爷身边的， 嘴严，奴婢没打探出什么。” 李月蓉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了，但是她不愿意相信蔺关越会这样做。 对真相的渴望让李月蓉做出了一个不那么体面的决定，她带着身边的两个侍女同样往那个方向走了。 那些人不说，不代表她不能去看。 虽然作为侯府主母，这样的举动实在是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但李月蓉觉得一时的丢脸并不会让她如何，闭目塞听才是最要命的。 安慰好了自己，李月蓉步履极快的跟上了先前的人，正巧赶上了他们走进一个院子的背影。 “净池苑？这是什么地方？” 这院子可是不小，李月蓉这么一打眼，觉得这里比起蔺呈英住的檀樟院都还要大不少，她自己新婚嫁进来，洞房花烛夜去的是蔺关越的凌山院，而李月蓉自己的住处实际上在兰庭阁，那院子是与檀樟院相对的，距离凌山院都近，但却也都不大。 净池苑可就不一样了，可能是远了那么一些，但是却极为宽敞，院子里面竟然就有一处活水引进来做了池塘，简直是自成一景致，在里面住着别提有多舒心。 但李月蓉记得很清楚，扶姣住的地方是在芙蕖阁，那个地方又偏又小，根本不是净池苑这样的好去处。 她都不知晓，她身边的侍女就更是一头雾水了，李月蓉嫌弃的看了一眼侍女，觉得这人实在是笨，只能自己站在外头角落里，静静的观察着。 而被认为不应该住在此处的扶姣在听见外头的响动之后，便被侍女扶着，一步三摇的走了出来，姿态婀娜娇懒，一看便是已经承了雨露疼爱的娇艳模样。 李月蓉看到了扶姣的脸，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否则怎么会看到这样的一个人站在她面前？ 相比起扶姣，李月蓉的任务实在是太简单了，她每一次的任务几乎都是顺理成章的成为身份高贵的人，然后再借由身份和地位，逐渐将竞争对手一一铲除。 在这个过程中，她不仅有背后家族的支持，还有系统的辅助。 样貌出众的对手自然也有，但是李月蓉根本就不会觉得那些人有威胁，因为作为“女主”，虽然会有人比她更加貌美，却也不会胜出她太多。 所以李月蓉顺理成章的认为扶姣也是如此。 她之前就看过“剧本”，知道扶姣被承恩国公府上选中送进侯府做贵妾就是因为她样貌在扶家的一众女子中不算出众。可现在这是什么？ 如果这样一张脸都不算出众的话，扶家的女人难道个个都是天仙鬼神不成吗？ 李月蓉感觉到自己被裹挟在了一个巨大的谎言当中。 她质问系统，可系统却给出了一个让她无法接受的答案。 【经检测，角色扶姣未出现世界漏洞，检测正常，请宿主继续完成任务。】 正常？李月蓉觉得荒诞至极。一个貌不出众的人突然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但她也意识到，在自己和系统之间，掌握着主动权的存在一直都是系统。 系统说没有问题，她就没有了再提出问题的机会。 李月蓉的精神极度紧绷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净池苑中静静站着的扶姣。 扶姣面对着眼前的一群人，客客气气的叫侍女打赏了，然后便是数不尽的布料绸缎、金银首饰被一一打开，显露在扶姣面前。 蔺关越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他私库里都堆着皇帝赐下来的好东西，更甚至他从各个敌国带回来的战利品比皇帝赏下来的还要更珍贵。 那都是从敌国皇族手里夺过来的，世所罕见的珍宝丢在这里都找不到，也要沦为普普通通的东西。 扶姣看见这东西，心中是没有什么反应的，但是她余光看见了躲在外头的李月蓉，唇角就立刻勾起来了，表现出十足欣喜的模样。 “这些都是侯爷赏赐给夫人的，侯爷说夫人有什么中意的便都用了，不必心疼这些死物。” 这是蔺关越的原话。 他知道很多人不舍得去动用御赐之物，但对于蔺关越来说，他还不至于叫自己满意的女人连点衣裳首饰都取用不得。 扶姣娇羞的点头，手指在一匹嫣红的绸缎上轻轻滑动，看起来是很喜欢的样子。 李月蓉的目光便也随之落在那上头，看清楚那是什么之后，手指都掐紧了旁边的墙，留下一点不太明显的掐痕。 正在她心中嫉妒不安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低沉冷漠的声音。 “你在看什么？” 﨔 第五百五十四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11 蔺关越过来的时候可不像是李月蓉，还要偷偷摸摸的，他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管事并两名护卫，余下身后洋洋洒洒的一群奴仆更是数不清，架势大着呢。 如同他这般做派，比起京城里的皇室贵族也是不差的，至少比李月蓉穿越过来之后见过的那些皇室子弟更气派许多。 他这样一出声，吓得偷偷摸摸的李月蓉一个哆嗦。 李月蓉心中责怪身边的侍女怎么不知道提醒自己，但侍女也没看见，换句话说，就算看见了，她难道还敢当着蔺关越的面儿去提醒李月蓉吗？ “妾身拜见侯爷。” 李月蓉干笑着回身，脸上迅速换上一副有些惊讶又有些惊喜的表情来：“侯爷今日不上朝吗？这样快就回来了，正好，妾身刚叫了膳房送早膳，侯爷不如去妾身房中用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扶姣的目光也顺着看过来。 方才李月蓉躲得好，虽然系统告诉她那儿有人，但扶姣还是得假装没看见的样子。 毕竟她没想那么快的暴露出自己也拥有系统的事。 系统跟扶姣说过，系统之间的探测功能也是有限制的。只有高等级的系统能够探测到低等级系统的存在，而低等级系统在高等级系统并未开放权限之前是感知不到的。 也就是说，现在扶姣知道李月蓉，但李月蓉却不了解扶姣。 这对于扶姣来说是好事，敌明我暗，最适合下黑手。 至于这样一点儿都不公平？ 笑话，扶姣心想，她也是带着自己的系统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系统也不是一开始就是高等级，要怪就怪李月蓉自己没用，不能带着自己的系统升级，难道还要怪她吗？ 但是现在蔺关越来了，扶姣就不用装了，蔺关越的性格实在叫人有些捉摸不透的，他不喜欢睡觉的时候有人守夜，连最信任的管事都要赶到院子外头，但青天白日的却要带着许多人。 蔺关越一点儿也没有隐藏自己的意思，扶姣抬头就看见了他的半边衣角。 现在按照扶姣的视觉角度，她能看见蔺关越的半边身子和他带着的一群人，可却看不见李月蓉，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只会觉得蔺关越是刚刚从那头走过来，根本看不到他在和人说话。 于是扶姣半点也没有犹豫，被滋润得白里透粉的小脸上带着笑，提着裙摆就往这边走来。 “侯爷，您回来啦，我……” 扶姣的话在看到李月蓉的瞬间戛然而止，面上的血色也立刻褪去，变得苍白而又难过。 她期期艾艾的看了一眼蔺关越，很快又低下头，向他和李月蓉行礼。 “妾扶氏，拜见侯爷，拜见夫人。” 李月蓉一看她这模样就心中不快，有意晾她一会儿，但架不住蔺关越还在，他嗯了一声，叫扶姣起来。 那些来送东西的也瞧见了蔺关越，都纷纷转身行礼，蔺关越摆摆手，这些人就将东西都搬进了净池苑中，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你方才要说什么？” 看扶姣就站在他面前不说话，蔺关越问她。 昨夜他见了世间最难得的风情，对扶姣难免多了一丝耐性，想到扶姣床榻上时的种种羞怯婉媚，蔺关越颇有些食髓知味。 现在对于扶姣，他谈不上有多爱重，但世人皆爱美色，蔺关越也不能免俗。对待这般绝代佳人，蔺关越多少还是上心的，否则也不会今日一大早就叫人送来这么多的赏赐给她做脸。 只不过李月蓉在这儿，倒叫这赏赐的作用打了折扣。 蔺关越心中颇为不满，但隐而未发。 扶姣听蔺关越问话，先是有些为难的看了李月蓉一眼。这一眼被蔺关越瞧见，更是不悦。 “本侯问话，你看她做什么，说便是了。” 扶姣就轻轻开口：“方才妾想说，侯爷今日休沐，若是练武回来累了，可以在妾这儿多歇一歇，顺便可以用一些早膳，早膳有一盅乳鸽汤炖得清淡，正合适滋补身体的。 ” 她又抬眼，轻飘飘的看了蔺关越一眼，随即低头，声音有些闷闷的。 “但既然夫人来了，侯爷许是有事要与夫人谈，妾这便退下了。” “站住。” 扶姣还未转身，蔺关越便皱着眉头：“本侯许你走了？” 李月蓉看了看蔺关越的神色，的确难看，心中就有了成算，对扶姣多有鄙夷。 还以为是个什么厉害角色，原来昨天晚上是撞了大运，这才在机缘巧合之下胜了她，看现在，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招惹了侯爷不悦，想来不过是个绣花枕头，只有一张脸能看。 就这般下去，都不用她动手，扶姣自己就要失宠了。 李月蓉有心火上浇油，立刻说道：“扶氏，你的确太没规矩了些，侯府里头，怎么能说走就走？惹得侯爷不悦，你就跪在这儿半个时辰，小惩大诫，要记住侯府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要谨守规矩，下次万不能如此了。” 扶姣被训斥的眼含泪珠，连眼睑都透出薄粉，她天生的白皮肤，皮肤又薄嫩，一点儿不舒服都能表现在脸上，现在眼泪还没有落下来，眼周却已经红了一片，看起来别提多可怜了。 蔺关越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看着她这可怜模样，心里不知道什么感觉，总归是不大好受。 看着扶姣诺诺应是后就要跪下来，蔺关越的脸黑成一片，上前一步一把托住她手肘。 “跪什么跪，站起来。” 扶姣被这么一拽，整个人轻飘飘的就倒进蔺关越怀里了，下意识寻求安慰之后又意识到李月蓉还在旁边，怯怯的看了李月蓉一眼，连忙从蔺关越怀中离开，又是一副不安极了的样子。 越看，蔺关越便越是心里不畅快。 “你怕她做什么？” 扶姣立刻就有了反应，很是有些慌张的模样，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的。” 她这样子，谁能相信她没有？ 蔺关越想起方才李月蓉极其自然的就要罚扶姣跪下，怒火中烧。 转头看向李月蓉时没了什么好声气：“本侯还没死，侯府就轮到安乐郡主做主了？” 﨔 第五百五十五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12 李月蓉被蔺关越这一句话说得脸又青又红，比打翻了的颜料盘都还难看，原本唇角略带些得意的笑容，现在也是完全看不见方才的洋洋自得。 跟在她身边的下人们都连忙低头，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找一条地缝钻了，省得叫李月蓉日后一看见她们就想起今日的难堪。 这里这么多人，李月蓉完全没想到蔺关越竟然会这样当众下她的脸，她是蔺关越的正妻，自古夫妻一体，难道她丢脸了，蔺关越会有什么好处吗？ “侯爷，”李月蓉强撑起精神来：“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妾身是侯府的主母，只不过看扶氏不懂规矩教导她一番，妾身不觉得这有什么逾矩之处，侯爷何必如此动怒呢？” 想了想，李月蓉又补上一句：“妾身也是为了侯府着想，侯爷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这满朝文武上上下下都等着抓侯爷的把柄呢，扶氏在府中也就罢了，若是出去外头叫人发现是这么没规矩的，岂不是要叫人说侯爷治家不严吗？” 这话说得实在是识大体懂规矩，旁人听了恐怕要为这么一位贤良淑德主母抱不平，说蔺关越宠妾灭妻了。 然而蔺关越只是哼笑一声，冰冷又嘲弄的目光落在李月蓉身上。 “长乐郡主许是在大长公主府上待久了，外头的事也都看不进眼中。” 李月蓉说这话时但凡仔细思量，也不至于出这么大的丑。 普天之下最尊贵的人是谁？ 是皇帝。 皇帝这么多年来独宠皇后扶鸾，承恩国公虽然没有什么出将入相的本事，亦没有高官厚禄，但只要皇后一日是扶鸾，承恩国公府就一日风光无限。 别看这京城里的达官显贵们背地里都暗嘲承恩国公是靠着女儿才得来的爵位，承恩国公府是没有底蕴的空中楼阁，但是摆在明面上时，谁敢说一句扶家的女儿家教不严？ 即便蔺关越的政敌当真想要抓把柄，也不会抓在扶姣身上。 反倒是李月蓉自己，一番蠢话当做真理来回反复的嚼，怕是有朝一日外出交际才要成了满堂笑话。 蔺关越心中倒是真的生出一丝不解来。 大长公主是个何等精明的人物，当初先帝与其余皇子夺嫡情势危急，大长公主当机立断雪中送炭，这才让先帝渡过难关铲除异己，最终得以御极九州。 先帝感怀大长公主之恩，才在登基之后赐给大长公主一封制诏。而大长公主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领了制诏后便深居简出，招了一位才华出众却不善交际的驸马，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过了许多年。 这一次若不是李月蓉，大长公主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用这封制诏来惹人的眼。 可她这位亲孙女却没有继承她的聪敏，反而愚笨的很。 李月蓉不知道蔺关越在心中是这么想她的，但她也听得出来蔺关越的意思，无疑是说她没有见识。 自从李月蓉绑定了女主躺赢系统之后，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攻略目标。 她气得浑身发抖。 在李月蓉忙着生气的时候，扶姣也没有闲着，她将蔺关越和李月蓉的表情变化一丝不漏的看进眼中。 眼下李月蓉肉眼可见的“破防”了，正是扶姣要等待的时机。 她立刻上前，自然的揽住蔺关越的手臂，看似是在拉着，实际上是依偎在他身上。 抬起眼，用担忧又自责的表情看着蔺关越，声音娇柔而细软：“侯爷，您千万不要因为妾这一点小事与夫人争吵，不过是跪一会儿罢了，妾领罚就是，只要侯爷和夫人能重归于好，妾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不仅如此，她还特意找了一个李月蓉能够一览无余的视角上，对蔺关越小幅度的摇了摇头，那副样子明显就是委曲求全。 果然，蔺关越见了之后对李月蓉的不满更重。 皇帝圣旨赐婚，蔺关越是无可无不可的，听闻是大长公主的孙女，蔺关越原还觉得不错。 大长公主的手段他是早有耳闻，她的孙女但凡有大长公主的三分聪敏，嫁进来之后也能将阖府上下治理得不错。 可现在看来，李月蓉不仅没有大长公主的聪慧，反倒为人愚蠢刻薄。 李月蓉气急攻心，恨不得当场撕了扶姣的脸让蔺关越看看藏在这美人面之下的是什么样的黑心肠。 自从绑定系统之后，李月蓉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攻略目标都像是没见过饵料的鱼儿一样一钓就上钩，凡是莺莺燕燕的都会在她的手段之下彻底失宠。 从前的任务，能依偎在攻略目标身旁撒娇使手段的都是李月蓉自己，哪里能轮得到别人？ 这般思量之下，李月蓉实在是难以忍受。 她这是被躺赢系统惯坏了，早就已经接受不了失败。 扶姣就在蔺关越身侧静静地看着李月蓉，面上的表情怯弱可怜，但眼神之中却满是挑衅。 然而在片刻之后，李月蓉突然深吸了一口气，肩膀放松，脸上又带了笑：“侯爷教训的是，是妾身这些日子疏忽了，妾身作为侯府主母，本应大度容人，今日妾身失仪，这便回去抄诵经书静心安神。” 在扶姣眼中，此刻的李月蓉就像是突然被一个聪明人给夺舍了一般，话语措辞都恰到好处。 一来以退为进，向蔺关越承认了错误；二来自罚请罪，免得蔺关越更加厌弃。男人嘛，面对示弱的女人总是会多宽容些的。 扶姣抬眼去看蔺关越，果然见他原本紧皱着的眉头微松。 【宿主，是她的系统插手，做出了最优选择。】 扶姣恍然，怪不得叫躺赢系统，竟然连话都可以帮宿主说。 眼下李月蓉认错，她就不能再咄咄逼人，否则只会让蔺关越对她的偏爱逐渐转移向李月蓉。 扶姣不再说话，看蔺关越摆摆手叫李月蓉回去，随后与蔺关越一同进了净池苑。 净池苑中的桌上摆了几道精致的小菜，再加虾饺、汤包等主食，还有一罐松茸粥和一盅乳鸽汤。 看起来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但色香味俱全且不油腻，在晨间看着格外有食欲。 扶姣站在一旁，为蔺关越盛了一碗乳鸽汤，一边为他布菜。 “你也坐。” 蔺关越看扶姣为他忙前忙后，拉住她的手，将她拉坐在身旁。 他目光落在扶姣脸上，眉头微皱。 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蔺关越不大喜欢看扶姣伺候人的模样，相较而言，昨夜她娇滴滴承欢时的姿态要顺眼太多。 扶姣也不推脱，顺势坐下，冲蔺关越一笑，还不等蔺关越怎样，她自己先红了脸，有些害羞的别开脸，将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 “侯爷在瞧什么？是不是妾脸上有什么不妥？” 说完，扶姣有些慌张的用广袖挡住半边面容，只露出一双水润的眼睛看着蔺关越。 﨔 第五百五十六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13 扶姣什么都不做的时候已经是世间独一份儿的美貌，何况她如今有意勾引，举手投足之间满是韵味。她昨夜承恩，现在身上正杂糅着少女的青涩与绽放的妩媚，广袖一挡，犹遮琵琶半遮面。 蔺关越眼神瞬间便是一暗。 他不出声，只目光一直在扶姣身上，似乎要透过这碍事的广袖瞧见背后的真容，那是他已经拥有过的天姿国色，没有半分腻烦，反倒是食髓知味、念念不忘。 不知是什么时候迷了神志，蔺关越渐渐凑近了那张叫他第一眼看到时就神魂颠倒的美人面，等回过神来时，他甚至已经能闻到扶姣身上的香气。 “侯爷，您怎么了？” 模模糊糊间，蔺关越听见了扶姣的声音，可随着她开口，那香气越发浓重，香得蔺关越头晕目眩，只想凑近、再凑近，看看那香是从哪儿来的。 但他其实知道的，昨晚，他拥着扶姣，找寻了一整夜。 可是现在，蔺关越还是想再找一次。 桌上的一应菜肴对于蔺关越来说索然无味，全然比不得扶姣更叫他意犹未尽，等蔺关越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将扶姣的袖子拂开，用唇舌去寻那处香源，甚至无比过分的开始搅弄。 “呜呜……” 扶姣被他吻含得眼尾沁泪，已经带了哭腔，蔺关越脸色难看。 他简直就像是一条狗，毫无体面的在她唇间舔舐发疯。 起来。 蔺关越的理智让他这样做，但扶姣偏偏在这时候睁开了眼。 越是美丽的事物，放大之后的冲击力越会叫人难以抵抗，扶姣的美至少有五分都在她的眼睛，现在她在蔺关越面前，那么近的距离，蔺关越的心像发疯一样狂跳。 这次他回不过神来了，扣住扶姣的后颈发狠了的吞含，唇间的香气浸透了，蔺关越被香气染得头昏脑涨。 一直到外头的人久久没听见动静想进来收拾碗筷时撞见，发出震惊的一声惊呼时，蔺关越才像回了魂一样松开扶姣。 扶姣软着身子，半卧在桌上，张着樱唇细细的呼吸。 蔺关越就看了一眼，就像丢了魂似的又往上凑。 “别，侯爷……” 僵硬着低头，蔺关越看见扶姣细白的手掌颤抖着按在他胸膛上，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蔺关越额角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还不等扶姣说第二句话，蔺关越猛地站起身，黑着一张脸往外走。 候在门口的婢女们都吓了一跳，听说了扶姣在此处而追来的荷露更是迎面撞上了，吓得脸色惨白，好一会儿才能动弹，连忙跑到内室去找扶姣。 而方才还一脸迷蒙的扶姣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本的神态，除了粉唇略有些红肿之外，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她望着蔺关越离开的方向，微勾起唇，唇瓣上传来一丝刺痛。 ——蔺关越弄得太凶，吻破了皮。 系统“目瞪口呆”，也“看”着蔺关越离开的方向，有点不知所措。 它还是第一次看见攻略目标头也不回的走！ 【宿主，你不会是玩脱了吧……】 忧心忡忡。 扶姣一脸淡定，完全没觉得有什么地方需要担心。 不过就是高傲的蔺关越突然发现自己的自控力也没有他自己认为的那么高，面对她时觉得丢脸罢了。 【这还不严重吗！】系统崩溃：【攻略目标不会再也不来了吧。】 扶姣请嗤一声，笑话系统还是不懂人类。 蔺关越的确觉得丢人没错，但如果他能因此就再也不见扶姣的话，那方才也就不会不由自主的亲上来了。 “有的时候，百依百顺反而会让人觉得无趣呢。” 说完这一句，不管系统再怎么追问，扶姣也不回答它了，正好碰上荷露进来，系统也只好闭嘴。 荷露一进来就看见扶姣自己一个人坐在桌子边上，看着满桌子的菜几乎都没怎么动过，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她看扶姣面无表情的模样，眼睛周围却有些红，心里想到了许多种可能。 “小姐……不，夫人，您怎么了，是不是侯爷他……” 荷露都不敢说的太明白，生怕扶姣再受到什么刺激。 扶姣哭笑不得，知道荷露胆子小，没想到性子也很敏感。 只不过她忠心耿耿，这样的人放在身边伺候还是放心的。 “没有，”扶姣直戳了当的否认了荷露的猜测：“只是侯爷临时有事，所以走得匆忙，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一会儿陪我去一趟膳房吧。” 听扶姣这么一说，荷露虽然还有些半信半疑，但总归没有刚才那么慌张了。 她问道：“膳房？夫人去那儿做什么？” 扶姣站起身，看了看桌上的饮食，一笑：“方才侯爷走得匆忙，一定是没有吃饱的， 我去做些点心，一会儿给侯爷送过去。” 看扶姣提起蔺关越完全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反应，荷露越发放心，确定不是自家小姐昨晚上刚刚得宠今早上就失宠，她变得放松了些。 “好的夫人，奴婢这就去跟膳房打招呼，一会儿咱们就去，侯爷要是知道点心是您亲自做的，一定会知道您的心意的！” 扶姣微笑，没再说什么。 不过她心想，是啊，她得让蔺关越知道自己的心意，不然他怎么找到台阶呢？ 今日她勾过了火，若是不让蔺关越有个台阶下，说不定要冷她两日。两日之后是长乐郡主的回门之日，扶姣可不想看见大好局势被打乱。 去膳房时，膳房上上下下都已经打点好了。 昨夜蔺关越舍了长乐郡主去陪扶姣的事情已经传开了，现在侯府上上下下都知道新来的扶贵妾是香饽饽正得宠，一听是要给侯爷做点心，哪有不配合的，连材料都给备好了。 扶姣亲自下厨做了一碗百合羹，提着小食盒往蔺关越的书房去了。 﨔 第五百五十七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14 蔺关越身为圣上亲封的定阳侯，手握四十万重兵，虽然现在人在京城，但军务依然繁重，如今新婚三日休沐不必上朝，但军务却不能一日不理。 从扶姣的净池苑出来之后，蔺关越立刻便来了书房。 方才他仿佛中邪了一样不堪入目，书房的军机要务正好是最能让人冷静的。 蔺关越的书房是整个侯府之中看守最为严密的地方，哪怕蔺关越并不喜欢有人守卫在侧，但书房重地，外头还是有成群的守卫镇守，周围鸦雀无声，连鸟雀都不敢飞越半步。 扶姣提着烟粉色的裙摆慢慢的走过去，跨过外头的拱门。 如今正是初夏，外头的树影浓密，投映在地上，原是一番好意境，但因着书房外头重兵把守，那树影也便显得张牙舞爪起来，有几分森寒。 周遭都是一片暗色，一位衣着娇艳的美人走进当中来便更是引人注目。 守卫们并未拔剑，只派一人行至扶姣身前，行了一礼：“夫人，书房重地，无侯爷之命不可擅入，夫人请回。” 扶姣目光放在守卫身上，轻飘飘的看了一眼。 守卫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抬头，额心后背却都冒了汗。 这扶贵妾仿若艳鬼托生，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叫男人招架不住，叫他不敢多看一眼。 这守卫心中暗恨首领怎么派了他过来，面对这般美人，叫他怎么说。 到底不是经过顶级训练的暗卫。 扶姣看了一眼便收回眼神。 她心中有了猜测。 以蔺关越的身份，身边必定是有死士的，这些守卫应当只是武功高强的普通侍卫，看起来这书房也并非表面上这样机密。 既然如此，她就可以试试能不能进去，成为蔺关越的“破例”。 扶姣微微侧了侧头，荷露会意，上前一步，对这守卫说道：“这位大人，我们夫人是来给侯爷送吃食点心的，是我们夫人亲手做的，大人去通传一声吧，若是侯爷许我们夫人进去呢？” “这……” 守卫有些犹豫。 平心而论，若换作是他，这么漂亮的夫人提着亲手做的吃食来红袖添香，他一定不会拒绝，但换做侯爷，他又有点不敢确定了。 实在是从前先夫人在世时与侯爷也是相敬如宾，可侯爷也从来没有让先夫人进过书房。 没有先例，守卫也不敢太冒险。 或许是见耽搁了这么久扶姣也没有走，守卫之中的为首者从书房门口走过来，先向扶姣行了一礼：“夫人，书房重地不能擅入，夫人请回吧。” 真正能做主的人来了，扶姣亦回了一礼，那守卫避开来。 扶姣也未再纠结于这些繁文缛节，她将手上的食盒提了提，展示给这人看，声音轻柔有礼： “这位大人，我初来乍到，不知侯府规矩，本意是想着侯爷今日早膳未用多少，便做了些点心来给侯爷，既然不能进，劳烦大人将这食盒送进去给侯爷，若侯爷不喜，便由大人给诸位侍卫分了吧，多少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大人不嫌弃。” 这守卫未曾想到扶姣竟然会这样说，也是一怔，再说话时声气便更客气许多。 “夫人言重了，既然如此，那属下便去通传一声。” 荷露在身后瞪大了眼，不知道为什么扶姣这样一说就有人愿意通传了，但还是面露喜色，和扶姣一起看着守卫提着食盒敲响了书房的门。 很快，门开了，露出管事的脸。 管事一眼就看见了守卫手上的食盒。 守卫适时侧了侧身，让管事能够看见外头站着的扶姣。 现在京中日头不小，扶姣站在树影下，微眯着眼，隐约可见有些拘谨忐忑。 管事问：“这东西？” 守卫回答：“夫人亲手做的，说是侯爷今日早膳未用，特意送来给侯爷的滋补佳品。” 管事打量一眼，接过食盒，关上门往里去了。 扶姣看着紧闭着的书房门，心中也没有十足把握。 里面，蔺关越桌案前摆着一封帛书，是边关传来的战报，说是南蛮贼心不死，趁着他未在边关，屡次派军骚扰边城，次次偷袭让人防不胜防。 他目光落在上头，手中也握着狼毫，只是手腕纹丝未动，笔尖悬而不落。 管家进来时，蔺关越眼神由虚转利，看着他。 管事弯着腰走进来，并未将食盒放在桌上，只是双手抬起将食盒给蔺关越看：“侯爷恕罪，是扶夫人前来送吃食，老奴特来通传。” 蔺关越一愣。 “她？” 语气有些古怪。 管事没料到蔺关越会是这样的语气，他以为侯爷对这位扶贵妾还是很有几分喜欢的，所以才愿意进来通传。 现在看蔺关越竟然做此反应，觉得自己或许是会错了意。 “老奴这就请扶夫人离开。” 说完，他拖着瘸了的一条腿往外走，没走出几步就又被叫住。 “东西拿上来。” “……是。” 管事有些摸不着头脑，又把吃食拿回去，打开，是一碗莲子百合羹。 现在天气渐热，莲子百合羹清爽滋补，又是放冷了之后最为可口，如今看来是最合宜的。 蔺关越看了一眼，又问：“她在外头？” “是，扶夫人等您召见。” 蔺关越手指点了点桌案，又看了一眼莲子百合羹，将桌案上的帛书放到一旁，示意管事将百合羹拿到他面前。 尝了一口，与寻常莲子百合羹不大一样，说不上来哪不一样，就是百合好像都更香些。 仿佛是染了他最上瘾的那种香气。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蔺关越的脸色又变得难看。 管事不住的打量蔺关越，还是头一次发现自家侯爷如此喜怒无常。 “侯爷……？” 蔺关越啪的一声将汤匙丢回百合羹里。 “叫她进来。” 﨔 第五百五十八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15 扶姣迎着所有守卫奇异的目光，跟在管事身后走进了蔺关越的书房。 管事带着她走进去，然后自己便退了出来。 扶姣静悄悄的靠近蔺关越，在书房正中站定，施施然行了个礼。 “妾见过侯爷。” 蔺关越并未抬眼，目光还落在桌案上：“谁准你擅自过来书房？” 扶姣便请罪：“侯爷恕罪，是妾见您今晨用膳不多，猜测或许是妾房中的饮食不合侯爷的口味，担心侯爷腹中饥饿，所以才擅自做主去膳房做了一碗百合羹。” “嗯，”蔺关越听说这百合羹果然是她自己做的，指腹碰了碰碗沿，想起方才嗅到的香气，沉默片刻后不轻不重的斥了一句：“下次不许自作主张。” 扶姣有些委屈的点了点头：“是，妾记下了。” 蔺关越冲她抬手，招了招：“过来。” 扶姣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没有往桌上的那堆军报上看一眼。 见她站得远远的，蔺关越却又皱眉。 “躲那么远做什么。” 扶姣就咬了咬唇：“妾还以为，侯爷厌弃妾。” “厌弃？” 蔺关越表情古怪，他看了看扶姣，发觉她并非有意撒娇，而是真的觉得他厌弃她，心中顿觉可笑。 合着他今日突然撂下她走了，她竟以为是厌弃？ 蔺关越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过来。” 扶姣便走近，目光落在莲子羹上，有点小小的倔强。 蔺关越看着好笑，心里原本的那点别扭瞬间就消失殆尽。 他突然就想通了。 什么疯不疯的，扶姣是他的妾侍，无论他如何都是常理，关在房中，谁又能瞧得见？ 这样想着，蔺关越伸手环住扶姣腰身，稍微 一用劲儿就把扶姣整个人拉过来坐在腿上，感受着那轻飘飘软绵绵的重量和盈了满怀的香气，蔺关越凑近在扶姣颈侧，深深的呼吸。 “本侯尚未说什么，你倒多心。” 扶姣在蔺关越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俏生生的小白眼，瞬间之后将手按在蔺关越肩头：“当真吗？侯爷当真不是厌弃了妾？” 她又似多愁善感般，将额头抵在蔺关越身上，声音哀婉：“若是侯爷觉得妾惹人厌烦，也不必顾及长姐，只管告诉妾哪里做的不是，妾一定会改的。” 蔺关越倒是没想到这事会牵扯到先头夫人的身上。 只是若叫蔺关越来想，他其实并没有把扶姣和她那长姐按上关系。 实在是两个人没有半分的相似之处。 扶姣这样的美人，一见了就知道该是要捧在掌心宠爱，若是真叫她上下操持做个木头一样的娘子 ，先不说她做不做得来，蔺关越自己便觉得膈应起来。 实在是暴殄天物。 只是蔺关越劣根性一上来，便也不想轻易放过她，又逗弄： “你身上的熏香浓了些，本侯不喜，明日便换了吧。” 蔺关越本以为扶姣会诚惶诚恐的认错，可扶姣却是一愣，抬起手将袖口凑在鼻尖处，闻了闻，不明所以似的：“侯爷，妾并未熏香啊。” 这下轮到蔺关越愣住了。 “并未熏香？” 蔺关越抬手，将那碗百合羹放在扶姣面前：“你尝尝。” 这百合羹就是扶姣亲手做的，她不知蔺关越已经尝过，拿起汤匙便凑在唇边，粉润微肿的唇印在方才蔺关越曾碰过的地方，留下一点湿漉漉的痕迹，蔺关越看了便是眼神一暗，喉结上下滚动，幅度颇为狼狈。 尝了一口，扶姣有些不安：“侯爷，是这莲子百合羹不合您的胃口吗？” 蔺关越不死心：“你就尝不出什么旁的味道？” 扶姣便摇头。 见状，蔺关越险些以为是自己疯魔了，可他刚一拿过汤匙，就已经又闻到了香气。 啪嗒。 蔺关越又将汤匙放回去，抱着扶姣的香软的身子，闭着眼，面上神情似不耐似烦躁。 扶姣对他心中的疑惑一清二楚，但故作不知，反而有些落寞般将莲子羹推开：“侯爷若是不喜欢，妾下次换些旁的来，不过这莲子百合都是膳房最新鲜的，若是丢了未免浪费，侯爷不如赏赐给下面的守卫用吧？” “不行。” 蔺关越想都没想的就拒绝了。 一想到扶姣身上的香气会叫旁的男人窥探，他便觉得格外躁郁。 他拿起碗，将那莲子百合羹一饮而尽，香气在他口中、怀中四处散溢，让蔺关越浑身起火。 从前蔺关越不知道自己原来也是个这样重欲的人，像是野兽，随时随地都在发情，令人不齿。 可他一想到扶姣身上的香是从何而来的，便着实耐不住。 烦躁的扫开桌案上的杂物，蔺关越抬手握着扶姣的腰，一把将人压在桌案上，哑着嗓子：“夫人不认，本侯亲自来检查。” 扶姣错愕，可下一秒就被掐着下巴堵住了口中的话。 就在这布满军机要务的书房里，蔺关越便就作弄起来，扶姣的力气在他看来实在是太小，比起小猫抓挠也差不了多少，轻而易举的就将她按住，“就地正法”。 他还不肯罢休，咬着扶姣的耳朵，说她是暗藏奇毒，要更深的检查一番。 扶姣迷离着双眼，看到蔺关越正对着桌案的梁上挂着“清政肃军”的牌子，呜呜着去抓他。 什么清正，什么肃严，不过是个白日宣淫的登徒子！ 鞋袜落在地上，扶姣的唇红肿可怜，连唇珠都被舔得越发饱满。 所有的声响都淹没在唇齿之间，渐渐的天色暗了下来。 蔺关越抱着浑身无力的扶姣往后走，原来这书房之中别有洞天，后头还有床榻。 扶姣已经撑不住睡了，卖了力气的蔺关越却精神的很，他将扶姣打理好放在床上安睡，自己又回了书房前头，将那些被扫落的东西捡起来，继续处理军务。 这一回可就比上午时要利落的多。 只是他还未曾将所有的书简看完，外头就又传来了声响。 书房是用特殊的涂料处理过的，声音传不到里头，蔺关越只听见支支吾吾的一阵响动，却听不出外头是谁。 而管事很快就又走进来，看到只有蔺关越一个人时还有些纳闷，但很快，他收起自己的猜测，轻声：“侯爷，夫人来了。” 蔺关越第一反应是扶姣，意识到这声夫人是在叫长乐郡主后有些不快。 “她来做什么？” 管事很有些尴尬：“夫人也是来给侯爷送吃食的。” 﨔 第五百五十九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16 管事现在简直就是一脑门子的官司。 他还从未碰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之间虽然想不出什么恰当的词来描述，但总归他一个传话的，夹在中间便已经很是尴尬，更难以想象蔺关越和扶姣的感受。 进门时没看到扶姣的身影，管事还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气，觉得放松了些许。 蔺关越闻言，下意识的侧头看了看内室的方向，没听见什么动静，应是扶姣还睡着。 他问道：“她只是来送吃食？” 蔺关越不觉得长乐郡主是一个目的如此单纯的人。 管事硬着头皮：“这……侯爷，老奴也不知道夫人来此是做什么，但夫人手上提着食盒，应是关心侯爷。” 蔺关越现在听旁人叫长乐郡主夫人便觉得十分刺耳，皱眉：“吩咐下去，长乐郡主乃皇亲国戚，以后府中上下称呼郡主即可。” “是，老奴知道了。” 管事一听，心中暗道，果然侯爷还是更中意扶贵妾些。 虽然蔺关越话说得没错，长乐郡主是有封位在身的天潢贵胄，但她也毕竟不是公主，未开公主府，只算皇家的半个亲戚，嫁进了侯府的门理应该称呼夫人的。 昨天也叫得好好的，今日就不许了，恐怕是觉得同称夫人会让扶贵妾心中难过。 贵妾和妾不同，并非奴才而是主子，地位不比平妻但也是不能随意打骂发卖的，所以府中上下都称扶姣一声夫人而并非姨娘。 但若是长乐郡主计较起来，叫旁人改口称扶姣为扶姨娘也并无不可。 可是现在蔺关越先下了命令，叫府中众人称长乐郡主为郡主，那扶姣便是唯一的“夫人”了。 “那侯爷，郡主现在就在外头，要叫郡主进来吗？” 蔺关越想了一会儿，将手中的狼毫放下：“引她去旁院。” 侯府是极大的，这宅子是当初蔺关越初破南蛮时皇帝赏下来的，若是算起来，京城里除了皇宫，就数他这侯府最气派，但蔺关越父亲早亡，母亲常年在寺中吃斋念佛，妻妾零星且膝下只有一子，宅院空有地却无人，未免显得冷清。 因此蔺关越便将书房改制，打通了三下院落做拱门，合并为书房旁院，会外客时偶尔会来此处。 他不愿意长乐郡主进来，但若是就这么将人赶回去也有些落了皇家颜面，索性就去旁院最为合宜。 管事去给长乐郡主传了话，得到这样一个答案的长乐郡主脸色微僵。 “郡主勿怪，侯爷书房乃是军机重地，从来不叫旁人轻易出入，郡主不妨随老奴来，在旁院稍候片刻，等侯爷忙完，自然会来与郡主相见。” 若是李月蓉没有看见等候在一旁的荷露，她或许会觉得高兴，但是现在她只觉得心中怒火四溢。 荷露是扶姣的贴身丫鬟，她现在在这儿，就表明扶姣一定就在书房里面。 这管事话虽然说得客气，但还是掩盖不了蔺关越愿意见扶姣却不愿意见她的事实。 明明她才是蔺关越的正头夫人，怎么事事都是扶姣掐尖出头！ 李月蓉皮笑肉不笑：“管事，我瞧着扶贵妾的贴身侍女就在此处，扶贵妾也来了？” 管事沉默片刻，见瞒不过去，索性也不瞒着了：“回郡主，扶夫人的确在此处。” 李月蓉胸口起伏气急反笑：“管事，既然是书房重地，我认为扶贵妾作为一个妾侍，也不应当进书房打扰侯爷处理军务，这未免太不合规矩了，你说呢？” 她揪着这件事不放，管事想起上午扶姣来到此处时客客气气的态度，即便他一直忠心于王爷，此刻心中对于这两位夫人也有了评判。 管事心中暗叹。 都说承恩国公府是靠着女人才撑起来的，但不得不承认，承恩国公府出来的女子是一个赛一个的拿的出手。 虽然扶贵妾是庶出女，但为人行事比起长乐郡主来要高明多了。 至于先夫人扶大娘子，那更是治家理事的一把好手。 往后若是侯爷带着长乐郡主外出交际，怕是要头疼了。 但管事毕竟是盼着侯府好的，他对于这位当家主母，免不得多说了一句：“郡主，这侯府上下是侯爷说了算，有些时候规矩不规矩的，还是要看侯爷的心意。” 李月蓉瞬间冷下脸：“管事真是明事理，懂规矩，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听见李月蓉这样回答，管事便知道她根本没有理解其中含义，叹了一口气：“郡主，请吧。” 李月蓉冷哼一声，怒气冲冲的去了旁院，心中是又恨又怒。 “我呸，不过区区一个管事罢了，竟然也教训起我来了，难道扶姣行为逾矩，我这个做主母的反而要谨言慎行？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道理！” 她是在和她自己的系统说话，只不过并未得到什么回应。 李月蓉也习惯了系统没事就不会出现，自己说了几句也只能作罢，坐在旁院里等蔺关越。 而那一头，蔺关越将手上的军务处理完，先去内室看了一眼还在睡的扶姣，见她依然睡得沉，便去了旁院，此刻已经是黄昏。 李月蓉等得心烦意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立刻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显得十分惊喜： “侯爷，您终于来了！” 蔺关越嗯了一声：“你来做什么？” 李月蓉看了看自己放在一旁的食盒，那里面装的是杏仁酥，只不过时间久了，放在盒子里面闷得已经不大好了。 但想了想，她还是打开了盒子，将杏仁酥放在桌上：“侯爷，妾身平素最爱这道点心，想着侯爷处理军务劳累，特意来给侯爷送来些。” 李月蓉自觉高明。 她觉得，与其费尽心思去打听蔺关越喜欢什么，不如直接送她自己喜欢的东西。想来从前也没有人会这样送东西，一定会让蔺关越印象深刻，从此以后看见杏仁酥便能想起她李月蓉。 然而蔺关越看都没看那盘子杏仁酥一眼，颇有些不耐。 扶姣已经睡了许久，眼下正是要用晚膳的时候，蔺关越想着回净池苑与她一同，现在李月蓉过来实在有些麻烦。 “有话直说。” 李月蓉正要拿杏仁酥的手一僵。 转脸，李月蓉眼中含泪：“侯爷，你便如此厌弃妾身吗？” 﨔 第五百六十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17 平心而论，李月蓉样貌出众，艳若桃李，因为出身皇室而自有矜贵气度，在京城贵女之中也算是排得到前头的，绝对不是什么样貌丑陋之人。 此刻她有意示弱，便更是梨花带雨，好不惹人怜惜的模样。 但蔺关越心中却无半点波澜。 他原就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辈，尤其如今李月蓉的这出把戏就在刚刚蔺关越已经看过一出更好的。 扶姣这般，蔺关越确实觉得心软新鲜，但再好的戏唱两遍也会觉得腻烦，尤其是这新人远不及旧人更惹人怜爱的情况之下。 蔺关越看着李月蓉，目光平静无波，李月蓉原本还算游刃有余的表演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演不下去了。 泪水悬停在眼眶之中，怎么也落不下，李月蓉心里酝酿出的感情也变得干巴巴起来。 “侯爷，您怎么这样看着妾身？” 忍不住，李月蓉问道。 蔺关越与李月蓉对坐，如今黄昏落日，原是一番好景致，可惜这里的两个人都无心欣赏。 “本侯只说最后一次，你今日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李月蓉看着蔺关越，他沉潭一般的双目冰冷，眼中没有半分她预想中的怜惜惊艳，就这样看着她，让李月蓉心中发毛。 “我、妾身……” 李月蓉心中恨蔺关越不解风情，可想到明日的大事，还是不得不赶紧直言目的：“明日就是前往宫中谢恩的日子了，侯爷可有军务要忙？若是没有，不妨与妾身一道前往吧。” 她是借着大长公主的手请皇帝给她和蔺关越赐婚的，目的是拿一手先婚后爱的剧本，现在虽然看起来没什么进展，但是进宫谢恩的步骤却不能省去。 次日谢恩三日回门是规矩，李月蓉时时拿捏着贤良淑德端庄懂礼的人设，尽量向蔺关越早死的先头夫人靠拢。 先婚后爱若是不行，莞莞类卿也并非不可。 早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李月蓉就看过“剧本”了。 按照原本的发展，蔺关越在第一个夫人死后就娶了夫人的庶妹为续弦，与继室也算相敬如宾，后来也没有再纳过一个通房侍妾。 李月蓉曾经猜测，或许就是因为蔺关越对先前那位早死的夫人伉俪情深，所以爱屋及乌，也连带着对她妹妹敬重有加。 只是如今瞧着扶姣与她那早死的长姐也并无什么相像之处，庶出的贱婢只知道矫揉造作撒娇卖乖，没有半分雍容气度。 寻常李月蓉最爱走的其实是傻白甜路线，从前面对那些攻略目标几乎是无往不利的，可现在这样的招数对蔺关越却是肉眼可见的无用。 李月蓉咬牙，心中埋怨系统怎么给她选了这样一个世界，但已经进来了，埋怨却也无济于事了。 至于要求蔺关越和她一起进宫谢恩的事倒是真的，虽然蔺关越军务繁忙，但如果新婚夫妇不一起入宫也太丢人了，李月蓉丢不起那个脸。 若不然她也不会上午刚才说要精心抄写佛经，下午就又来了书房。 只是不来不知道，一来才发现扶姣那个狐媚子竟然捷足先登了。 李月蓉观察着蔺关越的反应。 “本侯军务繁忙，你自先……” “侯爷！” 蔺关越话说到一般，有门房急匆匆跑进来，在旁院门口，神色焦急：“侯爷，宫里头来圣旨了！” 圣旨一到，阖府上下都要跪听，蔺关越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回书房将扶姣叫起来。 这样想，他下意识便也这样做了。 李月蓉想要拦却没拦住，望着蔺关越的背影，脸色阴沉可怖。 【宿主，请尽快调整策略完成任务，本次任务事关系统第一次升级。】 “没用的东西！不能帮我完成任务就算了，竟然还命令我！” 系统沉寂下来，没有回应李月蓉的脾气。 蔺关越一进书房，看到的就是扶姣穿着单薄的襦裙，提着裙摆赤着双脚跑下来的样子，她乌发披散着，神情有些无措，像是小羊羔误入了狼群，不知所措又可怜可爱。 因为李月蓉而微微烦躁的蔺关越心情一下便舒缓下来，只是转瞬又皱起眉，上前两步将扶姣打横抱起。 扶姣下意识的攀住他的肩膀，身体软软的靠在蔺关越身上，不像是昨晚那般紧绷着了。 经历过肌肤之亲之后，扶姣几乎已经习惯了蔺关越将她抱来抱去。 意识到这一点，扶姣双颊微红，同样发现这一点的蔺关越则不自知的神情愉悦。 将扶姣抱坐在腿上，蔺关越回到内室的床榻旁，一伸手将扶姣的鞋袜从地上拾起，握着扶姣的脚踝，十分自然的要给她穿上。 “侯爷！” 扶姣惊慌的缩腿，被蔺关越一把拽住。 “躲什么？” 蔺关越不悦，斜看了扶姣一眼：“你身上，还有何处是本侯未曾见过碰过的？” 他这两日“寻香”上了瘾，的确是将扶姣整个人都探了个遍。 “可、可本该妾身伺候侯爷更衣的……” 扶姣整个人都展露出被滋润温养得很好的模样，虽然只是两日，但却肉眼可见的比先前更妩媚几分。 蔺关越从前没想过自己会给女人穿鞋袜，但对扶姣，他却不觉得这是伺候。 闺房情趣，他乐在其中。 扶姣拗不过他，便抬手捂着小脸埋在蔺关越怀中，被他亲手伺候着穿好鞋袜，只是蔺关越却像是上了瘾，又开始伺候她穿外衫。 就连裙带都系得板板整整，谁能想到征战沙场的定阳侯在宠爱的妾侍面前还有这双巧手？ 总归是一切准备好，蔺关越是拉着扶姣的手一同到外头的，正巧圣旨便到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定阳侯携妻李氏、贵妾扶氏于明日入宫觐见，钦此！” 这圣旨短得不能再短，然而内容却险些让李月蓉直接气昏过去。 扶姣在蔺关越身后，瞧见他面色平静的接了圣旨。 “臣领旨。” 﨔 第五百六十一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18 扶姣看着蔺关越将圣旨接过，那来传旨的太监笑得一脸巴结：“侯爷，明日入宫，圣上已经安排了宴席，说是要与侯爷吃一顿家宴，侯爷可千万不能缺席啊。” “陛下有命，本侯自然不会推辞，公公且去回话吧。” 说完，蔺关越侧头，在他身后的管事立刻给这位公公塞了一块玉佩。 二人之间拉扯一番，最终公公笑纳了玉佩，心满意足的回宫复命去了。 蔺关越转身，将圣旨递给管事。 扶姣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略一思索便知道这圣旨是如何来的了。 当初扶家大娘子病逝，为着蔺呈英这个重外孙，承恩国公府的老夫人是亲自进宫求见了皇后的。若是没有大长公主为了李月蓉横插一手，现在扶姣就会是蔺关越的正室。 皇上被大长公主手中的制诏束住了手脚，无奈之下只能驳了皇后的要求，将李月蓉赐婚给蔺关越，那皇后心中岂能高兴？ 这一次皇帝下旨特许扶姣也能入宫谢恩，一定是应了皇后的请求，不过皇后也不是为了扶姣这个人，她只是为了自己的颜面，想要给李月蓉和大长公主脸上也打一巴掌。 话虽如此，但是扶姣自有自己的打算。 这一次入宫，哪怕是为了刁难李月蓉，皇后也一定会多与她说几句，若是能赢得皇后的支持，扶姣以后行事就要方便多了。 千万不要小看了一位独宠皇后的能量，扶姣曾经便是这样的角色，最清楚皇后能做到多少事。 而且扶姣没忘记除了李月蓉之外她还有一个棘手的麻烦，那个天生怀种的蔺呈英可是个粘手的，她得尽快甩掉。 有了皇后的支持，她能做的事就多了。甩掉蔺呈英这个麻烦也就简单多了。 “在想什么？” 蔺关越突然一声，扶姣肩膀一抖，迷茫的看着他。 男人脸上露出一点笑意，长眉微微挑起，有些邪气：“本侯叫了你两声你都不应，恃宠生骄？” 他脸上分明有一丝得色，扶姣不知道他在暗爽什么，但总归能分辨出不是生气，便娇娇的依靠在蔺关越身旁，抬起眼去看他。 “侯爷，妾有点紧张。” “嗯？” 蔺关越看着她，神色有些不自知的纵容，他从前可不会允许女人往自己身上贴。 “紧张什么？本侯记得皇后是你姑母。” “就是因为要见到皇后娘娘，妾才会觉得紧张啊，”扶姣手上的小动作不停，扯了扯蔺关越的衣袖，撒娇似的寻求依靠：“妾还从未见过皇后娘娘呢，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妾……” 她这样子娇滴滴的，又有些可怜，蔺关越不自觉的便皱眉：“自然。” 蔺关越只觉得扶姣实在合他心意，以己度人，便十分肯定。 扶姣就在他身旁笑得极美，原本便如月华般的美人现在更是令人移不开眼，连蔺关越都愣了一瞬，喉结微动。 两个人站在一处就像是自成空间，旁人都融不进去，像是蒙上了一层雾光般，连投映在他们身上的烈日都要温和些。 看着这一幕的李月蓉死死掐紧了手。 方才对她的问题便是来日再议，现下知晓扶姣也会跟着一块儿去，对那公公便答应得痛快极了，这偏心偏得简直太明显了！ 李月蓉差点没忍住就要质问蔺关越，还是一直沉默的系统再度出现拦住了她。 现在眼见着蔺关越对她的印象就很一般，若是此刻李月蓉再咄咄逼人，恐怕就要彻底落入下风了。 扶姣眸光闪烁，在系统的“作弊”下将李月蓉系统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却恍若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还是很自然的与蔺关越站在一处。 蔺关越却瞥了一眼李月蓉。 “时间不早了，明日进宫谢恩，郡主便回去早作准备吧。” 这话一听就知道，蔺关越今夜还是要歇在扶姣的净池苑了。 李月蓉咬牙切齿，却因为系统的提醒不得不以退为进，她勉强提起一丝笑容，又学着上午时的温柔婉约： “既然侯爷吩咐，那妾身自然要听从，妾身这就回去了，明日一早若是侯爷得空，便来妾身房中用早膳吧，今日的杏仁酥失了水准，明早妾身亲自给侯爷做一碗。” 她念念不忘自己那杏仁酥，想着今日说什么都要叫蔺关越对她有些印象，但…… 蔺关越只淡淡嗯了一声：“退下吧。” 说完，蔺关越便拉着扶姣的手又进了书房，李月蓉甚至听见他有些狎昵的低沉嗓音。 “怎地方才理好的，现在又这般乱？” 声音之中含着笑意，李月蓉一点也不知道蔺关越说的是什么，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荷露等在外头，看见李月蓉的背影，缩了缩肩膀，脸上露出些担忧。 她家小姐这才入府两日就将长乐郡主给得罪了，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呀…… * 第二日清晨，扶姣在蔺关越怀中转醒，看见的就是蔺关越一双含笑的凤眸。 他搭在扶姣腰间的手掌轻轻动了一下，扶姣身子敏感，哪儿都是痒痒肉，被他这样一捏立刻就像害羞的蚌一样缩进蔺关越怀中。 蔺关越轻笑一声，又拍了拍她腰臀之间的位置：“快到时辰了，夫人可要快些。” 扶姣一慌，立刻从床上起身，连声叫荷露给她梳妆打扮。 蔺关越却不急，甚至突然起了兴致，亲自帮扶姣挑选起衣饰，饶有兴趣的帮她梳发，等到用早膳时扶姣都快急哭了。 “好了好了，”蔺关越捏了捏她腰肢，他总是不知不觉的便要碰一碰扶姣：“眼皮子浅的，这也值得哭，还未到时辰，安心用膳，宫里的宴席没什么滋味，你喜欢就多用，不喜欢等本侯回来叫膳房给你做别的。” 扶姣这才破涕为笑，娇娇的瞪了蔺关越一眼，蔺关越一点儿都不生气，甚至觉得她这样子可爱的紧，又摸了摸她的柔顺的青丝才罢手。 二人从净池苑出来，走到府门口时便见有两辆马车已经在候着，李月蓉就站在府门口，穿着一身鹅黄的襦裙，从背影看着很有些清纯可人。 扶姣步子一顿，下意识去看蔺关越。 不安道：“侯爷，夫人她好像早便到了，妾这样是不是太没规矩了？” 眼波流转间很有些规委屈。 﨔 第五百六十二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19 昨天晚上李月蓉舍了脸面，当着扶姣的面对蔺关越开口请他第二日一早来自己院子里用早膳。 为这，李月蓉甚至破天荒的早起了半个时辰，亲自去膳房看着厨子做了杏仁酥。 虽然不是她亲自动手，但李月蓉自认已经做得很好，谁家当家主母还会去膳房？ 李月蓉满怀信心的看着一桌子的精致早膳，起了个大早梳妆打扮，就是为了等蔺关越来了之后瞧见她时能够面露惊艳。 可李月蓉一直等，等到杏仁酥再次凉透变糟，也没能等到蔺关越的到来。 无奈，李月蓉只能先行一步到府门口，本以为蔺关越应该已经到了，却未曾想，她站在风口又等了许久才等到蔺关越。 最可恨的是，蔺关越竟然是同扶姣一起来的！ 看着两人不疾不徐的步伐，李月蓉就知道他们分明是早早起身了，不知道是又在房中做了什么污糟事才来得这么晚！ 现在又看见扶姣做那狐媚子的手段，李月蓉立刻火冒三丈。 她几步走过去，绷着脸——她实在笑不出来了。 “妾身见过侯爷。” 扶姣也对她行礼：“妾拜见郡主。” 李月蓉心情极差，挑剔：“扶贵妾，之前我便说过，这侯门深宅是要讲规矩的，我如今已经是侯爷明媒正娶的夫人，你怎能称呼我为郡主？” 扶姣连忙怯生生的改口：“是，夫人，是妾叫错了，下次定然记得。” 恰巧碰上管事出来，他手上拿着蔺关越的令牌：“侯爷，郡主，夫人，老奴是来送令牌的，时辰快要到了，请主子们上车吧。” 这下算是撞上了，李月蓉脸色难看。 她仔细一想，昨日众人的确都对她口称郡主，反倒对扶姣一个贵妾一口一个夫人的叫着。 昨天她气蔺关越偏宠扶姣，竟然没注意到这一茬，是今日想要挑剔扶姣的毛病才恍然大悟。 侯府上上下下这么多人，能如此一致的称呼她为郡主扶姣为夫人，说其中没有蔺关越的授意那鬼都不会信！ 一大早的就惹了一肚子气，偏偏又不能发出来，李月蓉脸都憋青了。 蔺关越轻飘飘瞥了李月蓉一眼，似笑非笑：“郡主是皇室血脉，尊卑有别，自然是先封位后家室，称呼你为郡主是本侯下令，郡主觉得不妥？” 当然不妥！ 李月蓉扯扯嘴角：“侯爷，虽说妾身是受封郡主，但现在毕竟是侯爷的夫人，哪有还一口一个郡主的道理？何况，嫁入侯府是妾身心甘情愿的，侯爷还是让下人们都改了口吧，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扶贵妾才是侯府的主母。” “此事本侯知晓了，上车吧。” 蔺关越目光从李月蓉身上移开，并没有叫人改口的意思，李月蓉憋着一肚子气上了后头的马车。 进宫谢恩时，蔺关越和李月蓉、扶姣是要走两道宫门的。 蔺关越要去叩谢皇帝，顺便或许还会与皇帝共同商议一些朝中政事，毕竟蔺关越两日都没有上朝了。 而李月蓉和扶姣是女眷，是不必去见皇帝的，要去拜见太后和皇后，在皇后宫中等候皇帝处理完政务，然后再一道用家宴。 为了方便，蔺关越走北宫门，李月蓉和扶姣走西宫门，是要走两条路的，所以扶姣只能和李月蓉坐同一辆马车。 李月蓉先一步上车，甚至她的侍女都跟了上去，等扶姣上去的时候便只能坐在一旁，略有些挤。 “扶贵妾当真是好手段。” 李月蓉开口，阴阳怪气。 现在没蔺关越在场，扶姣也懒得装得天衣无缝，她笑了笑，十足无辜的看着李月蓉。 “郡主说的哪里话，妾听不明白。” 她现在和方才完全变了个人似的，面对李月蓉没有半分害怕，李月蓉先是一愣，随后便是气愤。 早就知道扶姣这个狐媚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果然是个令人膈应的绿茶婊！ 李月蓉恨不得撕了她这张最会做戏的脸皮。 “扶贵妾不必装了，这儿都是女人，没人吃你那套，我可要提醒你，一会儿入宫可别还是这副没规矩的样子，丢了侯府的脸面。” 扶姣看了她两眼，突然轻笑一声。 “郡主只顾着说妾，怎地不想想自己现在的模样与方才可是一致？” “放肆！” 李月蓉身边的侍女怒斥一声：“扶贵妾！你身为妾侍，怎么能跟主母这般讲话，还有没有规矩了！” 李月蓉得意的看着扶姣。 扶姣也冷下脸来，神色微沉：“贱婢，你一个奴才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我若与侯爷说一声，小心你的脑袋。” 那侍女目瞪口呆，可是一想到扶姣现在有多受宠，又有些怕了，缩着脖子不敢言语。 李月蓉愤怒至极，她身边的侍女竟然被扶姣给吓怕了！ “扶姣！你可别得意的太早！” 扶姣反唇相讥：“总比无处得意来得要好，郡主说对吗？” 说完，她闭上眼睛也不再理会李月蓉了，而李月蓉整个人都被扶姣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给点燃，她急急地喘了几口气，突然又安静下来。 不知道她又做了什么，等片刻之后，李月蓉的呼吸也平稳了，扶姣发现她看着自己的目光变得有些得意。 扶姣没有理会，接下来的路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等进了宫，早有皇后身边的人在宫门口接应，将扶姣和李月蓉一同带往凤鸾宫。 “二位夫人请留步，待奴才进去通禀一声。” 凤鸾宫伺候的都是皇后的人，面对李月蓉和扶姣，那自然还是偏向着扶姣的，因此称呼便有些含糊。若是方才，李月蓉早该生气，现在看着她反倒没什么反应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扶姣心里警惕着，面上并未表露。 很快， 这人便又出来：“皇后请二位夫人进去。” 李月蓉在前，扶姣在后，两人一起走进凤鸾宫，见一美妇高坐，身着凤袍头戴点翠，是个十足雍容的风韵美人。 “臣妇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﨔 第五百六十三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20 “平身吧。” 一道清润的女声传来。 扶姣趁着这时候又打量一眼。 皇后能以平民女子的身份嫁给皇帝，不出十年便成了继后，足以见得她姿容出众。如今她虽然已经年过四十，却因为多年来的养尊处优而保养得宜，瞧之不过三十岁，皮肤依然白皙紧致，眼角眉梢不见半分皱纹，一头青丝也依旧乌黑。 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也难怪当年皇帝对她一见钟情，不惜得罪满朝文武也要将她立为皇后，甚至因为她一个人抬举了整个家族，封一个大字不识的农舍翁做了承恩国公。 扶姣心中小赞了一番皇后的美貌，殊不知端坐上头的皇后在看见她时的震惊。 因为是庶出，扶姣从小就没有进宫的机会，自然也没有与皇后见过。 但是当初承恩国公老夫人进宫时曾与皇后说过，言谈之中说扶姣样貌平平，放在人堆里还算淑丽，但放在美人扎堆的承恩国公府是不够看的。 所以皇后才甘愿罢休，由着承恩国公府将人送进了定阳侯府做贵妾，想着等她慢慢想主意处理掉长乐郡主，再送一个侄女入侯府。 承恩国公府这些年送出去女子与朝中重臣、世家子弟联姻，虽然其中有承恩国公想要延续家族荣耀的想法，但更多的是皇后的意思。 她从一个平民女子一路爬到皇后的位置上，但这还不是能松一口气的时候。 皇帝的确独宠她一人，但是后宫里的女人们没有争宠的机会，不代表她们的儿子没有争夺皇位的机会。 皇后入宫太晚，当时皇帝已经有了几位皇子，皇后自己又生育艰难，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得了一子，可现在那些皇子都已经成人，只有皇后的儿子还只是个稚子。 年龄带来的差距是不可磨灭的，这些年那些皇子已经开始在朝中笼络大臣经营自己的势力，皇后心中怎能不急？ 可嫡子年幼不能上朝，就只能让她这个做母后的为他提早筹划。 联姻是拉拢势力最快的办法，靠着承恩国公府，这些年皇后手中已经有了几位重臣的支持，但仅仅他们还不够，皇后还需要一位手握兵权的朝臣。定阳侯就是其中她最为中意、最想要拉拢的一个。 扶大娘子在众姐妹之中是最贤良淑德貌美可人的，皇后栽培她多年，终于嫁给了蔺关越并生下了孩子，只可惜这丫头是个没福气的，早早的就去了。 她的去世不仅仅代表着蔺呈英的地位受到威胁，就连皇后也受到了不少的影响。 从前扶家大娘子在的时候，即便蔺关越是纯臣，彻头彻尾的保皇派，但是他与承恩国公府的姻亲是真的，皇后生出来的小皇子还要叫他一声表姐夫。 可扶大娘子去了，蔺呈英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根本代表不了什么，这个年纪的孩子是有奶就是娘，何况有了继室之后世子之位到底归属于谁也是未可知的。 这段时间皇后能明显感觉到朝堂之中的局势在暗暗向她的敌对方倾斜，这让皇后心急如焚，所以承恩国公老夫人求上门了之后，她只犹豫了一会儿就同意了。 牺牲一个侄女，换蔺关越的势力，这简直太值当了。 只可惜大长公主横插一杠，让皇后原本的打算都泡了汤。 贵妾再如何也终究是妾，给不了她太多的助力，充其量只能是牵制着李月蓉的棋子，目的还是为了保住蔺呈英。 然而现在，皇后看着扶姣的模样，她心中郁积已久的郁气突然就散了。 皇后从平民到如今的权势地位，见过的看过的美人数不胜数，但哪怕如此，扶姣在她平生见到过的女子里依然是当之无愧的魁首。 哪怕是皇后年轻时，论起美貌来也不及扶姣。 有这样一个绝色美人在侯府，她何愁不能拉拢蔺关越成就大事？ 皇后的目光肉眼可见的变得慈爱许多。 “这孩子，怎么还跪着，快快起来，叫姑母仔细看看你。” 扶姣便站起身，在皇后连番招手之后莲步款款的走上前。 “臣妇拜见姑母，”扶姣又盈盈一拜，在皇后的亲自搀扶之下站起身，用一脸亲近孺慕的表情看着皇后：“今日是侄女第一次见到皇后姑母，血缘真是神奇，当真是一眼便觉得亲近呢。” 皇后本就有拉拢扶姣的意图，见扶姣对她亲近，人又伶牙俐齿的聪慧，心中更是高兴。 “好，好，”皇后拉着扶姣坐在她身旁：“好孩子，姑母见了你也是甚是亲近，从前未曾见过，本宫还不知道咱们扶家又出了你这样一个美人胚子，比起本宫当年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罢，皇后意有所指的拍了拍扶姣的手，叹了一口气：“委屈你了。” 全程，李月蓉都站在后头目睹，听见皇后这话，哪里不知道是在说她？ 可皇后就是皇后，哪怕她身后有大长公主，比起皇后来也还差得远，到了宫里这地界她反倒要低扶姣一头了。 谁叫人家有个好姑母撑腰？ 早知道这样，当初进入任务的时候她不如进‘扶姣’的身，也能拥有这样一身美人皮，还能有一个皇后姑母做靠山。 看起来倒比她现在的处境要更好。 李月蓉心中懊悔。 她哪里知道原本的扶姣根本就不是这个样子，更不知道原本的扶姣根本没能讨得皇后的欢心。 那就是一颗弃子，在以贵妾的身份入侯府时就被所有人放弃了。 只有她李月蓉还一门心思的想着对付。 站得久了，李月蓉腿脚酸痛，知道这是皇后有意给她一个下马威，直到站了两炷香的功夫，皇后就像是才注意到她一样。 “瞧本宫，如今记性是越发差了，郡主也是，怎地不说一声？快来人，给郡主看座吧。” 李月蓉这才有了个坐处，可也只是尴尬的在下头看皇后与扶姣你来我往的说话。 越聊，皇后对扶姣就越满意，她不知道自家老母是犯了什么糊涂才让扶姣去做侯府妾室，若是早知扶姣是如此品貌，她一定不会轻易放弃，怎么也叫人做个平妻，也好替她拉拢定阳侯。 可惜，现在一切都晚了，只能等将李月蓉拉下来之后再做打算。 好在，虽然侯府这些年对扶姣多有苛待，但扶姣对她这个姑母还是亲近的，这让皇后心中大安。 “本宫新得了内务府献上来的花胶和燕窝，这些东西滋阴养颜，最适合你们这样的年轻夫人用，这次就都给你带回侯府去，这漂亮的小脸可得好好养着。” 不仅能保养皮肤，还能调养身子，皇后现在就想着扶姣尽快怀孕，她便以扶姣有孕为名，向皇上请旨抬扶姣为定阳侯爷平妻。 皇后看了看扶姣纤细平坦的腰腹，意有所指。 扶姣眼珠滴溜溜一转，想到她现在这副身体是早在承恩国公府上的时候就被自己的亲祖母用了绝子汤的事。 﨔 第五百六十四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21 这是在扶姣还没有穿越进这个世界之前发生的事。 扶九娘被家族要求嫁入侯府为妾，在前一日晚上，一向不待见她的祖母，也就是承恩国公府老夫人带着一碗“补药”进了她的房间。 扶家三爷是个荒唐人，带回来的妾侍叫得上名的就有六七个，更别提外头还有一群红颜知己。 而扶九娘的生母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在不知道哪一年病死了之后，只有一副薄棺就草草下葬了。 此后，扶九娘在这个偌大的国公府就像是一个透明人，没有人特意刁难，可没有长辈们的在意，她在小辈里就成了透明人，有些时候就连膳房都会忘记给她送膳。 只有一个荷露还忠心耿耿的陪伴在扶九娘身边。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扶九娘，虽然心中对长辈们的忽视颇有怨恨，但实际上心中还是一直渴望着亲情与关注的。 尤其是当日才知道自己要嫁给亡姐的夫君做妾，扶九娘一边回想着长姐没有出嫁之前对她的三分好，一边渴望着家里人能改变主意让她不必嫁给人做妾，心中的挣扎可想而知。 就在这个时候，承恩国公老夫人来了，扶九娘还以为事情有了转机，满怀期待的给老夫人开了门。 老夫人进来，对扶九娘是前所未有的慈眉善目，看起来就像是寻常人家疼爱孙女的祖母一样，还递给了扶九娘那碗汤药。 “祖母心中何尝舍得你去做妾？这么多年来是国公府亏待了你，可你那外甥太小，你长姐当初对你也是疼爱的，咱们总要为孩子多考虑些，委屈你了，这汤药是滋补的好东西，你喝了，也算是祖母给你赔罪了。” 扶九娘可不是扶姣这样摸爬滚打过来的小狐狸，她天真得过了头，真的相信了那碗绝子汤是什么补药，毫不犹豫的就给喝了，当晚就腹痛不止，老夫人早有准备的又给她喝了镇痛安神的汤药，第二日一早都不等扶九娘清醒过来就把人塞进了小轿子。 所以扶姣现在的身体，其实已经失去了孕育孩子的能力。 皇后身边的侍女已经将那些东西都取了出来，皇后看了一眼天色：“本宫瞧着现在还早，皇上那头应也没结束，索性就在本宫这儿歇一会，或者叫沁儿带你出去逛逛？” 扶姣打量一眼李月蓉，她分明已经受不了这样的差别对待，屁股都快从椅子上离开了，一副想要夺门而出的样子。 这下皇后一说可以出去逛逛，李月蓉就更是坐不住了。 扶姣心中有了打算，便倒：“姑母，我是第一次进宫，一切都瞧着新鲜，不如叫沁儿姑娘带我出去四下瞧一瞧？” 皇后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以后扶姣可是要频繁入宫的，毕竟是庶出，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要多瞧多看才能弥补。 “那便去吧，本宫吩咐小厨房将这燕窝炖上，待你回来，正好能用一碗。” 扶姣笑着点头：“多谢姑母。” 皇后又转头问李月蓉：“瞧本宫，与小九说得久了些，郡主是要出去走走还是在本宫这儿歇息？” 李月蓉当然不想跟皇后共处一室，虽然出去逛也要与扶姣和沁儿在一起，但她名义上还是地位最高的那个，若是在皇后宫里，她就是那粘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臣妇也出去走走吧。” 皇后本来也不想留她，欣然应了。 沁儿带着扶姣和李月蓉一同走。 “最近荷花池里的荷花都开了，宫中的娘娘们也都爱看，奴婢带着两位夫人去荷花池吧，那头还能瞧见蜻蜓呢。”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听起来就颇为有趣，李月蓉拿了主意：“好，就去荷花池吧。” 沁儿却看向扶姣。 扶姣点点头：“有劳沁儿姑娘。” 沁儿便道：“夫人说的哪里话，奴婢是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夫人随意使唤就是。” 三人一道往荷花池走去。 扶姣问：“听闻宫中的荷花池里还养着锦鲤？” “回夫人的话，正是呢，荷花池里有外邦进贡的锦鲤，金的红的都有，现在快到夏天了，都活泼着，若是喂了鱼食还有可能瞧见它们从水里蹦出来的场面。” 走到了荷花池，见池中的确莲叶蓬蓬，荷花初绽，扶姣分明瞧见了锦鲤，就在她脚边的地方游动，让系统附身到一条硕大锦鲤上，将其余锦鲤都赶跑了。 眼见没了锦鲤，她故作疑惑：“怎地我一条也没瞧见？” “怎么会呢，”沁儿上前来看，却也发现没有一条鱼，纳闷：“许是天气热，都去池子中间游了？喂些鱼食应该就会来了。” 扶姣问她：“沁儿姑娘可有带？” 沁儿摇头：“奴婢疏忽，没随身带着，不过这儿的管事刘公公有，奴婢可以去问他拿些。” 扶姣应允，一脸期待：“那沁儿姑娘快去吧，我们在这儿等着。” 见沁儿走远，此处再无旁人，扶姣脸上的笑意就变得有些嘲弄。 她主动往李月蓉身边走。 “郡主，被人冷落的滋味儿不好受吧？” 扶姣满眼无辜惋惜，姿态之中却极为得意，她拨弄了一下自己纤长的指甲：“怎么办呢郡主，往后呀，你会一直一直都这样被侯爷冷落的，这可怎么受得住呢。” 﨔 第五百六十五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22 “你说什么？！” 李月蓉无比错愕，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扶姣。 虽然她心中清楚，扶姣绝对不是一个真正柔弱的小白花，可也没想到扶姣会在皇宫之中这样放肆。 今日马车上的几句口角，说到底也还是李月蓉处于高位，但现在扶姣可以说是将她的坏心都流于表面了。 扶姣很满意李月蓉的反应。 她就是要激怒李月蓉。 有一句话说得好，欲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对付李月蓉的第一步就是要让她彻底的失去理智，愤怒到连躺赢系统都救不了她。 虽然只和李月蓉相处过短短两天的时间，但是扶姣先前可是从扶九娘口中听见了太多关于李月蓉的事情。 李月蓉此人，自大自负，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的嘲讽和瞧不起，现在扶姣字字句句都踩在李月蓉的雷点上，不怕她不生气。 扶姣挑眉，尖尖的小下巴微微抬起，用一个十分轻蔑的表情去看李月蓉：“怎么，郡主没听清我刚才的话吗？没关系，我可以再说一次。” “我说我实在是可怜大长公主，浪费了自己手上最重要的筹码，用制诏去换自己的孙女到侯府备受冷落，这又是何苦来的呢？” 李月蓉果然面色难看，她看着扶姣，怒吼一声：“你简直放肆！” 扶姣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李月蓉，不跪下请罪，也不再继续挑衅。 过犹不及，李月蓉虽然是个蠢货，但是毕竟身体里还有一个系统，扶姣若是做得过了，万一将系统给闹出来，代替李月蓉掌管了身体，那岂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反倒功败垂成。 因此，无论李月蓉再怎么生气，扶姣都没有再说话。 但是扶姣越是如此，李月蓉就越是愤怒。 她这样的人，最恨旁人不将她看在眼中，扶姣如此无视她，让李月蓉怒火难消。 她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扶姣身边，扶姣脚下微动，背对着身后那片荷塘，李月蓉也随之跟着，正正好挡在了扶姣身前。 人的眼睛是有视觉误差的，虽然现在李月蓉和扶姣之间的距离要超过一臂，但如果从身后看过来，却根本不会发现这一点。 扶姣记得很清楚，沁儿离开的方向就是正对着这里，要回来也会从这个地方走过来。 李月蓉依然十分激动的说着，她看扶姣不说话，头也渐渐低下去，以为是扶姣知道怕了。 “扶贵妾，现在怎么不说了？我再如何，也是先帝亲封的郡主，是天家贵女，你算什么东西，竟然也敢对我言语放肆！” 她越说越激动，脚步也不由得渐渐往扶姣身前走，扶姣不着痕迹的往后退，可李月蓉却也像是反应过来似的，脚步顿住。 扶姣抬头，看到李月蓉脸上露出些狐疑的表情，便知道应该是自己的行为被李月蓉身体里的系统捕捉到了，所以才触发了提醒，李月蓉正是因为被系统提醒所以才停下了脚步。 “扶姣，你……啊！” 在李月蓉想要往后退的时候，扶姣双眼微眯，清楚地看到了身后那条鹅卵石子路上渐渐升起了两道人影，走在前头的赫然就是沁儿，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手里捧着一个罐子，应该是鱼食。 沁儿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在这皇宫大内的奴才之中是难得的体面人，一个荷花池的管事对于沁儿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管事见到沁儿想要巴结也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不难猜测，那个跟在沁儿身后的人就是荷花池管事派来帮沁儿做事的，也算是卖了皇后一个好。 但是这个人的出现却让扶姣即将要做的事情更多了几分把握。 眼见着沁儿和那小太监已经能够看到这边的情形，扶姣不再多等，飞快伸手去拽李月蓉。 李月蓉虽然早有防备，但是也没想到扶姣会主动伸手来抓她，吓得惊叫一声。 她这样一叫，沁儿和那小太监自然也就立刻看了过来。 扶姣一笑，在李月蓉奋力挣扎的时候立刻放开手，身体迅速向后倒去，在沁儿的尖叫声中直接摔落的荷花池里。 “救命！救命……” 扶姣在水中拼命扑腾，却完全不得章法，沁儿飞奔赶到的时候她几乎已经沉没在水中。 沁儿恶狠狠的瞪了旁边傻站着的李月蓉一眼，推了一把小太监：“快去叫人，快去！” 今日也是巧了，宫里头都知道今天定阳侯要带着长乐郡主和皇后的侄女进宫谢恩，那些寻常爱过来逛逛的宫妃们都想着可别碰上了，再出个岔子叫皇后抓住把柄，所以就都没来。 原本热热闹闹的荷花塘偏偏就今天没人，连奴才都没有几个，站在旁边的那些都不会水，围在岸边干着急。 那小太监手里的鱼食都撒了，被沁儿一推回过神来，赶紧踉跄着往回跑，沁儿也没闲着，大声喊着救命，又赶紧叫人去通知皇后娘娘。 “不、不是我！是她自己！” 李月蓉看着自己的双手，大声解释，只是现在扶姣性命攸关，哪里会有人听她说什么。 直到有一位会水的跳进池子将扶姣扯上岸，沁儿才连忙上前。 扶姣脸色苍白的躺在地上，浑身都湿透了，沁儿顾不得旁的，竟然将自己身上的外裳扯下来将扶姣盖住。 “夫人，夫人，快醒醒啊！” 沁儿轻轻拍着扶姣的脸，可看扶姣没有半分反应，也终于慌了神。 她在皇后身边待了也有五年了，今日皇后对扶姣格外看重的态度她是看在眼中的，眼下扶姣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她要怎么跟皇后交代啊！ “郡主！今日之事奴婢一定会一五一十的禀告给皇后娘娘！” 李月蓉站在一旁， 原本心中也是有些慌乱的，她知道扶姣是故意的，肯定不会死，可是现在扶姣的样子实在跟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一个人在水里那么长时间，真的还能活吗？ 她不是害怕扶姣死，扶姣若是死了，李月蓉心里只会高兴，少了扶姣这个狐媚子做绊脚石，她接下来的任务就会顺顺当当的了。 可是现在关键在于，沁儿和那个小太监都“看见”是她推了扶姣下水，如果扶姣真的出了什么事，现在正宠爱她的定阳侯蔺关越真的会善罢甘休吗？ 如果蔺关越真的勃然大怒，她又该怎么办？ 李月蓉茫然地很，这个时候沁儿又这样激她，李月蓉情绪失控，大吼大叫：“我都说了不是我推她，你这个贱婢也该冤枉我，你知不知道冤枉侯府主母是个什么罪名！小心我要了你的命！” 沁儿才不怕李月蓉这样的虚张声势，她是皇后身边的人，除了皇后和皇帝，有谁能要了她的命？ “郡主，这话你留着对皇后娘娘解释吧，至于奴婢的命，如果夫人出了什么事，奴婢也是留不得的，但是在奴婢死之前，第一个看见的应该是郡主的好下场！” 﨔 第五百六十六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23 李月蓉脸色也变得煞白。 连一个丫鬟都能给她脸色看了！可是李月蓉又不得不承认，沁儿说的都是事实。 如果扶姣真的死了，先不说蔺关越，皇后一定是要发怒的。 皇后看不顺眼她也不是一时半刻了，之前她仗着自己的身份，央求大长公主一定要用制诏来帮她嫁给蔺关越做正妻的时候皇后就已经厌恶她了。 不仅仅是因为李月蓉的出现让皇后丢了颜面，更因为李月蓉成为定阳侯的正妻，耽误了皇后继续拉拢蔺关越的计划。 现在皇后是眼见着对扶姣另眼相待，如果再因为李月蓉的关系让扶姣出事，皇后一定会借机发难，现在大长公主手上可没有制诏能够救李月蓉的命了。 李月蓉一想到这，心中真的开始慌了。 躺赢系统能够帮她做任务，但是也不是完全代替她，如果是因为李月蓉已经做出的事导致任务失败，那就是真的失败了，系统也没有办法干扰主系统直接管辖的任务评定标准。 一旦任务失败，李月蓉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这次的任务到底为什么会这么难！ 李月蓉心中一瞬间划过很多的想法，但最终停留在她心底的只剩下最后这么一个。 【系统，系统，快出来！】 李月蓉面上慌乱，心中暴躁的呼唤着一直以来在各个任务世界负责帮她擦屁股的躺赢系统。 【快帮我检测一下，扶姣还有没有生命体征！】 系统能够做到的事情远比普通人想象的还要多，如果扶姣没有系统的话，她的计划在第一步就会失败。 但她不仅有，她的系统还比李月蓉的高级很多。 在扶姣系统的屏蔽干扰下，很快李月蓉就得到了一个她最不想知道的答案。 【宿主，经过检测，当前探测目标生命体征微弱，即将死亡。】 李月蓉甚至踉跄了一下。 她不敢相信，这一切难道不都是扶姣的计谋吗？现在她百口莫辩，扶姣难道真的要用命算计她？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扶姣一入府就在洞房花烛夜将蔺关越抢了过去，这两日更是受宠招摇，短短的两日工夫，全府上下就都知道了新来的扶贵妾是侯爷的心头爱。 今日入宫，更是被皇后优待照顾。 眼看着整个局面都在向扶姣倾斜，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陷害！ 李月蓉疯狂的想，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对，对，一定是他，一定就是蔺呈英！ 没错，扶姣只不过是这个世界里的一个小小的配角，她的出现原本就是为了蔺呈英，现在她宁愿用命来陷害自己，肯定是想要为蔺呈英铺路，归根结底，还是由扶大娘子这位攻略目标的白月光引起的。 李月蓉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仔细想想，扶姣死了，大家都以为是她李月蓉做的，那她就没有办法继续在定阳侯府了，最好的结果就是被休妻回家，甚至再差一点，会被皇后借题发挥要了性命。 她死了，扶姣也死了，定阳侯府上就又没了女眷，到时候承恩国公府就能达到原本的目的，顺势再送一个女儿进去做蔺关越的妻子，照看扶大娘子生的儿子。 想到这儿，李月蓉觉得她摸到了事情的关键。 她看着躺在地上脸色煞白毫无血色的扶姣，魔怔似的嘟囔几句：“不能死，她不能死……” 只要扶姣没死，那她就还有解释的机会，她就还能留在侯府。 扶姣安安静静的躺着，她至少要等皇后来了才能“起死回生”。 可突然，她感觉身上涌上一股暖意，胸口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汇聚着，鼓动着她的生命力。 这是什么东西？ 扶姣问系统，难道是系统做了什么？ 【宿主，】系统难得有些无语：【是李月蓉，她在你身上用了回魂丹！】 哪怕是扶姣，这一瞬间也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水淹久了耳朵坏掉了。 她听到的是什么话？ 李月蓉在她身上用了回魂丹？ 扶姣简直不能理解李月蓉在想什么。 回魂丹是系统商城中比较昂贵的药丸，能够让濒死的人瞬间吊起一口气。 虽然不像是九转回魂丹那样能够活死人肉白骨，但是作为低配版，只要没有死透，用了回魂丹之后活下来的概率就是百分百。 与这样的功效相对应的是它昂贵的价格，1000积分，这对于做了很多次任务并且完美完成的扶姣来说都是有点小贵的，何况是一直在躺赢低分飘过的李月蓉。 “她这是把所有积分都用来买回魂丹了吧。” 扶姣为李月蓉的愚蠢感到不可置信。 难道李月蓉真的没有脑子吗？她方才的做法是陷害得还不够明显？ 可不管怎么说，这回魂丹是用上了，如果不是系统动了手脚，现在扶姣好不容易装出来的惨白脸色就要瞬间红润起来了。 而在把回魂丹用到扶姣身上之后，李月蓉也肉眼可见的平静下来。 她竟然慢吞吞的走到扶姣身边。 “沁儿，你这话就说的太早了，我瞧着，扶贵妾也并无大碍啊，不会是在装晕吧，让我来看看她到底是真晕还是假晕！” 说罢，李月蓉突然抬脚，狠狠踩在扶姣小腹处，疼痛侵袭，扶姣唇边溢出一声呜咽。 﨔 第五百六十七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24 沁儿因为李月蓉这样的动作，一下子从扶姣身边站起身来：“郡主！你这是在做什么！” 而李月蓉看着扶姣，竟然笑出声来，指着她：“沁儿姑娘，我能做什么，我当然是在救人啊，你看，扶贵妾是不是一下子就能发出声音了？” 经李月蓉这么一说，沁儿也反应过来，扶姣刚刚的确是叫了一声。 “我说什么来着，早就跟你们说了，扶贵妾是仗着侯爷疼爱，在府中的时候就惯爱做戏，现在来了宫里也改不了这个毛病，方才分明是装晕呢。” 沁儿半信半疑，又蹲下身，轻轻碰了碰扶姣。 “夫人？你醒醒啊。” 扶姣给她的回应是手指微动。 “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原本正在凤鸾宫中，想着等一会儿家宴上要怎么在皇帝面前给扶姣说些好话，拉拢一下这个她第一次见面就寄予厚望的侄女。 结果还没等想出个章程，就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一个太监冲进来。 命人将外头的太监带上来，一问才知道，竟然是扶姣在荷花池落水了！ “人怎么样了！” 皇后神情大变，手指扣紧了身下椅子的扶手。 “奴才也不知道，但看沁儿姐姐的样子，恐怕是不大好了……” 皇后差点没气晕过去，先是叫人去皇帝那儿告诉一声，随后立刻喊人备辇，一路便往荷花池去了。 等到了荷花池，看着那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人，皇后就知道这真的是不大好，但凡扶姣还有清醒的意识，这个时候也绝不会放任自己狼狈的模样被旁人瞧见。 疏散开人群，皇后到跟前一瞧，被扶姣惨白的模样吓了一跳。 “太医呢！” 沁儿跪在地上：“皇后娘娘，太医院离荷花池太远，太医还没有赶到。”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皇后勃然大怒，一双美目怒瞪，在场之人均垂头敛目，无一人敢回话。 这个时候，李月蓉却突然站了出来。 “皇后娘娘不必太过担忧了，方才我已经试过扶贵妾，她性命无忧。” 皇后侧头，看了一眼仿佛有十足把握的李月蓉，凤目微眯：“可本宫怎么听说，就是因为郡主在荷花池与扶姣起了争执，推搡之下才令扶姣落水？” “这是奴婢亲眼所见，还有证人三木！” 沁儿推了一把跟她一起过来荷花池送鱼食的三木。 三木只是宫里再平凡不过的一个杂役太监，哪里见过这样的大场面，看到皇后亲自过来的时候已经吓傻了，现在被沁儿一推，一秃噜将自己刚才看见的画面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李月蓉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解释不清了，没有人会相信是扶姣自己故意落水陷害她，就算有人相信，可是皇后也绝对不会相信。 不管今天扶姣陷害她的这件事情是否是皇后吩咐的，皇后都没有理由拆穿自己的亲侄女。 作为这里地位最高的人，只要皇后不相信，谁相信都是没有用的。 但是只要扶姣没死，李月蓉就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完全倒台。所以她不惜浪费掉自己的积分来保住扶姣的命。 先过了这道坎，往后日子还长着。 李月蓉这样想着，在沁儿和三木的指控下面对着皇后。 “皇后娘娘，臣妇并没有推扶贵妾下水。臣妇知道，无论自己如何辩解都不能自证清白，可是有一点臣妇必须要说，那就是扶贵妾根本就没有性命垂危，现在你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她假装出来的，如果不信，等太医来诊脉之后就知道臣妇所说是真是假！” 李月蓉这话说得很是自信，那么昂贵的回魂丹，扶姣现在肯定已经被救回来了，她只是不愿意相信计划的失败，所以才不肯“醒来”。 方才她的试探不也很有效吗，扶姣分明就是感觉到疼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太医抱着药箱狂奔而来，半分没有耽误，按了按扶姣的脉搏。 “太医，本宫的侄女如何了？” 皇后问道。 太医跑得满头满脸的汗，闻言一边指挥医女按压扶姣胸口，一边回答皇后的话。 “回皇后娘娘，夫人落水时间太长，这呛水太久，微臣正在全力救治，如果这呛进去的水能吐出来那万事大吉，若是不能……” “不可能！” 李月蓉怒目圆凳：“你这个庸医，胡说什么！” 太医也认识李月蓉，却不像对皇后那般毕恭毕敬的。 “郡主不通医术，微臣说的自然是听不懂。” 医女手掌交叠在扶姣胸口按压好几下，终于，扶姣吐出一口水来。 “醒了！” 沁儿激动：“皇后娘娘，夫人醒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扶姣身上，而扶姣却没有像他们期待中那样“悠悠转醒”，而是像是在承受什么痛苦那样，不受控制的要蜷缩起身体。 “她这是怎么了？”皇后皱眉，问太医。 太医也不明所以，他刚才为了赶紧急救，没有去摸扶姣的脉搏，是直接按着她的动脉来感受心跳的，现在自然不清楚扶姣是因为什么这样。 医女却神情一变，先太医一步发现不对。 “大人，扶夫人身下有血！” 众人的目光因为这一声齐刷刷地看过去，这一看，扶姣浅色的裙摆之下已经氤氲开了一大片血迹，鲜艳的红在这一刻显得格外不详。 皇后脸色难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娘娘，微臣也不清楚这血迹的来源，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将夫人移送到殿中，让医女看看夫人到底伤在何处。” 荷花池里面养了锦鲤，里头也有些碎石，说不定就是碎石划破了大腿。 沁儿连声：“离着最近的是雨花阁，里面没有人住！” 皇后立刻使人将扶姣抱起来，几个强壮的婆子抬着扶姣，紧赶慢赶的去了雨花阁。 雨花阁的床有些破，但现在也顾不得这些，帘子一放，医女钻进去，上上下下的仔细检查扶姣身上有无伤口。 片刻之后，医女出来，手上也沾了血污。 “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皇后的追问，医女跪下：“回皇后娘娘，夫人身上并没有大的伤口，而是来了癸水。” 皇后神色稍缓和了些。 女儿家，来癸水时不舒服，落水之后扶姣意识不清醒，觉得疼痛所以才会有反应，这也是很正常的，总比伤了要强。 可太医却不觉如此。 他站出来：“微臣斗胆，请皇后娘娘允准微臣为夫人把脉。” 﨔 第五百六十八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25 听闻此话，皇后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只是她有些疑惑。 “太医为何有此一举？可是扶姣因为这次落水留了什么隐症？” 太医摇头：“并非如此，微臣只是心中尚有疑虑，为求稳妥，还是给夫人看一看为好。” 皇后点头：“那是自然。” 满屋子人都静静地等着，只有跟上来的李月蓉嗤之以鼻。 她连回魂丹那种好东西都用上了，扶姣还能有什么事，现在这个样子都只是在装罢了，说不定就是皇后授意的，所以才硬是装晕不醒，就等着皇后过来。 医女将扶姣的衣裳都穿戴整齐，然后拉开床帐，太医隔着帕子拉过扶姣的手腕，用指腹按在脉搏上。 “这……” 太医欲言又止，皇后不禁拧眉：“太医不妨有话直说。” 这般吞吞吐吐的实在叫人着急。 “这、皇后娘娘，这扶夫人她、她的确是癸水已至。” 还不等皇后放心，太医便又是话锋一转：“但以微臣来看，夫人腹痛恐怕并非癸水的缘故，而是另有隐症啊。” 皇后正要叫太医有话直说，余光之中突然看见李月蓉的身影，便是一顿。 她往无人处走了走，太医跟上来。 确定旁人都听不见之后，太医一张脸上像是拧着一个苦瓜：“皇后娘娘，微臣方才给扶夫人把脉，竟然看出扶夫人曾服用过绝子汤！” 扶姣的身份他是知道的，是承恩国公府的小姐，是皇后的侄女，是定阳侯的贵妾。 这身份不可谓不尊贵。 像是绝子汤这种东西，其实也不是什么珍贵的方子，反倒是随处可见。可是人都讲求一个多子多福，除了青楼楚馆的女子，还有谁会主动把这伤身的汤药用在自己身上？ 现在扶姣一个世家大族的女子，身上却有用过这种汤药的痕迹，而皇后看起来像是毫不知情，这太医哪里还知情不报。 “你说什么！” 皇后果然震怒。 她不是承恩国公老夫人，虽然扶姣是庶出，但是皇后对底下的那些侄女并无嫡庶之分，她看人，从来只看是不是有用。 相比起早死的扶家大娘子和她留下的蔺呈英，皇后反而要更看好扶姣，甚至觉得若是蔺呈英是个扶不起来的，等扶姣有了自己的孩子，她也可以支持扶姣的孩子继承定阳侯府。 但是现在，扶姣的身子竟然被看出服用过避子汤，这又是怎么回事？ 皇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其中是李月蓉做出的手脚，可她想起方才李月蓉的反应，又将这个念头打消了。 李月蓉刚才可是最支持太医给扶姣诊脉的，而且皇后见多识广，一看到李月蓉就知道，她绝对不是那种有脑子能在两日之内给扶姣下药的狠角色。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那一碗绝子汤是扶姣出嫁之前在承恩国公府喝下的，下药的人正是承恩国公府上的人，而且一定是贵人。 先不说奴才们能不能弄来绝子汤，他们也没有理由这么做啊。可皇后一想到自家老母对大侄女的偏爱，心里立刻就得到了答案。 扶大娘子死了，承恩国公府老夫人悲痛欲绝，将蔺呈英这个重外孙看成了眼珠子似的，为了能有个自家人进侯府照看，甚至不惜叫一向只做正妻的家中女儿出去做妾。 如此看来，老夫人害怕扶姣嫁入侯府之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不肯再一心一意的看护蔺呈英，于是才起了糊涂念头，骗扶姣喝下了绝子汤，这样的可能性是决计不小的。 皇后感觉到心头一寒。 可毕竟当着太医的面，皇后只能平复好自己的心情，问太医：“这绝子汤对身体的影响可大？” 太医点头，叹了一口气：“若是今日之前，好好调养一番，夫人说不定还能有自己的孩子，可是方才夫人落入水中，挣扎许久才被救上来，已经是寒气入体，又正好来了癸水，这三番巧合汇聚，夫人的身子……” 皇后听懂了太医的意思，这意思就是说，扶姣今后都没有能够做母亲的可能了。 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声响，守在外面的人跪地行礼，口中称呼陛下和定阳侯，皇后就知道是皇帝和蔺关越那头听说了消息，所以才过来的。 蔺关越给皇后行了礼，随后立刻去看扶姣的情况，见她小脸惨白一片，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扰得他如万蚁噬心，他伸手去摸扶姣的手，触手冰冷。 “怎么回事。” 蔺关越压抑着怒气，问道。 皇后在与皇帝说此时的来龙去脉，现在屋里只剩下一个沁儿。 蔺关越是武将，少年时便在战场上砍下数百个敌人的首级，这样的人一旦发起怒来，身上的气势绝不是一个小小宫女能够承受的，即便蔺关越并未针对沁儿。 沁儿不敢看蔺关越，只能先瞥一眼李月蓉。 而李月蓉抢先一步，在沁儿之前回答了蔺关越的话。 “侯爷，今日妾身蒙受不白之冤，皇后娘娘身边的沁儿姑娘一口咬定说是妾身将扶贵妾推下了水，还说什么扶贵妾命在旦夕，可方才太医也看过了，扶贵妾并无性命之忧，可见沁儿姑娘所说未必属实，还请侯爷听妾身一言！” 蔺关越将扶姣的手塞进被褥中，转头看向李月蓉。 “你有何话要说。” 李月蓉看到蔺关越眼中的猜忌，心惊的同时更是心冷。 洞房花烛夜，她喝醉了酒错失先机，短短两天的功夫罢了，蔺关越竟然偏心至此。 “妾身……” “郡主有话不妨一会儿再说，方才本宫听了太医的话，现有一事需得问你。” 皇后和皇帝并肩走进来，皇帝并未开口，只看着皇后质问李月蓉。 这就是默许的意思了，李月蓉没有拒绝的机会。 她忍气吞声，垂头：“妾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好，”皇后点头：“本宫且问你，方才扶姣落水昏迷不醒时，你为何要狠踩她小腹处！” 﨔 第五百六十九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26 李月蓉眼神飘忽一瞬，不知道皇后是怎么知道的。 而站在一旁的沁儿则微微动了动脚。 方才太医给扶姣诊断的时候，沁儿想起方才李月蓉十分笃定扶姣一定无碍，且口口声声说是扶姣自己主动落水陷害于她，思来想去，还是把事情悄悄告诉了皇后。 尤其强调的说了一句，李月蓉竟然在所有人面前动了手。 虽说不排除李月蓉是真的蠢的可能，可是能够如此大胆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直下定论，沁儿也怕是李月蓉真的有什么证据，为了防止被反将一军，所以才提醒皇后。 原本沁儿的目的是为了防止扶姣被太医看出是在“装死”，只是现在，这件事情成了皇后要给李月蓉扣下罪名的“铁证”。 方才太医说扶姣喝过绝子汤，这身子显然已经坏了，今天这件事情注定瞒不住蔺关越，可现在皇后不能叫人知道这件事情是承恩国公府做的。 眼看着现在蔺关越对扶姣是百般珍重的模样，若是告知他真相，别说拉拢，恐怕他从今往后就要恨上承恩国公府了。 皇后想起了沁儿说的话，于是决定将这件事情按在李月蓉的头上。 既能瞒住承恩国公府老夫人的恶行，又能借此机会重创李月蓉，如果不是扶姣是真的毁了身子，这对于皇后来说倒不亚于天赐良机了。 看李月蓉不说话却一脸心虚的模样，就知道皇后说的确有其事。 皇帝嘴角下撇，严厉的瞪向李月蓉：“长乐，你说，你有没有做！” 李月蓉现在的身份是也算是皇帝的表侄女，皇帝现在端起长辈的样子来质问她，说明皇帝其实还没有真的动怒。 躺在床上的扶姣听得明明白白，只可惜李月蓉看不明白。 她想着，皇后突然有此一问，一定是别有用心，她连忙否认：“陛下，臣妇没有！” 皇后眯起眼睛：“没有？郡主，今日的事情可不止一个人看见了，你矢口否认，但这事是本宫身边的宫女亲眼所见，本宫若传唤其他证人，你又该作何解释？” “我……我……” 李月蓉后悔自己当时太心急，不应该为了揭穿扶姣就直接上脚，可是谁知道她会突然来月事。 她这样支支吾吾的，皇帝反倒真的动了气。 “长乐！这就是你作为皇室女子的样子，你简直是丢尽了你祖母的颜面！” 当初那个聪明睿智当机立断的皇姑，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心思歹毒又骄纵蠢笨的孙女，实在让皇帝觉得恼火。 方才皇后向他说明情况时，皇帝还半信半疑，觉得长乐是郡主，怎么会在宫里做出这样的事情，可是现在看李月蓉的反应，他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分明就是这个孽畜做下的蠢事！ “陛下，”李月蓉看皇帝震怒，不情不愿的跪在地上：“陛下息怒！” “你让朕怎么息怒！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任性妄为，毁了人家的一辈子！” 皇帝叹了一口气，看着坐在床边守着扶姣的蔺关越，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为他夺下无数疆土的少年将军。 可李月蓉不服气，她的确踹了扶姣一脚，但是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太严重的后果，她可是给她用了一颗回魂丹啊，有了回魂丹，就算扶姣真的有什么不舒服的也该好了。 “陛下，是扶姣陷害臣妇在先，臣妇只是一时冲动，即便有错，那也是扶姣错大臣妇错小，陛下又何必如此震怒啊。” 还说什么毁了一辈子，李月蓉冷哼，分明是扶姣这个毒妇毁了她的任务，这次她留的一条命在，以后日久天长，她怎么也要从扶姣身上把那些积分的损失给补回来。 李月蓉不说还好，她这样一说，皇帝更是气急：“放肆！你这个不知所谓的东西，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她这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此话一出，殿中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一瞬，蔺关越猛然转头，甚至顾不上什么不能直对圣颜的规矩，声音沙哑。 “什么？” 皇帝略有些心虚的撇开眼。 这件事情说到底是李月蓉的过错，而李月蓉又是他赐婚给蔺关越的，甚至她本身就是半个皇室子女，这让皇帝有一种愧对蔺关越的感觉。 若非当初他为了收回制诏而赐婚，现在扶姣就是蔺关越的正妻，更不会发生今日这样的荒唐事。 看蔺关越的样子就知道他对扶姣远比对李月蓉上心，皇帝觉得自己无心之中棒打鸳鸯。 蔺关越看皇帝如此，转而看向皇后，见皇后眼眶微红，微微对他点了点头，他便知晓方才的话绝不是皇帝随口一说。 “定阳侯，阿姣她今日正是信期，身子原本就虚弱些，现在虽然是初夏，但水中寒凉，她落水许久才被救上来，身子损了大半，若是如此尚还有救，可偏偏郡主她又动了手……” 皇后说得已经很含蓄了，但其实就是因为李月蓉对着扶姣的那一脚下了十足的力气，这才让扶姣的情况雪上加霜，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太医说，”皇后声音有些哽咽：“我们阿姣以后受孕艰难，恐怕很难做生身母亲了。” 蔺关越闭上眼，下颌紧绷，显然已经怒到极致。 而李月蓉听皇帝和皇后说这一大堆，心中却十分茫然。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她用了回魂丹，别说扶姣只是受了她一脚，就算是当时有一把剑把她捅穿了钉在地上，也一定能恢复到完好无损的程度。 什么受孕艰难，什么身子损了，李月蓉简直觉得莫名其妙。 难道这宫里的太医都是被皇后收买了？否则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不，不！不是这样的，这不可能，皇上，陛下，臣妇说的话是真的，分明就是扶姣故意落水想要陷害臣妇，被臣妇拆穿后躺在地上装晕，臣妇只是看不惯她做戏才一时失态，可是臣妇并没有用力啊，一定是太医在说谎，一定是太医说谎了陛下！” 站在一旁的太医哪敢任由李月蓉如此攀扯，连忙站出来。 “请陛下明鉴，微臣就算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敢诅咒定阳侯夫人啊，夫人她落水濒死，是微臣好不容易才救下的，这一点医女可以作证，如果不是及时施救将呛水排出，现在夫人恐怕已经……陛下为微臣做主啊！” 医女也跪地：“陛下，臣女可以为太医作证，当时夫人情况的确危急，不可能是为陷害郡主而伪装出来的。” 太医连连点头：“正是如此，脉象是做不得假的，至于生育之事，若微臣故意谎称夫人身子受损，以后夫人若是有子，岂不是打了微臣自己的脸吗，微臣在宫中做太医已经二十年了，怎么会如此自毁前程？陛下英明，还请还微臣一个清白啊。” 皇后眼神扫过跪在地上的太医。 他这番话说的还算利索， 也不辜负她这么多年为他铺路。 沁儿请来的太医当然是自己人，皇后方才叫他见机行事，现在他将绝子汤的事隐而不发，等扶姣将养一阵子，旁的大夫也就看不出来了，只当是这次落水受击所致。 只要皇帝不现在另派太医来查，这件事情就能隐瞒得天衣无缝。 李月蓉听了太医的话，只说他是一派胡言，咬死了一定要另外派太医来看，皇后手指微微捏紧，正想着如何才能瞒天过海，蔺关越的衣袖便被一阵轻轻的力道扯了一下。 “侯爷……” 扶姣粉唇轻启，声音虚弱。 蔺关越转头去看她，就见扶姣眼尾落下一串泪珠。 “侯爷，我想休息了，我、我不想再见任何人，侯爷，侯爷……” 她一叠声儿的叫，蔺关越的心脏像是被人活生生撕掉了一块，难受得厉害。 他捏着扶姣的手，哑着嗓子：“好，不见，谁也不见。” 﨔 第五百七十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27 在皇帝还在呵斥李月蓉简直是无理取闹的时候，蔺关越站起来，走到皇帝身前。 皇帝立刻就停止了对李月蓉的呵斥，转而看向蔺关越：“爱卿，你……唉，总归是朕对你不住。” 这话基本上是默认了李月蓉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皇后松了一口气，但李月蓉却打死不认，说什么都要再请太医来看。 “侯爷，你相信妾身，妾身是一时冲动，可是还是有分寸的，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成了这样，肯定是太医有问题！” 皇后不悦，走到皇帝身边，颇有些不满：“陛下，这太医是臣妾请来的，郡主这话里话外怀疑臣妾，臣妾也着实冤枉。臣妾已经是六宫之主，享尽陛下的恩宠，又怎么会故意与她一个小辈为难呢？” 皇帝拍了拍皇后的手：“朕当然相信你。” 只是皇帝却也没有直接下了定论，而是转而询问蔺关越的意思。 今天这件事情发生在宫里，可要是真的计较下来，却也只是蔺关越的家事。皇帝心中有愧，便想着一切交由蔺关越自己处理，至于李月蓉，皇帝根本不想承认她是皇姑的孙女。 李月蓉屏住呼吸，期待的看着蔺关越。 只要蔺关越能同意请另外一位太医，事情一定会有转机的！她花了大笔积分才得到的回魂丹，怎么可能没有效果呢？一定是皇后买通了太医，信口雌黄说些对她不利的话。 可蔺关越却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的可怕，李月蓉心里的那点期待立刻就被这样的眼神给冻得消失殆尽。 “侯爷……” 李月蓉喃喃，只可惜，蔺关越却连听她辩解的兴致都没有。 “皇上，臣的夫人受了惊吓，现在状态很不好，臣不希望再有旁人过来打扰她。” 皇帝会意的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一切就依爱卿所言，皇后，走吧。” 皇后应着，暗暗往床那头看了一眼，看见了扶姣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心下一惊，又有些心虚，想着会不会是扶姣已经知道了什么？否则又怎么会这么巧的醒了过来。 可是皇帝催促着她走，蔺关越又一直在旁边守着，皇后也来不及再想什么。 “长乐！还不赶紧走！” 走到门口，见李月蓉还在原地，皇帝怒喝一声，立刻有奴才走到李月蓉身边，由不得她拒绝，将人一并带了出去。 太医躬身到蔺关越身旁：“侯爷，下官给夫人开了药，一会儿便请侯爷看着夫人喝下。” 蔺关越摆了摆手，太医下去，顺手将门给带上了。 现在整个雨花阁里面就只剩下蔺关越和扶姣二人，蔺关越重新回到床边坐下，看着扶姣现在虚弱的样子，心如刀绞。 感受到蔺关越的靠近，扶姣眼中再度溢出晶莹剔透的泪珠，她变得好脆弱好脆弱，像是需要人细心呵护才能够继续保存下来的、珍贵却又易碎的琉璃珠子。 “侯爷。” 她唤他，带着哭腔。 一瞬间，蔺关越恨不得现在就去将李月蓉剥皮抽筋，即便是敲骨吸髓也难消他心头之恨。 “侯爷，”扶姣哭得梨花带雨：“我、我方才听见了，我再也不能有孩子了对不对？” 蔺关越嗓子干涩的厉害，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也尽数堵在喉中。 扶姣好像也不需要他的回答，看着蔺关越，硬是扯着唇角，露出一个哀婉的笑。 “其实，其实也没关系的，我嫁给侯爷，是因为侯爷想要有一个人代替姐姐照顾世子，我本也会将世子看做亲生，好好照顾他，陪伴他，像姐姐那样。” 扶姣嘴上说着没关系，可眼泪却一大颗一大颗的掉落下来，啪嗒啪嗒砸在被褥上，可蔺关越却觉得这些眼泪都掉在了他心上，快将他淹没了。 男人用指腹去擦扶姣的泪珠，然而却怎么也擦不净，扶姣一直在流泪，哭得好可怜，叫人心碎。 “可是侯爷，”扶姣扁着嘴，却依然那么美，她拉着蔺关越的手贴在脸颊旁边：“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还是好难过，我、我会照顾好小世子，但是我为什么还那么期待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呢，我妄想自己可以像姐姐一样，给侯爷生一个孩子，是我太自私了对不对？” 扶姣细白的手指握着蔺关越的大拇指，看着他，执拗的想要一个答案。 “侯爷，我只是姐姐的代替品，本来不该有这样的心思的，所以上天要惩罚我，罚我不许有自己的孩子，对吗？” 随着这句话，她最后一滴眼泪落入蔺关越的掌心。 烫的快把蔺关越的掌心洞穿。 﨔 第五百七十一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28 蔺关越很难形容自己在听见扶姣这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 那种心跳都随着这种话而变得缓慢迟钝的感觉。 蔺关越不知道，原来这两日的种种耳鬓厮磨在扶姣心里都是她作为代替品的证明，她一直觉得是因为扶大娘子的关系，蔺关越才会对她另眼相待。 “到底是在乱想什么。” 扶姣抬眼看着蔺关越，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的落下，晶莹剔透，看得人一眼就能发现她内心到底是有多难过。 至少蔺关越毫不费力的就感觉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抬手，不顾扶姣轻微的抗拒，将人拥在怀中。 扶姣还很虚弱，原本就小的力气在蔺关越身上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最后只能带着哭腔：“侯爷，我这样的人，原本就不配您对我好的，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却还要妄想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侯爷难道不怪我吗？” “不怪。” 蔺关越很少这样直戳了当的说话。 他虽然是武将，但因为深受皇恩，所以朝中政敌林立，那些文官指桑骂槐舌战群儒的本事蔺关越都融会贯通，甚至他很乐于那样。 看着那些人因为他的几句话便欣喜若狂或诚惶诚恐，蔺关越是一个十足的恶人，在他冷着脸将人推入地狱的时候，蔺关越只会觉得享受。 不了解他的人会觉得他是面冷心正，但只有经历过他折磨的人才会明白，蔺关越是能浴血杀敌的战神，但同时也是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恶鬼。 他最喜欢看人惶恐不安的模样，那很有趣，可是现在他却看不得扶姣字字句句的将自己说成是“代替品”。 只是两日，蔺关越不觉得现在这样陌生的情绪是怜惜，更不觉得是爱。 他对自己说，只是因为扶姣是难得一见的“玩物”，所以才对她多了几分耐心。 至于方才听闻扶姣再也不能生育时几乎要爆裂开来的愤怒，那也只是他将这一切视为李月蓉对他的挑衅，仅此而已。 面对扶姣充满了期待的目光，蔺关越的喉咙又像是被堵住一样。 他听见自己有些生硬的声音。 “你并非谁的代替品。” 在扶姣几乎要勾起唇角的同时，下一句话紧接着便从口中冒出来。 “也不是谁都能做替代品。” 扶姣本来要绽开的笑容瞬间被她惨白的脸色盖住，蔺关越沉默的看着扶姣整个人都像是被打碎了一般，默默的从他怀中退出去，将自己裹进被子里。 她身形纤细，蜷缩起来的时候只有那么小小的一团，看起来就更是让人怜惜不已。 蔺关越拳头紧握，想要将背对着他的少女再度揽入怀中，却听见扶姣故作坚强的声音。 “侯爷说的很是，姐姐是那样温柔端庄的女子，寻常人怎么能比得上姐姐呢，是妾太过自大了，竟然想要与姐姐相提并论，不过侯爷放心，今后……再也不会了。” 蔺关越心中极为烦躁。 他并非是这个意思，可是覆水难收，说出去的话怎么也是收不回来的。 蔺关越又天生的性情高傲，绝不会做那些解释的事。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许久，如果不是扶姣并不如何规律的呼吸声让蔺关越知道她其实还在掉眼泪，或许会认为她已经睡着了。 扶姣的哭是没有声响的，她没有啜泣，甚至拼尽全力在抑制着自己身体的生理性抖动。 从开始到现在，扶姣说的所有的话都是在惩罚她自己，没有怨恨李月蓉对她痛下毒手，没有怨恨皇后不给她做主，没有怨恨承恩国公府送她做妾，哪怕误会了蔺关越将她当做替身之后又听到了那样的话，扶姣依然没有怨恨蔺关越。 她只是很习惯的接受，然后把所有的委屈都放进心里，再消化成眼泪，一点一点的把枕头打湿。 只有被裹成一团的被褥和柔软的枕头知道她的苦楚，等枕头干掉，她就又会笑着面对所有人。 平心而论，这是一个非常省事的女人，如果蔺关越对她像是对其他女人一样，那他会很高兴扶姣这样的反应。可偏偏不是。 扶姣是不一样的，蔺关越现在还分不清到底是什么不一样，但是他看见扶姣这个样子，不仅不会觉得省心省力，反而会觉得格外烦躁。 这种烦躁驱使着蔺关越按住扶姣肩头，强迫她转了过来。 “不要看……” 扶姣抬手去捂自己红肿的眼睛，很快被蔺关越把两只细伶伶的手腕捏在掌中，按在扶姣头顶。 她哭得惨兮兮的，很可怜，眼周和鼻尖都红了，一看就知道是好伤心的样子。 蔺关越看着她，明明是怜惜的，可是不知怎地，看着看着心里就变了。 被泪水打湿成一簇一簇的睫毛，因为哭泣而粉红的脸颊，湿漉漉的黏在脸颊旁的青丝，和那对水润的、丰盈的唇。 怎么会有人哭得乱七八糟的时候还会这么香？ 蔺关越头昏脑涨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没有意识的就凑了上去，像一条发情的野狗，对着扶姣的唇舔吃个没完，把她整个人都吻得湿漉漉的，泪水像雨一样的流。 蔺关越连她的眼泪都吃进肚子里，没完没了的纠缠，只会在扶姣喘不过气的时候微微松开一些叫她换气，随后又立刻凑过去，吻她的唇瓣，吻她的眼尾，吻她漂亮的长发。 “眼泪也是甜的。” 蔺关越魔怔了一样，看着扶姣湿红的唇舌：“怎么哭了也这么漂亮。” 然后就又凑过去，扶姣的话就被他咽进肚子里。 不知道纠缠了多久，蔺关越扣着扶姣的手，见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细细的喘息。 他就又怔怔的看着扶姣，想要再低头下去，被扶姣侧头躲开。 “不要了……” 扶姣咬唇：“好难受。” 明明只是接吻而已啊，蔺关越不明白。 他都快爽死了，为什么她会难受。 可蔺关越还是直起身。 因为他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大手将床帐拉下，把扶姣遮得严严实实，连一根头发丝都不允许旁人窥探。 就在蔺关越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外头来了敲门声。 﨔 第五百七十二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29 “侯爷，奴婢是来给夫人送药的。” 蔺关越声音冷淡，只听他的话，完全听不出就在刚刚他还缠着扶姣吻个不停，一副完全被迷昏了头的模样。 “进来。” 侍女应声而入，她早就听说过定阳侯的凶名，不敢乱看，只是这室内有一种奇香，温暖馥郁，侍女忍住了想要深吸一口气的冲动。 她慢慢的走近床边，夫人刚刚落水，一定是虚弱无力，她当然要伺候着夫人用药。 只是还没等侍女走到床边，就被蔺关越制止。 “把药放在桌上，你可以走了。” 侍女没忍住讲了一句：“侯爷，太医说这药要趁热喝药效才最佳，奴婢是来伺候夫人用药的。” 蔺关越不悦：“本侯的夫人，你伺候什么 ？” 侍女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等听出蔺关越的言外之意之后，她立刻瞪大了双眼。 定阳侯这是什么意思？ 是她想的那样吗？ 一位征战沙场的王侯，竟然要与她这样的侍女做同样的事，来伺候自己的夫人喝药？ 而且，这夫人说起来以为是正头夫人，实际上是贵妾啊！ 贵妾也是妾，哪有侯爷伺候妾侍的道理？ 侍女觉得一定是天气太热给她热昏了头，正打算继续将汤药呈上，被蔺关越厉声制住。 他语调阴森：“你是听不懂本侯的话？” 侍女被吓得一哆嗦，这才如梦初醒，哆嗦着手将汤药放在桌上，连忙退了出去。 临走前她关上门，突然看到床帐动了一下，从里面伸出一只纤纤玉手。 侍女在宫里许久，见过的美人如云，可看见这双手，她突然就明白了侯爷为什么不许她伺候夫人用药了。 仅仅是一双手，她就仿佛隔着云端窥见了床帐之后的仙姿玉色。 这样一个美人，任谁得了都想要金屋藏娇吧。 扶姣听到侍女关门的声音，她声音有些哑了，是方才被蔺关越掐着脸颊吻的。 “侯爷做什么要吓唬一个小宫女，她也是好心。” 蔺关越毫不意外扶姣会这么说。 他这位小夫人最是心善，对谁都是心软至极，但他可不是，只是方才吓到了人，蔺关越总是不想她继续为这些小事烦心。 让一让也是无妨，闺阁意趣罢了。 蔺关越就顺着她：“夫人说的极是，本侯实在不该。” 扶姣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蔺关越也会这样，蔺关越看她这神情也挑了挑眉。 他在她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扶姣捏着被角，闷闷的：“侯爷，把汤药给妾吧。” 蔺关越嗯了一声，端起汤药在手里，动作虽不算熟练，但也十分利落，用勺子搅了搅黑色的汤药，又放在唇边试了试温度，然后才递给扶姣。 扶姣看着他，粉唇抿紧，完全没有要喝的意思。 蔺关越挑眉：“怕苦？” 扶姣摇头，试图从蔺关越手中把药碗拿过来：“侯爷，妾自己来吧？” 说着，她就要去碰药碗。 蔺关越单手制住她的动作，捏着她粉白的指尖凑到药碗旁边。 “别动。” 扶姣就不敢动了，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蔺关越按着她，将她的指尖按在药碗的最上头，温度透过薄薄的瓷片传导到扶姣指尖，还没等真的烫到，药碗就被蔺关越拿开。 扶姣后知后觉感受到了烫，脸色微红，又有些惊讶。 “侯爷，你的手……” 蔺关越并没有什么感觉。 他常年习武，手上都是薄茧，这样的温度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只是扶姣皮肤薄，一碰就要留个红印，哪里受得了这样。 “快些喝了，太医说要趁热。” 蔺关越又将汤药送到扶姣唇边，这一次扶姣不再拒绝了，低着头乖乖喝药，蔺关越就这么一勺一勺的喂她，喂到最后药碗已经不烫了，扶姣却还是没能争取到自己喝药的机会。 男人的眸子暗得可怕，不知道又是什么惹得他，等扶姣咽下最后一口药，蔺关越就又凑上来，不顾扶姣口中还有药的清苦，便一下一下的纠缠不休。 今天扶姣太累了，被他最后温柔的啄吻弄得昏昏欲睡，半梦半醒之间，扶姣感觉到有一双大手按在她小腹上揉动，温暖而舒适的感觉，困意袭来，扶姣彻底陷入沉睡。 蔺关越半撑着身体看扶姣，忍不住又抚了抚她软白的脸颊。 可入宫时还红润的脸色现在却变得有些苍白。 李月蓉。 蔺关越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神色晦暗莫测。 今日的事情可还没完。 等扶姣睡熟，蔺关越给她掖了掖被角，起身走出雨花阁。 经历过这么多的事，现在已经是沉夜，但是除了扶姣之外的人却都还没睡。 蔺关越毕竟是外臣，皇后宫中不方便踏入，于是现在皇帝、皇后和李月蓉都在紫宸殿。 区别在于，皇帝和皇后在殿中，而李月蓉则跪在殿外。 从事发到现在，李月蓉一直都跪着，烈日暴晒让她现在整个人格外狼狈。 蔺关越踏入紫宸殿时，皇帝皇后和李月蓉都看向他。 男人身影高大，夜色衬得他气势越发冷冽，他看都没看李月蓉一眼，径直向皇帝皇后行礼。 皇帝现在心虚得紧，连忙叫他起来。 “爱卿，今日之事你想如何处置，朕都听你之意。” 皇后也叹气：“定阳侯，虽说扶姣是本宫的侄女，但她如今已经是你侯府的人，本宫也不便多插手，本宫与陛下想听听你的想法。” 蔺关越毫不迟疑：“陛下，今日臣的夫人遭逢大难，臣有意为她请一道旨。” 皇帝问：“爱卿想请什么旨？” 蔺关越拱手：“请陛下下旨，抬扶姣为臣平妻。” 皇帝与皇后对视一眼。 平妻可不是闹着玩的，与正妻已经几乎没有区别， 一般有了正妻的人家都不会再抬一房平妻。 蔺关越如此作为，已经将李月蓉的颜面当成了脚下泥，完全没有半分顾忌。 李月蓉毕竟是郡主，扶姣若成了平妻，她可就要成为京城之中最大的笑柄了。 皇帝有些迟疑。 “这……” 蔺关越却抬眼，他神色平淡，可语气却十分坚定。 “若不能如此，请陛下恕臣大不敬之罪，臣欲休妻，恳请陛下恩准。” 﨔 第五百七十三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30 皇帝和皇后对视一眼。 这对天下间最尊贵的夫妻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凝重之色。 休妻。 这京城中的权贵之家都是最看重脸面的，不论深宅内院里头的二人有多么两看相厌，但也绝对不会走到休妻或者和离这一步。 越是身份贵重，越是不愿意将家丑外扬，公然休妻固然对女方声明有损，可男方也难逃一个家宅不宁的话柄。 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朝中官员的家宅内事也会被谏臣口诛笔伐，如果闹到金銮殿上是肯定逃不脱治家不严的名声，先不提别的，就说沦为京中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柄一事又有哪家侯爵能接受呢。 何况，蔺关越本身便也不是普通的官员，娶的妻子也并非寻常贵女，二人之间的婚盟更是皇帝亲自下旨定下，一旦休妻，其中牵连甚广。 皇帝冷下脸。 “蔺关越，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天子一怒，蔺关越不卑不亢，声音连变都没变：“臣请陛下，允准臣休妻。” “放肆！” 皇帝气得头疼，他从座位上走下来，走到蔺关越身边，对着他是有火发不出，抬手指着蔺关越的肩膀。 “你不是不知道长乐的身份，再怎么说她也是皇姑的孙女，你在朕面前说要休了她，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说完，皇帝站在一旁，又觉得话说得太重了些。 这万里江山他能坐得稳，有一半都是蔺关越的功劳，皇帝知道自己没有开疆扩土的本事，这辈子也只想做一个守成之君，可若是没了蔺关越，他这城池却未必守得住。 虽然朝堂上的那些文武百官对他一口一个陛下英明，但皇帝知道，作为一个帝王，他最大的本事并非文韬武略，而在于有一双慧眼，有一颗仁心。 对于功臣，皇帝一向是厚待的，就如同蔺关越。 皇帝不是不忌惮蔺关越手握重兵，但是皇帝明白，蔺关越手握重兵不一定会造反，可若将他手底下的兵缴了，外族的那些一直对中原虎视眈眈的蛮夷之人就要磨刀霍霍。 相比起来，哪怕蔺关越哪一日真的反了，皇帝也尚能苦中作乐。 至少皇位还是在他们汉人手中。 这也是为什么皇帝一直以来对蔺关越如此厚待的缘由。 蔺关越就是中原的定海神针，有他在，外族绝打不进来。 皇后与皇帝多年夫妻，见到皇帝这般就知道他是后悔了。长乐郡主虽然是皇亲国戚，但说到底其实与皇帝也没有什么感情，只不过是看在大长公主的面子上维护两句，可也不值当因为这事失了臣心。 于是皇后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陛下消消气，”皇后站在皇帝和蔺关越之间：“定阳侯也冷静些，这休妻之事怎好随便说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叫外人看了不知道要怎么编排。” 蔺关越动都没动一下。 皇后看他这样子，只好把扶姣扯出来说。 “再者说，侯爷与郡主成婚不过两日，还未回门归宁，要是现在就休妻，旁人指不定要说是我们扶姣的缘故，届时阿姣的名声岂不是也要受连累？” 蔺关越眸光微动，皇后见了便知她是说动了，又转身去与皇帝说。 “陛下，今日我们阿姣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了，别说是定阳侯，就是臣妾这做姑母的看着也是万分心疼，若是陛下不给个法子补偿一二，臣妾也是不依的。” 都这样了，皇帝还能说什么，只能退一步，同意了蔺关越的要求。 “明日，明日朕就下旨，抬扶姣为平妻，只是有一条，明日回门，你必须得陪着长乐一块儿去，不为了别的，就为了大长公主的脸面，这件事你必须答应朕！” 皇帝瞪着蔺关越，看他这张冷脸就觉得窝火，可谁叫人家本事大，就算他是皇帝也拿他没办法。 蔺关越只是想为扶姣争取最大的利益，目的可不是为了的罪皇帝。 今日皇帝已经让步了，他自然也不会得寸进尺。 “是，臣遵旨。” 皇帝心中竟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就怕这个得力干将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好在蔺关越还知道分寸。 明天回门，他那道圣旨在回门之后再发下，也算给大长公主最后的一份体面了。 至于别的，皇帝也实在有心无力。 谁叫是长乐理亏？ 一想到这事皇帝就头痛，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长乐是怎么长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简直是愚不可及。 “罢了罢了，赶紧回去陪你那夫人吧，还有门口那个，也一并带走，朕可不想再管你那些家务事，只要不休妻，不伤及性命，长乐随你处置。” 蔺关越自然无不可，皇帝对李月蓉心软，但他可不会。 想到李月蓉害得扶姣那般，他眼中冷意顿显。 “臣告退。” 蔺关越头也不回转身就走，路过李月蓉身边的时候，李月蓉已经快脱水了。 她在大太阳下面跪了半日，早就承受不住了，如果不是系统给她吊着命，现在李月蓉就要昏过去。 见蔺关越过来，她充满了希冀：“侯爷，陛下如何说？” 今天这个哑巴亏，李月蓉知道自己是吃定了，但是她身后有大长公主呢，皇帝总不会要了她的命吧？何况扶姣虽说是无法生育，却也没有死，凭什么叫她偿命？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她不死，李月蓉相信自己一定还有翻身的机会的。 蔺关越侧身，躲过李月蓉想要抓他衣摆的手。 “起来，本侯派人送你回府。” “回……回府？” 李月蓉无比惊喜，撑着自己已经麻到没有知觉的腿站起来，刚刚走了两步就摔在地上，但看着蔺关越丝毫不顾她死活的往前走，李月蓉咬牙又站了起来。 没关系，蔺关越再生气，不也还是要让她回府了吗，只要她挺过这一关，日久天长的，谁知道谁胜谁负？ 蔺关越没管身后的动静，一路回了雨花阁，到了外头，李月蓉也想跟进去，被人拦住。 拦路的是一个小太监，白白净净的看起来不大起眼。 “郡主请留步，定阳侯府上的马车在宫门外等候，请郡主随奴才来。” “什么意思，”李月蓉尖声：“你是说，只有我一个人回去？” 小太监低眉垂目：“正是，侯爷要在此陪夫人养伤，所以就请郡主先行回府，不过侯爷交代了，明日一早回门他不会缺席。” 﨔 第五百七十四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31 不得不说，蔺关越拿捏住了李月蓉的七寸。 李月蓉现在最在意什么？自然是她的颜面。 她那样急切的想要和蔺关越走在一起，就是想要旁敲侧击的问他，明日还会不会同她一起回门。 现在得到了确切的答案，李月蓉虽然还是不安心蔺关越守在扶姣身边，但到底怕彻底激怒了蔺关越，连一同回门的机会都没有了。 而且蔺关越竟然叫一个太监跟她说，如果现在李月蓉不肯罢休非要闹着进去，岂不是坐实了她不受蔺关越待见这回事？ 于是她只好作罢。 “多谢公公提醒，既然如此，那我便先行回府了。” 李月蓉强撑着体面说完这句话，感觉自己的腿已经快要废了一样，又痛又麻的叫她心里害怕。 只是还没等李月蓉走几步路，那小太监又凑上来。 “郡主往哪儿去？您走错了，侯爷说侯府来的人在东门候着，郡主跟奴才来吧。” 东门？ 李月蓉脸都黑了。 她们进来的时候是从西门进来的，正是因为西门距离后宫最近，雨花阁作为后宫之中较为偏僻的一处，更是与西宫门相距不远。 如果从这儿走去东门，就凭她现在这样的状况，恐怕走到一半便要倒地不起了。 “公公确定侯爷说的是东门？” 小太监笑着点头：“奴才自然记的清清楚楚的，定阳侯说的正是东门没错。” 说完，小太监抬腿就要走，李月蓉连忙拦住他，塞给他一锭金子。 “公公，我身子有些不舒服，恐怕走不了那么远了，劳烦你过去告诉侯府的人，叫他们去西门接我。” 小太监顺手收了那金子塞进自己的荷包里，转过身却说：“郡主过誉了，奴才只不过是宫里的一个小太监，手中既没有侯爷的腰牌，也没有侯爷的信札，怎么能说得动侯府的人呢，郡主还是过去吧，若是晚了宫门下钥可就出不去了。” 说完，小太监继续往前走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李月蓉，像是在看她有没有跟上。 而李月蓉不想被人看出她跪了一日，强撑着就这么走到东门。 差一点，宫门就真的要下钥了。 马车前面有她的侍女和嬷嬷，的确是蔺关越派人去侯府传的话，李月蓉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上了马车，她在侍女们的嘘寒问暖之下一把砸碎了马车里的茶盏。 “他就是故意折磨我，他就是想为那个狐媚子报仇！” 李月蓉气得浑身都在颤抖，不知内情的侍女被吓了一跳。 “郡主！这外头的车夫是侯爷的人，您得避着些啊……” 李月蓉腿疼得满身都是冷汗，现在衣衫湿透，头发也黏黏在脸上，原本还算白皙的脸被晒得通红。 “我避？我凭什么要避！该避的人难道是我吗！” 侍女不知道李月蓉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与坐在一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这嬷嬷是大长公主身边的人，是今日才来侯府的，等明日回门的时候会陪着李月蓉一同，为她周全着礼仪规矩。 一看这架势，自然知道是李月蓉在宫里受了气。 “郡主这是怎么了？也与老奴说说，说不定老奴能给您出个主意。” 李月蓉看了她一眼。 这老嬷嬷是跟着大长公主许多年的旧人了，李月蓉想了想，今日的事情能瞒得住旁人，却总也是瞒不住自己人的。 何况李月蓉心中总有些不安。 因为在她跪在紫宸殿外的时候，根本听不清蔺关越和皇帝皇后说了什么话。 李月蓉总觉得，她能够被这样轻松的放过，蔺关越只是让她多走了一段路而已，显得极为不真实。 蔺关越是什么性子的人李月蓉已经领教过了，她不信蔺关越就这样罢休。 “嬷嬷，你也是我祖母身边的旧人了，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今日的事我便一五一十的告知于你，希望嬷嬷能给我拿个主意。” 李月蓉的态度是再客气不过的了，老嬷嬷自然受用，立刻便道：“郡主请讲，老奴定然竭尽全力。” 于是李月蓉将系统存在的痕迹隐去，把今日事情说了清楚。 这老嬷嬷一开始面色还舒缓着，现在已经眉头紧皱，听闻扶姣彻底没了生育的可能时大惊失色。 “郡主，这可是真的？” 李月蓉道：“一定是皇后与扶姣联合起来陷害于我，我能确定，那个狐媚子的身体一定没什么问题，只可惜皇上偏袒皇后，不许我再传太医，否则今日的事一定能真相大白。” 老嬷嬷却依然愁眉苦脸。 “郡主啊，若是扶贵妾当真没了生育孩子的可能，那或许还是好事了，怕就怕旁人将罪过都怪到了郡主你头上，可那扶贵妾却能安安稳稳的得宠生子。” 李月蓉一怔，顺着老嬷嬷的话一想，可不就是如此吗？ 今日那太医说得言之凿凿，什么扶姣不能生育，若是他诊断有误便是自砸招牌欺君之罪云云，可若到时候扶姣真的怀了孩子，惊喜之下还会有人在意太医曾经说了什么吗？ 怕不是就一句“奇迹”便遮掩了过去。 只有她李月蓉，平白担了这个抹不掉的罪名。 “嬷嬷说得正是，为今之计，我当如何？” 那老嬷嬷沉思一会儿，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若现在罪名已定，郡主不如干脆将它坐实，彻底绝了扶贵妾怀子的可能。” 李月蓉眼睛一亮：“该如何行事？” “郡主可别忘了，这定阳侯府里面可还有个世子爷呢。” “秒极！” “嬷嬷当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李月蓉兴奋道：“明日我归宁，若是世子冲撞了扶贵妾，那也是怨不得我了。” 嬷嬷点头：“郡主聪慧，一点就透，只是我们还需细细筹谋，那扶贵妾狡猾，可别让她看出了端倪。” 李月蓉自然是赞同，主仆三人相视一眼，默默在心中盘算起来。 而李月蓉体内的系统却发出波动。 【根据当前任务进程测算，建议宿主韬光养晦，请勿……】 系统的声音被李月蓉掐断，有一点亮光在她眼前闪了一下，李月蓉并未当回事，继续谋算着该如何“借刀杀人”。 此刻夜深，雨花阁中，扶姣悠悠转醒。 “荷露，什么时辰了？” 﨔 第五百七十五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32 坐在一旁喝茶的蔺关越手指微顿。 他转头去看扶姣，发现她整个人都还在被子里，只有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露在外面。 喝了太医开的药之后，扶姣的脸色好看不少，现在被热气蒸得带了点粉，眼睛还闭着，看起来有些懒洋洋的娇。 她刚睡醒，声音都黏糊糊的，像是睡懵了，连睁开眼睛都不愿意，就这样细细的叫着人，已经忘记自己现在在宫里的雨花阁，身边根本没有荷露。 “荷露，怎么不说话呀？” 蔺关越放下茶杯，站起身。 他一夜未睡，太医方才过来给扶姣把过一次脉，说扶姣身子弱，有可能虚不受补，尤其要注意夜间有没有发热。医女自请留下，蔺关越让医女在外间，他自己亲自看着扶姣。 这一坐就是半夜，蔺关越脊背挺直，衣衫依然如来时板正，明明一夜未眠却看不出半分狼狈。 男人走到扶姣床边，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影子在窗外月光的投射下笼罩在扶姣身上，微勾的唇角泄露出他的愉悦。 这样直勾勾的盯着，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让扶姣有些不安，她眼睫微颤，像是要睁开眼。 “荷露，是你吗？” 蔺关越眼疾手快，将系在腰间的腰封扯下来挡在扶姣眼前。 他叩了两下床边，发出咚咚的声音，外间的医女立刻循声而来。 一进来，就看见蔺关越对她动了动手，是一个表达安静的姿势。 医女闭上嘴，将要问的话咽进肚子里。 她不敢多看，但能听见声音，扶姣有些焦急的在问话：“是谁啊，为什么不说话？” 清醒过来一会儿，显然扶姣意识到了这里不是净池苑，荷露也并不在她身边。 因为弄不清楚到底是谁在床边将她的眼睛遮住，扶姣显得有些慌乱。 蔺关越只是想逗她，却不想让扶姣害怕，所以才让医女进来。 他又对医女打了个手势。 皇宫里的人，无论是何身份都很擅长揣摩旁人心思，见蔺关越竟然会做这样“无聊”的事，医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同时也没耽误她配合。 “夫人，下臣是太医院医女，奉命给夫人守夜的。” 听见医女的声音，扶姣肉眼可见的没有那么紧绷了。 蔺关越看着她，眼角眉梢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柔和。 “哦，原来是医女，可是……你为何要蒙住我的眼睛？” 医女看了一眼蔺关越，见他没反应，硬着头皮编瞎话：“夫人，这荷花池里并不大清澈，您溺水太久，眼睛受到了刺激，需要敷药缓解，所以现在还不能睁开眼睛。” 扶姣懵懵懂懂的，嗯了一声：“好。” 蔺关越被她的模样可爱到，情不自禁伸出手去碰了碰扶姣露在外头的小脸。 扶姣感受到细微的痒意，缩了缩肩膀，将那只手夹在了脸蛋和肩膀之间。 她顿顿的：“这是要做什么？” 医女几乎要哭出声，她也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啊，她该怎么编，才能把定阳侯这登徒子一样的动作给解释清楚？ 长久的沉默让扶姣再一次疑问出声：“怎么了？” 蔺关越面无表情的看了医女一眼，并未将手收回来，另一只手却摊平做了一个“按”的姿势。 医女恍然大悟。 “夫人，这是一种按摩手法，今日您落水受了寒，按摩一会儿更能排湿去寒。” “那，有劳了，”扶姣声音温柔，有一点紧绷着，明显是因为不熟悉医女的缘故：“可以重一点，我有些怕痒。” “是。” 医女嘴上应声，却在蔺关越的默许之下放轻脚步慢慢退了出去，房中又只剩下扶姣和蔺关越两个人。 蔺关越的手温热，从扶姣脸颊旁滑过，落在她肩膀和手臂上，慢慢的竟然真按揉起来。 他虽然不是医，可蔺关越从军多年，对人体的穴道可谓是了如指掌，再辅以内力，即便并不真的具备什么排湿去寒的效果，对扶姣的身体也是绝无害处的。 蔺关越在这一刻其实并没有抱什么旖旎心思的，方才扶姣睡着都不大安稳，总是流眼泪，蔺关越心里像是针扎一样，并非是什么不能忍耐的疼痛，可是密密麻麻的绵延隐痛最让人难受。 怕扶姣疼，蔺关越尽量放轻自己的动作，又想起方才扶姣说她怕痒，便又加重了些，然后就得了扶姣一声闷闷的哼。 蔺关越停手，看她。 扶姣现在被他遮住眼睛，半张小脸都瞧不见了，她在被子里动了动。 “女官是曾专门研习过按摩之术的吧？” 蔺关越没吭声，扶姣也没有追问，只道：“女官的力气比寻常女子好像更大些。” 这便能听出她的意思了，这是在说蔺关越太用力了，她不舒服。 蔺关越失笑，却没说话，放轻了手下的动作。 不过一会儿，扶姣又动了动。 “女官，虽然实在不该，但我此刻瞧不见东西，只能麻烦女官帮我，我……肚兜有些湿，劳烦女官帮我更换一下，女官可方便吗？” 这下换成蔺关越定住了。 “女官？” 长久的沉默让扶姣再度出声，她看不见，所以不知道现在蔺关越看着她的眼神，他的目光落在扶姣细腻的肌肤上，一寸寸的看过去。 方才落水，因为急着叫太医，所以更换衣物的宫女疏忽忘记给扶姣擦身，虽然换上了新的里衣却也渐渐洇湿了。 蔺关越又叩了叩床头，医女进来，恰好扶姣又问了一句：“女官是找不到换洗的里衣吗？” 医女了然，道：“没有，我这便去找，夫人稍等片刻。” 很快，医女将一整套里衣送了进来，悄悄放在蔺关越手边后就又退了出去。 蔺关越拿起那套柔软的小衣裳，放在掌中比了比。 好小的一件，他巴掌大。 男人喉结滚动，抬手将扶姣抱坐起来，扶姣似乎没想到“医女”有这么大的力气，惊呼一声。 可很快，蔺关越将扶姣的外衫褪去，瞧见她身上那件小衣，是藕荷色的，衬得她皮肤越发莹白，可这样一件将美景全然遮盖住的东西，比起欣赏，蔺关越更倾向于破坏。 他将有些潮湿的小衣脱下时，扶姣微微环抱着自己，显然是很害羞，只是她闭着眼睛，全然不知眼前的男人将她一寸寸的看了个遍。 新的鹅黄肚兜比起方才那个更要娇嫩，蔺关越亲手给扶姣穿好，手绕到后面给她系上。 欲望在昏暗的房中蒸发，蔺关越手下略有些失控，系带在扶姣背后留下一点红痕。 她正用指尖梳理长发，发出嘶的一声。 忍不住了，男人的眼光深暗。 蔺关越突然就觉得他很蠢。 明明是自己的夫人，何必要忍？ “夫人实在娇气，轻也不是，重也不是，本侯都不知道怎么才能伺候好夫人。” 扶姣一听见蔺关越的声音，整个人都是一僵，蔺关越的手还放在她手臂上，能感觉到手下的软肉突然绷紧起来。 他没忍住，动手捏了捏。 这一碰不要紧，扶姣可算是回过神来，她惊叫一声推开蔺关越，手忙脚乱的去扯自己眼睛前的布料。 很可惜，还没有碰到，她就被蔺关越压进被子里。 “夫人身子未痊愈，不能受寒。” 他声音一本正经：“帮你暖暖。” 唇舌相触，蔺关越喉中溢出一点闷哼。 方才是怎么忍得住的呢。 无人能够回答。 﨔 第五百七十六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33 最终也还是没能真的。 蔺关越放开扶姣，喘着粗气自己去要了一桶冷水。 扶姣娇娇的将自己埋在被子里，和系统讲话。 【那边的系统好像……自闭了？】 系统和扶姣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也学会了一些人类的幽默用语，这样来形容李月蓉的系统。 扶姣的脸稍微有些红。 【还好我和宿主一早就绑定在一起了。】 扶姣挑眉：“拍马屁也没用哦。” 系统完全不慌：【没有拍马屁，是说真的。】 现在的系统和最开始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扶姣还记得最初绑定的时候，它还用冷冰冰的机械音对她说如果不绑定就只能等死。 可是现在，系统越来越像人了。 扶姣觉得很神奇，对那个创造出系统的系统总局也有了好奇心。 宇宙太大了，大到人类只能看到其中一角，那些神奇的造物到底躲在什么地方，又要做什么事，是人类穷尽一生也探究不完的。 扶姣也只是好奇了一瞬间，很快就把这些东西抛掷脑后。 她的目的永远都只是回家，如果能够享受到更好的东西她自然乐意，但如果不能，她也只当这么多的任务世界其实就是一场梦。 至于系统。 扶姣垂眸。 它是她的第一个朋友。 “睡吧。” 扶姣对自己说。 明天就是李月蓉回门的日子了，不知道她憋了什么坏心思，竟然能让一直帮她的躺赢系统都自闭了。如果不是系统拥有远超躺赢系统的等级，现在可能都探测不到躺赢系统的存在。 但是扶姣有预感，李月蓉这一次在她手上吃了这么大的亏，还浪费了那么多的积分给她喂了一颗回魂丹，李月蓉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躺赢系统被她屏蔽掉了，代表着她身边一定出现了新的给她出主意的人，而且这个人出的主意还十分符合李月蓉的心意。 李月蓉的愚蠢狠毒扶姣早在扶九娘口中领略过，她背后的人想出来的办法一定格外阴损。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扶姣睡下，不再去想那些令人头疼的事。 蔺关越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又是她的睡脸，这一回蔺关越没再坐着喝茶，而是穿戴好衣裳去了外间。 医女被方才的事情震惊到，现在看着蔺关越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但是蔺关越并未在意。 交代她：“照看好夫人，本侯出宫了，若是夫人醒来告诉她，想回去的时候就让人拿这块腰牌回侯府叫人来接。” 说完，蔺关越递给医女一块腰牌。 医女看着腰牌上的腾龙卧虎，知道这是皇帝亲自赐给定阳侯的腰牌，凭借着这个东西，蔺关越可以不受宫禁的限制，哪怕宫门落钥也能想走就走。 这可是了不得的东西，医女接过，感觉甚至有些烫手。 蔺关越走后，医女走到里间，将这东西放在扶姣的身边。 宫中的夜格外寂静，扶姣一夜无梦，第二日晨起时就看到医女在一旁。 “夫人，您醒了。” 扶姣眨了眨眼，原本有些朦胧的神色立刻清醒过来。 “侯爷他是什么时辰走的？” 医女答话：“侯爷天刚亮时便走了，交代让下官务必把这个给夫人。” 扶姣将那块腰牌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掀开被子：“劳烦女官将腰牌交给传话公公，叫他们跑一趟，说我回府之后定有重谢。” 医女笑道：“夫人说得哪里话，您是侯爷的心尖子，更是皇后娘娘的侄女，派人传话的事哪里还用赏呢，都是咱们应该做的。” 说完，她拍了拍手，早有准备好的侍女们进来，端着梳洗用具。 “夫人先梳洗，下官这就去叫人。” “好。” 扶姣坐在梳妆镜前，任由这些侍女伺候她。 蔺关越不在时扶姣便也懒得伪装什么。 她面无表情的时候就显得格外冷淡，身上的贵气叫人不敢直视，医女回来的时候原本还想要和扶姣多说些话，在她面前留些好印象，谁想到一进来就瞧见她一身的疏离，瞬间便不敢再上前了。 只能讷讷：“夫人，沁儿姑娘在外头，说是皇后娘娘有事要交代。” 扶姣立刻便笑起来：“那快请沁儿姑娘进来吧。” 医女有些恍惚，连忙去了。 沁儿一进来，就先给扶姣跪下：“夫人，昨日之事都怪奴婢，奴婢一时疏忽，竟然让郡主得了手，皇后娘娘昨日已经教训过了奴婢，今日奴婢来给您请罪，请夫人责罚。” 仔细看沁儿，扶姣看得出来，皇后的确罚了她。 昨日时沁儿满身精细，现在再看，不仅脸红肿起来，衣裳也粗糙许多，应是被皇后处罚，从二等宫女成了杂事。 扶姣亲自将她扶起来：“沁儿姑娘何必自责，说起来昨日也是我自己不当心……” 她眼神有些黯淡，很快就又掩盖过去，笑了笑：“若沁儿姑娘真想帮我，不如去皇后娘娘那儿替我求个恩典如何？” “恩典？” “嗯，”扶姣笑看了一眼医女：“我身子不好，想借医女来侯府几日，帮我调养调养，还请沁儿姑娘帮我通传一声吧。” 﨔 第五百七十七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34 听见扶姣的话，站在一旁的医女瞪大了眼睛。 沁儿也是一愣：“夫人是说，要一位医女到侯府去？” “若是沁儿姑娘觉得为难便罢了。” “不，夫人误会了，奴婢这便回凤鸾宫请示皇后娘娘。” 扶姣浅笑着点头，等沁儿走后，转头看向医女。 “你可愿意随我去侯府？” 名叫蘅芜的医女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太医院里面的医女有很多，她们都是为各宫娘娘准备的。因为娘娘们总有些不能叫太医亲眼去看的隐秘伤处，这个时候，医女就会成为太医的“眼睛”。 医女们被称为女官，可实际上却并没有女官的待遇。 这个名称也只是一层遮羞布，让懂些医术的民间女子成为皇宫里的奴才。 蘅芜就是如此。 她出生在民间的一家药铺里，是药铺郎中的老来得女。郎中并未因为她是女子而薄待，反而想要将毕生所学传授给她，期待蘅芜日后继承他的衣钵，将药铺继续经营下去。 蘅芜就在药铺里学习药理，日子虽然平淡，但却平安宁静，对于寻常人家的女孩子来说已经是极好的了。 原本她想着，等学会了父亲的本事，就能帮忙打理药铺，可以叫年迈的父母歇一歇，可是蘅芜万万没想到，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句话竟然会应在她身上。 郎中因为青年时去山中采药掉入猎户陷阱而身有旧伤，一次普通的风寒竟然引发了他的旧疾，郎中就这么去了，只剩下蘅芜与年迈的母亲二人，孤儿寡母的，蘅芜却还没完全学会父亲的本事，苦苦支撑两年之后，药铺也只能关门。 失去了生活来源的蘅芜在街上失魂落魄的游走，看到了宫门外有太医院的人在招募医女，她当时还小，不了解医女究竟是做什么，只听人说是女官，还会给家中补贴，便兴高采烈的报了名。 这几年在宫里的日子，蘅芜早就受够了，如果能出宫去，哪怕只是几天，她想回去看看老母身体是否康健，想看看自家的药铺现在如何了，是不是已经被别人盘走做了别的生意。 “我愿意！” 蘅芜眼眶发红。 虽然她的命并没有那么差，入宫之后也碰见了真心传授她医术的太医师傅，可是蘅芜觉得，她的家还是在宫外啊，她甚至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她的母亲了。 如果能跟着扶姣回到侯府，哪怕只是短短的几天，她也能趁着这几日的功夫去见母亲一面，帮她调理调理身体、做做家事，无论什么都好。 “如果夫人能带我出宫，那蘅芜一定记得今日夫人大恩，若来日夫人有用得到蘅芜的地方，蘅芜绝不推辞！” 扶姣满意的点点头。 “好了，在这儿等沁儿的消息吧。” 虽说是还在等，但是蘅芜觉得，以皇后娘娘对扶姣的看重，不过是借个医女出宫几日而已，皇后绝不会拒绝。 果然，不到一会儿的功夫沁儿就带来了好消息，说是皇后娘娘答应了，还说无论多久，只要扶姣需要，蘅芜可以一直留在侯府，就当是换个地方当值。 蘅芜激动的差点哭出来。 沁儿将皇后的懿旨拿了出来交给扶姣：“有了这个，夫人就可以带着蘅芜姑娘一同出宫了。” …… “侯爷，这是妾身早起亲手做的糕点，您尝尝？” 挂着定阳侯府牌子的气派马车行驶在路上，前后均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兵丁拱卫，一眼看过去别提多有排场了。 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李月蓉心中还有些忐忑，生怕蔺关越会失约，结果出门一看，见到如此气势非凡的车队，李月蓉瞬间便觉得神清气爽。 心中隐隐得意。 瞧，就算现在蔺关越心中更偏爱扶姣又能如何，还不是要顾着她这个正妻的颜面，将三日回门办得风风光光的？ 在她李月蓉风光无限的时刻，扶姣只能自己灰溜溜的从宫里回到侯府。 外头的百姓发出议论声，字字句句都是在说定阳侯府的气派和长乐郡主的架势，总归是些艳羡憧憬的辞藻，叫李月蓉好生得意，她得意起来便有些忘形，看到蔺关越在马车上闭目养神没有去吃糕点，竟然直接用手拿起来捧在蔺关越唇边。 “侯爷今早一定没有用膳吧，吃些糕点吧，对脾胃好。” 蔺关越睁开眼，看都没看那块递到他嘴边的糕点，冷冰冰的目光落在李月蓉身上，叫李月蓉浑身一颤。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拒绝与不耐了，李月蓉气得脸发红，却也只能讪讪将手放下。 马上就要到公主府了，李月蓉安慰自己，不必急于一时，先将回门礼安安稳稳的过了再说。 马车停下，车夫跳下来，拉出马车后头的伸缩木梯。 蔺关越用不着那东西，长腿一迈便从马车上下来，李月蓉原本还想着，如今到了长公主府，蔺关越无论如何也要给她一点体面，所以她一直坐在马车上等待着蔺关越来扶她，可就这么过去了好一会儿，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甚至已经听见长公主府上的人对蔺关越行礼的声音！ 李月蓉原本便脸色涨红，现在更是红到发紫，整个人身上怨气四溢，完全看不出是个妙龄少女的模样。 外头，大长公主自然不在，蔺关越虽然是侯爷，可大长公主是皇室，又是长辈，当然不能出来相迎。 只有公主府的管事。 “侯爷，咱们郡主呢？” 管事频频往后看，没看到李月蓉的身影。 李月蓉听见了管事的声音，咬牙，自己从马车上下来走到蔺关越身旁。 “崔管事，你还是这么急性子。” 看到李月蓉，管事乐开了花：“郡主！快快快，侯爷和郡主快些进去吧，公主正在里头等着呢！” 大长公主这辈子只有一个儿子，是个武将，当年剿匪时不慎从悬崖摔下尸骨无存，儿媳受不了打击殉情了，只留下李月蓉这么一个孙女，是大长公主亲自带大的。 现在驸马也去了，就只剩下祖孙二人相依为命，也难怪大长公主愿意用制诏换一个婚约。 一路走进公主府，李月蓉走在蔺关越身后，和一直跟着马车的嬷嬷对视了一眼，从嬷嬷眼中看到了势在必得。 李月蓉总算有一件事舒心，脸色稍缓，渐渐追上蔺关越与他并肩而行。 﨔 第五百七十八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35 另一头，扶姣走到宫门口，外头早有马车在候着了，甚至是侯府的管事亲自来接。 扶姣疑惑：“管事怎么来了？” 管事摆摆手。 他是当过战士的人，行事作风比起一辈子在京城沉浸权术的人来要豪爽许多。 “夫人，是侯爷提前吩咐过的，叫奴才亲自来接夫人回府。奴才姓张，夫人叫奴才老张就是。” 扶姣也不和他客气：“那好，张叔，咱们走吧。” 老张将轿前的布帘掀起来，露出里头宽敞的空间，又搭了木梯让扶姣安稳走上去，可谓是处处妥帖，完全看不出曾经是个粗犷的老战士。 看到跟着扶姣一同过来的蘅芜，老张犀利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却让蘅芜心中发冷。 上了马车，蘅芜没忍住问了一嘴：“夫人，外头那位是？” 扶姣：“是侯府的管事，看起来凶了些，但胜在忠心，你不必怕，只要你不做有害于侯府的事，张叔自然也不会与你为难。” 往后作为定阳侯府的医女，蘅芜势必要与老张打交道的，扶姣对她寄予厚望，这样与人沟通的小事还是希望蘅芜能够自己解决。 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的话，扶姣也只能遗憾自己看走了眼。 蘅芜点了点头，还算淡定：“是，夫人。” 马车咕噜噜的开始走，比起李月蓉回门的阵仗要安静许多，就这么悄悄的到了侯府门口，也没什么人前来迎接，只有站在侯府门口一脸焦急左顾右盼的荷露。 “夫人！” 见到马车停下，扶姣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荷露明显高兴起来，立刻迎上来。 “夫人，您没事吧？昨天怎么了，为什么要在宫里留宿呢，是不是皇后娘娘她留下你了？” 荷露一开口就像是吐莲子的莲蓬，噼里啪啦的。 扶姣失笑：“这样多的问题，我要如何对你说？” 荷露这才反应过来，脸红扑扑的，连忙闭嘴。 “这位就是荷露姑娘了吧。” 见荷露许久都好像没有发现这里多了一个大活人，蘅芜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果然，她这样一说话就把荷露吓了一大跳。 “我是蘅芜，宫中的医女，是皇后娘娘特许我来照顾夫人的身体的。” 扶姣适时打断了蘅芜的话：“回去再说吧，我有些累了。” 老张就一直默默的跟在扶姣身后，扶姣想了想，转身将蔺关越的那块腰牌交给老张叫他保管，等蔺关越回来之后物归原主。 看到那块腰牌，老张仔细的将它收好，对扶姣的态度明显比方才更要恭敬一些。 扶姣也不觉得意外，毕竟老张肯定知晓这块腰牌的作用。 想到昨夜睡前系统跟自己说的话，扶姣转头：“张叔。” “夫人有事吩咐？” 扶姣点头：“净池苑中有一块怪石，放在院中有些挡路，我院中的都是女子，难免有些挪动不开，还请张叔找几个人来帮我将怪石移开。” “怪石？”老张一想，没觉得净池苑中有什么巨大的怪石，但他也觉得扶姣没必要说谎，于是答应下来：“不必找旁人了，老奴去一趟就成。” 扶姣的目的达到：“那就有劳张叔了。” 于是原本要分开走的老张与扶姣等人一同往净池苑去了，一路上安静得几乎有些可怕，老张察觉到与往日的不同，眉头紧锁。 扶姣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可荷露与蘅芜却毫无所觉。 荷露原本就性子单纯，而蘅芜第一次来侯府，还以为是因为扶姣喜欢安静，所以才将周围的人遣走了。 就这么一路走到净池苑里，里面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蝉鸣声在安静的院中显得格外突兀。 老张这回是真的察觉到不对劲了，他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发现一棵树上的树叶无风自动，立刻转身站到扶姣身前，将她牢牢挡住，同时向那棵树的方向大喝一声：“谁！” 回答他的是一颗小石子突然蹦出来，直朝着扶姣的方向射了出来。 这一下老张身后冷汗直冒，他来不及想到底是谁做出的事，立刻把扶姣往后一推。 荷露吓得尖叫一声，蘅芜本能的冲到扶姣身后，在她往后倒下的时候做了她的人肉垫子。 原本以为摔倒了就算了，可在摔倒的瞬间蘅芜就感觉到了腰侧的剧痛。 并非是磨破了皮或者骨折的那种疼痛，更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了的疼痛。 蘅芜下意识的往身侧探手，在腰间的地方摸到了一大滩血。 扶姣被荷露七手八脚的扶起来，她看向蘅芜，随后看到了那一滩血迹。 在那片血迹的地方，有一根细长的木刺，而木刺周围是一簇自然生长的花。 夏日长大的花簇将木刺隐藏了起来，所以没人注意到，更叫人觉得惊恐的是，如果今日没有蘅芜帮扶姣挡住的这一下，扶姣摔倒的位置，后脑就正对着这根木刺。 老张怒目圆登，将那颗落在地上的石子捡起来用力投掷出去，石子打在树丛中，里面却传来孩子尖利的叫声。 “啊——！” 这下老张眯起眼睛。 “世子？！” 听见老张声音的蔺呈英气急败坏的拨开眼前挡着他的树叶：“该死的老家伙！死瘸子，你竟然敢打本世子，你算个什么东西，老狗货，我要把你的脑袋割下来钉在马蹄上！” 这一连串的诅咒甚至都没有丝毫停顿，蔺呈英看起来完全没有对自己行为的愧疚，反而十分遗憾没有看到扶姣倒在地上被木刺刺穿的样子。 而对于老张，他更是十分愤怒。 老张听见这话，面色丝毫没有变化，只是一声吼：“出来！” 从院子后头就涌现出了一大批婢女，每一个都是披头散发的站在那儿，甚至有人脸上都是血痕。 扶姣顾不上兴师问罪，先让脸上没有伤的婢女将蘅芜送进屋里。 她深深的看了一眼蔺呈英，看到的是他眼中的恶意。 﨔 第五百七十九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36 蔺呈英和普通的孩子不一样。 认识到这一点的人远远不止扶姣一个。 扶大娘子之所以英年早逝，就是因为她对蔺呈英耗费了太多的心血，可蔺呈英不仅没有按照扶大娘子预期中那样变得越来越好，反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做出的坏事越来越令人胆战心惊。 当蔺呈英还很小的时候，扶大娘子曾经抱着他去花园，侯府的花园里有许多罕见的名品，为了这些倾国倾城的名花，扶大娘子请了许多花匠来打理。 在众多花匠的心血之下，花园里每每总是生机盎然，蝴蝶和蜻蜓便在其中盘旋。 扶大娘子第一次发现蔺呈英骨子里就带着恶意的就是在花园里。 她待下人一向宽容，尤其是从小伺候她并被带着一块来到侯府的陪嫁侍女们，侍女在花园中扑蝶扶大娘子也不拦着，反而笑着说要放进瓶子里一只，叫蔺呈英看看蝴蝶的样子。 侍女们当然从命，小心翼翼的将蝴蝶放进瓶子里，扶大娘子抱着蔺呈英对这只瓶子看了许久，告诉他里面长着漂亮翅膀的小生物就是蝴蝶。 后来那蝴蝶就被她放走了，扶大娘子以为这是很温馨的一天，但傍晚时就看到了让她觉得难能接受的一幕。 年幼的蔺呈英坐在地上，掌心里有黏糊糊的汁液。 当时扶大娘子以为那是他悄悄吃了什么果子，笑着上前，想要用手帕给蔺呈英擦干净，可她走近了才发现，地上躺着一只支离破碎的蝴蝶。 那是扶大娘子重病的开始。 她想要将这一幕解释成幼儿的好奇心，想要说服自己蔺呈英只是不懂蝴蝶也是一条生命，可渐渐地，越来越多这样的事情发生，她没有办法再骗自己了。 扶姣垂眸。 这些事情都是扶大娘子去世之前写下来的信件，她知道承恩国公府和皇后不会放过定阳侯这一门显赫的姻亲，所以早在死前就猜到了会有一位妹妹代替自己继续留在侯府，于是写下了这封信。 这一世的扶姣没有拿到，但上一世的扶九娘拿到了，从李月蓉的手中。 扶大娘子身边的侍女并非她想象中那样可靠，扶大娘子一生的仁心，得到的是卖主求荣的仆从和天生恶鬼的儿子。 扶姣觉得，或许扶大娘子根本不是因为产后体弱才重病而亡，她的病不在身体，而在心。 郁郁而终。 扶姣想到这些，是因为她在看到蔺呈英出现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了这次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在扶九娘口中，李月蓉是在后期才买通了扶大娘子留下来照顾蔺呈英的侍女，但当前看来，背叛的人早就开始背叛了。 那些人不想照顾蔺呈英是很好理解的，以己度人，如果换作是扶姣，面对蔺呈英这样的主子不是她死就是蔺呈英亡，那些人因为扶大娘子前十几年的善待而愿意忍耐蔺呈英几年已经实属不易，如果能换一个处境，对她们的诱惑力自然十分巨大。 可为了投靠李月蓉而对扶姣使绊子就是另一回事了，扶姣不会因为“情有可原”四个字就饶恕对她包藏祸心的人。 看着被老张强制拉下树来控制住的蔺呈英，扶姣眼皮一眨，下一秒就泛出泪花来。 她显露出慌张的神色：“张叔，这、这是怎么回事！” 老张按着蔺呈英是毫不费力的，只是他到底顾及着这是蔺关越的血脉，是他唯一的儿子，手下就不得不收着力气，让蔺呈英还有挣扎的空间。 在扶姣的视角去看，蔺呈英就像是一头待宰的野猪，不停地扑腾着。 老张一边按着蔺呈英，一边对扶姣说：“夫人莫要慌乱，世子已经被老奴控制住，其余人也一并叫了出来，夫人若是放心老奴，此事就交给老奴来办，等侯爷回府后再做处置。” 扶姣当然放心老张，他只对蔺关越一个人忠心，哪怕是蔺呈英，对于老张来说也并不算什么。 事情交给老张来办就相当于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呈现在蔺关越面前，这已经是最好的处置结果。 “那就有劳张叔，我这院中的人也随你调用。” 老张面对扶姣时已经有些柔和了，毕竟再铁石心肠的人也扛不住扶姣这一声声的张叔，对于老张来说，这就是对他的尊重。 “夫人放心就是。” 他本来就要替蔺关越查清此事，见扶姣信任，心中的责任越重，和蔺呈英一起共带走了四个人，另外三个就是扶姣院子里伤的最重的几个侍女。 见老张走了，扶姣连忙走进室内，荷露跟着她，一块儿见到了正在给自己包扎的蘅芜。 “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扶姣问蘅芜，蘅芜面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头还不错，手上动作利索的给自己包扎好伤口，对扶姣摇了摇头：“回夫人的话，奴婢还算幸运，错开了要害，只是一些皮肉伤，自己已经包扎好了，大概五六日就能好得差不多。” 荷露看着蘅芜，咚的一声就跪了下来，吓了蘅芜一大跳。 “快些起来，荷露姑娘这是干什么？” 荷露用力摇摇头：“不，我不起来，蘅芜姑娘救了我们夫人，就是荷露的大恩人，从今天开始荷露一定对待蘅芜姑娘像是亲姐姐一样，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不是有害于夫人的事，荷露就算是死也一定给姐姐办好！” 扶姣和蘅芜同时失笑。 “荷露为人单纯，她说的话都是当真的，蘅芜，这次的确是要多谢你了。” 蘅芜摇摇头：“夫人客气了，夫人能带着蘅芜出宫便是恩情，蘅芜只不过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只是夫人，今日的事情发生的蹊跷，奴婢想问夫人，心里头是否已经知晓了这次事情的始作俑者？” 亲眼见到了蔺呈英的暴戾，蘅芜虽然知道了蔺呈英绝非良善孩童，却认为以蔺呈英的年纪是不可能突然想到要来净池苑伏击的，除非背后另有人指点。 这侯府之中势力简单，除了李月蓉就只剩下扶大娘子之前的旧部。 到底是谁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才是最要紧的。 扶姣没有正面回答蘅芜的问题，而是告诉蘅芜：“你便在此休息吧，我叫荷露陪着你。” 﨔 第五百八十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37 说完这句话，扶姣便径直转身走了，丝毫不给蘅芜、荷露二人反应的机会。 荷露追出门去，看到扶姣只是去了侧院，便又走回蘅芜身边，叹了一口气。 “夫人这是怎么了？” 蘅芜见荷露闷闷不乐的，问道。 荷露看了看她，眼中原本还有些防备的，只是想起今日是蘅芜奋不顾身救了扶姣，她那点防备心就又消失殆尽了。 “蘅芜姐姐，你就不要姑娘姑娘的叫我了，直接叫我荷露就是了。我叹气，是因为担心夫人。” “夫人难道还有别的伤处吗？” “没有是没有，”荷露捂着心口：“身体上没有伤口，可是夫人的心里一定很难过。” 她将侯府的一些事情告诉给蘅芜，包括扶姣是为什么以贵妾的身份嫁给蔺关越，还有有关于蔺呈英。 “夫人她是一心一意为了世子的，侯爷大婚当日，夫人她被仆从冷待，偌大的侯府甚至没有一个人愿意给我们指出一条路，但是夫人丝毫都没有在意，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侯爷有了新的夫人，世子会不会觉得伤心。” 想起那日的事，荷露还是心有余悸，她把当晚发生的事说了出来：“也正是为了阻拦世子，夫人才得罪了郡主，每每遇见总是要被刁难。” 听完这些事，蘅芜心中有些唏嘘。 荷露尚且不知道扶姣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但蘅芜心中却清楚。 如果扶姣真的将蔺呈英看做自己亲生，她今日看到蔺呈英做出这样的事情又该有多伤心呢？ “所以夫人离开，是她不想让咱们瞧见她难过的样子？” 荷露点头：“夫人总是这样，喜欢把难处都放在自己身上。” 两个人突然都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心中对扶姣的担忧却都不是假的。 而被认为在默默消化心伤的扶姣正好端端的躺在侧院的贵妃榻上，甚至让系统从系统商城中偷拿了一串葡萄来吃。 系统商城总是会刷新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比如“剥好皮的冰葡萄”。 这些东西基本上只要1积分，但现在系统升级了，它能够悄悄的偷渡协一些价格低廉的东西出来给扶姣享用。 【李月蓉用了那么多积分才给宿主你“复活”，现在一定很郁闷叭。】 对于系统的恶意卖萌，扶姣不予评价，说起正事：“今天的事情就是她买通了檀樟院的奴才，的确是防不胜防，按照蔺呈英的年纪根本不可能将弹弓用的那么熟练，更甚之他根本不会爬树，能做出这一整串的事情，李月蓉应是又搭进去不少的积分。” 如果不是昨天系统提醒扶姣，扶姣也不会这样注意今日的危险，更不会特意叫张叔陪着回来。说到底这一次系统立了大功。 【宿主打算怎么做？】 系统只短暂的动用了一下它的机械大脑。 扶姣勾了勾唇：“哪里还用我做什么呢，我只需要安安静静的扮演一个受害者。” 如果今天张叔没有来，她自己来处理这件事情的话就要复杂许多。 扶姣没有忘记自己的人设，她现在是一个对蔺呈英十分疼爱的庶母，是一个天生性情柔弱良善的女子，是无论受到多大的委屈都会默默自己承受的受气包。 将蔺呈英扭送到蔺关越面前，蔺呈英固然要受到惩治，可她的人设也就崩塌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张叔介入到了其中，他会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禀告给蔺关越，扶姣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默默流泪，就能让“委屈”得到最大的展现。 更甚之，她能够将之前的所有委屈一起爆发，在李月蓉最得意的时刻。 扶姣躺在贵妃榻上，吃掉最后一颗冰葡萄，静静的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 “祖母，我与侯爷这便要回去了，侯爷军务繁忙，今日陪着我来已经是推掉了许多事，不能再耽搁了。” 坐在大长公主身边的李月蓉如此说道，脸色无比自然。 大长公主拍拍李月蓉的手，心中还是有些担忧： “定阳侯待你真的好吗？如果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就与祖母说，祖母再如何也是皇帝的亲姑姑，还是能给你做主的。” 李月蓉摇头：“祖母，你多心了，侯爷待我十分好的。” 面上如此，李月蓉心中却想着，你如今已经到了半截身子入土的岁数，又用掉了制诏，还能有什么分量？根本比不上军权在手的定阳侯。 嘴上说什么做主，可实际上最多也就是让皇帝下旨命她与蔺关越和离，但是这绝非李月蓉想要的。 “若是真的对你好，他怎么早早就出去了，也不等你一起？” 大长公主发问。 她是多聪明的一个人，李月蓉那点伎俩是根本不够看的，只看蔺关越径直回了马车上而不与李月蓉一起，大长公主就察觉出来问题了。 可李月蓉只觉得烦躁。 又不是她的亲祖母，李月蓉只是觉得原身的身份好用才穿越到她身上，利用完了大长公主之后完全不想理会这些事。 今天回门，李月蓉只在意排场，压根就不想陪大长公主说什么。 蔺关越不陪她在这儿待着，反而让李月蓉有了提早回侯府的借口，她懒得再与大长公主多说。 “好了好了祖母，侯爷公务繁重，你也要多体谅些嘛，总归以后日子还长，总有不忙的时候。” 她都这样说了，大长公主再如何担忧也无济于事，只好看着李月蓉走出了长公主府。 走前，李月蓉还要走了给她出主意的龚嬷嬷。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要看到侯府里的场景了，一定是一片慌乱吧，说不定等她回去的时候扶姣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李月蓉就十分开心，连蔺关越在马车上对她毫不注意的事情都觉得可以容忍了，直到马车行驶到侯府门口，李月蓉下了马车，正好撞见宫里来传旨的公公。 还是之前那个来宣旨说叫扶姣一同入宫的传旨太监。 李月蓉眼皮一跳，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﨔 第五百八十一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38 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李月蓉下意识的去看蔺关越的脸色，虽然他在李月蓉面前一贯都是冷着脸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李月蓉就是从他没有什么变化的表情里看到了一丝愉悦。 蔺关越对这道圣旨是知情的，丝毫没有表现出意外。 李月蓉瞬间意识到这一点。 而更让李月蓉觉得不安的是，侯府并没有发生她预料之中的混乱，这代表着她的计划已经失败了。 连续失利让李月蓉心中越发难以平静，可现在圣旨就摆在眼前，她只能跪下接旨。 来传旨的公公见到蔺关越和李月蓉，并未直接传旨，而是先传了陛下口谕。 皇帝在他来之前就有言，说扶姣身子未能痊愈，特许她可以卧床静养，不必前来听旨。 “谢陛下体恤。” 蔺关越拱手，公公自然地侧身躲开，他当然不敢受蔺关越的礼，只让蔺关越对着圣旨。 “请公公宣读圣旨吧。” 侯府的人都跪在地上，传旨太监将圣旨打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承恩侯府九娘扶姣，性情淑慎，德芳肃行，丽容端姿，及有贵娴之长，又纳福荣之吉，着宜为妻，乃入公侯， 特此抬格为定阳侯之平妻，入宗祠享族庙，可为良缘之好，钦此！” “臣，叩谢圣恩。” 蔺关越眉头舒展，显然因为这道圣旨而心情畅快，等传旨太监宣读完毕，他一刻未停，立即领旨谢恩。 而李月蓉的感受则与蔺关越截然相反。 她有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 “这、这怎么可能……” 李月蓉想要扑上去抢夺蔺关越手中的圣旨，却被蔺关越微微侧身闪开。 “放肆。” 蔺关越冷声斥责，面对旁人的时候，蔺关越一向是冷心也冷面。 李月蓉神志不清了，她怀疑自己是在做梦，还是一场如此可怕的噩梦。 “怎么会有这样的圣旨，一定是传错了，一定是这样！” “郡主请慎言，”传旨太监还没有走，听见李月蓉这样的话十分不悦：“圣旨怎么会有错，郡主这般放肆的话可再不能说了，藐视天威是何等大罪，郡主还是要谨言慎行才是。” 李月蓉胡乱的点着头，勉强清醒了一些，等传旨太监走后又探头往蔺关越的方向看。 蔺关越早就不耐烦与她在这里虚耗着，拿着圣旨往净池苑走去，想要给扶姣一个惊喜。 想到扶姣知道这道圣旨之后会有多高兴，蔺关越的神情便有了些许的柔和。 “不，侯爷等等！” 李月蓉不顾仪态，提着裙子跑过去挡在蔺关越身前：“侯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就将扶贵妾抬为平妻！这岂不是让我、让大长公主府都颜面扫地啊！” 皇帝怎么会下这样一道圣旨，将天家威严置于何地，又将她这个正儿八经的正妻置于何地？ 谁家前脚八抬大轿迎来正妻，后脚就将贵妾扶正为平妻，李月蓉丢不起这个人！ 她实在不懂，皇帝为什么要这样做。 蔺关越不耐的看着她，眼神有些阴鸷：“李月蓉，你当你今日为何能好端端的站在这。” 伤了扶姣那般重，如果没有什么东西来交换，蔺关越又怎么会如此轻易的放过她，还提什么回门。 李月蓉怔愣，久久没能说出话来。 她想到了昨日宫中，她跪在外头，蔺关越进去与皇帝皇后说了许久的话，难不成就是那个时候？ 原来她以为不痛不痒已经过去了的事情在这儿等着她，原来她竟然输的这么惨。 平妻啊，李月蓉不敢去想这消息传出去之后她会被议论讥讽成什么样子，从今往后在侯府里又该如何立足。 人人都巴结她扶姣，人人都暗嘲她李月蓉。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她挑选好的、极具优势的身份会让她走到今日这一步，李月蓉想不明白。 而在她呆愣住的这瞬间里，蔺关越早便去了净池苑，他素来不许太多人跟着，这一次也不例外，只有管事老张跟着他一道。 蔺关越步履匆匆，老张原本就是跛脚，渐渐地竟然有些跟不上，他想要和蔺关越说今日发生的事情，可是一张口，蔺关越竟然毫不犹豫的打断他。 “有什么事待会再说。” 老张就知道他是急着将圣旨给扶姣看，欲言又止好几次，终究还是没再开口。 也罢了，等侯爷出来再说也不迟。 于是蔺关越走入净池苑。 外头的侍女们老早就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继续按部就班的做事，蔺关越没发现什么异常，直到他径直走入室内，发现里面的人并不是扶姣。 看到蘅芜和荷露匆忙向他行李的瞬间，蔺关越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呢。” 问的是谁不言而喻。 荷露到底是经历的少，看到蔺关越难看的脸色之后就有些慌张，还是蘅芜迅速冷静下来给蔺关越回话： “夫人去了侧院。” 蔺关越看到了蘅芜身上的伤，也知道按照常理来说蘅芜不应该在这儿，但是他根本不在意这些，得到扶姣的消息之后就立刻转身往侧院走去。 扶姣原本躺着，很舒服的在听系统给她讲脑内话本儿，系统中断的时候她就知道蔺关越回来了，很迅速的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眼泪说来就来，在白嫩的脸颊旁边留下一道可怜的泪痕。 蔺关越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扶姣蜷缩在贵妃榻上，小小的一团，门也没有关，阳光是洒进来的，可偏偏就停在了贵妃榻前，整间屋子亮堂堂的，只有扶姣在的那一片儿灰蒙蒙的，让她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蔺关越本能的不悦，觉得扶姣不应该在这样的地方。 于是他走上前，蔺关越以为扶姣睡着了，伸手想要抱她回到床上，可是刚凑过去，就摸到了她冰凉小脸上的湿润。 男人的手瞬间顿住，他半蹲下身，像是单膝跪地的姿势停留在扶姣身前，呼吸相闻的那一瞬，蔺关越被扶姣脸上的泪痕刺痛。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他下意识的说出这样一句话，就像是只等扶姣说出来那个胆大包天的人是谁，他就会不顾一切的为她撑腰。 﨔 第五百八十二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39 而扶姣的第一反应却是遮挡住自己通红的眼睛，擦掉所有的眼泪，嘴角重新勾起笑容。 “侯爷，你回来了。” 蔺关越皱起眉。 他最看不得的就是扶姣这样隐忍的表情，他压低声音，嗓子一沉，脸色好像都跟着沉下来，看起来似乎十足不耐。 “发生什么事了？” 即便如此，他与扶姣说话的时候依然控制着自己的脾气，用近乎诱哄的语调来与她交流。 人就是这样，伤心的时候如果没有人在意，那自己消化一会儿也就只能算了。但是一旦被人安慰轻哄，委屈就会像找到泄洪口，争先恐后的涌出来。 扶姣的眼泪就是这样，一颗一颗连成了一串，像是珠帘。 美人做什么都是美的，美人垂泪就更是让人心中恶念涌生，但蔺关越心里最先涌出来的念头却不是将她按在身下，而是想要为扶姣擦干净眼泪。 他不想在任何地方再见到扶姣的眼泪的，那一颗颗泪珠像是一根根针，刺进他的心里。哪怕能够拔出来，也终究留下了一块块痕迹，只要稍微回想起来就会隐隐作痛。 蔺关越讨厌这种痛。 这不是蔺关越第一次对这样的痛楚产生反应，在短短的三天时间里，即便蔺关越再怎么想要否认，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对扶姣的特殊。 蔺关越从前对妻子的要求只有三条。 能忍，不找麻烦，身份干净。 因为扶大娘子符合他的要求，所以蔺关越娶了她。 可娶了也就娶了，蔺关越从来不会去想扶大娘子是不是会委屈、伤心、流泪，或者说如果扶大娘子真的这样做了，蔺关越会觉得她变得不再符合要求，从而冷漠对待。 蔺关越也从来没觉得扶大娘子对他有什么夫妻之爱，他们两个各取所需相敬如宾，但是蔺关越觉得很好。 扶大娘子没有给他找麻烦，他也没有苛待扶大娘子，这就够了。 但是换成扶姣却又是另一种感受。 扶姣能忍，但是蔺关越看到她的隐忍会觉得烦躁；扶姣从来不会麻烦他，但是蔺关越却想要主动揽下她身上的所有麻烦；哪怕蔺关越心知肚明，扶姣的存在就是承恩国公府和皇后用来牵制他的，蔺关越也不会因为这一点而对她疏远。 这一点点单独为扶姣而改变的标准，哪怕蔺关越不懂什么叫爱，哪怕这些情感在这样短的时间来得莫名其妙，他也不会察觉不到自己的变化。 扶姣在哭，蔺关越将她抱起来，完完全全的把她抱进怀中，让扶姣坐在他的膝上，伏在他的胸膛，生疏的拍着扶姣的腰背。 “哭什么，本侯给你做主。” 扶姣被蔺关越身上的味道包围住了，这是一种木质的、沉重而又浓厚的味道，有些冷，像是雪山上的沉木。 “妾不想让侯爷为难……” 她依然有些犹豫，但是蔺关越从这样一句话里面听出了她的期待与哀求，这个安安稳稳坐在他怀中的女子在向他祈求庇佑，希望他能稳稳的承托住她的委屈与情绪，希望从他这里得到…… 得到什么，蔺关越暂时还想不明白，但是不妨碍在这一刻，他想给扶姣她想要的一切。 蔺关越将圣旨拿出来给扶姣看，对她说： “你现在是我的妻子，若是你什么都不对我说，才真的叫我为难。” 扶姣素白的小手握着圣旨，展开来看了两眼，整个人都愣住了，在蔺关越怀中抬头，向他求证。 蔺关越看她如坠梦中的表情，觉得又可怜又可爱，放在她腰背护着的手掌稍稍用力捏了捏，让扶姣感受到了一点疼。 “是不是真的？” 蔺关越问。 扶姣点头，脸上还带着泪珠呢，却直接羞红了脸，将小脸埋进蔺关越怀中，闷闷的。 “是真的，我真的是侯爷的妻子了。” 蔺关越继续哄人：“那方才是怎么了？” 身份不一样了，心境自然也与从前不同。 贵妾听起来的确比妾尊贵些，但是说破天去了也还是妾。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扶姣是蔺关越正儿八经的妻子了，能与李月蓉平起平坐的妻子，是蔺呈英名义上的母亲。 她似乎终于被蔺关越说服，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蔺关越。 扶姣刚刚哭过，声音还有些细弱，说得很慢，但是蔺关越没有半分不耐烦。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今日小世子贪玩，想和妾玩捉迷藏，爬到了树上，妾被吓了一跳。” 扶姣有些犹豫，但是还是接着说：“只是蘅芜今天摔了一跤，不慎摔到了有木刺的地方，被伤了腰后，所以妾有些担心。” 蔺关越越听，脸色也就越沉。 知子莫若父，虽然对于蔺呈英这个儿子，蔺关越并没有付出多少心血，也当真没有几分父爱，但是在京城的这段时日，蔺呈英是个什么性子他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捉迷藏？ 蔺呈英根本不会玩这种游戏，那就是一个兽性未脱的畜生，披着一张人皮，但骨子里还是爱吃人饮血。 所谓的不小心摔了一跤也一定是假的。 净池苑有那种能伤人的木刺？ 蔺关越不动声色，沉着脸：“净池苑的人都是怎么做事的，这种危险的东西竟然也不事先清理干净，本侯自然要严惩。” 一听蔺关越要惩治洒扫的侍女，扶姣连忙从他怀中起身：“不是的侯爷，这并非她们的错。” “她们玩忽职守，自然有错。”蔺关越不为所动。 他开口：“来人。” 眼看着老张就要进来了，扶姣急的不行，脱口而出：“那木刺是突然出现在那儿的，她们毫不知情！” “突然出现？侯府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这种伤人的东西，夫人不要为那些侍女遮掩了。” 老张走进来，听到什么遮掩的话，就知道是扶姣在为蔺呈英遮掩那些丑事。 “侯爷，老奴有话要说，事关夫人和小侯爷，老奴不敢擅自做主，一切还请世子定夺。” 﨔 第五百八十三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40 扶姣慌张给他使眼色的行为被老张忽视了的彻底。 虽然老张对扶姣的印象上佳，心中认为无论是曾经的扶大娘子还是现在的郡主都比不上她识大体，但是事关蔺呈英和侯府，老张不会为任何人打掩护。 只有有利于蔺关越的事情才足以让老张动摇，而现在，仅仅一个蔺呈英，老张不认为他值得让自己欺瞒蔺关越。 “说。” 在听到老张说事关蔺呈英时，蔺关越的脸色就已经冷下来了。 而老张一五一十的将事情说了出来，没有半分添油加醋，却已经让蔺关越怒火大盛。 “……事情就是这样，老奴已经将事情问了清楚，还请侯爷定夺。” 从扶姣的净池苑走后，老张就又去了一趟檀樟院，一并问了负责看护蔺呈英的侍女有关此事。 被问的那个扶姣还算熟悉，正是前几日引她进檀樟院的梦绣。 扶大娘子是承恩国公府正儿八经的嫡长女，她嫁给蔺关越的时候无比风光，承恩国公为了攀上定阳侯这门亲是下了血本的，单单给扶大娘子的陪嫁侍女少说也有几十人，排场几乎快要赶上公主开府。 哪怕现在扶大娘子不在了，但是那些伺候的侍女们也没有被安排别的活，整日只需要守住一个檀樟院，守住里头唯一的一个小主子蔺呈英即可。 如果不是蔺呈英与寻常孩子不同，她们的差事可以说是整个侯府最轻快的了。 蔺呈英年纪尚小，根本没有管理下人的本事，这件事就落在了梦绣和梦岚两个人身上。 她们两个曾经都是扶大娘子身边的贴身侍女，比起其他人来说还是很有地位体面的，哪怕扶大娘子没了，府上又迎来了李月蓉做新的主母，其余下人碰见了这两个也是十足客气。 但是扶姣看得出来，比起沉默内敛的梦岚，梦绣其实才是檀樟院真正的管理者，比如只有她能够决定是否带扶姣去见蔺呈英。 扶姣短短两日都能看出来的事情，老张就更是心知肚明，所以他当即去找了梦绣。 一开始梦绣还在装傻，后来见老张是动了真格的，便说是她一时疏忽，没看住蔺呈英，让他跑出去玩了。 蔺呈英扯了扯嘴角，对这一套说辞完全没有半分相信。 他冷声问道：“人呢。” 老张恭敬答话：“老奴派人将小世子送回了檀樟院，有护卫在外把守，至于梦绣姑娘……她和几个净池苑的侍女一起关在暗室。” 暗室，侯府的一处隐秘刑房，说是刑房也不太准确，更像是审讯室，只不过会有一点不那么残酷的刑具。 这个标准是相对于老张的认知而言的，他当过战士，曾经见过的刑具普通人不用说用上，只要看一眼都会做噩梦。 “带上来。” 蔺关越看了一眼坐在他身边的扶姣，她眼泪都还没干，眼睛湿漉漉的，可却已经带上了担忧之色，显然是在担心蔺呈英。 蔺关越捏了捏眉心，瞧了瞧她裙下。 扶姣躺在贵妃榻上，没有穿绣鞋，连罗袜都褪下了。 四下看了一眼，只看见了一双精巧的绣鞋，蔺关越懒得再去寻，直接起身，一把将扶姣抱起来。 失重感传来的一瞬间，扶姣下意识的去抱蔺关越的肩膀。 “侯爷！” 蔺关越瞥她一眼，手臂甚至都没有绷紧，还有闲情雅致给她理了理裙角，让曳地的襦裙能够盖住她雪白的脚背，确认没有人能看见之后才往外走。 扶姣挣脱不开，只能双手捂着脸颊，任由蔺关越将她带去正院。 守在这里的蘅芜和荷露原本还担心蔺关越走的时候神色不佳是要责罚扶姣，一看这架势，一个比一个吃惊，但是还是连忙掩住神色。 蔺关越目光掠过荷露，落在蘅芜身上一瞬，现在再看见她随手缠上的纱布便知道了事情缘由，念及蘅芜也算是为扶姣挡了一劫，蔺关越道： “你救护夫人有功，本侯许你一个要求，想清楚了再来回禀，下去吧。” 蘅芜瞪大了眼睛，心中瞬间涌上狂喜，没有想到竟然还能得到这样的惊喜。 定阳侯是什么人？京城里遍地的权贵，他是最尖尖上的那一个，得到了蔺关越这样的承诺，蘅芜往后只要不是犯下诛九族的大罪就都能活。 “多谢侯爷！” 蘅芜激动道，拉着还有些不知所措的荷露一块儿溜走了。 荷露还有些不情愿，想要陪着扶姣，被蘅芜说动：“瞧着这架势，侯爷和夫人一定有事，咱们就不要打扰了。” 都这样了，荷露当然也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而屋里的两个人的确有事，蔺关越将扶姣放在床上，回身去衣柜里取来一双罗袜。 不过几日的时间，蔺关越对净池苑里的东西倒是了如指掌。 他捉起扶姣的脚腕，替她穿戴好鞋袜。 “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不许你给旁人求情，听明白没有？” 扶姣看着蔺关越，因为方才他的动作而有些红润的脸颊此刻又有些泛白，她两手一起按在蔺关越手腕上。 “侯爷，您打算怎么处置英儿？” 蔺关越声音有些微冷：“错了就要罚，他才多大的年纪就能闯出这么大的祸，若是不管教，来日要成什么样子？” 见扶姣脸上出现掩饰不住的担忧，蔺关越放软了声调，拍拍扶姣的手背。 “惯子如杀子。” 扶姣也只能点头，答应蔺关越的要求：“妾不会为英儿求情，只是希望侯爷能看在长姐的份儿上，千万不要真的生英儿的气。” 蔺关越有些无奈。 “糊涂蛋。” 他难得说出这样幼稚的说辞，听起来有些娇惯的语气，是只对扶姣一个人的。 蔺关越心想，上一次他说的话扶姣应当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若是她听进去了，现在想要为蔺呈英讨饶就不该说什么长姐，还不如说她自己当蔺呈英为亲生子来得更有效果。 扶姣懵懵懂懂的，歪了歪头，似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骂”。 只是来不及她为自己辩解，老张就带着蔺呈英、梦绣梦岚以及净池苑被带走的几个侍女一块儿进来了。 﨔 第五百八十四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41 蔺呈英被老张压着肩膀带上来的时候还是一脸的愤恨，孩童的嗓音总是要比成年人尖锐许多，他不断挣扎着，嘴里还有些脏的不能再脏的谩骂，简直比市井之中流氓之间的相互辱骂还要不堪入耳。 “掌嘴。” 蔺关越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看着蔺呈英的眼神没有半分父子亲情可言，反而充满了厌恶。 他这一句掌嘴说的是谁已经无需思考了。 老张犹豫了一瞬，可眼看着蔺关越已经动怒了，他不敢违抗命令，只能站到蔺呈英面前。 面对这个比他高大了不知道多少的管事，蔺呈英半点都不知道怕的，他抬头看着老张，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死坡脚云云。 这一回老张毫不犹豫的一巴掌打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 蔺呈英的脸瞬间红肿起来，毕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世子爷，老张蒲扇大的一巴掌落下去瞬间就让他闭上了嘴。 当然，老张是有分寸的，蔺呈英的脸看起来红肿起来了，但是也仅仅是皮外伤，嘴角没有撕裂，耳朵更没有轰鸣。 说到底老张还是顾念着蔺呈英是蔺关越的亲生儿子，没有动真格的。 而蔺呈英却是真的被这一巴掌打蒙了，张着嘴，却没有再溢出声音。 蔺关越看了一眼终于安静下来的蔺呈英。 “谁让你去的。” 他走到蔺呈英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和蔺呈英一起被带过来的侍女们早就吓得瑟瑟发抖了，连世子爷都被侯爷掌嘴，她们还能有什么好下场？一个个像是鹌鹑似的躲在后头，生怕自己成为第一个被清算的人。 被打了一巴掌的蔺呈英站在原地，梗着脖子，他没去看蔺关越，低着头时眼神之中却都是怨气。 从某种角度上来看，蔺呈英的身上的确有蔺关越的影子，他们这对父子都是天生冷漠的人。 蔺关越对蔺呈英算不上疼爱，蔺呈英对蔺关越也没有孺慕。 因为蔺关越需要一个“世子”，因为蔺呈英需要一个权贵做“父亲”。 但相较而言，蔺呈英没有蔺关越的本事，他永远只是恶徒，而成不了将军。 面对蔺关越的问话，蔺呈英必须要回答。 他能听懂蔺关越的意思，抬手，用那双有些肥胖的爪子指了指梦绣。 “她说的。” 梦绣脸上立刻露出一种恐慌的极致的表情。 蔺关越看了老张一眼，老张点头，示意蔺关越之前蔺呈英就是这样说的。 但是蔺关越却并没有立刻处置了梦绣，而是对蔺呈英伸出手。 “东西拿出来。” 蔺呈英捂住肚子。 老张上前，将他的手扒开，从衣裳里一掏，掏出来一个小小的弹弓送到蔺关越手上。 蔺关越翻弄了两下弹弓，立刻察觉出了不对。 “太轻。” 为了能够实现射程，拉开弹弓时需要一定的拉力的，即便蔺呈英比寻常的孩子力气更大，但是如果是在树上，用寻常弹弓他根本打不到扶姣的位置。 不过这根弹弓不一样，它需要的拉力非常轻，但是蔺关越看了，材质与寻常弹弓没有任何不同。 这一点绝对不可能是梦绣一个侍女能做到的。 冰冷的目光落在梦绣身上，不用蔺关越说话，老张自然站到梦绣身前。 “如果你在这儿不说，那就只能回到暗室里说了。” “不！”梦绣摇头，眼中都是惊恐：“我不要去暗室！” “世子手上的弹弓是哪里来的。” 梦绣咽了咽唾沫：“是、是奴婢在檀樟院的小仓库翻找出来的。” 听起来没什么不妥。 当初扶大娘子在的时候，经常会让人去外头的集市上买些新鲜的玩具给蔺呈英，仓库里面的一个弹弓而已，如果不是蔺关越察觉到这弹弓的细微不同，那么这样的说辞是无懈可击的。 蔺关越看着梦绣，目光似一根利剑，能够刺穿人心。 梦绣的目光闪躲，明显是还有隐瞒。 蔺关越对蔺呈英还有几分耐心，对待梦绣可就没有了。 “带下去。” 老张会意：“来人，带去暗室！” “不、不要，侯爷！侯爷！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是郡主，是郡主让奴婢把弹弓找出来给世子的！” 蔺关越一摆手，拖行梦绣的人便退下了，梦绣跌坐在原地，呼哧呼哧的喘着气，显然是吓得不轻。 “昨天，郡主身边的龚嬷嬷找到奴婢，跟奴婢说了一些话……” 按照梦绣的说辞，昨天夜里梦绣正从檀樟院出去，正巧碰上了龚嬷嬷。龚嬷嬷拉着她说了一会儿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扶大娘子已经去了，现在侯府的主母是郡主，梦绣继续这样守着蔺呈英是没什么前途的。 梦绣被她说动，不自觉的流露出了一些想要投奔郡主的意思，然后龚嬷嬷就跟她说想要投奔李月蓉也是需要“投名状”的。 “奴婢想着，如果能够得到郡主的赏识，以后就再也不用留在檀樟院伺候世子了，所以就答应下来。” 于是龚嬷嬷就给了她那把弹弓，交代梦绣，明日要故意引诱世子去净池苑。 “奴婢将弹弓交给了世子，和世子说上一次夫人给他的蝈蝈坏了，如果还想要新玩具就去净池苑找夫人要，然后世子就去了，接下来的事情奴婢就真的不知道了！” 蔺关越看得出来，这一次梦绣说的是真话。 正当蔺关越想要继续问话时，扶姣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扶姣失望的看着梦绣：“你为什么要背叛长姐？我还记得，你是长姐从街上买来的，如果不是长姐的话，你现在早就死了。” 梦绣听了这话，立刻像是应激一样浑身颤抖，失态的吼叫：“是！大小姐是对我有恩，可是我真的受不了了！如果再继续待在檀樟院的话，我早晚会被折磨死！守着世子这么几年，我已经还完了大小姐，我已经还完了！ ” 她突然将自己的衣袖扯开，露出底下伤痕累累的手臂。 﨔 第五百八十五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42 梦绣这样突然的动作，谁也没能预料到。 而看清她衣袖之下的累累伤疤之后，就连老张这样身经百战的人都觉得有些触目惊心。 虽然是奴仆，但是就如同扶姣说得那样，梦绣是扶大娘子生前亲自买下的，无论是在承恩国公府还是在定阳侯府，梦绣都是没做过重活的人，看她的手就知道，那双手还算纤细白嫩，骨节没有变形凸出。 可是她手臂上的疤痕是连常年劳作的苦工都没有的， 那上头布满了增生后的肉粉新皮和坑坑洼洼的疤，还有密密麻麻的红色洞眼，一看就知道是用针扎的。 最显眼的还要数她小臂中间的位置，那块肉突出来，呈现一个燕尾的形状，很明显是被剪刀剪开了一块肉，后来又愈合起来。 烫伤、扎伤、剪伤……还有其余暂时辨别不出来的伤痕。 梦绣颤抖着，指着自己的手臂：“你们看，你们看，这些都是世子弄得，再在檀樟院待着我早晚会被折磨死！” 她带着冲天的怨气，声声泣血：“因为是世子，我们平日里是不敢吭声的，害怕坏了世子的名声，所以我们受了伤就随便涂点药，有好几次，我的血从伤口里喷出来……” 说到这里，梦绣说不下去了，哽咽着痛哭。 扶姣看着她，面色似有不忍，但目光却是冷的。 此刻如果有人看得见就会发现，这位小夫人的目光比起一向冷得像冰的侯爷还要更平淡无波。 场面暂时安静了下来，直到梦绣似乎发现自己的证据并不充足，她爬到么梦岚身边，不顾梦岚的挣扎强行扯开了梦岚的袖口。 ——那下面是与梦绣如出一辙的伤痕累累。 “侯爷，侯爷！你看，梦岚身上也是这样的，我们都是这样的，是世子，世子他经常因为一些小事虐打我们，奴婢也是实在走投无路，这才被郡主开出的条件所引诱，还请侯爷念在奴婢这么多年尽心尽力伺候世子的份上，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梦绣狠狠磕头下去。 蔺关越去看蔺呈英。 梦绣的话是真是假蔺关越自然有自己的判断。 她身上的那些伤疤不是作假，的确与梦岚身上的同出一人之手。 最重要的是，从那些疤痕的状态来看，实施虐待的人手法十分生疏且没有章法，那些疤痕的边缘全都是参差不齐的，证明下手的人要么力气不够，要么就是不熟悉工具。 但是无论是针线还是剪刀，都是非常常见的工具，寻常人绝不会不熟练，只有蔺呈英。 蔺呈英是蔺关越的儿子，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做过活，对针线和剪刀的不熟练是十分有理有据的。 而现在，蔺呈英小小一个人，被指证了如此恐怖且荒谬的罪行，他脸上没有半分慌张或者无措，更没有后悔，全然是对生命的漠视与不屑。 蔺呈英甚至根本没有隐瞒的意思：“是我，她们都是奴才，烂命一条而已，父亲，我做的有错吗？” 就连扶姣都被蔺呈英的态度弄得一挑眉。 虽然她早就从扶九娘口中听说过蔺呈英的恶劣，也曾经亲自用两只蝈蝈就将蔺呈英耍的团团转，但是蔺呈英的蠢与坏还是再次让扶姣大开眼界。 不记得是谁说过，有些小孩子是天真而残忍的，他们不懂生命的意义，也不明白生命的珍贵，只会凭借本能行事，和野兽的区别只在于没有那么强的力量，但却拥有比野兽更强的破坏力。 虐杀弱小的动物对于没有是非观的小孩子来说就如同一场游戏。 但是经历过教化的孩子会渐渐明白什么是对错，他们会后悔曾经的残忍。 而蔺呈英不是，他明白，但他只是不认同。 梦绣和梦岚是从小照顾他长大的人，蔺呈英没有半分后悔，并未将她们当成人。 用尖锐的利器虐待梦绣和梦岚对于蔺呈英来说和撕开两只草编的蝈蝈一样微不足道。 没等蔺关越开口，扶姣却先从他身后站出来，走到蔺呈英面前。 少女的身躯单薄，似摇摇欲坠，蔺关越的注意力从扶姣站出来的那一刻就彻底落在扶姣身上。 见扶姣似乎有什么想说的，蔺关越便自然而然的咽下自己要说得话，静静的、耐心十足的等着她。 扶姣走到蔺呈英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摸摸蔺呈英的头，却被蔺呈英不耐烦的甩开。 “英儿，你……你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 话中的哭腔掩都掩盖不住。 蔺关越从头到尾都没动过一下的眉头皱起。 扶姣对蔺呈英的字字句句都夹杂着浓烈的愧疚：“是我不好，如果我能早点发现，你一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说着，扶姣似乎支撑不住般，柔弱的往后踉跄几步，被蔺关越稳稳撑住。 蔺关越将哭到几近失声的扶姣揽入怀中，不许她这样自责。 “与你有什么干系。” 扶姣埋头在蔺关越怀中，痛苦混着眼泪一起落在蔺关越肩头，她不住的颤抖，似乎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 看见梦绣手上的伤痕时蔺关越没有任何反应，但是现在扶姣的泪却好像是岩浆一样滚烫，烫得蔺关越无法承受这样的痛，他看向蔺关越的目光越发冷漠。 但是事情还没有理清，还有一个关键的人没有到场。 被梦绣指证的李月蓉姗姗来迟，她头上没有带什么首饰，似乎是刚从床上起身一样，进了净池苑后一脸茫然，随后被眼前的乱象吓了一跳似的。 “侯爷，这是怎么了？” 扶姣还在哭，蔺关越没有任何心思做别的事，他将手中的弹弓丢在李月蓉脚下。 李月蓉心中一咯噔，却维持住了脸上的表情，脚下跳了一下后迅速后退远离那只弹弓，脸上都是惊慌。 “侯爷，您这是做什么？” 跟在李月蓉身后的龚嬷嬷也是心中一沉，但很快冷静下来，像是一个最称职的嬷嬷一样护着李月蓉。 而梦绣看见了龚嬷嬷，直接伸手指着她：“侯爷，就是她，就是她将弹弓交给奴婢，让奴婢撺掇世子来净池苑的！” 﨔 第五百八十六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43 面对着这样的指认，龚嬷嬷也不是吃素的，她在长公主身边待了那么多年，宫中的手段都见过不少，比这更为惊险的情况也不是没有，立刻就冷静下来，做出惊讶状： “这是哪院的丫头，怎么上来就对着老奴泼脏水，这又是什么东西，老奴一概不知啊！” 见龚嬷嬷如此配合，李月蓉也定下心。 没错，为了防止梦绣时候攀扯，她和龚嬷嬷早就商量好了，一旦东窗事发，她们只做不知，只要没有证据，就算是蔺关越又能将她们怎样呢？ 别忘了，李月蓉是皇帝亲封的郡主，只要大长公主一日不死，就能护她一世平安。 李月蓉和龚嬷嬷胸有成竹，但梦绣却急了。 梦绣是扶大娘子从奴隶市场救下来的人，一到承恩国公府上就只用伺候扶大娘子一个人。扶大娘子在国公府上一向是尊贵的，底下的妹妹们没有一个敢和她别苗头，于是梦绣也就从未见过什么后宅的阴私手段。 后来扶大娘子嫁给蔺关越，蔺关越的侯府里只有这么一个女主人，就更是没有人敢造次了。 因此，梦绣对这些手段只曾耳闻，未曾亲历。 “不，分明就是你将弹弓给了我，否则我又怎么可能找到这东西交给世子！” 龚嬷嬷看着梦绣，眼中流露出居高临下的怜悯，十分虚伪：“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懂，什么弹弓不弹弓的，我昨日才从长公主府出来，赶着伺候郡主都来不及，哪有功夫找什么弹弓。” 李月蓉站出来，直面蔺关越：“侯爷，如果妾身没记错的话，这人是檀樟院的吧，好一个奴才，犯了事竟然敢攀咬到妾身身上了，她既然说这弹弓是龚嬷嬷给的，那好。” 话音已转，李月蓉质问梦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这东西是出自龚嬷嬷的手？人证？还是物证？” 梦绣犯了难：“那日……龚嬷嬷说这件事情不能让旁人知晓，所以没人看见。” “哈，”李月蓉轻笑一声：“侯爷，您应该不会因为这奴才的几句话就要定妾身的罪吧？” 蔺关越看着李月蓉，从她的眼中看见了一抹得意。 但是有一点李月蓉说得对，仅凭一面之词是不足以给李月蓉定罪的。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没有证据就能够消除怀疑的，从李月蓉眼中看到的得意就足以蔺关越在心里给李月蓉定罪。 现在还不是时候。 蔺关越收敛神色。 他刚从皇帝那里交换过来一道圣旨，短时间里不能将李月蓉如何，并不是因为李月蓉这个人，而是因为要顾及皇帝的颜面。 可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都不行。 蔺关越拍了拍扶姣的肩膀，她情绪很崩溃，现在根本没有精力去面对这么多的人。 事情在李月蓉这里断了线，但是蔺呈英和梦绣却不无辜。 蔺关越让老张将梦绣带了下去，老张知道该怎么处置。 而蔺呈英…… “暂时关在檀樟院，不许任何人伺候，就让他自己待在里面。” 说完，蔺关越打横抱起扶姣，带着她走回屋里，至于其他人……老张向李月蓉弯身：“郡主请回吧。” 李月蓉目光落在蔺关越抱着扶姣的手臂上，心中略有不甘，可她知道，现在扶姣成为侯府平妻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她没有办法改变。 好在这一次虽然没能除掉扶姣，可蔺呈英算是废了，也不算是无功而返。 李月蓉转身，带着龚嬷嬷就走。 “等等。” 身后传来老张的声音，李月蓉心情极差，很不耐烦：“怎么，张管事还有别的事情？” 老张对李月蓉是客客气气的，但话就不怎么客气了。 “郡主，您可以回去了，但是这位嬷嬷还不能走。” “你什么意思？！” 龚嬷嬷不敢置信：“张管事，老奴可是郡主身边的人，你这样做还把郡主放在眼里吗！” 张管事眼皮都不抬一下，皮笑肉不笑：“龚嬷嬷，我也得告诉你，这里是侯府，侯爷的命令才是最要紧的。” 李月蓉和龚嬷嬷同时噎住，却又找不到话反驳。 “张管事，”李月蓉尽力压住脾气：“方才侯爷可没说要留下龚嬷嬷吧？” 张管事不为所动：“郡主，侯爷只说了让您走。” 简直就是一块软硬不吃的石头！ 面对龚嬷嬷求助的目光，李月蓉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好，既然如此，那张管事有什么话就问吧，只是管事可别忘了，龚嬷嬷毕竟是在我祖母身边伺候过的人，在圣上面前也是露过脸的，有些事可不要太过分。” 张管事点头：“郡主放心，老奴自然有分寸。” 李月蓉走了，只留下龚嬷嬷，老张带着她一块儿走了，净池苑中再度清净下来。 蔺关越抱着扶姣，轻哄着人给她擦眼泪，扶姣脸皮薄，哭了一会儿眼周就都红透了，着实可怜。 见不得她这样哭，蔺关越有些烦躁：“别哭了，你说要怎么罚他？” 扶姣就啜泣着抬眼去看蔺关越，蔺关越瞬间就有些鬼迷心窍了，说出来的话他自己都觉得腻烦。 “都听你的。” “真的吗？” 扶姣用手背贴着自己的脸颊，脸颊肉微微鼓起来一些，蔺关越一看她这个样子，什么脾气都没了。 “真的。” 他不战而败，俯身去用自己的鼻梁贴她，脸颊还有些湿漉漉的。 “侯爷原本想要怎么罚？” 蔺关越想都没想：“打断一条腿。” 扶姣瞪大了眼睛：“不可以！” 蔺关越就知道她会这样，嗯了一声：“好。” 扶姣被纵容了，就有些娇气：“英儿是侯爷的儿子，侯爷怎么这样狠心。” 蔺关越没什么反应，他本来就是这么狠心，何况蔺呈英又不是扶姣给他生的。 脑子里划过这样的想法时，蔺关越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就听见扶姣的声音。 “侯爷，要不然我们把英儿送到祖宅去，好不好？” 﨔 第五百八十七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44 听见扶姣这样说，蔺关越沉默了一瞬，然后看着她。 “舍得吗？” 扶姣心里清楚，她方才这样的说法引起了蔺关越的怀疑，按照她从前表现出来的样子，这番话不应该是从扶姣口中说出来的才是。 如果不是经过这两日的相处蔺关越已经对扶姣有了非同一般的感情，现在扶姣得到的一定不会是这样温和的一句试探。 但是扶姣不可能放过这样的一个机会。 蔺呈英太麻烦了，他毕竟是蔺关越的儿子，无论怎么说，蔺关越不会杀了他。 而且蔺呈英背后还有承恩国公府的势力撑腰，承恩国公府的老夫人对这个重孙十分看重，甚至不惜亲自给扶姣喝下绝子汤。 皇后现在虽然表现出了对扶姣的喜爱，但是老夫人毕竟是皇后的母亲。对于皇后而言，扶姣的儿子和扶大娘子的儿子无论是哪一个当世子都对她有利，皇后不会因为这件事情与老夫人产生嫌隙。 无论从哪个层面，蔺呈英的世子之位不可动摇，至少在现在是这样。 只要蔺呈英在侯府，扶姣哪怕生下孩子也难以翻盘。机会来之不易，这一次趁着李月蓉作妖将蔺呈英送走，送到远离权力中心的地方，扶姣才能更好开展接下来的路。 她必须让蔺关越的心完全偏向她和未来的孩子，这样才能够硬抗皇后和承恩国公府，想要实现这一点，蔺呈英必须走。 扶姣很遗憾，遗憾自己没能得到李月蓉这样的身份，否则她何必在这里机关算尽，借着长公主的势力就能在路上要了蔺呈英的命，斩草除根才是最好的。 面对蔺关越的试探，扶姣丝毫没有慌张。 她垂下眼，眼尾还是红的。 “可是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蔺关越一怔。 扶姣在他面前一向是柔弱的，就像是一朵开得娇艳的花，十足夺目的同时也万般脆弱，一场风雨就能将她彻底摧毁。 但是现在，扶姣竟然也展露出了锋锐的一面。 她抬头时看向蔺关越的眼神之中是带着怨的，并非深闺幽怨，而是埋怨。 蔺关越甚至没有心思去猜忌，他的注意力被这一点怨抓住，并且不可抑制的产生了探知欲。 扶姣没有停顿，情绪宣泄的开始从来都是最艰难的，但是一旦开了头，就如同洪水般一泻千里。 “姐姐没了，侯爷又常年忙于政事军务，无暇顾及稚子。英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们都是罪魁祸首。” 这实在是非常尖锐的话，像一把利剑，但是对于蔺关越来说这把剑最多只能架在他身前，却不能对他造成真正的伤害，反倒是扶姣，她的话和眼泪一起溢出来，发出痛苦的呜咽声，像是被自己的话刺痛，禁受不住罪孽的重压。 蔺关越瞬间就感觉到了烦躁。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扶姣的眼泪对于蔺关越来说是非常奇怪的东西，能够瞬间勾起他很多的情绪。 焦躁，隐痛，还有非常浓烈且无法压抑的……情欲。 他想止住扶姣的眼泪，又想让她继续哭，两种矛盾的感官在他心中拉扯，让蔺关越没有办法看到扶姣哭。 即便现在扶姣说的话是在怨，蔺关越依然没感受到生气，他只是烦，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说那种话。 两个人之间的相处就是这样，所有的关系都是此消彼长，扶姣难得有了攻击性，但是这种攻击性好像让她自己更加痛苦，所以蔺关越就只能让步。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舍不得。 蔺关越沉默着，但明显已经放低了姿态，主动去拥扶姣的肩膀，将她按在自己怀中。 “好。” 扶姣在他怀中颤抖着抬头，蔺关越又回答了一次：“好，都依你。” 在看见扶姣的眼泪时，蔺关越已经不想去纠结刚才她到底为什么会说想要将蔺呈英送走了，而在扶姣说完那句话之中，蔺关越就更不在意了。 因为他清楚的看到了扶姣的痛苦，蔺呈英每一次出现在扶姣面前，她都会自责为什么不早一点帮他，那种凌迟一样的愧疚感，蔺关越不想让扶姣背负。 而且蔺关越也清楚，将蔺呈英送走并不是一件坏事。 那个孩子生下来就是歪的，在侯府的这些年里，因为有扶大娘子的溺爱，有蔺关越的放纵，有侯府上下的人的惧怕，蔺呈英越发的无法无天。 京城是天子脚下，随之而来的不仅仅是权势地位，还有种种暗潮汹涌。 即使蔺呈英现在只有五岁，但蔺关越的政敌不会因为年纪就心慈手软。 今日发生的事情如果泄露出去，第二日早朝上就会有数不清的人对皇帝谏言，说蔺呈英作为世子谋杀庶母，说蔺关越教子无方。 如此看来，扶姣也的确是在为蔺呈英考虑的，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与其打断蔺呈英的腿让他从此只能躺在床上，把人送出去重新调教是个更好的法子。 “祖宅常年由本侯旧部镇守，的确适合他。” 那些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又不在京城，在战场上磨炼出的粗糙与煞气并未被磨灭，在侯府的时候自然有人害怕蔺呈英，但是祖宅中的旧部却不会。 看扶姣红着眼睛，蔺关越低沉的声音显得有些温柔诱哄：“是我错了，这件事就按你说的做，别再哭了。” “……好。” 扶姣将自己埋进蔺关越怀里，耳尖都是红的，显然也是对自己方才闹脾气而感到羞怯，蔺关越用手指摩挲两下她薄嫩的皮肤，仰首吞咽了一下。 蔺关越总是觉得她在勾引，但这不是因为扶姣的缘故，是他自己心思不纯，心里有八分的肮脏欲望都要尽数倾泻在扶姣身上。 将扶姣的脸颊从怀中捧出来，蔺关越又克制不住的喉结滚动。 她连眼泪都是香的，越是哭得可怜，就越是香得惑人。 “真娇气，说两句就要哭。” 终究是没忍住，含着扶姣唇瓣的时候蔺关越说了一句，然后把扶姣的抗议和恼羞成怒都吞进口中。 食髓知味，巫山云雨，最污浊的快乐融合着灵魂一起攀上顶峰。 细细碎碎的，是窗外的蝉鸣还是屋里的烛火，无人知晓。 﨔 第五百八十八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45 蔺关越答应下来的事情自然不会再有改变，第二日晌午扶姣醒过神来的时候就看到荷露神色窃喜的在床边上，一看到扶姣醒了，她连忙收敛神色。 “夫人，您醒啦，正好膳房刚送来的点心，您快用些垫垫肚子吧？” 荷露这样说是因为扶姣今日起得的确晚了，马上就到了用午膳的时间了，膳房已经送了两次早膳过来都没赶上，最后只能做了点心送来。 这都是因为扶姣很受宠的缘故。 圣旨下来抬扶姣为平妻的事情阖府上下都已经知道了，都看得清楚明白。皇上日理万机的，哪有那种闲情雅致管臣子家中的妻妾？还不是他们侯爷为扶姣请封的。 这做奴才的都要有些眼力见，知晓其中的道理之后哪有不巴结的，就说今天过来净池苑找荷露套近乎的下人都得有十几个了。 即便荷露有心想要转移话题，但是扶姣依然没有忽略掉荷露的表情，对于扶姣来说，荷露的演技堪称拙劣。 “发生什么事了？” 荷露见瞒不过去，只能说了：“夫人，今天一大早张管事就带着世子走了，说是要把世子送回祖宅去。” 在荷露的认知中，扶姣听到这样的消息是一定会伤心的，于是说完话她就一直悄悄的打量着扶姣，准备扶姣一旦有要去找蔺关越求情的苗头时就立刻拦住她，只是等了好一会儿，荷露只等到了扶姣一句十分平静的话。 “我知道了。” 这下轮到荷露不解了，她张口闭口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道：“夫人，您……您不伤心吗？” 扶姣惨笑一下，摇摇头：“是我让侯爷这样做的。” “什么？！” 荷露不敢置信的看着扶姣。 她心中为世子的离开而感到窃喜，是因为荷露总是为扶姣打抱不平。 荷露不像是承恩国公府的其他人那样偏袒扶大娘子，她心里只有扶姣这么一个主子。别人总说扶大娘子是承恩国公府上最尊贵最出众的娘子，但是荷露不这样觉得。 在荷露眼中，只有扶姣才是最好的。所以打从一开始承恩国公府上的人逼着扶姣做妾时，荷露便有了怨气。 后来见到蔺呈英，荷露就更是百般讨厌，觉得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毁了扶姣。 昨日发生的一切让荷露对蔺呈英只有厌恶没有尊敬，蔺关越将蔺呈英送走，荷露心中只有高兴的份儿。 但是荷露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这竟然是扶姣出的主意。 “夫人，您不是很顾及世子吗，怎么会……” 扶姣看着荷露，抬手让她过来，等荷露过来之后牵过她的手拍了拍。 “昨天……蘅芜受伤的事情实在让我心中不安，英儿这些年被惯坏了，不早些扳正过来的话只会后患无穷。现在侯爷身边还有了郡主，一旦郡主生下嫡子，英儿又不争气，那世子之位……” 扶姣止住未尽之语。 荷露虽然笨笨的，但是也不至于连这样浅显的话都听不懂。 “原来夫人还是为了世子考虑，”不过扶姣的这番话又让荷露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她看着扶姣，哪怕日日看也还是会被扶姣的样貌惊艳，不知不觉的就让人一直看着她瞧，荷露出言：“夫人，其实咱们还有第三种选择的。” 这些话一直压在荷露心中，不吐不快。现在既然开了头，荷露索性就一直说下去，畅所欲言： “夫人为什么不为自己考虑考虑呢？您现在也是侯爷的妻子了，与郡主比起来也不差什么，何况侯爷如此宠爱您，您若是有了身孕，小公子一定是极受宠的。” 荷露没有跟着扶姣入宫，她还不知道扶姣已经被太医下了定言说她子嗣艰难。 她还在试探扶姣的意思：“若是夫人您的亲生孩子成为世子，与英公子也是亲缘极近的，往后自然也会照拂英公子，这样对您，对侯爷，对英公子都是好事啊。” “够了！” 扶姣打断荷露的话，让荷露吓了一跳。 “夫人……” 她不知所措。 儿扶姣却没有过多的解释什么，闭了闭眼后道：“你先下去吧，我再休息一会儿。” 荷露只能下去，现在蘅芜与她同住，荷露憋了一肚子的话不知道该找谁说，只能去和蘅芜一吐为快。 她叭叭的说了许久，蘅芜越听越是沉默，直到荷露愤愤不平的问为什么夫人总是这样为旁人考虑，不顾自己难道还不顾以后的孩子时，蘅芜只能说出了真相。 在荷露不知所措的落泪时，另一边院子里的李月蓉却是大笑出声。 虽然龚嬷嬷被带走还没有回来，但是这并不妨碍李月蓉听到蔺呈英被送走的消息时内心狂喜。 这一次虽然没有除掉扶姣，可蔺呈英同样是李月蓉的心腹大患。 有扶姣在，她很难拉拢住蔺呈英，与其让蔺呈英继续碍眼，送出去反而是好事。 若是蔺呈英和扶姣拧成一股绳，那对于李月蓉来说可就太糟糕了。 “没想到侯爷竟然真的不在意这个儿子，”李月蓉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真是可惜，我的积分都用来给那个贱人吊命了，否则只需要一晚，我就能顺利的怀上侯爷的子嗣，彻底取代蔺呈英的地位。” 李月蓉的系统是躺赢系统，和扶姣的主线任务不一样，商城中对于同一件商品的定价也就不一样。 扶姣买一颗孕子丹只需要50积分，但是李月蓉就需要200积分。 原本她是能买得起的，只是用了回魂丹之后就不行了。 李月蓉自己口中嘀咕着，旁边的侍女仿佛完全听不见她说了什么，只看到她得意的表情，便上来奉承。 “郡主这一招实在是妙啊，虽然扶姣没死，可世子却走了，这不在身边的孩子日久天长的能有什么感情，现在扶姣也没了生育能力，侯爷早晚要着急的，到时候郡主的机会可就来了！” 李月蓉看了一眼侍女，十分欣赏：“你说的没错，本郡主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按照时间算算…… “再过五日老夫人就要回来了，就算侯爷不急，难道老夫人还能不急？” 李月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就算是没有孕子丹，她身子又没有问题，一定能赶在前头怀上孩子。 “扶姣，你输定了！”李月蓉眼中流露出势在必得。 﨔 第五百八十九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46 蔺关越父母早亡，唯一的长辈就是祖母王氏。 王氏出身豪族，最重规矩体统，早年丧子之后便在京中的天元道观里捐了一室，倒也并不是如何虔诚，只是图个清静。 在蔺关越尚未弱冠的时候，王氏还顾念着他，只在入暑时上山。后来蔺关越从军封侯，王氏也就安下心，反倒常年在山中隐居，只在每年回来一两次，每次小住短则几日长则半月，像是彻底入了道心。 李月蓉和扶姣一样，都是提前知晓“剧情”的人，对于王氏颇有了解。 虽然王氏已经很少回府中居住，但是她毕竟是钟鸣鼎食之家出身的贵女，骨子里的东西是怎么都不会变的。 王氏早年就已经对蔺关越膝下子嗣单薄的事情颇有微词，现在蔺呈英被送走，王氏这一次回来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少不得催促蔺关越。 这便与扶姣和李月蓉息息相关了。 不仅李月蓉在盘算这件事，扶姣也一样心中有数。 只不过王氏并没有像是李月蓉说的那样“过几天”就回府，这一等就是将近四个月的时间。 四个月足以发生很多事，在这段时间里，蔺关越带着扶姣回了一次承恩国公府。 就是在李月蓉回门的第三日，扶姣尚且没算到蔺关越会有这样的举动，被带上马车的时候还有些不明所以，直到蔺关越递给她一份礼单，告诉她这一次是带她“回门”。 皇帝下旨抬扶姣为平妻，虽说名义上是与李月蓉别无二致，可到底不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进门的，哪里有什么回门的说法。 偏偏蔺关越偏心，张口便道： “姣姣三日前圣旨亲封为吾妻，回门礼自然也是少不得的。” 那礼单拉得老长，扶姣念了一路都没有念完，只到了一半便停了轿子。 蔺关越先下去，承恩国公府上无一人知晓他会来，是提前一炷香的时间才得了招呼，此刻连忙出来相迎。 为首的一人是扶姣的大伯父扶直木。 作为长子，他以后就是承恩国公爵位的继承人，虽然现在老国公健在，他论起来还是白身，但到底是比蔺关越大了一辈，出来迎接也是合理的。 倒也是巧了，当初扶大娘子出嫁回门的时候也是他亲自出来的。 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当初那个躲在后头羡慕的看着长姐的扶九娘已经不在了。 因为蔺关越先下马车的缘故，扶直木根本就没想到那辆马车里还坐着别的人，一头雾水的看着蔺关越和他身后那拉得看不到头的车队，不明所以： “侯爷今日来……” 话还没说完，蔺关越冲他微抬了下头，扶直木立刻就闭上了嘴。 随后蔺关越转身，伸出手对着马车。 “夫人，下来吧。” 扶直木是眼看着马车里头伸出一只白玉似的手，轻轻柔柔的搭在了蔺关越手掌心，扶直木一开始以为是李月蓉，心中纳闷，难道京城里还有带着继室来先头姻亲家里拜访的？ 直到扶姣走出来，扶直木瞪大了眼睛。 三日前那道圣旨传出来，承恩国公府自然也是知道的，但是他们都没有多想，只以为是进了一次宫，皇后看见了扶姣所以决定抬举，万万没想到那道圣旨是蔺关越请来的，就更不会想到蔺关越带着这样多的珍奇宝物来承恩国公府就是为了给扶姣补一次回门。 牵着扶姣的手，蔺关越走到扶直木面前，他身份高，自然不会行礼，只点头示意。 扶姣倒是施施然给扶直木行了一个晚辈礼：“大伯父。” “诶，诶，”扶直木颇有些不知所措，又问了一遍方才没说完的话：“侯爷今日来此是？” 蔺关越温声：“夫人为妻已有三日，本侯携礼带夫人回门，扶大人且去通传一声吧。” 扶直木傻了眼，指着蔺关越身后的礼：“这些？” 蔺关越慢条斯理：“自然是给府上的回门礼。” …… 承恩国公府正堂，承恩国公扶庄和老夫人坐在上首。扶直木、扶直厚和扶直保三兄弟坐在蔺关越对面，除了老二扶直厚尚且能淡然处之，其余二人皆是有些手足无措，尴尬的氛围在场中蔓延。 蔺关越并不在意他们是什么感受，今日来承恩国公府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蔺关越要让承恩国公府的人知道，他对待扶姣是不同的，往后若是再想肆意拿捏这个孙女，也要看他定阳侯点不点头。 不是蔺关越多心，而是扶姣能以贵妾的身份进侯府的门，就已经代表了承恩国公府上下的态度，他们将扶姣当成弃子，唯一的用处就是帮他们照顾蔺呈英。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蔺关越在意的人，没道理任凭旁人搓圆捏扁。 “侯爷，”最先出声的是承恩国公，他是个没什么本事的人，胜在会看人眼色，今日蔺关越来的目的他已经知道了，自然不会说什么扫兴的话：“我家九娘能得了侯爷青眼，我这个做祖父的也就放心了，九娘天生性子腼腆，少不得您照顾了。” 蔺关越平时冷着脸，但不代表他不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面对承恩国公，他多少要在意扶姣的心情。 “承恩国公客气。” 就这么你来我往的说了几句，扶姣一直在旁边沉默着，看蔺关越在国公府中堪称肆意的展露他对她的维护在意。 甚至，从进门开始，蔺关越的手就没有松开过扶姣。 国公府的老夫人从扶姣进门开始就一直往后看，发现蔺呈英的确没有跟着一起来之后简直是坐立不安。 如果不是蔺关越还在，她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现在估计就要扯着扶姣的手让她一五一十的将蔺呈英的坐卧起居都交代清楚 了。 不过即便蔺关越在这儿坐着也只让老太太安分了那么一会儿。 果然，等承恩国公说完，她立刻就耐不住性子的接话道： “侯爷，我们英儿这次没跟着一起来吗？” 﨔 第五百九十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47 蔺关越和扶姣面对这个问题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一瞬。 只不过蔺关越的沉默代表着他的不悦，扶姣却故意为之的表现出了一点心虚。 这细微的情绪变化还是被老夫人尽收眼底，她的语气重了些：“难道说英儿病了？” 看扶姣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老夫人瞬间像是被点了火的炮仗。 “怎么不说话？九娘，你去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一定要好好照顾英儿，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把英儿放在第一位，你就是这么照顾的？连一个五岁的孩子都照看不好，你还能做什么，你对得起你大姐生前对你的爱护吗你！” 就差没有指着扶姣的鼻子说她是个白眼狼、没用的废物了。 这一顿话说得实在太不客气了，所有人都心中一慌，下意识的去看蔺关越的脸色，看清之后便是暗道不好。 只见方才还对他们温和以对的蔺关越此刻冷下脸，手掌握在椅子的扶手上，眼中满是不悦的戾气，再细细看一眼，那椅子的扶手分明已经有了裂隙。 “好了！大喜的日子你胡说些什么！” 一辈子怕老妻的承恩国公心里七上八下，总算是发了一次威风，呵斥住老夫人的话：“一口一个英儿的，孩子哪有不生病的， 九娘子是受了委屈的，你做祖母的更应该多关心，说些没用的干什么！” 说完，又去打量蔺关越的脸色，看他依然冷着脸没有缓和的样子，心中直发憷。 别看他是国公爷，可仗着皇后封的国公和凭借军功封的侯爷那根本就是两码事，蔺关越是皇帝身边最得用的近臣，实权和兵权都牢牢握在手里，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更何况承恩国公看得明白，现在蔺关越是甘心做这“一人之下”，若是哪天他不愿意了，说不定这万里江山就要易主。 连皇帝都不敢轻易得罪的主儿，他们承恩国公府更惹不起。 但承恩国公这些年在京城之中是练就了一番看人眼色的功夫的，但老夫人却仿佛还一直停留在曾经在乡下种田时候的样子，只觉得除了皇帝之外，谁的声音大就是谁有理。 何况承恩国公从以前就害怕这个悍妇媳妇，一直到现在也没变过，从来都是训人的老夫人突然挨了一顿训斥，那哪里肯罢休，原本就不顺的心气更加不顺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英儿可是你的重孙，你个没良心的老东西，半点都不惦记！如果不是我当初坚持让九娘嫁过去，现在你能有这么……” “你给我住口！” 眼看老夫人嘴上没把门的就要说些不中听的，承恩国公真是出了一头的汗，连忙制住她。 “快快快，赶紧把夫人送回房里休息，这一日两日的昏了头了，不知道在闹什么，丢人现眼啊！” 仆人七手八脚的过来拉人，可老夫人当初在乡下练出了一把子力气，仆人又不敢用力生怕伤了主子，一时片刻的可是拉不走的。 蔺关越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冷不丁来了一句。 “蔺呈英是这承恩国公府的外孙后代，本侯的夫人同样是血脉至亲，老夫人厚此薄彼，也当真叫本侯大开眼界。” 他说话是从不考虑旁人心情的，至于这句话说出来有多叫人难堪，那不是蔺关越该考虑的事情。 扶姣被他紧紧攥在掌心的手指动了动，细嫩的指腹摩擦到蔺关越布满了薄茧的掌心，又被他握紧，动也动不了。 “侯爷，”承恩国公抿了一口茶，吞咽了好几下：“你这话说得便见外了，老妻年纪大了，糊涂，这心里还是惦记着九娘子的。” “是吗。” 蔺关越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他今天来，一则是给外人看，看他到底有多看重扶姣；二来就是要给扶姣撑腰，以后承恩国公府乃至于皇后想要支使扶姣也要掂量掂量。 既然问起了蔺呈英，蔺关越也没有瞒着的打算。 “蔺呈英被本侯送回并州祖宅了，往后是轻易见不得了，老夫人习惯些吧。” “你说什么！” 果然，刚才还闹腾着的老夫人瞬间就停了下来，不可置信的看着蔺关越。 不仅是她，承恩国公和三个儿子也一同看了过来。 扶姣在视角盲区没忍住勾了一下唇角。 “侯爷，你、你是说你把英儿给送走了？这是为什么啊！” 扶直木有些急。 他是扶大娘子的父亲，蔺呈英是他嫡亲的外孙，在承恩国公府里头他也只能靠着这个身份逞一逞威风了。 老二是三兄弟里最有出息的，老三是个玩世不恭的万事不上心，但是扶直木作为大哥平庸得过分，老父身体硬朗，扶直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继承国公爵位，这一来二去的难免心中忐忑，有个依仗自然心中舒坦些。 扶大娘子死的时候扶直木就颓废了一段时间，后来见扶姣嫁进去做妾，又被老母提醒说扶姣没办法有自己的孩子，这才安下心来。 谁料到，现在蔺关越竟然把蔺呈英给送走了，这可是戳中扶直木的肺管子了。 蔺关越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把玩扶姣的手指，隔了一会儿才道：“竖子不服管，放纵下去必有大患，本侯索性将他送回并州，也好板正了他的顽劣性子。” 老夫人急了：“可英儿还小呢，罚他跪一跪也就算了，至于要送走吗？” 扶直木心里也埋怨，觉得这蔺关越实在是不正常。 那可是他唯一的儿子啊，也这么舍得？ 这母子两个都急了，可扶直保却转了转眼珠子，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 扶大娘子是扶老大的女儿，终究是隔了一层，但是扶姣是他女儿啊，现在也成了平妻了，要是蔺呈英当不成世子，便宜不就落在他女儿身上了？ 一想到扶直木在外头常以定阳侯岳丈的身份惹人艳羡巴结，扶直保也动了心思了。 他平常很少说话，现在来了劲。 “母亲，大哥，你们也别急，这侯爷自然有侯爷的用意，英儿年纪小，好板正，过几年送回来有了大出息，那是皆大欢喜的事儿。” 蔺关越看了扶直保一眼：“岳丈说得很是。” 这一声岳丈，叫得满堂的人都愣了。 﨔 第五百九十一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48 京城里的人都是先论尊卑后谈长幼，承恩国公没有请封世子，蔺关越作为定阳侯自然比三个白身尊贵。 当初扶大娘子嫁给他的时候，前一晚上洞房花烛，第二天早上他便远赴边疆，连回门都没亲自来府上，更别提叫扶直木一声岳父了。 也就是扶直木天生的脸皮厚，所以在外头一直以定阳侯岳丈的身份耀武扬威，京城的那些纨绔子弟也碍于蔺关越的威名对他礼让三分甚至多有巴结，但实际上，蔺关越对扶直木从来都没有什么正眼。 什么事就怕比，当初蔺关越对待扶直木是这样的态度，所以听说扶姣成了平妻时整个承恩国公府上也只是惊讶了一下就再没有什么反应了，因为他们自然而然的认为蔺关越并不会因此对承恩国公府有什么照应。 可是今天蔺关越亲自来了，还叫了扶直保一声岳丈，那事情就变的耐人寻味起来。 至少蔺关越的态度很明显，他今日能来，就表示他愿意为了扶姣这个人而亲近整个承恩国公府，只要他们够识趣。 扶直保第一个表现出了倾向于扶姣的态度，所以第一个得到了蔺关越的好脸色，这是一目了然的。 一瞬间，所有人都陷入了微妙的气氛当中。 作为整个承恩国公府的支柱，扶庄对于这样的事是最敏锐的，他几乎瞬间就理解了蔺关越要陪扶姣回门的原因。 这是明晃晃的给人撑腰来的。 所以在老夫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蔺关越并差点又要问起蔺呈英之前，扶庄再一次下令。 “快把夫人带回去休息！” 原本顾及着老夫人身份而不敢真的用力的下人们一听扶庄这样的语气，心中一肃，也不敢再磨洋工了，一个个的都用了劲儿。 老夫人是乡下干农活出身的，但是这群下人也都不是养尊处优的主儿，真要是上了心，一人一点力气都能给老夫人架起来了。 她们架着老夫人，很快就从这个地方消失。 蔺关越微动了动唇角，显然是很满意扶庄的态度。 扶庄心中有数，他看一眼扶姣，对这个孙女的态度是十分和蔼的，仔细琢磨琢磨，其中甚至还有几分小心翼翼。 “九娘也是刚回家，与你那些个姐姐妹妹的去玩一会儿叙叙旧？” 这是要跟蔺关越打开天窗说亮话，还记得要把扶姣这个当事人给支开。 扶姣无可无不可，倒又想起了一桩事。 “侯爷，那妾身便先去后院了。” 她站起身，向蔺关越道。 蔺关越当然不会拘束着她：“去吧，本侯在这儿等你，若是玩够了便回府。” 扶姣便带着荷露走了。 扶姣穿越过来的时间节点已经是在小轿上了，因此她对承恩国公府的所有人与物的记忆都来自于扶九娘的陈述。 现在凭借着那点稀薄的回忆，扶姣走进了扶九娘未出嫁时的闺房。 这间房说不上简陋，但看起来也没什么陈设，就是普通勋贵人家不受宠的女孩儿的闺房，没什么特别的。 自从扶姣走了之后，这地方也没人来这儿，房间里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扶姣走到床边，抬头看了看，果然看见床头的地方有一只没有绣任何纹样的烟灰色香囊，看起来不大适合女孩，但从磨损痕迹上来看，这东西曾经是扶九娘子的心爱之物。 当初扶九娘子带她到这个世界之前特意说起过这个香囊。 扶九娘子的生母出身不高，只是一个寻常歌女，比起青楼的妓女来说也只胜在并未有过鱼水之欢，若不是有一把好嗓子再加上扶家老三扶直保生性风流，也是进不了国公府的大门的。 可虽然如此，这歌女却有一个谁都不知道的秘密。 歌女卖艺为生，旁人都当她无父无母，但她身世却另有隐情，她是普化寺一位高僧未阪依佛门之前留下的孩子，那位高僧从前不知她的存在，知晓时却已经油尽灯枯。 因为对歌女心怀愧疚，高僧坐化之前留下一颗价值连城的舍利子赠与歌女，告诉她若哪一日无力生存便可变卖求生，只是歌女跟了扶直保，也没有用上这颗舍利的机会。 后来歌女将这香囊留给了扶九娘，扶九娘就更没有用上的时候了，只把香囊当做生母的遗物看待，出嫁时是被人塞进轿子里的，没能带上这香囊，日久天长的也就忘了。 直到这香囊到了另一个女子的手上…… 扶姣正想着，外头就传来了声响，是扶庄口中的“姐姐妹妹们”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道柔和的女音传来，听起来如莺啼燕歌，十分动人。 “听说九妹妹回来了，人在哪儿呢，咱们姐妹都来了，还不快些出来见见？” 扶家缺什么都不会缺人，这第三代的子孙男有七女有十一，加起来十八个兄弟姊妹，可以说是人丁兴旺的大族了。 然而这十八个里头，有十个都是扶老三的种，去了上头的两个兄长和底下的幼弟，扶九娘有六个同父的姐妹。 承恩国公府够大，三房分院不分家，此刻能来这儿的也只有这六个姐妹了。 扶姣将香囊放在袖口中，带着荷露走出去，果然见四个各有特色的美人儿站在门口。 扶三娘，扶五娘，扶七娘和扶八娘子四个俏生生的站着，四个人愣是凑出了万紫千红的模样。 扶二娘早早的嫁人了，扶四娘定了夫家正待嫁，这两个便没来。 方才说话的人是扶三娘子，她面若银盘口若含珠，生就一副万分亲柔的模样，谁看了都要软三分心肠，是个实打实的美人，在几个姐妹里也是最出挑的。 当初如果没有李月蓉和大长公主横插一脚，扶三娘子才是那个应当嫁给蔺关越做续弦的人。 扶三娘一看扶姣出来了，唇角的笑意一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许久才压下那些不该表露出的情绪，只上前亲亲热热的。 “九妹妹，这才几日不见，竟越发的出挑了，看来侯府的确养人，妹妹当真是光彩照人，姐姐都有些不敢认了。” 﨔 第五百九十二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49 看到来人，荷露的扶着扶姣的手一紧，然后又放松。 扶姣从她的反应看得出来，荷露对扶三娘子并不排斥，反而是对跟在她身后的三个姐妹花十分紧张。 这也是正常的，扶姣打量一眼除了扶三娘子之外的三个人。 扶五娘生得花容月貌，不输给扶三娘，只是她天生艳丽，又格外喜爱金翠，打扮得十足花枝招展，比起清丽柔和的扶三娘子来说就要更显得跋扈许多。 扶七娘子和扶八娘子是一对儿孪生的姐妹花，扶七娘子面如冰霜，是个冷美人，扶八娘子形容娇俏，像个蜜罐子。这姐妹二人一个冷若寒冰一个笑里藏刀，都是一搭眼的坏。 相较而言，扶三娘子天生的可亲可爱，荷露对她的印象很是不错。 不过很可惜，这四个人里头只有扶三娘子才是真正的一肚子坏水，扶姣袖口之中的那颗舍利在扶九娘那一世就是扶三娘拿走的。 面对扶三娘的主动靠近，扶姣只是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叫扶三娘一愣。 “九妹妹这是怎么了，几日不见而已，怎么与我们都生疏起来了？” 扶五娘子冷哼一声，阴阳怪气：“还能是怎么了，人家现在是侯门妻了，心里得意，不愿意搭理我们这些穷姐妹了呗，三姐你也别白费力气了，人家都看不上眼的，说不定还要说咱们上赶着巴结呢。” “好了，”扶三娘装模作样的训斥扶五娘几句，又对扶姣说：“九妹妹你别放在心上，五妹妹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她心里也惦记你呢，只是说话不中听了些。” 扶姣抬了抬眼皮：“我若是放在心上了呢？” 这下不止扶三娘子，就连老七老八也都是一怔。 从前的扶九娘性情内向懦弱，一向是姐妹里最受欺负的那个，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都是不说的，现在这样咄咄逼人实在从未见过。 扶三娘子心中不悦。 这个妹妹她以前从来没有放进眼里过，不过是个庶出的，亲娘死的又早，比不得老五与她一母同胞都是嫡出，也比不得老七老八的生母受宠连带着她们也露脸，她不过随意说几句话，这个九妹妹就对她感恩戴德的，什么都愿意为她做。 可现在瞧着，与以往却是完全不一样了。 扶三娘子摸不清是扶姣变了还是她以前就是装的，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扶姣是蔺关越的平妻了，看起来穿戴都是上上佳品，是她们都没见过的好东西，一瞧就知道在侯府是顶受宠的，她们不能得罪，少不得伏低做小。 “那九妹妹说，咱们几个该如何做才能叫九妹妹消消气呢？” 扶三娘子到底还是个少女，心机再深沉也架不住现在这样。 从前她看不上的人如今倒成了需要讨好的了，心中的落差有多大只有她自己知道。 而扶姣淡淡的看了她一会儿，直到扶三娘子脸色都要发青了她才突然笑起来：“三姐姐，我同你玩笑呢，你不要当真呀。” 说完，扶姣甚至还对着扶三娘子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 扶三娘子憋了许久才憋出来一点笑，仔细听声音却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九妹妹性子活泼了些。” 扶姣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嗯了一声，看起来有些娇羞：“是呀，在侯府……侯爷待我很好。” 人的情态或许能作假，但是脸色状态是装不出来的。 扶姣现在简直就是容光焕发，面色粉润，整个人都好像泛着一层柔光，原本就已经有十分的美貌在这样的滋养之下显出有十二分的昳丽，让四个来找她的少女都是一怔。 是真的不一样了。 扶三娘子有些想不起来了，当初祖父为什么会选择扶姣代替她出嫁呢？ “怎么了姐姐？” 扶姣像是没看见她们别扭的脸色一样，邀请她们进去。 “外面太阳毒辣，几位姐姐都快进来吧，只是里头几日没打扫有些灰尘，我叫荷露简单收拾了一下，姐姐们就请多包涵了。” 扶三娘子最先调整好情绪，带着三个妹妹一起进去，以前也不是没来过，那个时候不觉得如何，可是现在一坐下，看着扶姣身上穿戴着的那些东西，随便挑出来一样恐怕就能抵过这半个院子，心中难免觉得别扭。 几个人寒暄了几句，话匣子一打开，就有人沉不住气了。 扶三娘子和扶五娘子是同母姐妹，都是扶直保正妻生下的嫡女，扶五娘子从小就对三娘这个姐姐唯命是从，经常被当枪使也浑然不觉，脑子笨的完全转不过弯来。 这次来之前听扶三娘子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觉得要替扶三娘子好好打探一番扶姣在侯府的情况。 于是她便开口了。 “九妹妹，你在侯府，那长乐郡主怎么样？” 扶姣看了一眼扶五娘，脸上表情一变，有些哀然：“郡主她出身尊贵，自然与咱们不同，行事是样样都要随她心意的，我在侯府也不敢与她相争。” 一听这话，扶八娘子也来了兴致：“怎么？定阳侯不是更宠爱九妹妹吗，郡主也要与你别苗头？” 扶姣苦笑一声。 “正是因为侯爷他对我十分好，郡主便更是瞧我不顺眼了。” 说着说着，扶姣像是无意：“若是长姐还在就好了，我与长姐二人联手，一定不会被郡主欺辱的。” 扶三娘和扶五娘同时一顿，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扶五娘立刻就沉不住气说道：“九妹妹这话有理，长姐虽然不在了，但是咱们侯府的姐妹又不止长姐一个，若是说起来，三姐姐从小便对你多有照顾，你与她最亲近了呢。” 扶姣半点不意外会听见这样的话。 从前她们都看不上扶九娘，如果不是另有所图，又怎么会冒着大太阳来这儿找她，想来是看着扶姣在侯府享福，又想起原本该是扶三娘有这个机会，心中不甘于是来试探扶姣。 扶姣摸了摸袖口的荷包。 扶三娘可是多亏了这颗舍利才能嫁进侯府的，现在没了，看她还能兴起什么风浪来。 “九妹妹？” 扶五娘催促：“你觉得我方才的话有没有道理？” 扶姣背对着门，没看见外头有人正在靠近，但是她对面的扶三娘看得是一清二楚，眸光闪烁间突然插话：“九妹妹对郡主颇有微词，是怕郡主与你争宠吗？” 﨔 第五百九十三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50 扶姣与突然造访的姐妹四人坐的位置十分微妙。 明明是一张圆形的桌子，但是其余四人不约而同的坐在一起，与扶姣几乎是完全对立的。 扶姣背对着门口，其余四人则正对，如果从院子里进来，一眼就会看见扶姣单薄的背影，望过去时心中就会有一种不适感，这血缘上的姐妹五人现在却如同两军对垒，只有扶姣一个人势单力薄。 老夫人被架走之后蔺关越又与扶庄和他三个儿子聊了几句，他有意给扶姣做脸，当然对扶直保最和颜悦色。扶直保一个年逾四十的人就因为这点好脸色激动得面红耳赤，言谈之中提起扶姣便是连连称赞，直说扶姣是他最看重的女儿云云。 扶直保虽然生性风流，但是在看人眼色上还颇得扶庄真传，看得出蔺关越一听他夸奖扶姣便神情和缓，也知道蔺关越给他几分颜面正是看在他是扶姣生父的份儿上，所以频频提起扶姣，想要与蔺关越关系更进一步。 蔺关越也受了他的意，离开之前说了一句。 “若岳丈今后有用得到本侯的地方，尽管派人来侯府就是，本侯自当尽力。” 眼看扶直保瞬间喜笑颜开连连应是，蔺关越勾唇：“时辰不早了，夫人走了许久未归，本侯欲去后院寻人，岳丈可方便？” “方便，方便，这自然方便，我亲自带着侯爷去，你我翁婿二人路上再谈！” 扶庄看蔺关越是真的要走，客套了一句：“侯爷不在家中用膳？席面已经准备妥当了。” 蔺关越果然拒绝：“今日就不了，本侯寻了夫人便要回府，国公盛情。” 说完便稍点了点头，和扶直保二人一同走了出去，正往后院去了。 因为扶姣许久没回来，蔺关越想起她在承恩国公府的处境，十分担心以自家夫人柔弱善良的性情会被人欺负，所以步履匆匆，身边的扶直保都没大跟上。 结果一进门，就瞧见扶姣单薄的背影，她面前坐着四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在蔺关越眼中不是美色，而是意图要将他家夫人吞入腹中的妖邪。 蔺关越皱眉，抬脚就要往里走，结果便听见了扶三娘子的话。 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蔺关越停住了。 他不往前走，旁人当然也不敢走，扶直保在蔺关越身边，为自己那个并不大熟的女儿捏了一把汗。 方才在蔺关越面前说的话是真的，扶直保现在真的把扶姣这个女儿看得最重，比他一向疼爱有加的长子更重，但看重归看重，扶直保在扶九娘前十几年的时光中出现的时间未必有一整天那么多，他根本没办法推测出扶姣的回答。 扶直保突然有些埋怨自己的大女儿，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若是扶姣答错了话因此失宠，他还没捂热乎的风光就要飞走了。 他有心想要给扶姣些暗示，让她千万别说错了话，但是蔺关越拦在前面，扶直保也是有心无力。 扶姣背对着蔺关越，面上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扶三娘盯着她，似乎一定要扶姣给她一个回答。 其实扶姣远比这些人更早知道蔺关越的动向，在蔺关越出现在门口之前，系统就已经给了她准确的提示。 扶姣现在有一种知道答案做题的感觉，什么样的回答更合蔺关越心意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看着扶三娘子别有深意的眼神，扶姣一笑。 “都是姐妹，我也不想说谎话骗三姐姐，若说没有半分思虑……那是假的。” 扶姣痛快的回答，扶三娘子听见之后眉头松散，显然是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 承恩国公府中的女孩都是棋子，她们从小接受大家闺秀的教育，等到了适龄之年就会择选夫婿，成为各家公子王侯的妻子，为家族争取利益。 为了实现利益的最大化，也就是让那些男人对她们满意，扶家的娘子们要恪守三从四德，什么妒忌吃醋，这些都是不被允许的。 这是天下间男人的通病，他们希望拥有贤惠大度的妻子。所以扶三娘子下意识的认为这样的回答绝对会让蔺关越不悦。 扶三娘继续引诱：“长乐郡主也是京中有名的美人，妹妹还是小心为上，别叫她将这份宠爱夺了去才是。” “三姐姐，”扶姣摇头：“我心悦侯爷，侯爷若是对我视而不见，我当然心中难受，但若是叫我与郡主去争夺什么……我却也是没有那份脸面的。” 扶姣的话语之中满是哀伤： “我本就是妾侍，因为侯爷的偏爱才得了现在这个平妻的名头，若侯爷喜爱我，我自然要全心全意的侍奉他，叫他高兴，但若侯爷厌倦了我，我便默默的对他好、期待着他能回心转意，但若是叫我去对付郡主，我实在是做不来的。” 扶三娘子错愕：“九妹妹，都是自家姐妹，你心中有什么思虑尽管说就是，何必在我们面前也要遮遮掩掩的呢。” 她心中觉得不妙，用余光去看蔺关越的表情，虽然隔着有些远，但通身的愉悦是看不错的，蔺关越显然对这番说辞很是感动。 扶五娘子当然也看到了，沉不住气拍桌而起：“九妹妹，假惺惺的有意思吗！” 扶三娘子觉得不妙，连忙拉住妹妹的手让她坐下，可惜，已经迟了。 蔺关越冷着一张脸大步走进来，站在扶姣身后，手掌搭在她肩头。 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要为她撑腰张目的姿势。 “怎么，你的意思是本侯的夫人不该倾慕本侯，还是说觉得本侯的夫人应当去陷害郡主？” 蔺关越嗤笑一声，也不去看扶三娘和扶五娘，瞥向身后站着的扶直保。 “扶三爷，你养的好女儿。” 方才还叫的岳丈，如今就成了扶三爷，其中的差距实在太明显，扶直保立刻便大怒。 “孽障！你们几个不知事的东西，什么瞎话也能张口就来，连自己的妹妹都这般编排，我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们的？还不赶紧向侯爷和九娘赔罪！” 﨔 第五百九十四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51 扶直保的突然发难比蔺关越的质问更让扶家的几个姐妹不能接受。 承恩国公府一向是女孩比男孩更金贵的，因为在这个大宅子里，每一个人都清楚荣耀是谁带来的。 哪怕是扶直保这样的浪子，回到家里面对这几个女儿的时候也一向是和颜悦色。 尤其是对扶三娘子和扶五娘子，这两个嫡出的女儿是最出众的，扶直保从前指望着她们给他挣一点面子，所以虽然不怎么宠爱自己的正妻，但却一直很宠溺这两个女儿。 但从前的扶九娘样貌只是清秀，扶直保对她就态度平平了。 一直享受着父亲的疼爱，扶三娘和扶五娘更不能接受现在扶直保为了扶姣而对她们横眉冷对的模样。 “爹，你在说什么啊，你让我们给她道歉？！” 扶五娘最没脑子，不可置信的问出声。 扶七娘子和扶八娘子看这架势，已经后悔今日非要过来凑这个热闹了，她们除了一开始刺了扶姣几句之外再没有说过别的，现在恐怕也要被蔺关越给记在账上了。 两个孪生姐妹心意相通，连对视都没有，却不约而同的对扶姣和蔺关越行了个半礼。 “今日是我们姐妹口不择言，还请侯爷和九妹妹原谅。” 蔺关越去看扶姣。 他也只是刚进来，并不知晓方才之事的前因后果，只看扶姣的脸色，发现她面对这对姐妹的时候并无什么明显的反应，就知道这两个方才应该并没有过多冒犯。 于是蔺关越略点了点头，算是饶过了。 七娘子和八娘子惊喜，七娘子这个出了名的冰美人都是眼睛一亮，随后便在蔺关越的默许之下离开了这里，将自己摘了个干净。 只剩下三娘子和五娘子，两人脸色难堪。 蔺关越瞥了扶直保一眼：“扶三爷，你应当知道，这样的程度本侯是不会满意的。” 轻飘飘的一句道歉？蔺关越不觉得这算什么惩罚。 扶直保额头上冒了汗。 “是，我当然清楚侯爷的意思。” 这个时候，扶直保也不敢叫蔺关越贤婿了。 他难得发怒，压着扶三娘和扶五娘道歉。 两个小娘子还没出嫁，虽然养的矜贵，但也是要靠着家里过活的，哪里敢真的违抗父亲的命令，只能给扶姣行礼。 扶三娘子尚且能沉得住气，扶五娘子眼睛都气红了。 扶姣看差不多了，就拉了拉蔺关越的袖子，等他回过头来就摇了摇头。 “侯爷，妾身累了，我们回府好不好？” 蔺关越自然没有不应的，知道她是不愿意和姐妹之间生了嫌隙，但走之前还是给了扶直保一眼，扶直保是个能看懂脸色的人，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果然，等蔺关越带着扶姣回府之后便得了扶直保传来的消息，说是罚了扶三娘在祠堂罚跪三日，并抄写经书，扶五娘更重，直接被送去了庙里清修一月，七娘子和八娘子因为及时脱身，只罚誊抄女训。 总得来说还算公允，蔺关越问了扶姣，知晓她不愿意再计较之后便就此作罢。 只是从那日回门的阵仗里，整个京城的人都明白了蔺关越的意思，来往承恩国公府的人明显变多了，还有人专程去拜访扶直保。 因为这事，扶姣在承恩国公府上的地位水涨船高，仅次于扶善这个皇后，扶直保还频繁的叫人来侯府给她送东西，在扶姣看来远不及蔺关越送她的品质更高，但那已经是承恩国公府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心意摆在这儿，扶姣也都受了，代表她并未与承恩国公府割裂。 扶姣需要这份势力帮她，否则她碍于身份，总是要在李月蓉面前矮一头的，这一点在蔺关越祖母回府时便展露无遗。 时间回到四个月后。 王氏回府是提前三日就来传过消息的。原本蔺关越也要亲自迎她，只是宫里突然有急事传召，只能先入宫，由扶姣和李月蓉来迎。 此刻扶姣和李月蓉二人并肩站在门口，仔细看的话扶姣要稍微落后半步，王氏交代无需排场，所以无论是扶姣还是李月蓉都打扮得肃静，身后跟着的下人也少，扶姣身边只有荷露一个，李月蓉身后也只有一个侍女。 那位从长公主府来的嬷嬷从跟着老张走后就没有再回来过，李月蓉愤怒过、提心吊胆过，只是时间长了也就放下了，只当那嬷嬷是死了。 站了一会儿，远处终于传来马车驶来的声音。 王氏虽然出身大族习惯奢靡，但是她晚年入道馆修行，这么多年来也改了喜好，这马车之上没有半分累赘的装饰，但只看整木的材质和上头挂着的“定阳侯府”的牌子便让人不敢靠近。 马车停在门口，李月蓉和扶姣都静静等待着这位有大智慧的老太太回来。 首先下来的是一位嬷嬷，听闻是跟随王氏一起来京城的陪嫁，终身未嫁伺候王氏，连蔺关越都要叫她一声青姑姑。 青嬷嬷抬手掀开帘子，王氏便走了出来。 王氏穿着靛青色的衣裳，天气渐冷，她披着一件披风，走下来时手中还捻着一串木珠，不是檀香木，颜色要更深，接近纯黑，有些琉璃的质地，上头挂着的坠子竟然是一块骨头。 “见过祖母。” 李月蓉和扶姣都福身行礼，王氏走过来，站在二人中间，目光却只落在李月蓉一人身上。 “起来吧。” 她自然而然的往里走，转头问李月蓉：“府中上下事物繁杂，你打理着可还习惯？” 扶姣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知晓王氏对自己不喜的原因。 一来，这些大家族出身的贵女格外注重嫡庶；二来，承恩国公府发家的原因并不正大光明；最后，扶姣是平妻而非正妻，独宠四月却没传出喜讯，老太太不乐意。 李月蓉话中都是委屈：“祖母，这府中事物一向是由扶妹妹管的，孙媳不大清楚。” 这下王氏的目光终于落在扶姣身上了。 那是一种充斥着不满的审视目光。 “没规矩。” 﨔 第五百九十五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52 王氏出身世家大族，早年丧夫中年丧子，这么多年下来身上的气势远超寻常女子，何况她身份特殊，是蔺关越唯一还在世的亲人，说出来的话分量不一般。 几个字罢了，却让李月蓉狠狠扬眉吐气了一把，觉得自己憋屈了这四个月可算是找到了扳回一局的时机。 扶姣看了看李月蓉在王氏身后狐假虎威的模样，眉头微动却并未顶撞，只是轻轻福身，将礼节做得格外舒展，言谈举止大方得体。 “祖母教训的是，妾身知错。” 这回答倒是叫王氏高看扶姣一眼。 在王氏的预想之中，扶姣应当要告诉她这一切都是蔺关越的决定，她只是听命行事，却没想到她就这样将错处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半句没有说蔺关越和李月蓉的不是。 这样一看，竟然比暗暗告状的李月蓉更显得落落大方，出乎王氏的预料。 王氏以己度人，从前只觉得越是高门大户越注重规矩教养，大家出身的嫡女自然比这乍富门第里的庶女知礼识趣，没想到刚打了一个照面，扶姣就隐隐将李月蓉给比了下去。 王氏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为人祖母的，总是不愿意承认自家的子孙有问题，其实王氏又何尝不知蔺关越是个什么性子，说一句专横霸道也不为过，扶姣受宠，那她也不能将蔺关越从自己房中给赶出去。 现在扶姣虽然并未说什么话，但行为之中却处处替蔺关越周全，这一点王氏还算满意。 “算是阿越没白疼你。” 落下这么一句话，王氏没再抓着管家权的事不放，继续往里走着。 李月蓉不甘心的咬了咬嘴唇，终究害怕惹王氏不喜，也只能将这件事略过不提，陪着王氏继续往里走。 扶姣安安静静的跟在后头，看王氏就这么在府中闲逛着。 如今也是深秋了，王氏年逾六十，放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高龄，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修道精心的缘故，她看起来身体很是硬朗，至少在扶姣看来要比承恩国公夫妻更精神，走了这么久都不觉得累。 王氏的院子是府中极宽敞的，匾额是先帝题字的安康院，只是她喜静不喜闹，所以位置偏了些。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李月蓉和扶姣都是面色泛红，还不比王氏轻松。 进了院子，扶姣以为王氏要与她和李月蓉说几句话，却不想还没抬脚走进安康院的门就被青姑姑拦住。 这位姑姑极为面善的，比王氏看起来柔和的多，天生一副笑脸，老了之后竟看起来更为可亲。 “郡主，扶夫人，老祖宗一路舟车劳顿也累了，您们二位就先请回吧。” 逐客令都下了，自然没有留下来的道理，扶姣正要走，青姑姑又道：“郡主和扶夫人别忘了明早来请安，老祖宗虽然不爱热闹，但是这规矩是不能坏的，从前她不在府上，现如今回来了，这请安就不能免了。” 扶姣了然。 扶九娘也曾说过这事，王氏是个极重规矩的人。 二人都应了，安康院的大门就在扶姣的眼前关上。 扶姣和李月蓉难得有了几分默契，在安康院附近没说一句话，直到走过一段转角后才渐渐显出剑拔弩张的氛围。 李月蓉想要发难，却没想到扶姣成了那个主动开口的人。 “郡主是想要管家之权？既然想要，为何不与侯爷说呢？若是侯爷开口，妹妹自然要将中馈交给郡主的。” 李月蓉的脸一下就黑了，瞪着一双眼睛看向扶姣。 扶姣眉头舒展唇角微勾，眼中恰好流露出三分不解来，似乎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得到李月蓉的回答。 这样堪称挑衅的话让李月蓉肝火涌动。 说说说，李月蓉当然说过，在这四个月里，李月蓉不止一次的邀请蔺关越去她房中，只是蔺关越十次里也只有一次会来，来了也不与她做什么，用了晚膳之后径直就回书房去，更有甚者他会转头去扶姣的净池苑。 后来李月蓉学乖了，知道蔺关越不会与她做什么，便想趁着晚膳的功夫提起将管家之权拿到手的事，但每一次都会被蔺关越用冰冷的眼神镇住。 “食不言寝不语。” 蔺关越慢条斯理的一句话就几乎堵住了李月蓉所有的后招。 没办法，李月蓉只能忍耐着，想着等王氏回来笼络住王氏的心，好让王氏给她做主。 蔺关越就算再是亲缘淡薄，那王氏也是看着他长大的祖母，说话总不好像对李月蓉这样冷淡。 但是李月蓉没想到，王氏对她好像也并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满意，反而对扶姣的态度有所缓和。 这不是李月蓉想要看到的局面，本来就心情颇差，谁想到扶姣又这般茶言茶语的。 就方才扶姣的那几句话，跟“你怎么不要啊，是不想要吗”这种鬼话有什么区别！ 李月蓉的思路突然一顿，她狐疑的看了扶姣一眼。 “系统，这个世界里除了我以外还有穿越者吗？” 因为李月蓉三番两次拒绝建议而消失的躺赢系统冒出来，给出冰冷的回答。 【暂时未检测到时空异动。】 李月蓉稍微起了些怀疑的心立刻被抚平。 她就说，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发生，估计也只是巧合罢了。 扶姣看李月蓉的表情从凝重狐疑重新变得平静，笑得更开。 李月蓉嫌恶的看了她一眼，目光在扶姣的小腹处打转，随即也嘲讽道： “我与侯爷说什么也不是妹妹能管的，只是妹妹别怪姐姐说的难听，这不下蛋的母鸡霸占着侯爷算怎么回事呢。” 见扶姣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起来，李月蓉万分得意。 看到扶姣的眼泪滑落，李月蓉又是烦躁又是恶心：“哭给谁看，现在可没有男人看你这娇滴滴的样子！” 正准备转身就走，李月蓉突然又听到了系统的声音，很奇怪，系统像是信号紊乱了一样，短短一句话都缠着刺啦刺啦的电流声，但李月蓉还是听清楚了。 【攻……嗞啦……略目标位置……嗞啦——呲呲……十米……】 “李、月、蓉。” 这回不用系统提醒，李月蓉也知道蔺关越过来了。 她僵硬的转过头，看到蔺关越铁青一片的脸，他用那种恨不得扒皮抽筋的声音，一字一顿的念李月蓉的名字。 蔺关越提着剑——他刚刚才手刃了一个在宫中行刺的细作，剑尖滴落的血染红了他的衣摆，形如修罗。 李月蓉的呼吸都变得困难，鼻尖好像满是铁锈味。 那是鲜血的味道。 﨔 第五百九十六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53 人血的味道是能够最大限度刺激人感官的，不知道是恶心还是恐惧，但是当李月蓉回头看到蔺关越脚下的那些血迹时，不受控制的干呕了一声。 她眼看着蔺关越向这个方向靠近，不由自主的后退。 这个任务对于李月蓉来说非常不对劲。 她之前进行的任务中从来都没有像蔺关越一样的攻略目标。 通常李月蓉只需要做一件事，选择好一个她满意的身世，然后等待着攻略目标爱上她，就是这样简单。 其中虽然有系统的运作，但是李月蓉不觉得系统有多大的功劳，这也是为什么这一次发现任务不对劲之后李月蓉没有听从系统的建议，而是选择了自己和嬷嬷密谋的缘故。 但是现在，李月蓉陷入了恐慌之中，她不敢看蔺关越的眼睛，那种充满了寒意的目光，像是真的要杀了她一样。 人在惊恐之中通常会做出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情，李月蓉下意识的后退，然后在系统的阻拦声中退到扶姣身边，等李月蓉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伸手，将扶姣推到了蔺关越面前。 …… 扶姣顺着李月蓉的力道扑到了蔺关越身前，李月蓉的力气没有那么大，扶姣跌倒的距离甚至不够碰到蔺关越，但蔺关越却下意识伸手一捞，将扶姣揽到怀中。 扶姣倒在他左胸膛前，没有沾染到半分血腥。 那些恐怖的血痕在李月蓉面前是无比恐怖的施压，但对于扶姣，蔺关越连风雪都舍不得叫她沾染，何况是血。 蔺关越看到了扶姣脸上尚未干透的泪痕，下意识的用指腹去擦，只是伸手到一半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张帕子，隔着细软的手帕为扶姣拭泪。 扶姣就好像倦鸟归林，在蔺关越的怀中软成一汪水。 她平时不会这样，扶姣是最矜持最害羞的，在外人面前不会做太过亲昵的举动，现在这样明显是伤心了。 蔺关越心如刀割。 他看向有些不知所措的李月蓉，警告：“再一再二，不要让本侯看到第三次。” 说完，蔺关越将带血的剑往李月蓉脚边一丢，锐利的剑削铁如泥，只是碰到了李月蓉的裙摆就狠狠削掉一大块布料。那剑上头还有没干涸的血，这样一摔，瞬间溅了李月蓉一脚，精致的绣鞋立刻变得污浊不堪。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教训。 李月蓉意识到，如果不是她身后有大长公主，现在这把剑就不会摔在她脚边，而是会刺在她身上了。 这样的认知让李月蓉呼吸急促，跟在她身边的丫鬟也是大气不敢喘一声。 蔺关越不带任何情绪的看了李月蓉最后一眼，然后将扶姣打横抱起，离开了这个地方往净池苑走去，路上往来的奴才守卫没有一个敢吭声，实在是现在的蔺关越看起来十足可怖。 一身的血，偏怀中还抱着美人，但原本因为这而带来的些许柔和又全然被他冰冷的脸色所冲淡，总之看上去便是心情极差的样子，让人不敢多发出半点动静。 蔺关越是从宫里赶回来的。 今日宫中突然发现了几个细作，皇帝担心是南蛮人的计谋，所以特意叫蔺关越入宫辨认。 蔺关越第一次打仗就是和南蛮，这么多年镇守边关也是在南蛮，对南蛮人格外熟悉。 何况皇帝最信任的就是他，其余人说的话皇帝都并不全然相信。 这是一件大事，蔺关越不得不放弃迎接王氏回府的打算赶入宫中，正好被抓住的几个细作其中一个竟然在口中藏了暗器，临死之前做出的疯狂反扑险些让皇帝丧命，蔺关越就是拔剑砍了这细作的头，所以才弄得一身狼狈。 事情处理完之后蔺关越就急忙出宫，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想要去安康院中给王氏请安，却不想在外头遇见了扶姣和李月蓉。 扶姣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见，只看到李月蓉咄咄逼人的样子。 第一次害扶姣落水伤身，第二次挑拨蔺呈英对扶姣动手，蔺关越不是不记得，而是碍于长公主和皇帝的面子暂时隐而不发，但不代表他会纵容李月蓉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肆。 第一回的时候用李月蓉换了扶姣的平妻之位，第二次换了蔺关越对扶姣四个月肆无忌惮的专宠，这第三次要换什么，蔺关越眸色微沉。 到了净池苑，蔺关越将扶姣放在床上，俯身将扶姣的绣鞋脱掉，用这个微微抬头的姿势看着她。 这是一个自愿低头的姿势，蔺关越如此骄傲的一个人，也只有在净池苑里才会如此，无疑代表了他对扶姣的偏爱。 只是现在扶姣泪眼朦胧，闷闷不乐的样子却轻易哄不好的。 蔺关越轻叹一声：“在想什么？” 扶姣低头看着他，没有了在王氏面前那么大方得体，整个人都显露出非常可人的脆弱感，她抿了抿唇，自己把眼泪擦干净，却依然很委屈。 “侯爷……” 她一这样，蔺关越就受不得了，皱着眉心里格外烦躁。 或者并不是烦躁，但是蔺关越还分不清烦躁和心疼的区别。 这是一个并不十分精通于情爱的男人，有的时候甚至有些死板，但这并不妨碍他生疏的哄人。 “怎么了？” 声音像是在哄宝宝。 扶姣揪紧被角。 “我、我是不是不应该这样霸占着你，郡主说得对，我甚至没有办法给你生一个孩子。” 说到这里，扶姣的眼泪已经在往下掉了。 蔺关越的眉头皱的死紧，几乎是立刻就否认道。 “不是。” 﨔 第五百九十七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54 诚然，蔺关越不能否认，他内心深处其实是渴望能够拥有一个同时传承着他与扶姣血脉的孩子，但即便扶姣不能为他孕育子嗣，蔺关越也只是觉得遗憾和怜惜，更多的是对李月蓉的憎恶，却不会因为这样而有意淡化对扶姣的宠爱。 蔺关越生性冷淡，对于所谓子嗣血脉的传承并没有寻常男人那样执着。 如果不是王氏一直念叨着希望他早日成婚生子，蔺关越甚至不会与扶大娘子成婚，连唯一的一个孩子都不会有。 他想要和扶姣有一个孩子不是因为他想要传宗接代，而是因为他喜欢扶姣，他们两个人的孩子就是他们血脉的连接，所以蔺关越才会有“渴望”这样的想法，更大的原因是那个孩子是扶姣为他生的，而不是因为是“一个孩子”。 这样的感情在之前是从未有过的，蔺关越很少去在意什么人。 他厌恶南蛮，因为他的父亲死在南蛮战场，所以蔺关越就直捣南蛮王朝中心，几乎将整个南蛮政权摧毁，做完了这些，蔺关越对南蛮的厌恶便重新归于平静。 至于喜欢，蔺关越更是完全没有体会过的，他对人的判断从来不掺杂情感的标准，更多是利益的衡量。 扶姣是他唯一的例外，蔺关越在这段感情中挫败过，悸动过，最终不战而降，成了扶姣的裙下臣手中刃，情难自禁的为她思量考虑。 而越是这样，蔺关越陷得就越深。 扶姣明知道，但是她还在装。 这就是沉没成本，扶姣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让蔺关越一而再再而三的为她付出，这种付出并不一定是感情上的，也有时间精力甚至财富上的。 蔺关越一次又一次的帮她解决麻烦，为她撑腰，给她赏赐。 从一开始的时候这或许只是对待一个玩意儿的宠，但是付出的多了，蔺关越自己就会先丢不开手。 何况扶姣深谙男女相处之道，蔺关越根本就是在不知不觉中沦陷的。 四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让扶姣将蔺关越对她的宠、怜、欣赏转变为喜爱。 情最浓时王氏回来，不仅不会让蔺关越远离，反而会把蔺关越推到扶姣的身边。 说得浅显直白一些，这就叫上头。 所以在蔺关越最上头的时候，扶姣突然说了这样一番话，难怪他额头上的青筋都崩了出来。 “是不是祖母跟你说了什么。” 蔺关越的声音紧绷，他看着扶姣，不许她退避。 而扶姣看了蔺关越一眼，随后轻轻的挪开自己的目光，眼睛看着被子上精致的鸳鸯，声音含糊。 “没有。” 她越是这样，蔺关越就越是觉得有。 他深喘了一口气，突然捂住了扶姣带泪的眼睛。 “别哭了。” 别再哭了，哭得他心烦意乱，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做不了了。 在他几乎恳求的安慰之下，扶姣渐渐收了泪水，依靠在蔺关越怀中，竟然渐渐的睡了过去。 荷露是进来给扶姣送点心的，一看蔺关越正抱着扶姣，任由她在自己怀中睡着，立刻噤声，想要退出去却被蔺关越拦住。 蔺关越将扶姣放平在床上，小心的给她盖好被子，示意荷露把点心放下，随后走出了房门。 荷露得到了暗示，内心惴惴不安，放下点心之后跟在蔺关越身后走了出去。 “侯爷万安。” 蔺关越随意嗯了一声，眉头紧锁，看起来有些不耐：“夫人这几日怎么总是睡不醒的模样，蘅芜看过没有？” 不是蔺关越多心，实在是扶姣这几天反常的厉害。 从前蔺关越上朝，起得极早，但无论蔺关越动作再轻，扶姣也会在那个时间醒来，然后为他忙前忙后的更衣。但是这几日蔺关越一如既往，扶姣却每每都睡得很沉。 这也就罢了，最让蔺关越觉得反常的还是三日前。 三日前，蔺关越正与扶姣说着王氏要回府的事情。 当时正巧王氏派来传信的人到了，蔺关越便让人来书房。 自从之前扶姣进过书房之后，蔺关越就再也不避着她，府上的下人们都知道扶姣可以随意进蔺关越的书房，也是机缘巧合，当时扶姣刚弄了些汤水去给蔺关越，索性蔺关越就让扶姣一块儿听听。 书房距离侯府大门有些距离，蔺关越要给皇帝写奏疏，便叫扶姣坐在一旁等一会儿。 扶姣在书房有专门的座位，是蔺关越叫人布置的，就在他身旁的位置，上头还铺着柔软的虎皮，简直比蔺关越的椅子都还威风舒服。 但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等那来传信的人到了，蔺关越一扭头才看到扶姣竟然窝在座位上睡着了。 蔺关越叫醒扶姣之后问她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但扶姣毫无所觉，只说或许是秋日乏累所以嗜睡了些，蔺关越心中尚有疑虑但并未发作，只是今日的事却让他没办法不在意了。 方才还那样伤心的人，竟然在短短片刻之中又睡了过去，扶姣一向是个纤细敏感的性子，蔺关越不信其中没有异常。 不过可疑的是，蘅芜自从出宫以后就都跟着扶姣了，也有请平安脉的习惯，如此反常的举动若是生了病蘅芜绝不敢隐瞒，她之所以不报，一定是因为看不出脉象上的不妥。 于是蔺关越才叫来荷露，想知道最近扶姣到底是怎么了。 荷露被蔺关越问得一头雾水。 她虽然是扶姣的贴身侍女，但是毕竟年纪小，什么事情都没有那么注意，只是听扶姣的命令，扶姣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很少注意到这些。 但蔺关越既然问了， 荷露自然要仔细的去回忆，这样一想才发觉这段时间扶姣身上的反常。 荷露的声音都带上了一点哭腔。 “侯爷，最近夫人她不仅仅嗜睡，好像还常常觉得头晕恶心没有食欲，之前有一次夫人来了癸水，腹痛难忍到想吐，但是过了那段时间就又好了，奴婢就没有当回事……” “侯爷，夫人她是不是……是不是病了啊……” 她越说，蔺关越的脸色就越是凝重，男人沉着脸：“蘅芜呢，她给夫人看过没有？” 荷露摇头：“前段时间蘅芜的母亲病了，夫人特许叫她回家里照看母亲，如今……已经有半个多月了。” 﨔 第五百九十八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55 蔺关越的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变得难看起来。 多事之秋，最近这段时间蔺关越也是极忙的，皇帝那边有许多事要找他拿主意，还有边关。 越到了临冬的时候，南蛮政权就越是不安分。 他们是几乎没有自己文明的一群乌合之众，明明有大量的土地，却不愿意耕种，更不愿意畜牧，骨子里的懒惰和贪婪让他们只想要掠夺属于中原的财富。 等到了冬季，他们原本储存下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食物就会被迅速耗尽，寒冷和饥饿会他们迅速遗忘被蔺关越压着打的惨痛过往，选择再次骚扰中原边境。 因为这件事，蔺关越要在皇宫和京郊军营来回往返，现在京郊军营的大部分精锐都是他从前的部下，除了蔺关越之外不会听任何人的调令，所以为了防止今年入冬时南蛮来犯，蔺关越要提前进行部署。 还有就是孙太妃的寿辰。 当今皇帝是中宫所出嫡子，然而先皇后身子骨并不硬朗，在皇帝还没满十岁的时候便撒手人寰，因为皇帝是嫡出，无法再寻养母过继，先帝又忙于政务，无暇他顾，导致皇帝幼年时其实是没有人真正的以长辈身份去关心他的。 孙太妃是个例外。 孙太妃原本是先帝的一个宠妃，给先帝生下了一位皇子，可是那位皇子在还没满月的时候就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丧生，在那之后，孙太妃郁郁寡欢，对先帝也不大热络，渐渐就失去了宠爱。 一个有丧子之痛的妃嫔和一个无生母之爱的皇帝，皇帝与孙太妃也是有缘，孙太妃在皇帝最迷茫无助的时候充当了母亲的角色，这份恩情皇帝一直记在心中。 登基之后虽然没有办法册立孙太妃为太后，但却将她抬为皇贵太妃，近几年宫里的太妃大多到了年纪去世，方便称呼就还是叫她孙太妃。 孙太妃的生辰就要到了，每一年孙太妃生辰皇帝都是要大操大办的，蔺关越作为皇帝的心腹，少不得也要为他把把关。 这么多的事情压下来，蔺关越每天回府基本上都是深夜，根本没有注意到一个医女的来去。 蔺关越怒上心头，可想到蘅芜也是因为有扶姣的准许才能出府，又深感无力。 他总不能去打扶姣的脸。 可是方才荷露说的话实在让蔺关越不放心。 “侯爷，要不要奴婢现在去请大夫来？” 蔺关越看了一眼屋内，想到方才扶姣泪眼朦胧的样子。 他也只是暂时回来一会儿，马上又要去京郊军营，今日是练兵大比他不能缺席，若是现在叫大夫来，不知道扶姣那个胆小的会不会又要哭一场。 于是他摆摆手：“你照常伺候，不要让夫人发现异常，明日本侯自有安排。” 刺客的事情处理了，只剩下收尾，等练兵大比过后他就去找皇帝请一日早朝的假，明天一整日陪着扶姣。 荷露应是，蔺关越最后留下一句好好伺候便又匆匆走了，这一走一整夜都没有再回来。 原本打算回来看一眼王氏的，现在也因为这件事耽搁了。 好在王氏也知道蔺关越忙，并没有说什么，这一日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过去了。 第二日清晨时，荷露站在扶姣床边，脸都憋红了去叫扶姣，扶姣睡得极沉，根本就听不见。 荷露焦急的看了一眼天色，马上就要到了去给王氏请安的时间了，昨日王氏可是特意吩咐过的，如果第一日就迟了的话还不知道要遭多少训斥。 没办法，荷露咬牙，只能直接上手推了推扶姣的肩膀。 “夫人，到时辰了，快起身吧，老祖宗那头还等着请安呢。” 在荷露差点没哭出声的时候扶姣才“猛然惊醒”，她看起来十分慌张，手掌撑着床榻直起身：“什么时辰了？” 荷露终于松了一口气。 “夫人，您总算醒了，现在还来得及，奴婢伺候您洗漱更衣！” 说完，荷露火急火燎的忙开了，扶姣坐在床上看她，眼中隐隐流露出笑意来。 系统对于这个女人的恶趣味十分不齿。 扶姣确实很喜欢逗弄单纯的人，越是单纯，她逗起来越觉得有趣。 【宿主好坏。】 扶姣不置可否。 等荷露紧赶慢赶的伺候扶姣收拾好之后，已经马上就到了时辰了，但是安康院距离净池苑可不近，扶姣若是就这么走着过去非要迟了不可。 “这可怎么办啊。” 面对荷露的焦急，扶姣苦笑一声：“只能尽量赶过去了，老祖宗她虽然重规矩，但是想来也并非没有半分人情的，我好好认错，她应当会宽恕这回。” 也只能如此了，荷露抱着期待又忐忑的心情，陪着扶姣一路走过去。 这路着实不近，扶姣刚起身又走的急，路上连续两次都差点摔倒哦，荷露简直是心惊肉跳。 她心中很是不安，想着昨日侯爷说要回来，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回，如果老祖宗责罚夫人又该怎么办…… 扶姣不知道荷露在想什么，她到安康院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了李月蓉身边的侍女在门后候着，青姑姑也站在门口，看到扶姣后没说什么，只让她进去。 荷露被留在了外头，李月蓉身边那叫锦儿的宫女看了一眼荷露，突然笑了一声。 主子们在里头，外面的奴才说几句话也不打紧，荷露看了锦儿一眼：“你笑什么。” 锦儿掩着嘴：“当然是笑某些人，自家主子大难临头了还不自知呢，我若是她啊，现在肯定吓得要死，哪里还能站在这儿气定神闲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荷露就算再笨也不至于听不出来这么明显的指桑骂槐，她听不得旁人说扶姣半分，原本软绵绵的性子也支棱起来。 “你胡说什么！” 锦儿好像只为了嘲讽她一句，后来不管荷露怎么问都不吭声了。 荷露只能不安的看向屋里，试图听清里面的动静。 而扶姣随着青姑姑进了屋里，王氏已经端坐在上首，李月蓉在一旁，殷勤的给她递上一壶茶。 王氏的脸色并不好看，甚至可以说十分冰冷，分明昨日她对扶姣的态度已经缓和，但是经过这一夜的时间却变得比昨日开始时更为不满。 啪的一声。 王氏将茶水重重放在桌上。 “扶氏，你还记不记得你是因为什么嫁进侯府的！” 﨔 第五百九十九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56 王氏很少有这样声严色厉的时候，她这样世家出身的女人，最擅长的其实是谈笑风生中给人难堪，或者更直白一点，她根本不会搭理让她觉得反感的人。 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从小就是权贵出身，王氏所厌恶的人都会在她面前自觉消失，只不过王氏对扶姣还远远没到厌恶的程度，她充其量只是有些不满，觉得扶姣太过张扬。 王氏心里所说的张扬并非张扬跋扈，而是扶姣就这么堂而皇之、自然而然的霸占着蔺关越将近四个月。 当然，这其中更多的不满在于这四个月的时间里扶姣也没能传出什么喜讯，毕竟当初蔺关越只娶了扶大娘子一个妻子的时候王氏也从来没有觉得应该给蔺关越添几房妾侍。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扶大娘子在蔺关越常年不在侯府的情况下还是怀上了蔺呈英。 但子嗣这东西也是要讲究缘分的，王氏也知道不是逼着扶姣怀她就能怀上的，索性蔺关越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可心人儿，王氏在昨日见到扶姣还算懂规矩的份上也接受了，毕竟还有一个蔺呈英。 然而昨晚上王氏想要见见蔺呈英，特意叫青姑姑去了一趟檀樟院，可青姑姑却扑了个空。 一通打听之后才知道，蔺呈英竟然被送回了并州祖宅！ 王氏心中压着火，还算冷静的让青姑姑去打探一下为什么，得到的结果让她怒火涌动，上午时好不容易才对扶姣有了些改观，知道蔺呈英是因为扶姣的缘故才被送回了并州，王氏恨不得立刻把扶姣压到她的院子里发落了。 可以说王氏一整晚都没有怎么睡，她还要点体面，不想让下人们看笑话，所以准备第二日一早等扶姣来请安的时候再发作，可扶姣竟然还迟了！ 如果不是王氏身子骨硬朗，现在恐怕就要让扶姣气昏过去了。 所以王氏说了这么不客气的话。 虽然现在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了，但是谁不知道扶姣当初以贵妾的身份抬进侯府为的就是照顾身为世子的蔺呈英。 这对于任何一个女子来说都是非常难堪的，虽然人尽皆知，但无异于揭露伤疤。 如果不是扶姣并非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听到王氏这样的质问一定会羞愤欲死。 不过也不影响扶姣装作备受打击的模样。 几乎是王氏话音刚落，扶姣的脸色就变得惨白。她这几日的脸色都不算好，原本粉润的脸颊苍白一片，现在就更是可怜，甚至透露出一点难堪造成的狼狈。 李月蓉在一旁，笑意快要溢出来。 蔺关越早就下过命令，不许侯府中的任何人再提起蔺呈英被送走的那件事，青姑姑跟随王氏离府许久，如果不是李月蓉在一旁行了方便，王氏根本不会知道蔺呈英离开的真正原因。 “扶氏，谁教你长辈问话避而不答，”王氏冷眼看着扶姣，余怒未消：“你就是这么没规矩的！” 李月蓉煽风点火假意劝阻：“祖母，这扶妹妹的院子距离这安康院是远了些，平日里侯爷娇惯了些，妹妹这才一时没起来身，祖母可千万别动怒，就饶了她这一回吧？” 王氏便又想起今日晨起她在这儿等了扶姣好一会儿才看到人来，不仅怒火未消，反而更添几分气急。 荷露在外头看着，见王氏又是拍桌子又是砸茶杯的，心里头急得不行，竖起耳朵来想要听扶姣说了什么，却看到自家夫人根本就是一声不吭，垂着头，完全没有要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老祖宗！” 荷露心中一着急，也顾不上方才青姑姑交代下来不许进的事了，一心只想着为扶姣解释两句，于是直接略过锦儿跑向内堂，一到了扶姣身边就跪下，冲着王氏： “老祖宗，夫人是因为身子不适所以才起晚了的，都怪奴婢不好，没能及时提醒夫人，这才让夫人迟了请安，老祖宗不要怪罪夫人，请责罚奴婢吧！” 王氏根本不将荷露这样的下人放在眼里，她骨子里就带着傲慢。 “放肆，这里有你一个奴婢说话的份儿吗！” 她又朝扶姣发难：“底下的奴才没规矩，当主子的也难辞其咎，上梁不正下梁歪，扶氏，看来我确实要好好的调教调教你了！” 还不等扶姣说话，李月蓉就又站了出来，猫哭耗子假慈悲，假意劝和：“老祖宗千万别动怒，仔细伤身，这丫头忠心护主倒是好的，只是……” 扶姣看着李月蓉突然转脸面对着自己，笑里藏刀：“只是扶妹妹，你这丫头心好脑笨，说什么你身体不适，这昨日见面的时候还好好的，再怎么也不能这样欺瞒长辈啊。” 李月蓉在这儿上蹿下跳的，王氏也未必多喜欢她。 原本对这个长乐郡主还有几分好感，但她这两日的做派与她祖母大长公主实在是背道而驰，让王氏觉得十分上不得台面，王氏皱眉：“好了，我心里有数，用不着郡主在这儿提醒我老婆子。” 但有一句话说的对，王氏看了扶姣两眼，虽然见她面色苍白，但昨日见面时她毫无异样，王氏不相信就这么短短的一晚上时间扶姣就能病了。 “扶氏，你也不必教唆你的侍女用什么生病来搪塞我，英儿到底是怎么被送走的，我今天一定要问个明白！” “来人。” 青姑姑上前。 王氏吩咐：“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今日扶氏屡次犯错，就罚她跪两个时辰长长教训，青瑛，你亲自看着她，不许偷懒。” “是。” 青姑姑就走到扶姣身边，她跟在王氏身边久了，面对扶姣这个正儿八经的主子也没有半分异色，只是向前抬起手掌，示意扶姣到旁边去。 “夫人，跪吧，老奴记着时辰。” 王氏也没让李月蓉走，李月蓉乐得看扶姣的笑话，虽然她方才也被训了几句，但李月蓉一点儿也不介意。 她就这么一脸笑意的看着扶姣被罚跪，时不时装模作样的喝几口茶。 扶姣低眉顺眼的跪在地上，连一个蒲团都没有。 坚硬冰冷的地砖让扶姣膝盖跪得生疼，她额头上渐渐沁出冷汗。 青姑姑看着她这样，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刚跪下没多久就成了这样子，许是真的身体不适。 但王氏正在对李月蓉训话，青姑姑抓不到合适的时机。 想了想，青姑姑决定等一会儿再说，只是她心里有些不安，到底还是给旁边两个侍女使了一个眼色，让她们从椅子上拿一个软垫过来。 那一头王氏正与李月蓉说话，没注意到这头的动静。 “郡主，阿越生母早逝，我又常年在山上，你嫁进侯府之后也无人能对你管束一二，便趁着今日，我问你几个问题。” 李月蓉心绷起来，姿态放得无比乖顺。 “祖母请讲，阿蓉洗耳恭听。” 王氏点了点头：“郡主，你是阿越的正妻，是侯府的主母，有些事你有责任操心，我且问你，如今阿越膝下子息单薄，你为何不拦着他将英儿送走？是不是因为英儿非你所出，你心中别有顾虑？” 李月蓉的乖顺都险些僵硬在脸上。 不等她想好说辞，王氏又问。 “再者，”王氏毫不留情， 目光锐利：“我且问你，昨日阿越去了哪，为何今日还不归家，这些你是否知道缘由？” 李月蓉哑口无言。 王氏目露失望。 “俗话说夫妻一体，你连自己夫君的行踪都一概不知，还谈何嘘寒问暖共度白头？若换做旁人是你，见自己夫君对平妻百般温柔，对正妻却不闻不问，总该要有所行动，而不是到我这里来说些旁人的坏处……” 说到底，王氏对李月蓉还是有所期待的，否则也不会说这么多话来点她，只是话还没说完，青姑姑就神色略显凝重的走过来。 见状，王氏停下了对李月蓉的训话。 她知道青姑姑的为人，若非紧急的事，她绝不会打断主子说话。 青姑姑附耳在王氏身边，说了一句话。 﨔 第六百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57 王氏几乎是立刻就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 说着，她便起身往角落里走去。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方才青姑姑那句话说的是—— “老祖宗，扶夫人见红了。” 因为扶姣被罚跪，荷露害怕自己多说多错再连累她，只跪在原地不敢吭声，更不敢探头探脑的往扶姣的方向看，生怕王氏一句管教不严的罪名压下来，又害的扶姣多跪一会儿。 现在见王氏和青姑姑都往扶姣那头走，荷露壮着胆子探头看了一眼，却因为被挡住而什么都没看到。 方才被王氏几句话戳中痛处的李月蓉也没敢过去，扶姣现在面前只有三个人，将她挡得严严实实。 王氏和青姑姑是其中两个，最后一个就是在青姑姑的暗示下偷偷送软垫过去给扶姣的那个侍女。 那侍女脸色苍白的站在扶姣身侧，脸上尽是惊慌。 方才就是她过来送软垫的时候发现了扶姣见红，于是连忙指给青姑姑看，青姑姑见势头不对，这才宁可打断了王氏训话。 “怎么回事。” 站在扶姣身前的王氏一脸凝重，她低头看向扶姣，话却是在问青姑姑。 倒不是她不想直接问扶姣，而是现在扶姣面白如纸，跪在地上却似摇摇欲坠，显然已经没有办法回答王氏的问题了。 青姑姑摇头：“老奴也不知道，方才老奴见扶夫人面色不对，以为是她受不得地凉，所以才让下头的丫头来送一只软垫，就见到她……” 王氏提高了嗓音：“过来！” 目光看向跪在原地的荷露。 荷露连忙站起来，顾不得自己腿都麻了，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到了王氏面前。 她低头：“老祖宗。” 王氏皱眉问她：“你家主子这几日信期？” 荷露不明白王氏为什么要这么问，但不耽误她利索的回答。 “夫人并非信期，如今月初，夫人癸水还算规律，每每都是月末才来。” 听了这话，王氏当机立断：“去叫腿脚快的请大夫来，再叫几个力气大的婆子过来，把扶氏抬到我屋里去，要快！” 青姑姑虽然一辈子未嫁人，但是伺候了王氏一辈子，她该知道的也都知道，心中也是暗叹不好，动作倒是不慢，立刻按照王氏的吩咐去叫了人。 留下一个荷露一头雾水。 王氏瞧不上这么愚笨的丫头，可现在扶姣的情况也只有荷露能知晓一二了，王氏问她： “你方才说你家主子不舒服，是怎么个不舒服的法儿？” “回老祖宗，夫人她这段时间常常头晕恶心，还总是贪睡，一睡过去怎么叫也叫不起来，甚至有时候还在用膳呢，也会莫名其妙的上了困意，食欲也不大好。” 荷露这回说得极快，显然这些话在她心里憋了好几日了。 王氏越听越能察觉到不对，她将手里的青玉鸟头金杖一敲：“好一对糊涂的主仆！” 这症状虽然不能肯定，但与怀孕时的反应几乎重合了大半，这一对主仆二人竟然没有一个能发现的！ “你去，赶紧到库房取一根参来，到后院熬煮成汤给你家主子喝了，要快！” 荷露有些害怕：“老祖宗，我家主子这是怎么了？” 王氏没那个时间给一个奴才答疑解惑，不耐道：“你要是想让她没了命，尽管在这儿问罢了！” 荷露就不敢再问一句，连忙跑出去取参了。 她原本是往库房的方向去的，可是到了门口，想起库房实在太远，比净池苑都还要远些，又记起前不久的时候皇上赏给侯爷一根极品的老参，侯爷又转手送给了扶姣，如今那老参正在净池苑的库房里摆着呢。 这样一想，荷露毫不犹豫的就往净池苑跑，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被王氏的话给吓坏了，一路几乎是拼了命的往前，不管碰到了谁都不停一下，直到她抬头，看到了风尘仆仆的蔺关越。 “侯爷！” 荷露像是碰见了救兵，一刻不敢停下的冲到蔺关越面前，连礼都来不及行，对蔺关越说道： “侯爷，夫人她出事了，老祖宗叫奴婢取参来！” 蔺关越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将，其中一个正好牵着马，见状，荷露央求：“侯爷，奴婢脚程太慢，能不能劳烦这位将军帮忙，去取参过来？” 蔺关越想也不想，直接冲后头道：“老张。” 跛脚的张管事也丝毫不含糊，直接夺下那小将手中的马绳翻身而上，立马便向净池苑去了。 而蔺关越则头也不回的往安康院去。 﨔 第六百零一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58 蔺关越步子迈得极大，荷露跟在他身边累得气喘吁吁，脚下的步子却一刻都不敢停下，生怕就一瞬间的功夫就要跟不上。 “夫人怎么了。” 男人的神情极其凝重，眼中满是担忧，眉头紧皱着，在眉心处汇聚成一条竖纹。 蔺关越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原本跟着他一块儿回来的几个小将都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还该不该留在这儿。 昨日蔺关越看扶姣睡了之后先去了一趟皇宫，皇帝正忙于处置那几个抓出来的细作，顺便让大内总管地毯式的搜查宫中还有没有其余乱臣贼子。 见蔺关越去了原本还想着留他一块儿查，但是蔺关越以他忙于军务推拒了。 “陛下，臣的祖母回府了，明日想告假一日。” 皇帝恍然大悟：“原来是王老夫人下山了。” 王氏是世家贵女，又是前臣遗孀，皇帝当然也认得，不过真正让皇帝对王氏印象深刻的原因是孙太妃与王氏之间颇有交情。 当初先帝选秀，孙太妃与王氏都是地方豪族的女儿，因而入京后迅速的熟悉起来。虽然后来王氏落选嫁给了蔺关越的祖父，而孙太妃则成了先帝宠妃，但并不妨碍二人之间结成的因缘情谊。 蔺关越的祖父去世时孙太妃还未失宠，时常央求先帝将王氏召入宫中陪伴，后来皇帝登基对孙太妃孝顺，也默许了孙太妃与王氏之间保持书信往来。 算起来，这两个人之间的情谊也持续了几十年了。 所以蔺关越一说是因为王氏回府，皇帝立刻就同意了。 “既然王老夫人也回京了，正好，等太妃寿辰时你们一块儿入宫，太妃见了王老夫人必定高兴。” 蔺关越并未推拒，皇帝大悦，放他去了京郊军营。 本来想着过了皇帝这一关之后就能赶紧回府，因为扶姣最近嗜睡的问题，蔺关越总是不放心。 但是没想到今日的军前大比也出了问题，手底下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在军营里抓出来一个女人。 蔺关越赶紧处理了事情，又追究了负责招兵的手下，这才顺利完成大比。 大比之中有几个表现突出的，蔺关越按照惯例将这些人带回侯府宴请，倒也并非他拉拢人心，只是习惯了。 当初在边关时，军饷紧缺，士兵们吃得都没什么油水，他也就习惯了将表现好的、有战功的士兵带到自己的营帐之中宴请，也算是一种鼓舞。 这一系列事情忙完就已经到了凌晨，夜晚赶路危险，蔺关越自己无所谓，但他不能拿手下的性命当玩笑，所以才一直拖到现在。 蔺关越薄唇抿紧，如果他早知道扶姣会出事，他根本就不会处理这些所谓的大事，而是应该直接冒着夜色回来。 问荷露的时候蔺关越心脏狂跳，呼吸也变得重了，旁人或许会以为他是走得太快太急，但是只有蔺关越自己知道，他害怕了。 他害怕听到太糟的消息，害怕他会因为一时的疏忽就失去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思绪走到这里的时候，连蔺关越自己都没注意到，在他潜意识当中早就不将扶姣看做寻常的女人，他想到的第一个词汇是爱人。 “奴婢也不知道，老祖宗和青姑姑在前头挡着，奴婢什么都没看到，但是一定很严重，否则老祖宗绝对不会那么着急的让奴婢去取参！” 蔺关越越发烦躁。 他听不得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只会让他的情绪越发疯狂。 荷露给不了蔺关越任何保证的信息，蔺关越也不再收敛，他提气，步伐比之刚才更快，荷露拼尽全力去追也追不上，只能放弃，望着蔺关越的背影，荷露不得不承认，她安心了很多。 虽然荷露不聪明，但是她能感受到人的喜恶，王氏和青姑姑都并不喜欢扶姣，荷露不放心只有她们在那儿。 何况…… 荷露忍不住怨怼。 如果不是老祖宗非要让扶姣罚跪，她又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荷露咬唇，又提起一口气往安康院跑。 而此刻蔺关越已经走到安康院门口了。 近乡情怯，这个词或许并不大合适，但是蔺关越确确实实感受到了“怯”。 安康院很安静，没有半点声响，可却也没有一个人站在外头，连蔺关越来了都没有人注意到。 这已经足以说明扶姣的“病”很重。 否则王氏绝对不可能把所有人都集中在一起，尤其是在她原本就并不喜爱扶姣的情况下。 男人抬腿，跨过安康院的门槛，脚步没有在正堂停留一下，径直往后头的内室走去，哪怕他看到了站在正堂里的李月蓉。 “……侯爷！” 李月蓉看蔺关越就这样无视了她，咬牙，喊了一声。 蔺关越没停留，李月蓉追了出去。 “侯爷，你是不是要去看扶姣！” 蔺关越终于停下，目光瞥向李月蓉：“你要说什么。” 李月蓉心里膈应，她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和蔺关越说几句话还要借着扶姣的名义就恶心的想要干呕。 可是她总不能永远都不跟蔺关越说话吧。 这四个月算是让她看明白了，如果她不放下身段主动讨好，蔺关越根本就不会理她，什么欲擒故纵的那一套他统统不吃，全然是被扶姣这个狐狸精迷了眼睛了。 “侯爷，扶妹妹她昏过去了，”李月蓉暗暗挑唆：“唉，也是她今日不知道怎么了，脾气那么倔，要不然祖母也不会罚她跪，只是也实在蹊跷，就跪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她便晕了过去，妾身……” 李月蓉错愕的看着抬脚就走的蔺关越，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显得格外焦急，可是她连话都没有说完！ 李月蓉气得浑身发抖，也顾不上方才王氏跟她说她不必过去的话，连忙追了上去，过分焦急的情绪让她忽略掉了很久没有响起的系统音。 【数据运算得出宿主本次任务失败概率为99.9%，当前已启动备用方案，方案启动倒计时3天——】 﨔 第六百零二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59 “快，打热水来，不能让她睡，参汤呢，熬上了没有！” 蔺关越还没走近去就听见了王氏疾声道。 王氏从前也是贵妇做派，只是自从上山修道之后就不大喜欢那么多人铺陈排场了，安康院的下人数量一减再减，到了现在也只有那么零星四五人。 现在那四五个人加上青姑姑都忙得不行，听从王氏的指派做这做那。 青姑姑端着一盆热水出来的时候看见了蔺关越，一惊，却也顾不上行礼，只能喊了一声：“侯爷！” 不仅是礼节，也是为了提醒里面的王氏，告诉她蔺关越回来了。 而蔺关越的眼睛几乎被那一盆被血染红的热水抓住，那上面还飘着一块方巾，血还是鲜红的，明明白白的告诉蔺关越这些血都是扶姣的。 昨天蔺关越面无表情的在皇宫之中将细作枭首，沾染了满身满手的血，可是他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看到扶姣的血，蔺关越手指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然后咬紧牙，下颌收紧， 一副谁也拦不住的架势冲了进去。 王氏回头，看到风尘仆仆的蔺关越，面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可是目光却微微闪烁。 今日扶姣这样多少有她的缘故。 “祖母，”蔺关越站在床前，被王氏拦住不许再靠近，声音压得极低极沉：“我得看她一眼。” 必须看一眼，蔺关越才能安心，安下这一颗从听见扶姣有事开始就狂跳不止的心。 王氏很了解蔺关越。 蔺关越父母早亡，当初是王氏与他相依为命，他们祖孙二人都不是多言的人，相处最多的时候还是沉默，但是岁月是真实的，所以王氏能看出来蔺关越如今的心情很糟。 甚至不仅仅是很糟，而是糟糕透了。 王氏的目光落在蔺关越捏紧的手指上，他骨节凸出，用力到发白，王氏一怔，意识到自己这个年少时就能自立的孙子是在害怕。 有一瞬间，王氏在想自己是不是已经告诉了蔺关越扶姣坏了孩子而孩子差点被流掉，否则她不能想象蔺关越单纯是在为扶姣这个人的性命而担惊受怕。 可是王氏知道她没有。 拦在蔺关越身前的手被她放下，在蔺关越瞬间扯开床帐的瞬间，王氏低声。 “她怀孕了。” 蔺关越感到有些眩晕。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是在他沉默的刹那或者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蔺关越好像看到了山崩地裂。 第一反应其实不是惊喜，而是下意识的反驳。 当初在宫里，扶姣被李月蓉所害，太医亲口断定的今生子嗣艰难，哪怕用尽最好的东西仔细温养着，恐怕也不能够生育了。 那段时间蔺关越无论多忙都要日日陪着扶姣，因为她总是会做梦，睡着睡着就把自己哭醒了，如果蔺关越不陪着，她就一整晚一整晚的睡不着。 后来扶姣好像从这个打击之中恢复过来了，很少再梦到那些可怕的事，但她每天都按照太医的方子吃药，一碗一碗苦涩至极的汤药被她喝下去，还要瞒着蔺关越，怕他又不顾自己的事忙来陪她。 但是蔺关越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只是明白扶姣不愿意叫他知晓，所以才假装不知。 这四个月，扶姣就没有一日断过那汤药的。 她是这样，蔺关越又何尝不是。 蔺呈英被送走之后，他从来没有做过一场关于蔺呈英的梦，可他偶尔累极在书房浅眠的时候会梦到一个小男孩坐在他膝上，自己手上拿着一本三字经，一个字一个字的念。 那个孩子看不清样貌，但是蔺关越就是知道，那是他和扶姣的血脉。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们两个人谁都没说，却心照不宣的一起在期待一个奇迹。 但……太久了。 四个月的时间让蔺关越意识到太医说的话是对的，与其说他不再期待了，不如说他不敢了，因为害怕日久天长的失望会如影随形。 就在蔺关越真的把这种隐秘的渴望掩盖在身体里的时候，王氏竟然说扶姣怀孕了，蔺关越没有办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可随着反应过来的狂喜之后，就是恐慌。 他想起了门口看到的、青姑姑端在手中的血水，然后低头，看到扶姣一张惨白的小脸。 蔺关越几乎是半跪在地上，握住扶姣的手，那只细白的手在抖，是疼的；蔺关越的手也是抖的，还是疼的。 扶姣睁开眼睛，呼吸声都带着痛和慌，她像是一株没有办法独自生存的花，等待着蔺关越来，能叫她喘一口气。 “侯爷……” 蔺关越压着嗓子：“我在。” 眼眶充血，一片血红。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还是扶姣真的已经快要被血染红，他宁愿是前者。 “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扶姣的声音轻轻的，如果不是蔺关越看到她的眼泪止不住，或许根本猜不到她现在正处于什么样的痛苦之中。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扶姣的这句话已经再明显不过的证明了——她觉得都是她的错，才害的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又要没了。 蔺关越握着扶姣的手，将她冰凉一片的手背贴在自己颈侧，用一种十分冷硬的声音回答她。 “不是，不会。” 这个孩子不会就这样失去，蔺关越不允许她再想。 扶姣的泪珠落在被子上，她痛苦的闭上眼睛，已经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气若游丝，像是已经没了生志。 蔺关越不顾王氏还在，大吼：“大夫呢！” 﨔 第六百零三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60 李月蓉左脚踏进来的时候就正好听见蔺关越这一声，吓得她没站稳，左脚脚踝狠狠扭了一下，剧烈的疼痛让她没忍住痛呼出声，蔺关越现在眼里完全容不下别的东西，但王氏却听得一清二楚。 王氏看蔺关越完全就是状若疯魔，心中是又惊又怒又悔。 惊的是蔺关越对扶姣的感情，怒的自然也是，她看蔺关越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八风不动的战神模样？分明就是一个被家中美娇娘迷得团团转的浪子！ 可一想到扶姣腹中的那个孩子，王氏心里不管有多少气都撒不出来了。 蔺呈英是她的重孙没错，但扶姣腹中的那个也是啊。若是早知道扶姣怀了身孕，王氏今日说什么都不会弄劳什子的小惩大诫，连请安都能给扶姣免了。 可哪有那么多的“早知道”，王氏现在后悔也晚了，尤其是看见蔺关越那么在意的样子，王氏心中的悔意更重。 李月蓉这个时候过来还闹出了动静，也算是撞在枪口上了。 王氏看着她，皱眉，厉声呵斥：“不是叫你先回去，又来这儿做什么！” 李月蓉忍着脚腕上的疼痛和心中的怨怼，露出一个胆怯的表情，与扶姣平日里的神情还真有那么两分相似。 她搅着帕子：“祖母，我与扶姣妹妹相处了这么久，看她出了事，我心中也是担忧的，所以才过来看看……” 其实李月蓉恨不得扶姣就这么赶紧死了，但是她还想要借着扶姣的病跟蔺关越多说几句话，于是才这样跟上来。 王氏看到李月蓉就心烦。 能在蔺关越长成之前撑着侯府这么久的女人当然不是傻子，她刚才一心想着蔺呈英，现在冷静下来了自然回过味来，方才李月蓉十句话有八句都是在煽风点火，如果不是李月蓉，王氏或许还没到一定要罚跪扶姣的程度。 一想到这里，王氏毕竟也是人，控制不住的将怒火撒在了李月蓉身上。 “行了！我是过来人，你那些心思我一清二楚，用不着装模作样。” 李月蓉一下子脸就白了，支支吾吾的要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就在她支吾的那片刻缝隙里，李月蓉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是扶姣，虚弱的、可怜又充满了祈求的。 “侯爷，孩子会没事的，对吗？” 孩子？什么孩子？ 恍惚之中，李月蓉忍不住想，扶姣不是已经不能生了吗？ 浑然不记得当初她在自己的院子里曾说过，是皇后和扶姣串通陷害她云云。 这一点扶姣也完全不觉得意外，她就是故意突然说这句话让李月蓉听见的。 扶姣有的时候觉得或许系统的绑定也是有规律的，躺赢系统从名字上听就知道是一个占据优势的系统。 就连扶姣自己的系统都曾经说过，像是躺赢系统、龙傲天系统、主角光环系统这一类的系统在它们系统里面就像是人类中的人上人，生来就是比其余系统的功能更高级。 然而这样系统却绑定了几乎完全没长脑子一样的李月蓉。 虽然李月蓉总是会幸运的、阴差阳错的做出有利于自己的事，比如说在这四个月里，只要李月蓉对扶姣下一次手，扶姣就会毫不留情的除掉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李月蓉偏偏就沉住气了。 但只是这个程度的话是完全不足以对抗像扶姣这样同样拥有系统的对手的。 甚至到现在，李月蓉都没发现扶姣也是有系统的。 或许是能者多劳，所以才让躺赢系统有了这样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宿主。 总之，扶姣看到李月蓉什么都不做就活得好好的样子就很不爽，哪怕不为了什么也要叫她难受。 果然，李月蓉听到扶姣的话之后立刻失态。 “孩子？什么孩子？” 王氏都懒得看她，正好荷露端着老张送来的参汤闯进来，一把将李月蓉撞开了，李月蓉倒在地上，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没有一个管她的，注意力都在扶姣身上。 大夫是紧跟着荷露身后来的，一进门对上蔺关越恐怖的眼神。 他就是个寻常的民间大夫，医术还不错，却也没有妙手回春的本事，一看扶姣这个样子，吓得只能赶紧给人灌参汤。 “侯爷，”大夫拱手：“夫人这……这草民实在是无能为力啊，侯爷不如找宫里的太医来瞧瞧吧，草民只能尽力拖住时间啊！” 蔺关越闭眼，王氏心惊的看着他，生怕蔺关越做出什么迁怒旁人的事来，却只听见他一声沙哑的“好”。 王氏还不解，直到一炷香的时间而已外头就又来了人。 那是那个牵着马入侯府的小将，他一手抓着太医，一手握着蔺关越的腰牌。 “侯爷，太医来了！” 﨔 第六百零四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61 小将气喘吁吁，他让开身，身后可不止一位太医，足足四个胡子花白的老太医在候着。 “侯爷，末将把太医带来了！” 这小将名叫邱东劲，是蔺关越手下的一位先锋官，年岁不大，但人机灵，这一次军前大比败将无数，也是蔺关越这段时间着意提拔的人。 方才荷露跑着去取参的时候蔺关越心中不安，将自己的腰牌给了邱东劲让他入宫将太医请出来，也只有蔺关越才能这么快的就把太医召过来，毕竟他的腰牌能够“先斩后奏”，估计也是太医出了宫皇上那边才知道。 蔺关越自从有了这块腰牌起，从来没有真正用过这样超然的权力。他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对于皇帝，蔺关越从来不曾全然信任，有些殊荣皇帝可以给，但是不代表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用。 至少现在，蔺关越还没有起兵的想法。 但是这一次情况特殊，蔺关越害怕扶姣是得了什么重病怪病，也顾不得小心谨慎，直接让邱东劲去了。 蔺关越沉声：“都进来。” 邱东劲身后四个和手边的一共五个太医便鱼贯而入。 他也是聪明，不知道扶姣到底得了什么病，就把太医院里擅长各类病症的太医都给请出来了，其中恰好就有蘅芜的师傅。 “你，”蔺关越点了点他，又点了点另一位：“过来。” 蘅芜的师傅姓洪，另一个是太医院出名的千金圣手李太医，两人战战兢兢出列，不敢耽误。 洪太医曾经为扶姣看过病，还给她开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养身方子，相比于旁人更了解扶姣的身体状况。而李太医今年已经年过花甲，就连皇帝都是他接生保下来的，在千金妇科的本事无人能及。 这两个人是最适合扶姣现在的情况的，蔺关越让开了位置，让他们能尽快为扶姣诊脉。 第一个是李太医。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扶姣现在的状况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小产之兆。 李太医诊脉过后，甚至来不及跟蔺关越说一句扶姣的状况，立刻掏出纸笔来拟写药方：“侯爷，快派人将这些药材按方子抓来熬煮，需要尽快给夫人服下，否则恐怕要糟！” 这分明不是什么好话，却燃起了蔺关越心中最后残存的那点希望。 他立刻派人去抓药，同时转身握住扶姣的手：“姣姣，你听到了吗？孩子还在，他还想留下来，你一定要坚持住，好不好？” 王氏侧目，不敢相信这样安慰的话竟然是从自己不近人情的孙子口中说出来的，然后她看到原本已经不大清醒的扶姣手指颤动着，像是用尽全力那般回握住蔺关越，却终究像是将指尖搭在男人的手背上。 “好……” 一个“好”字，王氏竟觉得有些动容。 她看着自己的孙子真情流露，又看到那个让她觉得上不得台面的庶女苦苦支撑，恍惚之中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也罢。” 在众人慌乱的忙碌之中，王氏轻叹一声，转身吩咐青姑姑：“你留下，注意着些，再派人送郡主回去吧。” 青姑姑先是应是，复又问道：“老祖宗，您这是要做什么去？” 王氏垂眼，没回答，只是说：“一有消息便来侧院告诉我。” …… 荷露将药碗递上来，里面是李太医开的汤药，彼时扶姣已经近乎晕厥，蔺关越毫不犹豫的拿起药碗以口渡药，手掌覆在扶姣汗湿的额心，没有说一句话，可每一个动作都代表着他对扶姣的疼惜。 李太医和洪太医问过扶姣之前的状况后下了金针，足足十余个穴道，金针没入身体，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当李太医终于跪地恭喜蔺关越的时候，蔺关越眼圈都是通红的。 “侯爷！孩子保住了！恭喜侯爷！” 沉寂了一会儿，李太医听见了蔺关越沙哑的声音。 “好，好，本侯承你一桩人情，你想要什么。” 李太医大喜：“微臣不敢。” “不必推辞。” 蔺关越终于将目光从昏睡下去的扶姣身上移开，落在李太医身上：“你若是不说，本侯就帮你记着，不必推辞。” 李太医便知道蔺关越说的都是真心话，一个胡子都白了的老头脸上压不住的喜色。 洪太医神情艳羡的看了看李太医，知道这老头是有了保命金牌了。 “夫人身子虚弱，微臣开的药方里有柱面的药物，夫人要等明日才能醒来，醒来之后只需按照药方调理身体便能安然无恙。” 蔺关越点头，知道李太医急着回宫：“你去吧，若陛下问起就照实说。” “是。” 李太医便告退，这屋里属于王氏的侍女们和青姑姑也极有眼色的出去了，洪太医要走的时候却被蔺关越出声拦住。 “你之前说，她身子损了，没有办法怀孕，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蔺关越身上的气势原就骇人，现在双目充血的看着洪太医就更是让他两股战战。 洪太医早就料到蔺关越会这样问，但是这一刻真的来了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的害怕，吞咽了两次才张开嘴：“侯爷，这当初夫人的脉象的确便是那般，微臣也着实不知是为何，许是、许是那些滋补的药起了作用……” 其实洪太医比任何人都更震惊于扶姣有孕，当初他诊脉的时候是真真切切的，扶姣喝了药，分明就不能再生育了。而他听了皇后娘娘的话说扶姣无法有孕是因为落水，但其实那些滋补的药方更多的是一种心理上的安慰，实际上滋补效果远大于助孕效用。 然而谁能料到扶姣竟然真的怀上了，还是在短短的四个月时间里！ 或许不知内情的王氏等人觉得扶姣独宠四个月才怀上已经够久了，但只有之前给扶姣把脉过的洪太医才知道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洪太医偷偷抬头去看蔺关越，想知道他信了还是没信，却看到蔺关越面无表情。 恰好在此时，扶姣睡不安稳似的嗯了一声，蔺关越的注意力立刻被完全抓住，他放下心中的疑虑，让洪太医也回宫。 洪太医满头是汗的退下时正好看见蔺关越亲自拧了帕子给扶姣擦脸擦手，压下心里的震惊，慢慢退了出去。 他要赶紧将这件事报给皇后娘娘才是。 﨔 第六百零五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62 在洪太医着急忙慌的回宫要将这件事情告诉皇后时，离开的青姑姑也立刻往安康院的侧院走去。 一进门，就看到王氏坐在桌前，面前连一杯茶水都没有，就那样静静的坐着。 青姑姑立刻放轻了动作，但还是被王氏立刻捕捉到。 “扶氏那头怎么样了？” 王氏的手不自觉的按在桌子上，脊背挺直，看起来面色紧绷。 跟了她这么多年的青姑姑立刻就意识到王氏是在紧张。 人之常情，毕竟如果不是王氏罚扶姣跪，也不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扶姣肚子里的可是王氏的亲重孙，她就是有再歹毒的心肠也可能忍心看尚未出世的重孙就那么没了。 青姑姑道：“老祖宗放心，扶夫人的胎保住了，李太医说只要好好养着就没有大碍。” 王氏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在从小伺候她的青姑姑面前也终究是忍不住泄露了一丝庆幸的情绪。 “今日，是我做错了，也不知道越儿那孩子会不会怨我这个做祖母的。” 青姑姑沉默了一瞬，其实方才看蔺关越的态度是能看出来的，从进门一直到王氏离开，他甚至都没有叫一声祖母。王氏应当也是看出来了，所以才自己到了这儿。 但心中明白是一回事，能够坦然接受又是另一回事，青姑姑安慰王氏：“老祖宗，您别想太多了，当时咱们都不知道扶夫人怀了身孕，这就是一场意外，现在孩子保住了，侯爷一定会想明白的。” “你不了解越儿，”王氏摇了摇头，否认青姑姑的说法：“他……也罢。” 王氏欲言又止，但青姑姑能懂她的未尽之语。 蔺关越绝不是一个将孝道看得过重的人，他对于王氏的感情来自于少年时的相依为命，可却绝不会一直现在相依为命的时光里。 如今王氏刚刚回府就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蔺关越对王氏怕是要淡了。 青姑姑心里也是难过，可她总是不愿意将错处怪在王氏身上，便寻了另一个推波助澜的罪名：“若不是郡主她有意挑拨，老祖宗又怎么会那么生气。说到底，世子被送走一事说不定也另有隐情，那日老奴打听消息的时候就是郡主行了方便，许是她有意隐瞒。”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王氏又何尝不知道自己是一时心急，因为太担心蔺呈英而被李月蓉给摆了一道，可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这几日扶氏不方便挪动，就让她住在正院吧，需要什么都备好，算是我补偿她。” 至于李月蓉…… 王氏相信蔺关越腾出空来自然会料理她。 “我乏了，退下吧。” 青姑姑还想说什么，却被王氏一句乏了给止住，只能先行退下，想了想又去了正院。 扶姣还没有醒，蔺关越守在她身边哪儿也没去，以邱东劲为首的被带进来的几个小将被安排在了客房，宴席推迟到第二日。 青姑姑过去的时候蔺关越没让她进去，她只能在门口跟守在这儿的老张说。 “张总管，老祖宗留下话说叫扶夫人不必着急挪动，这两日就在这里安心养身子，有什么吃的用的都可以吩咐，安康院上上下下的都仔细着。” 老张看了看青姑姑，看到她脸上有些许恳求的神色，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等一会儿侯爷出来自然会告诉侯爷。” 青姑姑终于有了点放松：“那就有劳了。” 她这次来就是想在蔺关越面前替王氏卖一个好，谁让王氏自己压不下身段，就只能让她这个做奴才的来了。 青姑姑走后不久蔺关越就出来了，他看向老张，根本没问刚才青姑姑说了什么。 而老张也不像答应青姑姑那样与蔺关越说。 青姑姑没有习武，自然不知道习武之人六感敏锐，刚才她在门口说的那些话蔺关越一个字不落的都听见了。 之所以不让她进去，是因为蔺关越心中还有疙瘩。 他一想到扶姣面色苍白躺在床上的样子，就没有办法轻易的过去这一关。 “去让膳房时刻备好夫人要用的汤药和粥水，凉了就换，一直开着火。” 这是想让扶姣一醒过来就能得到最好的照顾，老张应是，亲自去了膳房。 房门再次被关上，这一回足足守了大半个夜扶姣才悠悠转醒。 她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蔺关越，正好对上他片刻不移的眼睛。 “侯爷……？”扶姣一怔，下意识的看了看窗外，发现天色还有些乌蒙：“您守了妾身一夜吗？” “身子如何了，还疼不疼？” 蔺关越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立刻问道。 扶姣的神情随着这句话变得柔和，她摇了摇头，充满庆幸的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小腹。 明明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却让扶姣筋疲力尽般喘了几息。 “不疼了，”她看着蔺关越，明明身子还是很难受，却还是说道：“是妾身幸运，这个孩子终究还是留在了妾身身边。” 蔺关越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垂头，将自己的额头与扶姣的相贴，声音是一夜未眠过后的沙哑：“我又何尝不是。” 他们的期待到底还是没有落空，是苍天眷顾也好，是厚土保佑也罢，蔺关越不信神佛，却也感念于这一场奇迹。 扶姣笑了笑，看了看周围，发现这里不是净池苑之后立刻猜到了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担忧道：“侯爷，妾身占了老祖宗的卧榻，老祖宗去哪儿了呢？” “你……不怨她？” 蔺关越没想到扶姣第一个问起的竟然会是王氏，有一瞬间的恍惚。 扶姣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妾身是个俗人，喜怒嗔痴悲欢爱恨，这些情绪都是逃不过的，可是一想到老祖宗是侯爷的亲祖母，那些恨啊怨啊的也就没了。” 她看着蔺关越，将自己的手放进男人的掌心，看着他，眼睛水汪汪的动人。 “如果妾身与老祖宗积怨，侯爷一定会为难的，妾身舍不得侯爷为难。” 﨔 第六百零六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63 蔺关越的心一下就软下来，他轻叹一声，想要将扶姣拥入怀中，却又怕她痛，克制又克制，终究还是没敢抱她，只拉着扶姣细白的小手放在唇边轻吻，随后又放在心口。 “我倒希望你能再多考虑自己一些。” 明明受了伤害，但每一次都先想着他，哪怕受了委屈也愿意，这样的扶姣让蔺关越怎么不心疼不心动呢？ * 洪太医一回宫就立刻去皇后的凤鸾宫求见。 “你说什么？扶姣怀孕了？！” 皇后目露错愕，不敢相信道。 洪太医拱手，虽然还有些慌张，但话语清晰：“回皇后娘娘的话，此事千真万确，是微臣与李太医一同为扶夫人诊脉的，绝对没错。”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当初不是说扶姣喝了绝子汤，这辈子都没办法生育了吗？”皇后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追问。 见状，洪太医只好将事情的全过程都一五一十的交代出来，他也不知道扶姣怎么会突然流产，但从蔺关越派人进宫找太医开始，件件不落的都告诉了皇后。 皇后听完有些恍惚：“竟然是这样，她当真是个有福气的。” 承恩国公府的老夫人是皇后的亲娘，皇后当然知道她的手段。 她娘是偏心偏到骨子里去了，当初在他们兄妹几个里就最偏爱大哥，连带着对小辈也是偏心的，扶大娘子是大哥的第一个女儿，她娘是亲自带了三年才放手，实在是偏爱得不得了。 大侄女没了，老夫人痛不欲生，是想着还有个小重孙才重新振作起来，一门心思的想着怎么把蔺呈英给保护好，铆足了劲儿要让蔺呈英继承定阳侯的位置，为了这个目的，她当初对扶姣是绝对没有留任何情面的。 那碗灌下去的绝子汤若是叫旁人喝了，绝不会有这个造化，但偏偏扶姣真的就怀上了。 皇后纳闷儿，问了洪太医一嘴：“难不成是你那药方子的确有用？” 洪太医苦笑：“娘娘可别拿微臣开玩笑，微臣开的药方也就起了个补元气的效用，实在是扶夫人她……这或许就是心诚则灵？” 当时洪太医害怕药方开得太普通了会引人怀疑，所以开药的时候故意加入了一些格外苦口的药材，想着扶姣喝了几次或许就喝不下了，谁料到她竟然一日不落的喝了四个月，就这份毅力，真不是寻常人能比得上的。 皇后也笑了笑，扶姣怀孕这件事对于她而言其实是个好消息，皇后心里也放下了一块大石。 蔺关越毕竟不是普通人，皇后瞒着她把扶姣不能怀孕这件事推在了李月蓉头上，也怕哪天蔺关越发现不对劲来事后清算，现在扶姣怀孕了，这事也就过去了一半。 “既然如此，洪太医就先回吧，你说的事本宫知道了，劳你跑了一趟，一会儿小顺子会把你该得的给你送过去。” 洪太医爱财，投靠皇后也是因为皇后出手大方，听皇后这样说就知道这一次的赏赐一定不少，终于算是把去侯府的那份恐惧给驱了，一身放松的回了太医院，也算是心满意足，觉得自己没有白白冒了这一次的风险。 他走后，一直站在皇后身边没有说话的沁儿给皇后端了一盏茶。 之前因为办事不力，沁儿被罚为二等宫女，但因为有扶姣求情，她自己也力争上游，现在终于还是回到皇后身边伺候了。 沁儿一直感念扶姣的恩情，听到扶姣怀孕的消息也是高兴。 “皇后娘娘，这可真是一件喜事呢。” “是啊，”皇后似喜非喜，叹了一声：“当初本宫竟然没看出来这孩子有现在这般出息，若是早知如此，当初不如将她嫁给蔺关越，也省得本宫那死心眼的大侄女就这么没了。” 沁儿听了，倒是另有话说：“娘娘，那个时候的扶夫人也只有十二三岁，加上国公爷和老夫人不怎么带进宫里来，您不知道也是常事。” 皇后点点头。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为扶大娘子悲伤，皇后从一个平民丫头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什么温情善良早就消磨没了，哪怕对自己的亲侄女也是利用大于亲情，与其说她惋惜扶大娘子这条命，不如说她惋惜的是没能让扶大娘子发挥更大的作用。 “如今扶姣有了身孕，的确是解决了本宫一桩心事。” 沁儿略有不解：“娘娘这话从何说起呢，定阳侯世子是咱们大小姐所出，日后继承定阳侯府，也是咱们小皇子的助力不是？依奴婢看，扶夫人这一胎反倒有些尴尬了。” 皇后却摇头。 “你懂什么，”皇后神情莫测：“定阳侯此人是天生的冷心冷肺，他对英儿未必有几分感情，否则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将英儿送回祖宅？何况……” 想起扶大娘子在世时曾带蔺呈英入宫见过几次，皇后叹气：“何况英儿那孩子脾性实在古怪，若非只有这一个儿子，定阳侯未必属意于他。” 之所以铆足了劲儿让承恩国公府再送一个小姐入侯府，就是因为皇后担心李月蓉会再给蔺关越生个孩子。 到时候都是嫡子，就算那孩子再怎么差劲，都不会有蔺呈英那样脾性恶毒古怪。 当时见扶姣那么受宠，皇后心里就有了盘算，想着叫她早早的有了身孕，把世子的位置抓得牢牢的，谁料到老夫人竟然出了这么一个阴招，叫皇后平白烦心了几日。 现在好了，扶姣有了身孕，皇后对抓住定阳侯府的势力更多了几分把握。 “原来如此，沁儿受教了。” 皇后道：“今日的事陛下可知道了？” “李太医一回宫就被陛下叫走了，现在应当也是知晓了的。” 皇后点头：“好了，本宫知道了，你去做事吧。” 沁儿便告退。 果然，不一会儿的工夫就传来了通传声，皇帝大步走进凤鸾宫，问皇后：“皇后，你可知道你那侄女有孕的事了？” 皇后没有佯装不知，而是一脸喜色，半真半假的对皇帝交代：“陛下来了，臣妾也是刚才知晓此事，臣妾今日晨起时有些头痛，叫人去找洪太医，这才知道洪太医去了定阳侯府，这洪太医一回来臣妾就问了他，知晓了这样的好消息。” 皇帝不疑有他，面色颇带了几分愉悦。 “当真是喜事，定阳侯必定是欢喜得很了，朕心里的愧疚啊也总算是落了。” 因为李月蓉害扶姣落水之事，皇帝一直觉得愧对蔺关越，现在扶姣怀了身孕，皇帝心里也好受些。 “只是这头才刚有了好消息，孙太妃那头派人过来，说是孙太妃这几日染上了风寒，病得有些重，这生辰宴的事或许要推迟一段时间了。” 皇帝想起这事又觉得郁闷：“孙太妃到底是年岁大了……” 皇后看了一眼皇帝，带着笑脸凑上去：“陛下说什么呢，太妃身体硬朗，不过是风寒罢了，过段时间定然就能恢复如初，到时候等太妃痊愈，想来扶姣的身子也养好了， 叫她跟定阳侯一块儿入宫赴宴岂不是一桩好事？” 第六百零七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64 皇后真不愧是盛宠多年而不衰的女人，除了保养得宜的美貌，她还有一副玲珑心肠，最是知道皇帝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 果然，她这样一说，皇帝立刻就散去了那点不悦，觉得很是有理。 “皇后说得没错，朕原本还遗憾，想着你那侄女刚刚养回了身子不宜走动，怕是无法入宫参加太妃的寿辰了，不过现在看来，这事也算是在阴差阳错之中迎刃而解了。” “正是如此呢，”皇后笑着握住皇帝的手：“所以陛下可千万别忧虑这些事，等孙太妃好起来，咱们宫里也好好热闹热闹。” 皇帝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又与皇后说了些旁的话，大概是些小皇子的事，说宫学里的太傅夸赞小皇子有悟性云云，又说小皇子贪玩之类。 皇后一一应了，眼中带着笑意。 她看得明白，皇帝心里其实对她的孩子还是很有些期待的，怪只怪她生小皇子的时候太晚，叫他现在在年纪上吃亏。 不过如果有蔺关越支持，那这点劣势就又算不了什么了。 如今朝中文官武官看似分庭抗衡，但因为近十几年中南蛮不断骚扰边境，武官镇压的手段越发得用，因此朝中局势隐隐偏向武官。 蔺关越作为天下兵马大元帅、镇国大将军并定阳候，朝中武官将近八成都以他为首马首是瞻，手中更是握着举国大半的兵马，可以说是权倾朝野，无人能及。他现在没有对任何一位皇子展露出偏向，而皇子们不仅没有不满，反而都铆足了劲的想要讨好他。 皇后费尽心思的将自己的侄女一个接一个送进侯府，也正是因为想要拉拢他。 只可惜，之前扶大娘子没能成功，好在现在扶姣的出现让皇后看到了些希望。 让扶姣参加寿宴热闹一番是假，皇后想借此机会跟扶姣更进一步的拉拢感情才是真，只不过这些事她当然不会摆在明面上对皇帝说。 等皇帝因为前朝之事再次离开，皇后略有些累了，吩咐人不要打扰便卧床小憩，心中想着她这一招瞒天过海也算是成了。 但皇后还是放心的太早了。 如皇后所说，洪太医在下午的时候就收到了小顺子送来的一匣子金银珠宝，打开来一看，还有一个更让他惊喜的。 里面赫然装着一张房契，是京城仅次于达官显贵们宅邸的地段，里头住的都是些巨富豪商，正适合洪太医这样的身份。 洪太医今日不当值，出宫的时候还想着过几日就带着老母和妻儿一同搬过去住，结果路上就被人打了一闷棍。 再醒来的时候，他所在的地方就是定阳侯府的私牢了。 洪太医的手脚都被绑住，坐在一张椅子上，两边都是带着铁栏杆的牢室，带血的刑具和不时传来的哀嚎声让洪太医心胆俱裂。 他看着面前的男人，吓得被捆住的双腿都在发抖。 “侯爷，侯爷……您这是做什么……” 坐在他对面的人正是蔺关越。 蔺关越身边站着老张，他身上的夜行衣还没脱，显然就是老张埋伏在洪太医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将他打晕带回来的。 面对吓得不轻的洪太医，老张在蔺关越的眼色中随意进了一间牢室，将里头受刑之后半死不活的人拖出来扔在洪太医面前。 蔺关越微微俯身，眼睛盯着洪太医。 “你现在不说，那本侯就只能想办法撬开你的嘴了。” 洪太医浑身发抖的看了那倒在他脚边的女人一眼。 甚至他才刚刚看出来这是个女人。 这女人的舌头被割下来了，黑洞洞的口腔张开，里面还有血，双眼灰暗，手脚筋也断了，在洪太医面前扭曲着，动也动不了。 若是此刻李月蓉在的话就能认出来这人了，她正是当初给李月蓉出主意的那个嬷嬷。 洪太医吓得说不出话。 老张突然开口：“当初她也像你一样嘴硬，不过在受刑之后还是都招认了，洪太医如果不想也变成这样的话，还是识时务些比较好。” “你、你们想知道什么？” 蔺关越凤眼微微眯起，透着邪气，将洪太医刚刚得来的那一匣子金银珠宝房契地契倒在他面前：“皇后为什么要赏你这些？” 洪太医咽了咽口水，还存有一丝侥幸，说是他入宫之后将扶姣怀孕的喜事告诉了皇后，皇后念在他为扶姣开了补养身体的药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赏赐了一些东西。 蔺关越沉默了片刻，突然冷笑：“拖进去。” 老张毫不犹豫的站起身，拉着洪太医身下的椅子就将他拽倒在地，洪太医的脸狠狠砸在地上，拖拉出半张脸的血痕。 “等等！等等！我说，我都说！” * 这一切都发生在暗处，扶姣暂时还不知道蔺关越知晓了她不孕是喝下承恩国公老夫人那碗绝子汤的缘故，她现在被另一件事给缠住了。 在诊断出有孕的第三日，李月蓉突然去了安康院跪地恳求王氏，希望王氏能把蔺呈英接回侯府。 第六百零八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65 因为王氏罚跪之事，扶姣原本就不算稳固的胎象更加岌岌可危，王氏心中怀有愧疚，因此在李太医走后特意吩咐下来，说扶姣不便挪动，就暂时住在安康院主院，而她自己则搬去了侧院小住。 或许是这件事情给了王氏不小的打击，所以王氏也没有再要求晨起请安，但架不住李月蓉想要拉拢王氏，所以日日都要去侧院大献殷勤。 安康院不算大，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都能听见，何况扶姣有系统相助，只要不是特别远的距离，她只需要让系统附身在一件死物之上就能够“同声传译”。 原本扶姣让系统监视安康院里的人是为了防止有人暗害，毕竟王氏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从她之前的态度来看，扶姣少不得留个心眼，谁知道王氏把她留下是因为愧疚还是想要为蔺呈英除掉她和腹中孩子。 只是谁曾想，还没发现别的蛛丝马迹，先抓到了李月蓉搞事。 李月蓉前两日倒也都来了，不过王氏没有那个兴致见她，每每都是让青姑姑出来把李月蓉给打发走，但今日扶姣却听见了不一样的动静。 这李月蓉一到侧院，还不等青姑姑出来就直接跪在了门口，嘴上说着王氏若不见她她便一直长跪不起之语。 有了扶姣这个前车之鉴，王氏短时间里对罚跪这件事可算是怕极了，无奈之中让青姑姑领着李月蓉进了去，系统便附身在一片落叶之上，随着李月蓉的脚步飘落进屋，听李月蓉和王氏的对话。 谁料到，李月蓉竟然一进门便再度跪下，口中说道： “今日孙媳有一事需得祖母恩准，请祖母容禀！” 当从系统的穿声中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扶姣便隐隐觉得不对劲。 李月蓉和她一样都是穿越来的，扶姣倒还好些，毕竟她是一个世界一个世界磨砺出来的， 字里行间多少有着古人的声韵，但李月蓉则不然。 因为有躺赢系统，她每个世界都过得无比舒心，高贵的身份让她即使言行有失也无人敢多嘴，因此说话的时候难免有现代人独有的特点。 每一次李月蓉说话的时候都十分明显，至少在扶姣看来很是明显，但是这一回她说得这两句话可以说是毫无破绽了。 即便仅仅是一句话的不同，扶姣也没有忽略掉，闭着眼睛仔细的去听她要说的话。 见到李月蓉这般苦苦相求，王氏也不再想着打发她走了，便说：“你且说与老身听听。” 至于许不许准不准的， 那要等李月蓉说完了再做决定。 李月蓉神情肃正，看起来的确有紧要的事情要说，王氏便也正色，紧盯着她。 而那一头正院里的扶姣也生了几分好奇，想着李月蓉能有什么泼天大事要这般郑重其事。 “禀祖母，孙媳想要祖母劝劝侯爷，将世子从并州接回侯府。” 哐啷。 王氏手中的茶水不小心翻了，扶姣也睁开了眼睛，眼中满是疑惑。 当初李月蓉是处心积虑的想要除掉蔺呈英，后来她向蔺关越建言献策时李月蓉也没有说要阻止，怎么这个档口突然提出要将蔺呈英接回来了？ 蔺呈英那天煞星着实惹人厌烦，扶姣没杀他是因为杀不了，想着远远地打发走了也就算了，现在李月蓉却冒出来要横插一脚，实在叫人膈应。 扶姣蹙了蹙眉。 王氏的震惊只会比扶姣更多，她清了清嗓子，问李月蓉：“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来？” 李月蓉便道：“回祖母的话，原本我从前想着世子毕竟不是我亲生，且与扶夫人有血缘之亲，这件事情怎么也轮不到我来管的，但现在扶夫人有了身孕，想要日后的精神到底要放在亲生子身上，世子……我毕竟是世子嫡母，总也要为他着想一二的。” 扶姣看不到李月蓉的表情，但是根据系统后来的描述，她说这话时看不出半分挑拨离间的狡诈，只是一派的温和贤德，演技简直是提升了一大截，如果不是系统知道李月蓉原本是个什么坏胚子，估计也看不出她是故意在王氏眼前给扶姣上眼药的。 但扶姣看不见，王氏却看得见，一看到李月蓉眼角眉梢的神情，王氏的态度也放缓了，显然是对她这番话十分动容。 王氏又说：“你的心意我知道的，你是个懂事的，从前竟然是我误会你了，只是英儿这孩子我是知道的，他天性顽劣不服管教，你若是把他接回来，现在扶姣那头肯定是顾不上的，事情可就全压在你头上了。” 李月蓉正要说话，又被王氏打断。 “你莫要草率决定，老身是过来人，不是自己亲生的，感情上一定是有差距的，你现在想要把英儿接回来，等到日后你也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又要把他置于何地呢？何况并非十月怀胎，你又如何确定你有那个耐心将英儿教育成才？” 其实这几天的时间里王氏也想开了，虽然她与蔺呈英相处的时日不长，可王氏也清楚，蔺呈英是个带着祸根的，想要掰正绝非易事。 这满府上下只有三个人能管一管他，但扶姣和李月蓉不是生身母亲，名不正言不顺，蔺呈英也不会怕。唯一一个叫蔺呈英畏惧的就是蔺关越，可蔺关越只管朝中大事都要忙得脱不开身，又怎么能日日的陪着蔺呈英呢。 思来想去，把蔺呈英送回并州祖宅竟然也是一件好事了，至少并州的那些老将军们可不怕这么一个顽童，就算扳不正蔺呈英的性子，也能压着他不许他作孽。 现在李月蓉突然提起要把蔺呈英接回来的事，王氏感情上自然是想的，但心里却明白这不是最好的选择。 面对王氏的几句发问，李月蓉沉默了片刻，这沉默被王氏理解为她知难而退，王氏便叫她回去吧，权当今日的话没有说过，可李月蓉却在王氏下逐客令的时候抬起头。 “老祖宗，说一句不怕您笑话的，侯爷并不中意我，从成婚到现在，我们甚至还……还不是一对真正的夫妻，我今生恐怕无缘得子，世子也是可怜，小小年纪就没了生母，我们孤儿寡母的凑在一处，往后我就权当他是我十月怀胎亲生的孩子，一定会尽心竭力的对他好！” 第六百零九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66 听见系统传来这话的时候，扶姣讶异的挑了挑眉。 李月蓉在这三天里活像是开了窍，竟然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方才那一番话里说出来的东西比李月蓉从前说得所有话都还管用。 她是在告诉王氏她的可怜，因为扶姣这个“平妻”的缘故导致她没能和蔺关越圆房。卖惨装可怜的同时还在跟王氏表忠心，说她这辈子没有孩子，一定会把蔺呈英视如己出。 这样一来，一旦蔺呈英被接回来，那就成了李月蓉天然的同盟，哪怕扶姣才是蔺呈英血缘上更亲近的那个，但王氏绝不会放心把蔺呈英交到扶姣手上。 有了亲生孩子便不一样了，人性如此，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对姐姐的孩子视如己出的。 李月蓉这么做，一来是得了王氏的欢心，二来却也让扶姣在承恩国公府的地位变得微妙。 若是硬要说，李月蓉还得了第三点好处，她把蔺关越牢牢掌控在手心，弥补了她没有孩子的劣势。 哪怕是扶姣也得说一句，的确是好手段啊，比之从前可以说是脱胎换骨。 难道从前的李月蓉都是在扮猪吃老虎？ 扶姣提起些警惕，她有一种预感，李月蓉这样的话一说出口，王氏或许真的会心软同意。 果然，在寂静了片刻之后，王氏开口了。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自然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这件事情我放在心上了，等有机会的时候便跟阿越提一提，至于阿越会不会同意……”王氏长叹一口气：“你也知道他的脾气，老身也只能尽力。” 李月蓉便露出一个苦笑的表情：“多谢祖母，我知道您也有您的难处，这件事归根结底也是我唐突，但一想到扶妹妹往后有了孩子，那孩子是个有福气的，生来就享尽父母疼爱，只可怜世子……我便心中不忍。” 有了这番话，王氏显然对李月蓉的印象更好了，她把李月蓉叫了起来让李月蓉过去她身边，拉住李月蓉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有这份心，我也能放心把英儿交给你了。” 王氏当然是疼爱蔺呈英的，但是这份疼爱却不足以让王氏为了蔺呈英一直留在侯府，所以她想要找一个人代替她照顾蔺呈英。 原本这个角色是扶姣的，可是现在扶姣被皇帝圣旨抬为平妻，又有了身孕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孩子，甚至于她身子弱胎像不稳，养胎都得要付出全部精力了，根本没有那个时间去教育蔺呈英。 王氏因为害扶姣险些流产而愧疚，所以便接受了蔺呈英被送走的事，也算是她和扶姣双方各退一步，但是现在李月蓉有了这份心，王氏自然也想让蔺呈英回来的。 虽然同是承恩国公府上的小姐，但王氏就是更中意扶大娘子，容貌没有那么出挑，但安静贤德，又懂规矩，是王氏最喜欢的大家闺秀的样子，连带着王氏也就更在意扶大娘子生下来的蔺呈英了。 李月蓉这番话算是说到王氏心坎里去了。 眼见着王氏是真的应了李月蓉，不日就要和蔺关越商议接回蔺呈英的事，扶姣若有所思。 先不管李月蓉因何如此反常，重要的问题在于，以扶姣对蔺关越的了解，他这一次或许不会同意王氏的提议，可是日久天长下来，只要李月蓉和王氏有这个心思，早晚都能把蔺呈英接回来的。 尤其是马上到孙太妃的生辰宴了，若是王氏真的豁出去，她只要和这位身份尊贵的手帕交多说几句，孙太妃再在皇帝面前多说几句，落在蔺关越头上的就是圣旨了。 如此看来，蔺呈英被接回来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既然如此，扶姣想着，她总不能就放着李月蓉把这份功劳安在自己脑袋上，倒不如她做个顺水人情。 这般想着，扶姣让系统不必再监听。 “你有没有觉得李月蓉身上有些奇怪？” 等系统一回来，扶姣便这样说道。 【奇怪？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系统说着，突然想到了：【对了，今天李月蓉身上的数据痕迹格外的多，或许是因为她听从了躺赢系统的指挥吧。】 之前系统说过，因为李月蓉几次三番的忽视躺赢系统的建议，导致躺赢系统很久都沉默着隐藏在李月蓉的脑海深处，但今天倒是格外活跃。 这点信息似乎并不足以说明什么，扶姣交代系统多留意李月蓉的动向，尤其是要多注意那个躺赢系统。 扶姣下意识的觉得问题就出在系统身上，否则原本不听话的李月蓉怎么就突然听话了呢？事出反常必有妖，多注意总是没有坏处的。 系统应了之后扶姣就没有再管李月蓉了，思绪都集中在蔺呈英这件事上。 等蔺关越一回来，她立刻便将这件事摆出来。 前几日蔺关越事情忙，总是半夜三更的才回府，早上更是起的比鸡还早，扶姣是一整日都见不到他人的。这两天倒是不一样了，每日下朝之后就回来，从来没有延误的时候。 或许是前段时间的事情都处理干净了，也或许是皇帝体恤扶姣有孕蔺关越心中惦记，所以少给他安排了差事，反正无论如何，蔺关越这个时候回来是让扶姣占了个便宜的。 李月蓉才刚从王氏的院子里出去，她不在，王氏也不好到这里来打搅扶姣和蔺关越这一对爱侣，所以就让扶姣抢在了前头。 她比王氏和李月蓉更早的提出了将蔺呈英接回侯府的事。 蔺关越沉默了一瞬，问她：“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了？” 扶姣就笑了笑，拉着蔺关越的大手覆盖在自己柔软的小腹处：“妾身是想着，英儿年纪毕竟还小，惩罚他四个月离家不归已经很重了，现在又多了这个还没出生的小人儿，若是英儿吃醋了，觉得是因为弟弟妹妹才叫父亲不喜爱他了，那该如何是好呢？” “况且，我也不想让英儿觉得他是个没有娘亲疼爱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我如何疼爱，对英儿也只会更好。” 扶姣抬头，看着蔺关越，唇角带着柔和的、充满了母性的笑意。 蔺关越晃了晃神。 比起这装模作样的绿茶手段，扶姣心想，她总不会输给任何人。 第六百一十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67 所谓先下手为强，李月蓉玩起了和扶姣一样的手段，在王氏那里是切实得了好处的，只是她到底有一点不如扶姣，那就是李月蓉根本见不到蔺关越的面。 这后宅争斗与下棋有异曲同工之妙，一步错步步错，李月蓉现在开窍实在有些晚了，这四个月来扶姣在蔺关越身上花费的心思也不是白花的。 在扶姣没有怀孕之前，蔺关越就已经是日日夜夜都陪着她了，现在扶姣有孕胎像不稳，蔺关越就更不可能去别的地方了。 这几天里都是如此，蔺关越只要一回府就一定要来这里陪扶姣。 这也是为什么李月蓉要先找王氏说而不是直接对蔺关越说的原因，她根本没办法见到蔺关越的面。 就算她不顾脸面等在安康院外“守株待兔”等待蔺关越过来找扶姣，她那些对王氏说出来的话或许能让王氏心软听她说完，可面对蔺关越这个冷心的煞神……那便是做梦了。 蔺关越是个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性子，同样的话扶姣来说他愿意听，不代表蔺关越也愿意听李月蓉说。 李月蓉是拌不住蔺关越的脚步的。 如果不是扶姣同样有系统在身，李月蓉这个办法的确是有用的。 因为她知道扶姣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在这个时候提起蔺呈英。 到时候只要等蔺关越从扶姣的房中出来，王氏就会让蔺关越去侧院，只需要提起这件事，再顺带着说出这是李月蓉的想法，那李月蓉就能成功在蔺关越心里埋下一点种子。 这或许催生不出她和蔺关越之间的爱情，却能生出扶姣与蔺关越之间的隔阂。 只要蔺呈英还活着，他就会成为扶姣和蔺关越之间永远的结，连带着扶姣腹中的那个孩子也会受到影响。 而这也正是李月蓉的目的。 李月蓉说的那些话只有王氏会相信，扶姣知道她有系统任务，如果不能成功攻略蔺关越就算作任务失败，那李月蓉就会死，她根本不可能像是对王氏说得那样安安心心的抚养蔺呈英成材。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给扶姣和她腹中的孩子使绊子罢了。 不过现在嘛，因为扶姣提前知道了李月蓉的阴谋，这一切就要另算了。 扶姣看了看蔺关越的神情，果然见他面露复杂之色，显然是被扶姣这一番话说动，感动有之，欢喜更甚。 “你啊……” 蔺关越伸手将扶姣拥入怀中，到底是没忍住，轻轻吻了吻她发顶：“你这般事事为旁人考虑，安知旁人会不会为你？当初蔺呈英险些伤你性命，如今你却又要叫他回来，当初是谁跟我说狠狠心才能叫孩子成材的，嗯？” 扶姣面色微红，似乎刚才想起自己之前说的话，却又要为自己填补，于是便道： “今时不同往日，从前府中只有英儿一个孩子，虽然将他送回了祖宅，但人人都知晓英儿是咱们定阳侯府的世子爷，可是现在有了这个孩子，咱们虽然心中有数，难保旁人不会说三道四。” “若是真有心怀不轨之人在英儿面前说些有的没的，”扶姣越说便越是显得担忧：“英儿还小，心性未定，听信了那些人的谗言该如何是好呢？不仅不利于兄弟之情，许还会伤及英儿与您的父子之情，这岂不是得不偿失？” 扶姣话虽然委婉，但是她和蔺关越心中都清楚所谓的“说三道四”指的是什么。 权势当头，古往今来弑父杀兄的帝王不少，越是尊贵的人家便越是争抢得厉害，如今蔺呈英虽然是世子，可娘亲没了，又被蔺关越送回了并州祖宅和一群老兵在一处，到底是不比从前在侯府里面养着的。 叫有些人知晓了，难免会说蔺呈英是被蔺关越“流放”，是想要夺了蔺呈英世子头衔的意思。 以前扶姣没有怀孕的时候尚且能压住这般言论，但现在扶姣有了身孕，她得宠又是满京城都知道的事，那其中的深意就值得细细琢磨一番了。 谁知道定阳侯是不是想着给自己心爱女子的儿子腾位置才把先头的世子送走的呢？ 这般想的人一定不少。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样的猜测传到并州叫蔺呈英听去了，一定又是一场事端。 只是…… 蔺关越怀抱着扶姣，在她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扶姣身上的香气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叫蔺关越意乱情迷。 “但我心中属意的，当真是咱们的孩子。” 说他偏心也罢，人非草木，蔺关越的确就是打心眼里最疼爱扶姣腹中这个还未出生的。 与自己心爱女子的结晶，又岂能是旁人可比？ 如果蔺呈英可担大任天生奇才倒也罢了，可偏偏蔺呈英不仅没有什么出众的才能，还天性恶劣，倒叫蔺关越心中越发动摇。 只是扶姣却摇头，没有露出半分喜色。 她是孩子的生母，若是她的孩子成了世子，自然比蔺呈英做世子更要受益百倍，可她却并不因蔺关越的一番话而暗自窃喜，只是道：“侯爷千万不要这样想，英儿他或许顽劣了些，但我相信他本性不坏，若是好好教导是一定能够改过的。” 说着，扶姣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笑得温柔。 “若是等这个小的降生了，正好他们两个也能有个玩伴，但若英儿不喜欢这个小的也无妨，我总能抽的出时间来陪英儿的，侯爷便将英儿接回来，好不好？” 蔺关越却皱眉：“你想亲自带英儿？” 扶姣点头。 “不行。” 蔺关越毫不留情的拒绝，他很少这般拒绝扶姣的要求，倒叫扶姣一愣。 “这是为何呀？” “英儿顽劣，上一次在净池苑的事情已经足够叫我后怕，若是你来带他，现在你还怀着身子，但凡他抽出那么一点儿反骨来都要对你不利，你叫我如何放心？” “可是……”扶姣有些无措：“若不是我来带着，英儿回府之后又该去哪儿呢？现在檀樟院也散了，他若是自己一个人住是万万不能的。” 蔺关越想都没想，立刻道：“你若是想接回他，我不反对，但是必须等你平安生下咱们的孩儿之后。” 第六百一十一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68 蔺关越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分迟疑。 之前他送走蔺呈英的时候虽然犹豫，但一经决定之后就再也没有纠结过这些，偶尔叫老张派人去并州看看，再叫并州祖宅里的人常常来信，甚至忙起来的时候蔺关越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看信件，只是让老张确认无碍即可。 人的感情都是相处来的，蔺关越与蔺呈英之间的父子感情原本就没有多深厚，这四个月过去只会更淡，在蔺关越心中，蔺呈英的分量是赶不上扶姣和她腹中孩子的。 蔺呈英的脾气秉性他心知肚明，那就不是一个安分的孩子，虽然扶姣说得有理，但是正如她所说的，蔺呈英对于扶姣腹中的孩子绝不会有什么友善的态度，若是叫他回来，一个看不住就闯下大祸又该如何？ 相较于这样的风险，蔺关越认为叫蔺呈英在并州祖宅一直待到扶姣生产更为稳妥些。 扶姣似乎还有话说，蔺关越难得打断她，修长的手指按在扶姣唇瓣上，按出一个小小的凹陷，让扶姣原本就莹润的双唇看起来更加丰润。 蔺关越眸色微沉，看起来像是扶姣再不住嘴，他便要以吻封缄。 扶姣见蔺关越心意已决，点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再说了，蔺关越这才放过她。 不一会儿的功夫荷露就端来了药，她走的时候蔺关越还没来，一进门也没听见动静，以为只有扶姣一个人在呢，乐呵呵的说着：“夫人，药熬好了，是蘅芜亲自熬的，她挨了板子还跟没事人一样，硬是要给您熬药……” 看到蔺关越在这儿，荷露立刻卡壳了。 因为扶姣险些流产的事情蔺关越大怒，将蘅芜从她家中捉了回来，当时蘅芜已经离开半个月了，家中老母的身子见好，她原本也是要回来伺候扶姣的，却没想到遇上了这事。 皇后恩准蘅芜出宫是为了让她照看扶姣的身子，可蘅芜却失职，即便有扶姣求情，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蔺关越罚了她十个板子。 这十个板子下去寻常人是站不起来的，只是蘅芜毕竟自己学医，有些底子，这才能不到三天的时间就爬起来给扶姣熬药。 但荷露看见了蘅芜挨板子的模样，对蔺关越更加畏惧了，生怕她说有关于蘅芜的事情会让蔺关越大怒，于是小心翼翼的跪下请罪。 “奴婢失言。” 谁料到蔺关越根本没有惩罚她的心思，在蔺关越眼中，罚过了便罢了，自然不会再牵连其他，何况荷露是扶姣最喜欢的侍女，蔺关越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叫扶姣心烦。 “皇上有别的事叫我处理，我先去书房，等晚上再来陪你。” 蔺关越对扶姣柔声。 扶姣应好，他便走了，没有看跪在地上的荷露一眼。 等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荷露才惊魂未定的站起来，苦着脸：“夫人……奴婢是不是闯祸了？” 扶姣失笑，抬手接过温度正好合适的汤药喝了：“你就别多想了，侯爷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你这丫头的确叫我惯坏了，这里是安康院不是净池苑，你往后说什么做什么也都要注意着些，明白吗？” 现在李月蓉变聪明了，扶姣得防着她一手，荷露也得警惕起来，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着了她的道。 荷露长了教训，连忙答应：“奴婢知错了，往后一定不敢如此。” “嗯，”扶姣把喝完的药碗给了荷露：“你先下去吧，我休息一会儿。” 荷露便拿着东西走了。 这药碗是蘅芜在管，如今蘅芜也跟来了安康院，说喝药的碗熬药的瓦罐都要仔细看着，所以这些东西用完之后都由蘅芜保管，荷露要把东西送过去。 她往外走着，听见侧院那头有响动，下意识的往那头一看，就见到青姑姑正好出门，还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的，自己就在外头守着，像是里面有要紧事在商谈。 荷露尝试着去听，但是没听见什么，只能把这件事记在心中，想着回头跟扶姣说。 结果等送完东西回程的路上就撞见了蔺关越从侧院屋里出来，脸色十分凝重的模样。 蔺关越开门的一瞬间，王氏的声音也泄露出来，荷露隐约听见什么“定下”“放心 ”之类的话，她赶忙回了正院，见扶姣已经睡下了，一直等到傍晚的时候才告诉她。 扶姣一愣，没想到王氏的动作竟然这么快，只是惊讶归惊讶，却也不见慌张，只跟荷露说她知道了。 等到晚上的时候，蔺关越果然跟她说了这件事情。 “祖母白日里跟我提起了将蔺呈英接回的事。” 没有任何废话，蔺关越便这般将一切摆在扶姣面前。若是换做以前，他一定会疑心怎么会这般巧合，扶姣刚说过的事情王氏就又要再提一次，但是现在，蔺关越已经不再会轻易怀疑扶姣了。 扶姣毫无痕迹的露出惊讶的表情：“祖母？” 随后又回归平和：“是啊，祖母应当是想要将英儿接回来的。” 蔺关越看着扶姣，眉头微皱：“祖母说想要让李月蓉照顾英儿。” 这是王氏的原话。 当时蔺关越才从扶姣的屋里走出去，后脚就被王氏叫去，一进了门，王氏就提起了这件事。 王氏是这般说的。 她说，虽然扶姣进门的时候是想着要她照顾蔺呈英，可现在毕竟有了变化，扶姣身子不足以负担两个孩子，而且她现在成了蔺关越的平妻，总不能真当做妾侍，所以能理解扶姣这么久了也没想着把英儿接回来。 “并非我这个做长辈的对小辈严苛，但四个月了，扶姣一句也没提起英儿，反倒是郡主今日来了，跟我说想要把英儿接回来，我觉得她的主意很是不错，所以跟你说说。” “将英儿留在外头总也不是办法，祖母想着，既然扶姣没有精力顾及英儿，不如就换一个人选，我瞧着你那正妻还算稳妥，不如就把英儿接回来，交给她照顾吧。” 第六百一十二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69 蔺关越说的这些与荷露回来告诉扶姣的完全一致，显然他是当真对扶姣没有半分隐瞒的。 扶姣不知道当时蔺关越是什么反应，但是从现在蔺关越并不好看的脸色上也能猜出一二，他恐怕并没有答应王氏。 事实也正如扶姣所猜测的那样。 听见王氏的话之后，蔺关越脸色十分难看。 他是男人不错，但不代表他对后宅之中女人们的争斗手段一无所知。 对于女子来说，她们没有办法如同男人一样在朝堂之上大展拳脚，所有的一切都要依托于娘家和夫家，尤其是出嫁之后，夫君的宠爱和一个有出息的子嗣就更是她们后半生的保证。 当年王氏嫁给祖父的时候也同样要面对祖父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就连皇帝，他又何尝不头疼于后宫之中的倾轧？ 但是事情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就又有所不同了，蔺关越十分厌恶李月蓉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 王氏明显是被李月蓉笼络，短短几句话的功夫，话里话外都在说扶姣忘本，成了平妻之后就忘记了蔺呈英，言语之中可见调拨之意。 蔺关越很少会给王氏难堪，毕竟这是他相依为命多年的祖母，定阳侯府如果不是有她支撑，还等不到蔺关越长大怕就是要衰败了。 可王氏一而再再而三的叫他为难，蔺关越不得不落下狠话。 “祖母。” 见王氏似乎还要再劝，蔺关越沉声：“扶姣因何险些流产？” 这话一出，王氏怔愣在原地，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等好不容易清醒了，脸色更是一片青白。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蔺关越不耐：“今日祖母说的这些话，扶姣早便跟我说了，是我不愿意接蔺呈英回来，所以我希望祖母不必再说这些离间之言。有些事我不曾计较，是因为扶姣三番两次的劝阻，祖母，她并非你口中那般人。” “你的意思是说，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孙儿只是希望祖母不要受人挑唆，伤及你我祖孙之情。” “好，好，那你我各退一步，索性不提扶姣与李月蓉二人之事，”王氏闭着眼缓和情绪，好半晌开口道：“我就问你一句，英儿是你的亲生骨肉，你为何就是不愿意接他回府，你是不是心中早就存了另立世子的念头了！” 蔺关越沉默了一瞬。 “蔺呈英生性顽劣且资质愚钝，当年他生母在世时便因为他不服管教而重病缠身，现如今他失了管束，又曾险些害了扶姣性命，祖母叫我如何放心将他接回府中？” 王氏听到此话，虽觉得有理，可还是忍不住争了争：“按你所说，英儿即便顽劣，但到底是个孩子，只需严加管教便能弃恶从善，你若是不放心，便派人将他看管起来就是，放在那李月蓉处，还能翻出天去？” “祖母可听说过一句话？” 王氏反问。 蔺关越答：“只有千日做贼，无千日防贼。” “你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比作盗贼？！”王氏不可置信。 而蔺关越面上并无任何异样，只说比喻而已。 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王氏也只能作罢，而蔺关越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回答王氏那个关于世子之位的问题。 …… “所以侯爷，您还是没有同意将英儿接回来吗？” 扶姣问道。 蔺关越点头，扶姣露出有些担忧的神情，抬起手，双手捧着男人的脸侧将他转过来，四目相对。 “侯爷，您千万不要因为妾身便与祖母起了什么嫌隙，这些事情总归是误会，是误会就有解释清楚的可能，何况祖母又如何是那不讲道理的人呢？现在她只是一时没有想通，急着将英儿接回来罢了，是一片慈爱之心呢。” “本侯便知晓你会如此说，”蔺关越将扶姣的手拿下来握在掌心：“但我不愿意任何人误会你。” 尤其是与他关系亲近的人。 当今以孝治天下，孝道这东西就如同皇权一般死死压在每个人身上，蔺关越不希望扶姣也会因为“孝道”二字忍辱负重。 “何况，我对祖母所言句句出自肺腑，与其叫她空等一场，不如推心置腹。” 蔺关越是真的担心蔺呈英会对扶姣不利，这一点他绝不会妥协。 扶姣身子原本就虚弱，又因为怀上了这个孩子变得更加孱弱，胎像不稳险些流产便如同雪上加霜，现在扶姣在蔺关越眼中不比瓷器要结实多少，是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掌心怕碎了，仔细保护着还来不及，怎么能又把蔺呈英这个不安分的放回来。 这何异于放虎归山？ 扶姣似乎被蔺关越说动般，犹豫了许久方才点头。 “既然侯爷如此坚决，那妾身也不再多说了，一切都听侯爷的，大不了等英儿回来之后我再好好补偿他便是了。” 蔺关越眸光闪烁一瞬。 等扶姣生产之后，若真的将蔺呈英接回来，他也不会让蔺呈英在扶姣身边的。 净池苑那件事情有一次就已经够了，蔺关越不会容许第二次发生。 王氏此刻的提议他虽然不想考虑，但有一件事情却叫蔺关越觉得可行。 把蔺呈英放在李月蓉身边教养倒也算两全其美。 蔺呈英天生是个混世魔王，李月蓉则满肚子阴谋诡计，这两个凑在一处相互膈应，也省得闲来无事便要琢磨害人。 只是蔺关越没有对扶姣说，只先安抚她便罢了。 总归这一次李月蓉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招数不仅没有对扶姣起了效用，反倒引得蔺关越更加厌恶。 王氏来回几次的对蔺关越说情都没能成功，最终也只能作罢。 李月蓉空等了一月有余都未能等到王氏的消息，反而等到了宫中孙太妃终于病愈，蔺关越和王氏要带着扶姣与李月蓉一同入宫赴宴了。 此时扶姣怀孕已有将近三月，经过这段时间的温养也终于能够随意走动了。 皇后还特意赐下一件锦衣给扶姣，从宫里送出来的，给了扶姣好大一个体面，反正李月蓉是被压了一头去的。 进宫当日，蔺关越不顾王氏的劝阻与扶姣共乘一辆马车，李月蓉神情哀怨委屈，王氏便带着李月蓉坐在了一处。 第六百一十三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70 今日是孙太妃的寿辰，皇帝早早就吩咐内务府和礼部准备好了，扶姣一入宫就能看到到处都是一片热闹，比起她五个月前入宫时，每个人包括宫女太监们的状态都要轻松许多。 只有侍卫们更加严加守卫，生怕会在孙太妃的寿宴上发生什么意外，惹得龙颜大怒。 还是跟之前一样，蔺关越去了皇帝处，扶姣自然被皇后叫去，这一次皇后只叫了扶姣一个人，来引路的是与扶姣相熟的沁儿。 沁儿倒是客客气气的跟王氏与李月蓉行了礼，但带人的时候却只带着扶姣一个，摆明了皇后不想见王氏和李月蓉。 这无可厚非，皇后与她二人又不熟悉，何况扶姣刚刚怀孕，皇后一定是有体己话要说的。 王氏见状也不恼怒，正好她与孙太妃交好，原就是要径直去孙太妃那儿的，孙太妃也已经派人来接了。想来皇后也是知道如此，所以才没有让沁儿邀请王氏。 相比起来，李月蓉的处境就万分尴尬了。 孙太妃和皇后是后宫里最尊贵的两个女人，王氏与扶姣都有了去处，反倒是她这个正儿八经的皇室亲族无处可去，着实难堪。 扶姣走前不动声色的看了李月蓉一眼，却并未发现她露出任何难堪窘迫的神色，与寻常大不相同。 之前因为李月蓉去找王氏说想要抚养蔺呈英时升起的疑惑再次侵袭，扶姣又问了系统，可得到的还是跟上一次一样的答案。 系统只说能感觉到李月蓉身体里的躺赢系统十分活跃，其余的就没什么奇怪之处了。 扶姣也只能再度将疑惑压下，跟随这沁儿去了皇后的凤鸾宫。 这一次去，皇后的态度也与之前大有不同。 上一回扶姣来的时候仅仅只是一个贵妾，还是一个被当做弃子的贵妾。 那个时候在皇后眼中扶姣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好好照顾蔺呈英，确保他能活着长大成为定阳侯府的继承人。 而现在，扶姣自己有了身孕，成了平妻，还深得蔺关越宠爱，她在皇后这里的作用可要远远超过之前的蔺呈英了。 于是皇后便显得很是热情，看了一眼扶姣之后立刻赞道： “陛下前些日子上次的天水碧，本宫本来想着等入夏之后做一套襦裙的，不知怎地突然想到了你，想着这般颜色你穿起来应当好看，索性也不拘泥于时节，叫尚宫局的绣娘做好了给你送去，如今一看，果然是天姿国色，比起本宫年轻时犹胜三分。” 扶姣当然是穿着皇后赏赐的衣裳来的， 只是在外头披了蔺关越给她寻来的孔雀羽大氅，脱了大氅一瞧，皇后便能看到扶姣穿着雪青色的天水碧，的确是清丽无双。 “臣妇叩见皇后娘娘……” 礼行到一半就被皇后拦住，她亲自下来，拉着扶姣的手不许她跪，脸上是明显的佯怒：“你这孩子，到了凤鸾宫只有咱们两个，何必与姑母这般疏远，你身怀有孕，还惦记那些虚礼做什么，往后再来可不许如此了。” 扶姣接受到皇后示好的信号，也不推辞，面上带着微红，似乎有些害羞：“多谢姑母体恤。” 皇后拍了拍扶姣的手：“好孩子，来本宫身边坐，快和本宫说说这些时日定阳侯待你如何，还有英儿，他如何了？” 说起蔺呈英，皇后语气略带深意。 扶姣佯装不知，只老老实实的说。 “侯爷待我自然是极好的，”扶姣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微红，很有些娇俏，还是少女的模样，一看就是被娇养着的：“自从有了这孩子，侯爷更是什么都不许我做了，便成日的闲着，如今能进宫与姑母作伴，我也很是高兴呢。” 皇后看她这样子就知道蔺关越的确很宠爱扶姣，与她所知道的消息完全符合，蔺关越的确是一直都只宠爱扶姣一个人，哪怕她怀孕的这一个月里也没想着去找别的女人。 这样得宠，皇后的目光从扶姣还没有明显弧度的小腹上扫过，如果这个孩子是个男婴，那世子之位…… “英儿呢？听说定阳侯将英儿送回并州历练去了？” 蔺呈英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有什么历练不历练的，只不过是皇后的委婉说法。 扶姣听懂了，有些愧疚似的点点头。 “英儿他……他做错了一些事，侯爷不放心将他继续留在府中，与我说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再将英儿接回来，姑母，我是不是不该在这个时候……” “胡说什么，”皇后立刻打断扶姣的话：“你这孩子来之不易，怎么能说这种话？何况英儿的性子本宫清楚，他的确淘气，多让他受些教导也是好事，你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好好照顾身子，给定阳侯生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最好还是个儿子。” 皇后看着扶姣，话中隐意十分明显。 扶姣惊讶，抚摸着小腹：“可是姑母，现在侯爷对我十分宠爱，若这一胎是个男孩，会不会对英儿不好？” 皇后就明白扶姣听懂了她的意思，见她果真是个心思灵巧的聪明人，也不藏着掖着了。 “小九，你我同是扶家的女儿，血脉相连，有些话本宫便也就直说了。我们都是做娘的人，这天底下哪有做母亲的不为自己孩子筹谋的？何况英儿本来也不是做世子的料子，你该为自己的孩子争一争才是啊。” 扶姣看着皇后，有些犹豫：“可是……祖母那边又该如何解释呢，她绝不会同意的。” 皇后一笑：“这用不着你操心，本宫自然会替你摆平承恩国公府，从今往后，本宫，包括承恩国公府都是你的后盾，你只需要好好生下孩子，叫他牢牢坐稳世子之位，其余的一切本宫都会帮你的，明白吗？” 扶姣对上皇后的眼，说出了她今日最主要的一个目的。 “只是，姑母，郡主她三番四次对老祖宗提出想要把英儿交给她来抚养，我瞧着老祖宗似乎十分乐意的模样，虽然侯爷还没有点头，但老祖宗与孙太妃交好，今日是孙太妃寿辰，若是孙太妃开口求陛下，这件事怕要生出变故了。” 皇后果然神情一肃。 扶姣摸着小腹，眼睛微微眯起，她今日入宫就是要把蔺呈英的事情彻底解决掉。 第五百一十四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71 对于扶姣而言，李月蓉并不足为虑，王氏也很难说动蔺关越对她如何，可唯一值得她忌惮的就是在宫中的孙太妃。 孙太妃与王氏交好，几十年来情同姐妹，一人在宫中一人在山上的处境不仅没有磨灭她们之间的情感，反而正因如此，孙太妃与王氏都很珍惜这段交情。 皇帝对孙太妃十分孝顺，将她当做生母一般侍奉，如果孙太妃真的受王氏之托请求皇帝下旨将蔺呈英接回来，扶姣会觉得很麻烦。 她和李月蓉与王氏打擂台不输，可在皇帝那里她却没有什么分量，只有把皇后拉进局中与孙太妃相角力，方才能有一线可能。 而结果也果然不出扶姣所料，皇后现在一心想要拉拢蔺关越的势力，为了她儿子能够顺利登基，皇后连她亲娘的意愿都不顾了，孙太妃又算得上什么？ 皇后见扶姣这般说，立刻便应承下来，神情竟略有些倨傲：“你放心，你只管好好养胎，旁的事情自然有本宫为你周全。” 这已经不是皇后第一次这样说了，扶姣看着她，这个女人这么多年来在后宫屹立不倒自然有她的本事，既然能这么快的应下，那扶姣就姑且相信她的确有这个能耐。 “那就多谢姑母了。” 皇后笑笑，将这个话题揭过，凤鸾宫中原本有些紧绷的氛围立刻就变得轻松起来。 “本宫听洪太医说你身子虚弱，这段时间要好好温养，虽然定阳侯肯定给你搜罗了不少好东西，但本宫不怕锦上添花。” 说着，她叫沁儿将准备好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扶姣看了一眼，上面大多都是药材和补品，这些东西其实是最容易落人口实的，也就是皇后身份不一般才敢送这些，寻常人是绝不敢这样大咧咧的送吃食的。 扶姣也不推辞，系统看过了这些东西，的确都是没问题的。 “长者赐不敢辞，那侄女就多谢姑母美意了。” 皇后很满意扶姣的表现，甚至有些恼怒自己父亲怎么从来没留意过扶姣这颗沧海遗珠，如果早知道扶姣是个如此聪慧的人，又天生的一副花容月貌，皇后怎么也不会这么多年都对她视若无睹，应当好好教养，从小开始就培养起来感情才是。 想到自己的母亲对扶姣都做了什么，皇后心中少见的有了几分惭愧。 早知道……早知道……皇后感慨，人生的确没有那么多的早知如此，否则说不定扶大娘子也不必嫁给蔺关越，生下蔺呈英这个儿子之后郁郁寡欢。 皇后只能安慰自己，一切都是天意，扶姣这颗蒙尘明珠注定要在这个时候才绽放光华。 “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这便去赴宴吧，陛下和定阳侯有要事商谈，咱们就不必等他们了。” 扶姣自然没有一间，跟着皇后往外走。 皇后身边带着的宫女仍然是沁儿，扶姣暂时还不知道是沁儿已经成了皇后身边最重要的心腹还是别的什么，但沁儿总归是扶姣尚且熟悉的人，扶姣还算放松。 出了凤鸾宫外头就看见荷露搓着手站在门边等着，一看到扶姣跟在皇后身边走出来，立刻就迎上来。 原本扶姣入宫是不能带侍女的，但是她刚刚经历了一场几乎要命的危险，皇后就格外开恩允许她带着荷露一起来，皇后甚至还问了一嘴蘅芜。 当然，皇后是不记得蘅芜的名字的，她只是问那个医女伺候的怎么样。 蘅芜原本也是要跟着一起来的，可扶姣没允许。 与荷露不一样，蘅芜原本就是宫里头的人，现在一直在侯府住着已经是皇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结果了，如果再大大咧咧的进宫来，恐怕要落人口实，说扶姣仗着自己是皇后的侄女就肆意妄为，那岂不是给皇后添了麻烦？ 扶姣自认她与皇后各取所需，这段关系还是要维持的。 她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搪塞过去，皇后显然也明白了扶姣这么做的道理，对扶姣越发满意起来。 “皇后娘娘驾到——” “定阳侯夫人扶氏到——” 唱名太监沉声定气，喊出皇后与扶姣的名儿，扶姣跟在皇后身后走进殿内，也算是享受了一把“狐假虎威”的待遇。 皇帝与孙太妃还没有来，整个宴席之间就属皇后身份最为尊崇，几乎所有人都站起身来跪拜在地，扶姣站在皇后身后，自然也躲不开。 扶姣的目光落在最靠近首座的右侧位置，李月蓉现在就跪在那儿，场上唯一一个没有跪下的人就是她的祖母，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这些年来身体越发不好了，如果不是极其重大的事情，她基本上是不出公主府的。 就连今年皇帝的寿辰她都因为身体不适没有出席，何况是孙太妃？ 但是她现在却来了，想也知道是要为自己的孙女撑场面，害怕李月蓉在宫里吃亏。 毕竟宫中是皇后的地盘，她是扶姣的姑母，那宫里自然也算半个扶姣的主场。 大长公主来得也的确合适，如果不是她在场，现在李月蓉的处境将非常尴尬。 王氏去见了孙太妃，扶姣去见了皇后，只有她一个人无处可去，可不是丢人现眼吗？ 皇后见了大长公主的面，对她微微点头：“皇姑也来了，最近身子可好些了？” 大长公主看了一眼皇后身边的扶姣，神情有些薄怒。 她早就对扶姣在李月蓉回门当晚就被一道圣旨抬为平妻的事情十分恼怒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见到扶姣的面，今日一见，先是一惊后又是一叹，却觉得她今天来的没什么意思了。 就扶姣这样的品貌，她的孙女的确是差之远矣。 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甘愿就是另一回事了，因为扶姣的缘故，让李月蓉郁郁寡欢，大长公主怎么也不能视而不见。 面对皇后，大长公主还算客气：“有劳皇后挂心，我年岁大了，身子不身子的也没有那么讲究，只是我就这么一个孙女，是怎么也不能见她过的不痛快的。” 听闻大长公主话中之意，皇后也不正面回应，只微微一笑：“那是自然，皇姑的心本宫十分了解，本宫也是做长辈的，最疼爱的就是扶姣这个侄女，她有了身孕却因为一点……意外险些流产，本宫也是万分震怒。” 那意思就是说，咱们两个的后辈也是半斤对八两，就不必在这场面上提起了。 大长公主憋了一口气，可孙太妃和皇帝却到了，她也只能闭嘴。 “参见皇上，参见孙太妃——！” 第五百一十五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72 正如皇后说的那样，皇帝与蔺关越在御书房中说了许久的政事，但皇帝想起孙太妃重病初愈，便还是带着蔺关越一同去了一趟孙太妃居住的慈安宫。 此刻皇帝亲自扶着孙太妃，蔺关越与王氏则紧随其后，扶姣微微抬头的动作瞒不住蔺关越，男人深邃的目光落在扶姣身上，扶姣慢慢的偏过头去，看起来像是害羞。 蔺关越对这样的反应很是心痒，手指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 但其实扶姣只是借着刚才的那个机会打量了一眼孙太妃。 这是一个即便年老却依然十分端庄娴雅的女人，与王氏的严肃不同，孙太妃更像是一捧水，柔和而安静。 扶姣看了她一眼就明白了为什么皇帝会对孙太妃有母子之情，想来当初孙太妃的确如生身之母一般照顾过皇帝。 即使现在的孙太妃是皇帝心中当作生母来尊敬的人，但是她依然没有穿金戴银豪奢无度，反而衣衫素净，如果不是衣料上乘，看起来与寻常官宦人家的老夫人也没什么不同。 这样一个看起来慈祥温和的人，实际上在整个世界之中占据了相当大的比重，孙太妃并非一个普通的“配角”，这一点不仅仅体现在蔺呈英这件事上。 扶姣摸了摸自己袖口中的檀香盒子，默不作声。 很快众人落座，扶姣跟蔺关越坐在一处，李月蓉似乎是觉得与扶姣同桌很是难堪，索性坐在了大长公主身边，扶姣看了看对面，她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就坐在那儿，身边还有他的正头夫人郭氏和扶三娘子。 见到扶三娘子时，扶姣的目光有些微的闪烁。 寿宴开始，蔺关越动作自然的给扶姣布菜。 他们这一桌的菜肴与其他桌上的都有些不同，是皇后特意安排的，害怕普通席面上的菜肴之中有不适合孕妇吃的，这才安排了更换。 扶姣慢条斯理的吃着一块鱼肉。 她到了这个时候都还没有害喜的反应，只是食量比之从前有些减少，正常的肉鲜果蔬是都能吃的。 寿宴开场便是献寿礼，众人要按尊卑长幼依次献礼，蔺关越早就给扶姣准备好了东西，身后自然有仆从负责看管。 只是扶姣摇摇头，将自己袖口之中的小盒子翻了出来，当着蔺关越的面摇了摇。 “侯爷不必管妾身，妾身已经想好要送什么了。” 见扶姣笑意盈盈，蔺关越却真的没有问她盒子里面是什么东西，反正不管是什么，他总有办法挽回。 大长公主、皇后、皇子公主、王公大臣等人一一献礼过后就轮到了官宦家中的女眷们，李月蓉、扶姣和扶三娘子都排在了靠前。 她们身份贵重，自然应当最先献礼。 第一个是李月蓉。 她走到中间，拍了拍手，身后那侍从就低眉顺眼的走了出来，手上捧着一个巨大的卷轴。 见状，孙太妃好奇：“这是什么？” 李月蓉就命人打开：“回太妃的话，这是臣妇为您准备的寿礼，一副千手观音图。” 她话音刚落，那巨大的卷轴就被仆从小心的展开，一副栩栩如生的先手观音相就站现在众人面前。 这无疑是一副格外精致的作品，一针一线都仿佛带有生机，千手观音慈眉善目，前两手一手持玉净瓶，另一手掐杨柳叶，身后千手各掐佛印，低眉敛目，仿若正普度众生。 更令人觉得精妙的是，这观音身后的佛光远看似乎并无玄机，但若近瞧，就能发现是一个个小小的“寿”组成的，那字实在太小，所以哪怕是这么大的一个卷轴都无法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孙太妃目露喜悦之色，显然格外满意这样一个寿礼。 李月蓉并无得意，继续说道：“臣妇听闻太妃这些年来虔心礼佛，所以便提前半年亲手绣制这幅千手观音图，这观音身后的佛光乃是由一万个寿字凑成的，取万寿无疆之意，正合太妃今日寿辰，臣女祝太后万寿无疆！” “好，好孩子，”孙太妃招手：“快将这图凑近些，让哀家仔细瞧瞧。” 李月蓉示意侍者上前，那捧着卷轴的二人便立刻凑近。 孙太妃细细看过，甚至用手指去摸一针一线，的确细腻无比，没有时间根本磨不出来的好手艺。 “哀家怎么觉得，这图上似有檀香？” 李月蓉便道：“太妃真是敏锐，是臣妇听闻京中的宝华寺灵验无比，想着便带着这观音图去求一支签，也问问观音娘娘是否允准臣妇如此绣作，正巧遇上方丈大师，大师听闻此物是用来贺太妃寿辰，便亲自将此图开光焚香，这才染上了佛门的檀香呢。” 孙太妃果然更加高兴，连声赞李月蓉，还带上了王氏。 “瞧瞧你如今，竟是得了这样懂事的好孙媳，倒叫哀家都有些羡慕了！” 王氏看了孙太妃一眼，举杯：“多谢太妃夸奖了，媳妇年幼，张扬了些。” 话中分明也是满意的。 孙太妃一听，便知王氏之意，想到方才慈安宫中王氏所托之事，便顺势说了下去。 “哀家可不像你祖母那般严厉，今日这寿礼送得极好，哀家很喜欢，你说说想要些什么赏赐，今日哀家便允了你。” 说完，还看了看皇帝：“皇帝意下如何？” 皇帝见李月蓉送的东西极得孙太妃欢心，自然也无意见，顺着说道：“长乐，你就说吧，今日太妃高兴，朕亦是高兴，无论你要什么，朕都答应你就是了！” 李月蓉的目的达到，她却没有流露出半分欣喜，只缓声道： “今日是太妃寿辰，臣妇见满堂宾客团圆热闹，心中虽然高兴，却不由得想起远在并州的孩儿阿英，若陛下想要赏赐臣妇，那臣妇心中只有一个愿望，希望陛下下旨将英儿接回侯府！” 第五百一十六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73 这话一出，皇帝下意识的看向蔺关越，果然见蔺关越将举起的酒杯放下，面上看似平静无波，但若熟悉他的人便能发现，他现在心情绝对说不上好。 “这……” 皇帝犹豫了一下。 孙太妃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似的问皇帝：“皇帝觉得如何？哀家认为长乐郡主所言很是有理，马上就要到年关了，本来就应该阖家团圆，再者说哀家听闻那小世子只不过五六岁大，哪里有放一个孩子独自在并州的道理，哀家觉得这事不该。 ” 皇帝一听就明白了，这孙太妃是原本就从王氏那听了一通牢骚，恰好李月蓉送的寿礼又合她心意，索性借着这个由头帮王氏一把。 若非蔺关越今日也在他面前说起过此事，皇帝此刻恐怕就要顺水推舟了。 “话虽如此，但这毕竟是定阳侯的家事，朕突然横插一脚恐怕略有不妥，不如问问定阳侯的意思？” 皇帝将皮球踢给蔺关越。 这一边是他委以重任的心腹，一边是他视作生母的孙太妃，皇帝实在难以平衡，索性让蔺关越自己来说，反正他还没有下旨，蔺关越即便拒绝也并非抗旨不尊。 蔺关越在扶姣担忧的目光中缓缓站起身。 “既然太妃娘娘和郡主都觉得这是一桩好事，那臣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皇帝瞪大了眼，连李月蓉都诧异的看了蔺关越一眼。 皇后更是想要开口阻止，但见扶姣没表现出抗拒，又发现她亲娘满脸喜色，心中略感困顿，暂时按兵不动。 王氏和孙太妃对视，孙太妃略有些狐疑，但还是趁着这个机会叫皇帝下旨。 皇帝见蔺关越自己都同意了，即便万分不解，却也只能听从孙太妃的。 “好，既然这是一桩皆大欢喜的事，那朕自然要成人之美，就这样吧，定阳侯，你择日派人去将世子接回，不要误了年节。” “臣遵旨。” 蔺关越坐下，脸上表情没有半分勉强之意，就连扶姣也猜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打算，手中的那个匣子好像烫起来了，扶姣在犹豫要不要现在把这东西献上去。 看了一眼满脸势在必得的扶三娘子，扶姣指尖微顿，等太监唱名叫她献礼的时候还是带着这小木匣子上去了。 孙太妃对扶姣是没什么偏见的，虽然知道王氏对她印象一般，但毕竟是皇后的侄女，孙太妃自然也不会为难。 扶姣尚未打开匣子，对孙太妃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哀家知道你怀了身孕，仔细身子。” 扶姣便道：“多谢太妃娘娘体恤，这便是今日臣妇准备的贺礼，还请太后娘娘亲自打开。” 说罢，她将匣子交给孙太妃身边的总管太监，老太监双手捧着匣子送到了孙太妃面前。 “这里面是什么？瞧着这檀香木的盒子倒叫哀家喜欢。” 扶姣笑了笑：“臣妇尚且年幼时曾与母亲共同前往一处寺庙，那庙中方丈见了臣妇，叫臣妇求了一签，时过经年，那签文是什么已经记不大清了，但方丈解了签文之后便赠与了臣妇一物。” 孙太妃称奇：“就是此物？” 她举起手中的匣子。 “正是，”扶姣点点头：“这东西臣妇一直不敢擅自动用，只是放在宝匣之中。今日是太妃寿辰，臣妇前日梦见老方丈，老方丈说这东西自然该归太妃所有，臣妇便将它带来呈上，希望太妃能够不嫌臣妇粗陋，今日只能借花献佛了。” 孙太妃知晓扶姣说的是李月蓉。 李月蓉亲手绣出来的千手观音图是费了很大功夫的，相较而言扶姣却只是将旧物呈上，倒显得不够用心了。 可只有孙太妃自己知道，扶姣这寥寥几句话就勾起了她莫大的好奇。 幼童求签，方丈赠物，佛家托梦，听起来都无比神奇。对于孙太妃这般笃信佛法的人来说，这就相当于扶姣身有佛缘，她对扶姣的印象立刻便好了起来。 “你不必妄自菲薄，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送的东西也算独到。” 说完，孙太妃便打开那小木匣，几乎是立刻，她双目微瞪，口中溢出一声赞叹。 “这是……！” 她目光落在扶姣身上，似乎在求证什么。 扶姣不躲不闪，笑着回应：“这是一颗高僧舍利。” 本朝并不推崇佛道，更多是以儒孝治天下，因而无论是道观还是佛寺都并不多。 因着这一点，本朝能称得上高僧的也是寥寥无几，即便孙太妃贵为太妃，她手中也只有两颗舍利子。 这一颗高僧舍利送出去，就连李月蓉那一幅千手观音图都要逊色不少，何况之后的人？ 扶三娘子的脸立刻白了。 而孙太妃果然大喜，她将那小木匣子交给身边人仔细收好，原本温和的人脸上也有了一丝兴奋而带来的潮红。 “好，好孩子，你的确是有佛缘的，否则这舍利怎么会借着你的手送到哀家身边？皇帝，这孩子哀家喜欢，你可也要重赏她才是！” 李月蓉的要求让皇帝很有负担，但扶姣就不是了，他知道蔺关越宠爱扶姣，皇后也喜欢扶姣，那赏赐什么都不为过的。 “好，扶氏，你来说说，你想要什么？” 扶姣只施施然行礼，柔声：“谢陛下，谢太妃，只是今日这舍利只是经由臣妇的手走了一遭，臣妇并无什么功劳，若陛下要赏的话，不如赏赐臣妇的夫君吧。” 蔺关越眼带笑意的看着扶姣，瞧着她这点功劳也都要塞给自己，虽然并不缺少什么赏赐，但心中的确偎贴。 这也怪不着他只独独喜欢扶姣，同样是赏赐，李月蓉叫他心中不悦，扶姣却能让他心中畅快，谁高谁低不必言说。 皇帝大笑：“好一个扶姣，朕的爱卿的确是得了个妙人啊！” 蔺关越薄唇勾起，站起身：“陛下所言极是，实是英明。” “朕金口玉言，答应了要赏就要赏，你且说说，想要什么？” 蔺关越目光微暗，他似有若无的看了对面的李月蓉一眼，然后开口：“既然是臣的夫人为臣求来的机会，那臣便请陛下恩准，允准臣的夫人一个月后跟随臣一同回南部边境。” 第五百一十七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74 之前在宫里发现了南蛮人送来的细作，这代表着南蛮还并未完全老实，他们表面上的臣服实际上是“卧薪尝胆”，等待着他们能够翻身的时刻。 而显然，无论是皇帝还是蔺关越，都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 所以刚才在御书房中，皇帝就召集了几个军机大臣，当着蔺关越的面一同商讨起该如何对付南蛮人。 经过之前的战争，由于蔺关越神勇无比几乎是以战养战，无论是兵力还是粮草都并未受到大的损失，半年时间的休养生息已经让士兵们的战斗力重新回到巅峰状态。 皇帝的意思是，这一次就主动出击，彻底将南蛮政权击溃。 而这样强度的战争，皇帝也只放心蔺关越出马。 在御书房的时候皇帝还问过蔺关越这件事，因为扶姣有孕，这段时间蔺关越显然将很多精力都放在了扶姣身上，皇帝试探性的问了问他愿不愿意，当时蔺关越并未答复。 可现在他却突然这样说，摆明了是把带着扶姣一起去当成了出征的条件，如果皇帝不答应，那蔺关越还真就未必能那么痛快的奔赴战场。 尤其是方才扶姣还得了赏，现在倒是把皇帝架高了，只等着他点头。 皇帝看了一眼蔺关越，他没有任何波动，倒也看不出势在必得，只是神情平淡。 “爱卿打算半个月后出发？” 蔺关越答：“是。” 他们两个默契的绕过了关于扶姣的事情，但同样也都知道，这就是答应了的意思。 皇帝必须让蔺关越出兵，而蔺关越出兵的条件就是带着扶姣。 分明是君臣，可某些事情上却是蔺关越占据上风，这就是权力的魅力，是兵权在手的底气。扶姣看得清楚，也更加明白为什么皇后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拉拢蔺关越了。 有了蔺关越的支持，皇后膝下的小皇子就一定能够继位。 果然，皇帝只是沉默了片刻，便应下：“既然如此，爱卿这些时日就好好休整，等半个月后出发，朕会将李太医派给你，随军照顾扶姣的身子，爱卿不必有负担，面对南蛮人无需手下留情，朕等着你凯旋。” 蔺关越不卑不亢的谢恩，随后回到座位上，他只提了扶姣，那就是只带着扶姣一个人的意思，扶姣看了他一眼，知道了这一招釜底抽薪。 难怪李月蓉提出要把蔺呈英接回侯府的时候蔺关越没有半分波澜，原来是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今日就算扶姣没能得到赏赐，想来蔺关越也会另找由头让皇帝应允他，只是扶姣的所作所为是锦上添花罢了。 扶姣收回目光，看着下一个献礼的扶三娘子拿出了一座翡翠雕成的佛塔，这东西也是稀罕物，与李月蓉那千手观音图比起来也不逊色，只可惜，相比起扶姣的舍利就没什么看头了。 果然，孙太妃只是不咸不淡的夸奖了几句，就再也没有后文。 扶三娘子惨白着一张脸回到座位上，人有些怔怔的。 扶姣收回目光，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按照原本的剧情，现在她应该已经被蔺关越厌弃，而不甘心定阳侯势力旁落的承恩国公府默许了扶三娘子在孙太妃寿宴上大出风头，想要让扶三娘子入侯府。 原本今日拿着舍利子来的应该是扶三娘子，她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扶九娘落在房中的舍利，拿出来献给孙太妃之后得了孙太妃的赏，扶三娘子便说自己仰慕定阳侯已久，希望能入侯府伺候。 有孙太妃的赏赐，再加上皇后的运作，她便顺势成了第二个贵妾，彻底取代了扶九娘的地位，也为后来扶九娘被毒杀推波助澜。 现在扶三娘子泯然众人，根本没有可能再入侯府，扶姣潜在的敌人彻底被扼杀在开头。 此后这场寿宴便平淡起来，席间所有人各怀心思，随着皇帝得到奏报有紧急军务处理，这场宴席就算是散了，扶姣婉拒了皇后叫她留宿宫中的提议，与蔺关越一同出宫回府。 今日李月蓉和王氏的所有心思都白费了，蔺呈英从并州回来的时候扶姣和蔺关越都已经去往边境，她们忙活一场，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唯一让扶姣惦记的就是李月蓉身上的古怪。 只是还没等扶姣探究清楚，到了府门口的时候就听见了王氏略有些惊慌的声音。 “快来人！” 扶姣被蔺关越抱下马车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李月蓉倒在地上的模样。 她脸色青白一片，没有半分血色，看起来就像是……就像是要死了一样。 【宿主，我已经感觉到李月蓉的生命体征正在缓慢减弱。】 扶姣一怔。 她看着李月蓉被下人们七手八脚的抬进府中，王氏也紧跟着过去了，有些疑惑。 方才还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 “她死了？” 扶姣问系统，得到了一个她没想到的回答。 【不是死了，是快要‘死’了。】 此死亡非彼死亡，系统解释说是因为李月蓉的魂体正在缓慢剥离，这是系统判定认为宿主已经没有可能完成任务后才会出现的状况。 这证明就在刚刚，李月蓉的躺赢系统已经认定她没有翻身的可能了，直白地说，李月蓉的任务彻底失败了。只可惜，李月蓉不会立刻就被剥离，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之中她还有一点微弱的可能，只不过这点可能性细微到系统判定都会忽略掉。 “是吗。” 扶姣轻轻的说了一句，然后在蔺关越的护送下回到了自己的净池苑。 这个结果她是没猜到的，但对于扶姣而言，这是一个好消息。 * “主子，老祖宗来了。” 半个月后，扶姣正收拾着行囊，她要跟随蔺关越一同去往边关了，那边虽然不算苦寒，甚至要比京城暖和些，但到底是边境，没有京城这般富庶，还是要准备一些平时惯用的东西。 王氏来的突然，扶姣起身去迎她时，看到王氏面带疲惫，比起半个月前似乎苍老许多。 “老祖宗，您怎么来了？” 扶姣连忙带着她坐下，问道。 而王氏就这么静静的看了扶姣一会儿，目光尤其落在她腹部那已经初显圆润的弧度上。 “这件事，是我错了。” 她突然发出一声叹息。 第五百一十八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75 扶姣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面色复杂的王氏。 从王氏的面容上就看得出，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而已，她却苍老了许多，脸上都是疲惫之色，显然是被蔺呈英折腾的不轻。 蔺关越没有抗旨不尊，就在孙太妃寿宴结束的第二日，他就派人去了一趟并州祖宅将蔺呈英接了回来，路上耗费的时间不足七日，也就是说，今天就是蔺呈英回来的第八天。 原本说好的要由李月蓉照看，只是李月蓉“病”得实在突然，就连大长公主请来的太医都束手无策，根本看不出李月蓉生的是什么病，只知道她现在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别说看着蔺呈英了，就连自己都没有办法照顾好。 这也就是生在钟鸣鼎食的权贵之家，尚且还有下人尽心尽力的照顾着，若是换做平民说不定就要被彻底放弃了。 但蔺呈英已经回府了，他的归来是在王氏的要求之下，王氏也没有办法撒手不管，她只能暂时将蔺呈英带在身边。结果就这么短短几日，王氏就已经被折腾得提不起半分精神，也终于明白当初蔺关越为什么要把这个孩子给送走。 她看着扶姣，问道：“听阿越说，当时英儿差点害得你受伤？” 扶姣看了一眼王氏，其实心中明白，王氏根本不是真的对她有什么愧疚之心，她只不过是发现蔺呈英这个孙子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所以又把希望寄托在扶姣肚子里这个身上，于是才在临走之前对她说几句软话。 不过这并不妨碍扶姣温声软语。 “祖母，这些事情都过去了，何况我也并没有真的出事。英儿毕竟还是一个孩子，他或许只是因为长姐早逝才突然变得顽劣起来，我本来想等生下孩子之后好好的陪伴英儿，但……” 说着说着，扶姣脸色羞红的看了看自己收拾好的包裹：“现在我要跟着侯爷一同走了，这一去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祖母您之前坚持要将英儿接回来，想必心中早就做好了打算，那一切就都拜托祖母了。” 王氏听完扶姣的话，觉得有些不对劲，正要开口说她不日就要回道观，蔺呈英还是要自己留在侯府，却被扶姣接下来的话堵住了嘴。 扶姣笑得纯然又信任：“我相信，祖母一定能好好照顾英儿的，您若是没有把握，也不会几次提起接回英儿的事对不对？我与侯爷走的急，郡主又生了重病，侯府上下可就指望着祖母您了。” 王氏眉头跳动，看着扶姣的模样，心里发冷。 瞧瞧面前的美人，哪怕王氏活到这个年纪也从来没见过比扶姣更美丽的女子了，可现在她像是一条美人蛇，开口闭口之间仿佛有一条毒信子在王氏面前不断的试探、威胁。 王氏终于意识到，扶姣根本不像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初见时的规矩谨慎，后来的柔顺隐忍分明都是假的，而此刻终于图穷匕见。 …… 王氏出去的时候脸色更难看了，荷露有些忐忑，问扶姣这是怎么了，生怕王氏在扶姣临走之前给她找事，扶姣只摇摇头。 “祖母这段时间里照顾英儿太累了，来我这儿说说话罢了。” 想到这样的劳累王氏至少还要承担两年，扶姣嘴角的笑意就有些压不住了。 谁叫王氏总是给她找麻烦呢？现在把蔺呈英这个最大的麻烦丢在王氏手里，扶姣满意的不得了。 荷露还不知道自家主子的心思，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问扶姣：“夫人，咱们要带着蘅芜一块儿去嘛？” 小丫头眼睛里都是期待。 其实皇帝已经将李太医派给扶姣了，蔺关越也将早就找好的稳婆、奶娘等一应人都编入了队伍，蘅芜一个医女，在扶姣身边起到的作用已经不大了。 何况蘅芜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未必习惯边关的环境，扶姣侧头：“蘅芜让你来问我的？” 被拆穿之后的荷露脸色通红，话语之中流露出几分埋怨。 “奴婢就说肯定瞒不住夫人的，蘅芜她偏偏不信！” 果然是蘅芜让荷露来问的。 那扶姣就知道蘅芜的意思了，她其实是想跟着扶姣一起去的。 今年蘅芜的母亲身体大好，渐渐地也开始做些刺绣生意，因为有扶姣的关照，蘅芜母亲的生意越发红火，早就不是之前那个日日思念女儿久病成疾的老妇人了。 蘅芜到底还是有想要做一名女医的心愿，如果跟着扶姣去，她可以一边向李太医请教，一边也能学到南蛮那边独有的药方，更何况蘅芜心中一直惦记着扶姣的恩情，希望能够报答。 “蘅芜说，如果夫人不同意叫她跟着，她就去求侯爷。” 当初蘅芜在净池苑里替扶姣挡下一劫，蔺关越答应了她一个心愿，蘅芜挨板子的时候都没有吭声，可见她这次的决心。 既然如此，扶姣也无所谓多一个人：“去告诉蘅芜，我同意了。” 荷露欢呼着跑走，扶姣露出一点无奈的笑。 扶九娘身边这个丫头是真的单纯，也难怪在原本的剧情轨道中能心甘情愿的为扶九娘替死。 就这样，到了出发那一日扶姣身边的人也是真的不少，丫鬟、太医和接生婆等一队人就跟在扶姣的车队里，以一个不算缓慢的速度往南蛮边境出发。 这一次是蔺关越主动对南蛮发难，那边虽然一直都有所防备，但是架不住蔺关越突然出战，扶姣就安心的在大营之中养胎，时不时就能听到蔺关越前线发出的捷报。 蔺关越势如破竹，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就拿下了南蛮十一城，而就在这个春日的尾巴上，扶姣发动了。 这是一个深夜，蔺关越带着先锋官一同往前扎营三十里准备突袭南蛮城池，扶姣留在大营之中，距离原本算好的生产时间还有半个多月，可她就是提前破了水。 好在有蘅芜在身边，蘅芜立刻将李太医和产婆们都叫来，在大营之中准备帮扶姣接生。 而荷露则匆忙拽住一个士兵，让他去往前线告诉蔺关越这个消息。 “快，快去告诉侯爷，夫人要生了！” 第五百一十九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76 扶姣生产当然是不会有什么痛苦的，只是她有意将生产的时间控制在这个时候。 这当然是她早就算计好的。 最近这段时间南蛮人可以说是孤注一掷，将大部分的兵力都放在了眼前这座城池之上，蔺关越久攻不下，连带着整个大营的气氛都十分沉郁。 无论是什么战争，攻城是需要时间的，只是放在蔺关越这样的将领身上却叫人觉得很不正常，士气低迷，连带着现在蔺关越不在时大家都略有些沮丧。 但扶姣让系统按照数据推演过，这一次蔺关越出城准备突袭的计划非常周密，极有可能成为本场战役的关键，让孩子在这个时候出生，或许旁人不觉如何，但蔺关越和他手下的这群士兵们一定会对这个时辰印象深刻。 她的孩子是祥瑞之兆，一出生就让父亲赢下了一场至关重要的战争，这说出去不是很好听吗？ 从怀上这个孩子开始，扶姣就没打算继续忍着蔺呈英，她的孩子自然要成为世子。 李月蓉因为任务的关系身体逐渐虚弱，已经不足为惧，或许等扶姣跟着蔺关越班师回朝的时候她已经死了，但蔺呈英还没死，扶姣要给自己的孩子争出一点筹码来。 名声在古人眼中还是非常有分量的，一个祥瑞的名头能抵得上很多人半辈子都争不来的东西，而这对于扶姣来说甚至只需要一点点的精力就能够做到，何乐而不为。 于是在李太医和稳婆的焦急之下，扶姣生产的过程十分漫长，从羊水破到开指，她整整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 “这可如何是好啊，这可如何是好！夫人胎位正，开指虽然慢了些，但也还算顺利，可不知道怎么的，这、这孩子怎么就是不出来呢！” 稳婆在外头急得满头是汗，跟李太医说道。 李太医是男人难，扶姣生产时他只能留在外面，等待稳婆一趟趟的出来说明情况，李太医在宫里见多了难产的宫妃，但扶姣这样的情况也实属罕见。 想到蔺关越对扶姣在意的模样，甚至出征之前都还对他交代过无论如何一定要保证扶姣的安全，李太医就一头的汗。 “夫人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意识还清醒吗？” 产婆为难的说：“这耗了太久了，参汤咱们也给夫人喝了，还有夫人身边的蘅芜姑娘一直在给夫人施针，可是夫人现在也渐渐没力气了……” 李太医猛地闭了闭眼。 “这不行，一定要让夫人有力气才行，要是夫人晕了，你们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不危及夫人和孩子的性命都尽管使出来！” 也是给李太医逼得没有法子了，他知道有些不讲究的粗人会用掐、打的办法叫人清醒过来，若是寻常时候自然是大不敬的，可现在也不能考虑那么多了。 就在这时，荷露急匆匆的跑出来，她脸色惨白，看起来吓得不轻。 毕竟是个还没出阁的姑娘，荷露哪里知道这女子生产的不易之处，如今见了，肯定是要缓几日才能过去的。 “不好了！李太医，产婆，夫人方才晕过去了！” 两人都是大惊失色，产婆急忙问道：“怎么突然就晕过去了？里头不是还有产婆吗，她们几个没拿个主意？” 荷露顾不上回答，拉着产婆就跑进去了，只留下李太医一个人在原地忐忑不安。 李太医来回踱步，听见里头传来产婆们不停呼喊的声音，突然一个士兵冲过来，这士兵看起来风尘仆仆，活像是几日没睡似的，灰头土脸的看不清面容，但他一过来就拉着李太医道：“快，快告诉夫人，将军回来了！” 现在除了扶姣和她身边的人还习惯叫蔺关越侯爷，军中的士兵们都更喜欢叫蔺关越元帅或者将军。 李太医一听这消息，抓着士兵问：“侯爷可是大捷了？！” 士兵喘着粗气摇头：“还没有，突袭成功了，南蛮乱作一团，将军派了崔小将军打前锋攻城，打了一整夜，现在两军对峙咱们占了上风，但还没彻底攻下城池。” “那侯爷怎么回来了？！” “那头久攻不下，将军听闻夫人生产，安排了战术之后便策马赶回了！” 李太医感觉眼前一花，不敢想蔺关越心中扶姣到底占了多大的位置，才能让那个杀神似的人物放下战场赶回来。 其实那头濒临城破，只是负隅顽抗，若是蔺关越现在一鼓作气攻城，或许不日就能拿下城池，可他偏偏回来了。 李太医只愣了一会儿，便扯着嗓子开始喊，将蔺关越回来的事喊出来。 这里是元帅营帐，旁人不能靠近，何况扶姣生产这事极为私密，只有五十米开外有人守着，他这样的喊声只有里头的人能听见。 荷露和稳婆都听见了，荷露眼泪淌个不停，凑在扶姣耳边念叨。 “夫人，夫人，侯爷要回来了，你醒醒啊，侯爷要回来了……” 扶姣的手指动了动，被稳婆抓到这一星半点的反应，十分惊喜，不约而同的都跟着荷露一起说，满屋子里都是“侯爷将归”这几个字。 扶姣睁开眼，意识不大清醒的模样，产婆硬是趁着这个时候给她灌了一碗参汤下去。 “用力啊夫人，用力！马上，孩子马上就出来了！” “侯爷……侯爷要回来了吗？”扶姣死死掐着身下的被褥，十分虚弱的模样让荷露不忍看下去。 听见扶姣的话，荷露连连点头：“对，对，夫人，侯爷回来了，侯爷回来陪着您了，您一定要平安生下孩子啊！”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马儿嘶鸣的声音，随后就是一阵甲胄碰撞声。 蔺关越的嗓音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喝过水一样，他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 “夫人怎么样了！” 李太医在外面回话，说了扶姣的情况。 蔺关越二话不说就要闯进去，被李太医死死拦住。 “侯爷，不可啊！” “滚开！” 蔺关越一脚踹开李太医，他还有几分理智，李太医只是在地上狼狈的打了几个滚，并没有受重伤。 他见蔺关越走了进去，爬起来再拦却已经来不及。 而蔺关越也没有看见扶姣的样子，因为扶姣听见了他的声音，可怜兮兮的喊了一声不许他过去。 荷露哭着跑出来，跪在蔺关越脚下：“侯爷，夫人是最爱美的了，您得给她留下这点体面啊！” 蔺关越便硬是忍着没有进去，整个人像是一把染了血卷了刃的刀，就那么直直的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捷报——捷报——萨合城破！萨合城破！” “哇——哇！哇呜……” 战役大捷的号角声和婴儿的啼哭声几乎同时传入蔺关越耳中，他听见了产婆报喜的声音。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夫人生了一个男孩，母子均安！” 第五百二十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77 很难形容蔺关越这一刻的心情，他恍惚之中甚至感觉到有一点茫然，蔺关越不明白，为什么之前他会觉得孩子是无所谓的东西。 蔺关越不是第一次做父亲，当初蔺呈英出生的时候他不是一点都不高兴。那个时候他也在战场上，就是在这个战场，当蔺关越收到侯府来的家书，知道蔺呈英出生的消息，蔺关越也是高兴的，但也仅仅就是高兴。 那一瞬间的情绪过去之后，蔺关越很快就将全部的心思都投入到了战争之中，他不会主动想起蔺呈英，不会好奇他的成长，也不会觉得有现在这种好像胸膛都被某种柔软情绪填满的喜悦。 可扶姣生下的孩子，蔺关越还没有见到就已经生出无数的情绪，欣喜，振奋，好奇，更多的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酸软。 他为这个孩子的降生感到庆幸，蔺关越第一次体会到做父亲的心情。 在这一刻，战争的胜利反而成为了锦上添花，远没有从前叫蔺关越激动。 稳婆将孩子抱出来给蔺关越看，小小的胖娃娃被擦洗干净，没有普通小孩的皱巴巴，一看就是白白胖胖的，比年画上的小人儿都更讨喜，蔺关越伸手，略有些生疏的抱着他。 稳婆看得战战兢兢的，生怕蔺关越把孩子摔了。 好在蔺关越没有那么蠢笨，他无师自通，很快调整好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抱着孩子，抬头问稳婆：“夫人如何了？” 稳婆还是第一次见到夫人生产完之后做夫君的如此担忧，不过想想这段时间蔺关越对扶姣紧张的模样，稳婆就也见怪不怪了。 “夫人就是累了，现在应该是睡下了，侯爷把孩子给奴婢吧。” 这孩子刚生下来不久，虽然天气暖和了但也不能见风，谁料到，蔺关越避开了稳婆的手。 “不必。” 说着，他竟然亲自走进去。稳婆想拦着却拦不住，只能看着蔺关越就这么进去了。 他进来的时候荷露正好帮扶姣收拾好，扶姣躺在床上，脸色微微泛着白，她的确睡过去了，但不妨碍蔺关越看她。 越看，蔺关越心中的心疼之意越重，忍不住腾出一只手去摸她雪白的小脸。 “姣姣，辛苦你了。” 扶姣怀孕的这段时间里，蔺关越每每见她都忍不住在想，那样纤细的一把腰肢是怎么孕育一条生命的，他心疼扶姣的生育之苦，对这个孩子也越发疼爱。 一想到怀里的儿子是扶姣吃了苦头才给他生下来的，蔺关越怎么能不爱？ 这样想着，蔺关越又垂目去看儿子，胖宝宝闭着眼睛，看不出眉眼像谁，但单瞧鼻子和嘴巴分明是像极了蔺关越的。 正心中感动，娃娃突然呜呜叫起来，蔺关越连忙起身，既担心他会吵醒扶姣，又担忧孩子是不是哪儿出了问题，直到奶娘尴尬的上前来跟蔺关越说孩子或许是饿了，蔺关越这才恍然，把孩子交给了奶娘。 守了扶姣半日，士兵来报前线战局已定，需要蔺关越前去主持大局，蔺关越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他刚一走，扶姣就睁开了眼睛。 “荷露，”扶姣叫她：“你让蘅芜寸步不离的守着孩子，不许叫旁人接近，明白吗？” 她出行带来的人不少，扶姣没那个精力一一辨别，为防止其中有心怀不轨之人，只能叫还算靠谱的蘅芜守着。 荷露去了，扶姣才又闭上眼睛。 真累啊。 * 蔺关越与南蛮的这场战争持续了将近三年，他彻底把南蛮疆域打穿了，南蛮政权非常分裂，一开始面对蔺关越的时候尚且能保持一定的团结，越到后面越难以凝聚，直到彻底被蔺关越击垮。 这三年的时间每个人都变了很多，那个刚出生时还没有父亲手臂长的胖娃娃成了扎着两个小揪揪的捣蛋鬼，时常被蔺关越抱坐在膝头，沙盘成了他最常接触的玩具。 蔺关越给他取名叫蔺呈旸。 在蔺呈英刚刚满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蘅芜起夜的时候发现一个奶娘正在喝药，她吓得瞬间清醒过来，抓着那个奶娘不许她动，一闻那汤药，分明就是安眠散。 安眠散对于成人来说是治疗失眠的，可这里头有一味药是有轻微毒性的，大人也就罢了，小孩子是千万不能碰的，这奶娘半夜偷偷喝安眠散，分明就是要把药性渗透到乳汁里，她自己没什么大碍，喝了她奶水的蔺呈旸长此以往下去不死也要成个傻子。 蘅芜大喊大叫，把所有的人都喊了起来，一群人一起控制住这个奶娘，蘅芜粗暴的给奶娘嘴里塞了一个帕子不许她咬舌自尽，带着她一同去了扶姣和蔺关越的帐外。 蔺关越震怒，将这奶娘折磨得半死不活，甚至要将她五马分尸，奶娘被吓得不行，终于承认了她是听从承恩国公府上老妇人的命令，一开始的时候不敢，是等孩子满月扶姣渐渐放心下来的时候才敢行动，结果第一日就被蘅芜抓了个现行。 也是蘅芜懂医术，因为奶娘嘴硬，偏要说她喝的只是普通的药，不会对孩子有什么影响，若是换了旁人，恐怕就让她糊弄过去了。 审讯的时候扶姣不在，蔺关越知道这件事以后叫蘅芜不许对她说，他手上还有从洪太医那里得来的把柄，就等着回京之后一起清算。 因为南蛮政权分散的缘故，蔺关越清理战场清算俘虏又耗费了一段时间，终于在第四年的春日班师回朝。 比起走前，这一回的队伍要更大，因为蔺关越还带着南蛮政权的几位首领及其家眷，他们都成了俘虏，被戴上了镣铐行走。 蔺关越先入宫向皇帝述职，扶姣则回了侯府。 这一次她身边还牵着小小的蔺呈旸。 抬头看了看侯府的匾额，反倒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蔺呈旸问：“娘亲，这里是我们的家吗？” 扶姣勾唇：“是啊，这里是我们的家。” 很快，不该出现的人就会彻底消失了。 带着蔺呈旸走进去，扶姣诧异的看了看府中，与她走前不一样了，树变得少了，没什么生机，整个院子空旷的像是一座鬼宅。 老张带着下人们出来迎接，比起三年前苍老了不少。 “张叔，许久不见。” 老张看了看扶姣，又看了看从来没见过的蔺呈旸，老泪纵横：“夫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扶姣点点头，问：“祖母呢？我带着阿旸去看看她老人家。” “……夫人，”老张欲言又止，声音十分艰涩：“您做好准备，老祖宗她……她现在在安康院，我这便带您去见。” 扶姣挑眉，从老张的样子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她不动声色，只答：“好。” 等带着蔺呈旸到了安康院之后她才知道老张为什么是那个表情。 扶姣看着安康院中坐在轮椅上的王氏，她腰以下的地方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 “你们回来了。” 王氏的声音很难听，像是很久都没有喝水了，她转过头，扶姣看到了王氏左边的眼睛，原本正常的眼睛现在失去了眼球，空洞洞的十足可怕。 扶姣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蔺呈旸，还好，他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王氏。 “祖母。” 扶姣行礼，带着蔺呈旸一块儿，小孩子也跟着脆生生的喊祖母，王氏枯槁的脸上露出一点笑。 “我是你曾祖母。” 蔺呈旸就又改口：“曾祖母。” 王氏点点头：“把孩子带出去吧，我这样子，别吓到了他。” 扶姣觉得蔺呈旸应该不会被吓到，他是在战场长大的孩子，见过比王氏更惨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但扶姣还是让人将蔺呈旸带出去了，因为她觉得王氏或许有话跟她讲。 果然，等蔺呈旸出去，王氏便淡淡开口了。 “你或许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吧。” 扶姣沉默不语，她知道王氏不需要她的回答。 王氏也的确没有等扶姣出声，她干涸的嗓子里吐出一句话：“这或许就是因果报应，当初我执意接回蔺呈英，如今如此，是我自找的。” 扶姣敏锐的发现王氏不再叫英儿而改成了蔺呈英。 她心中有了猜测。 第五百二十一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78 王氏在扶姣略有些了然的目光之中开了口，将这三年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就像是扶姣猜测的那样，王氏现在这个模样与蔺呈英脱不了干系，或者她变成这样完全就是蔺呈英的“杰作”。 扶姣和蔺关越走后，李月蓉的病越来越严重，一开始她还只是虚弱无力不能起身，到了后面甚至已经开始丧失五感，除了还有心跳和呼吸，与死人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因为李月蓉变成这样，王氏越发不能离开侯府，偌大的侯府又像是曾经蔺关越还小的时候那样，靠王氏一个人撑着。 她本来不必如此的，如果不是因为王氏之前坚持要把蔺呈英接回来，李月蓉在侯府里有她从大长公主府带过来的忠仆伺候，何况大长公主惦记她，三五不时的就要来侯府看看，李月蓉根本不会出任何问题。 至于其他庶务，在扶姣没有嫁进来之前是老张打理的，他打理习惯了，也不会出错。 如果是这样，王氏就依然可以逍遥自在的在山上，安安心心的度过她的晚年。 可偏偏她自己要把蔺呈英接回来。 蔺呈英不是寻常乖巧听话的孩子，他从小就展露出了异于常人的残忍和暴力，因为有他在府中，李月蓉就变得不再安全。这是王氏亲眼见到过的，当时蔺呈英偷偷摸摸的进了李月蓉的房中，用剪刀去戳她的腿。 被王氏发现以后，蔺呈英甚至用一种“真无聊”的语气说：“真的不会疼啊。” 吓得王氏再也不敢放蔺呈英单独出去。 或许是王氏看得太紧，让蔺呈英越来越暴躁，随着时间过去，蔺呈英越来越壮实，就在一年前，蔺呈英吵着要在院子里爬树，王氏没办法，只能坐在院子里看着他。 等他坐在树上，又吵着要吃糕点，点名要老张去拿，王氏经不住磨，把老张调走了。 老张一走，蔺呈英就一个没抓稳差点掉下来，王氏下意识的抬手去接。 那棵树并不粗，蔺呈英生得壮实，在上面摇摇欲坠，王氏走近想要安抚他激动的情绪，可没想到蔺呈英在上面笑开，他在王氏走过来的瞬间，抬脚，把脚边沉重的木梯踹开。 木梯很长，为了稳固而格外沉重，王氏避之不及被压在了下面，正正好压在她腰上，她的眼睛磕到了地上尖锐的石头，就这样…… “他是故意的。” 王氏颤抖着按住自己没有知觉的腿，浑浊的眼睛里流下眼泪。 扶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叹息一声：“祖母，您说，您为什么偏偏要与我作对呢？” 王氏惨笑出声，捂着脸。 “是啊，我为什么偏要与你作对呢。” 她知道错了，她怕了，但这已经太晚了。 扶姣走出安康院，左右看了看，没看到蔺呈旸。 “阿旸？” 她开口问了一句，蘅芜出来跟她说：“夫人，小少爷跟着荷露和张总管去玩儿了。” 扶姣点点头：“去哪儿了？” 从小起蔺呈旸的精力就很旺盛，平时都是蔺关越带着他四处撒欢，换成扶姣来还真没有那个精神。 “好像是去小花园了，张总管给小少爷扎了一个纸鸢。” 战场附近是不被允许放纸鸢这种玩意儿的，蔺呈旸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纸鸢，扶姣了然，应当是玩开了。 “那算了，先回净池苑吧，张叔有分寸。” 蘅芜应是，陪着扶姣回了净池苑。 这一等就是大半天，扶姣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脸色微凝。 今日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没回来。 说是进宫述职的蔺关越迟迟未归，老张也还没带着蔺呈旸回来。 扶姣问系统：“他们两个到哪儿去了？” 系统不一会儿就回答：【胖娃娃在小花园骑“大马”。】 扶姣就反应过来蔺呈旸八成是骑在老张肩膀上看纸鸢飞呢，于是吩咐蘅芜：“你到小花园找找张总管，找到了就叫阿旸回来。” 蘅芜也担心着，连忙出去找人了。 扶姣又问系统：“蔺关越呢？” 系统嘻嘻的笑：【攻略目标在宿主老家哦~】 承恩国公府？ 扶姣一瞬间明白过来，蔺关越是去找承恩国公府的老夫人算账去了。 第五百二十二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79 那个喝药的奶娘就在他们手里，没喝完的药材也被蘅芜一一搜了出来，现在是人证物证俱在，承恩国公府敢赖账怕是不行。 从私心里来讲，扶姣是非常想要亲眼看看那个老太婆的下场的，可是她不能崩人设。 其实能猜出来为什么蔺关越要借着进宫述职的机会单独去承恩国公府，还不是因为扶姣的人设塑造的太好，蔺关越认为扶姣承受不了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的打击，所以才要刻意避开扶姣，以免她情绪失控。 而且扶姣现在就算去了，她也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蔺关越在那儿。 何况现在侯府里都是烂摊子一大堆，王氏的事情蔺关越还不知道，这是王氏与老张说好的， 因为害怕王氏的噩耗会让蔺关越在战场上分心，所以他们都只字未提，这个关头扶姣要是回承恩国公府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还是先把孩子找回来比较放心，一想到蔺呈英还在这座宅子里，扶姣就是满心的烦躁，她对蔺呈英这种天生坏种实在是没有半点兴趣，扶姣自己倒是不怕，但蔺呈旸还小，若是蔺呈英憋了什么坏心眼子可怎么办？扶姣也做不到日日都看着他。 像是这种时候扶姣又有些后悔没让系统随便化形成什么动物在蔺关越面前认认脸，现在也好光明正大的保护在蔺呈旸身边。 多说无益，扶姣叫人去找，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系统说这话。 这个世界到现在为止已经可以说差不多了，扶姣完成了扶九娘子的心愿，除掉了李月蓉，斩断了扶三娘子入府取代她的可能，同时也将蔺呈英彻底排除在外，若说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也只剩下还没把蔺呈旸扶上世子之位。 不过这并不是必须的。 扶九娘丧失了生育能力，所以在她复仇的环节当中并未明确提出要让孩子如何，而蔺呈旸的出生就已经代表着扶姣这一次生子任务的圆满完成。 只是扶姣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完美主义者，她不喜欢半途而废，即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蔺呈旸早晚要取代蔺呈英的位置，但扶姣还是打算将这个进程加快一点。 蔺呈英没什么脑子，很好对付，就仅仅凭借他将王氏弄成那个样子这一件事情扶姣就能让他身败名裂。 谋害自己的亲曾祖母啊，这是多大的罪名，在这个以孝治天下的朝代里几乎能要了蔺呈英的命。 王氏今日将这些事情都跟扶姣说出来就代表她没有打算拦着扶姣告诉蔺呈英，这也是人之常情，就算王氏之前再怎么疼爱蔺呈英，在这个重孙对她下手让她变成现在这样一个残废的时候，那些疼爱也都尽数转化成了恨意。 或许现在的王氏比扶姣更希望蔺呈英落得个难看的下场。 但人性就是这么复杂，王氏不愿意亲自送蔺呈英进这一条死路，可是她又做不到放过蔺呈英，于是她想要利用扶姣把蔺呈英带上绝路，至少要让他付出代价。 若是扶姣真的提出让蔺呈英死，王氏是否会愿意也是一个未知数。 【宿主……】 扶姣脑中正思索着这些叫人焦头烂额的事，系统突然弱弱的发出一道声音：【蔺呈英也往小花园里去了。】 眼皮一条，扶姣就知道有蔺呈英的地方绝不会这么平静，她当机立断让系统赶紧附身过去。 “保护好阿旸，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现在系统能附身到任何物品上，生命体显得很突兀，但小花园里面最不缺少的就是花花草草，它只需要盯着蔺呈英的动静就成，并不必要做什么事。 而扶姣从桌前起身，将自己的头发扯扯松，原本整整齐齐的发髻瞬间就凌乱不少，看起来就是扶姣很慌张的模样。 她再眨眨眼，眼眶就泛上红色，对着铜镜确认自己现在的状态很慌乱无措之后扶姣才提着裙摆跑出门去，她站在净池苑的大门处，躲在阴影里等待着蔺关越回来。 系统虽然不在扶姣身边，但距离并不是很远，它依然能够同步给扶姣蔺关越的位置，蔺关越已经从承恩国公府回程，从速度上来看，他应当没有乘坐轿子。 也是，侯府的轿子挂着牌子十分张扬，这又不是什么风光的事情，何况这一场兴师问罪是要瞒着扶姣的。 按照距离，蔺关越最多一刻钟就能回来，扶姣就是有这个自信，蔺关越回来一定会先到净池苑来。 扶姣抽空问了系统那边的情况，系统的声音显而易见的紧绷。 【宿主你快来！这小子憋着坏呢，他爬到假山上去了！】 小花园里头有一处假山，是建在活水上的，这三年间王氏也没有那个时间去打理，失修的假山上总有些摇摇欲坠的乱石，只需要一点力气就能推下来。 蔺呈旸坐在老张肩膀上，高度正正好，如果走到假山旁边被蔺呈英用石头砸到的概率很大，对于蔺呈旸一个小孩子而言，那几乎是致命的。 扶姣的脸色瞬间冷下来。 蔺呈英倒是砸人砸出习惯来了，王氏也就罢了，现在还动到她儿子身上，那扶姣岂能不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系统附身到了蔺呈英要推的那颗乱石上，暗暗吃劲，蔺呈英一时没有发觉，还屏着呼吸等待着时机。 而扶姣听见了蔺关越进门的动静，刷的一下钻出来，像是完全没有看见他的样子，硬是撞进了蔺关越怀里，她这点小身板哪里能撞得动蔺关越，如果不是蔺关越反应过来将人按在自己怀中，扶姣现在就要摔下去。 蔺关越皱眉：“怎么了？” 他看见了扶姣凌乱的长发和泛红的眼眶。 扶姣抬头，与蔺关越对视的瞬间就落下泪来：“侯爷，我们的阿旸不见了！” 第五百二十三章 庶女贵妾VS冷肃侯爷80 蔺关越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按着扶姣的肩：“你说什么？” 扶姣带着哭腔：“张叔说带着阿旸去放纸鸢，原本说是在小花园的，妾身见他这么晚了都还没有回来就叫蘅芜去找，可蘅芜回来，竟然说没看到人，妾身又叫荷露也去，到现在她们两个都还没回来！” 这就代表着蘅芜和荷露都没找到人，所以才迟迟不会来禀报消息。 蔺关越第一反应就是在府中不会有危险，但想到蔺呈英，蔺关越却又不能真的保证。 “别怕，我这就去找！” 扶姣拉住蔺关越的袖子：“妾身也去！” 现在不是相互争执的时候，蔺关越立刻带着扶姣一起去了小花园，路上还碰见了荷露和蘅芜，她们两个汇合在一起也往小花园那头走。 其实扶姣对蔺关越说的话是假的，她原本就让两个丫鬟都往小花园来，她们之所以现在才到是因为扶姣用了系统道具“鬼打墙”。 这是一个并不贵的恶作剧道具，能让人到达目的地的时间延长。 蔺关越果然没有心思去问这两个人怎么又“回来”了，他大步走近小花园。 系统按照扶姣的指令，它从石头上脱身，又化作一只蝴蝶盘旋在蔺呈旸身边，小孩子抵不住新奇的东西，系统化成的蝴蝶花纹绚丽，蔺呈旸伸手去抓，老张也顺着他用劲儿的方向往前走，正好在蔺呈英躲着的地方。 没了系统阻拦，蔺呈英想要推动石头就容易许多，他目露凶光，在老张经过这个地方的时候猛地用力，石头滚落，正对着蔺呈旸的头冲过去。 “不要！” 扶姣早有准备，所以她理所当然的成了那个第一个扑上去的人。 就连老张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死死拦着老张前面，张开双手，试图去抱住那颗滚落的石头。 蔺呈旸吓了一大跳，从来不爱哭的孩子张口哭了起来，跟着扶姣一起喊不要不要，看见这一幕的蔺关越心都碎了。 他以一个近乎捕捉不到的速度将扶姣扯开，抬腿，斜着踢开了那块石头，石头啪的一声落在活水里，惊起了一大片的水花。 “世子？！世子怎么会在这！” 蔺呈英没跑掉，被蘅芜看到，她一个丫头身上突然涌出力气，几步爬上假山，死死抓着蔺呈英的袖子不放手。 已经不需要再问，推落这石头的人就是蔺呈英。 扶姣紧紧抱着蔺呈旸，将孩子护在怀中，腿软得站不起来，就这样坐在地上，她从来都是美丽而柔顺的，没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但越是如此，越是能看出她对孩子的爱。 这也是第一次，扶姣没有第一时间为蔺呈英说话，蔺关越知道，这是因为巨大的失望。 就算扶姣再疼爱蔺呈英，当这个孩子会不知缘由的对蔺呈旸下手时，扶姣就已经失去了为他辩解的勇气。 没有一个母亲愿意成为害死自己孩子的帮凶。 老张冲上去帮忙按住了蔺呈英，蔺关越的眼神恐怖，压抑着巨大的怒气。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老张心里也是既后怕又生气，他已经失误一次，因为一时离开害得老祖宗半身残废，如今险些又因为一时不备害了小主子，他也顾不得什么了，就怕这样的事情还有第三次，对着蔺关越将他走后这三年里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包括蔺呈英害了王氏这件事。 “老奴在侯府这么多年，从来不曾有过任何的逾矩之处，但是今日，老奴有一句话必须要跟侯爷说，侯爷，老奴恳请您，万万不能让蔺呈英做这个侯府世子！” 老张既然能说出“蔺呈英”三个字，说明他已经不再将蔺呈英看做主子，其实他本来也不是真正的奴才，只是因为感恩蔺关越才心甘情愿留在侯府这么多年做牛做马。 现在他说出这番话，是豁出命去了。 “侯爷，若叫此人继承侯府，不出二十年，咱们定阳侯府数十年基业必定败落，请侯爷听老奴一言吧！” 老张的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扶姣抱着蔺呈旸，垂着的脸上是尚未干涸的眼泪和轻快的笑意。 这一次蔺呈英可再逃不过了。 …… 几乎是蔺关越废世子的奏折一呈上去，皇帝就立刻做了批复，同时下旨，册立了蔺呈旸为新的世子。 王氏的事情是瞒不住的，她残废的消息自从蔺关越一回来就瞬间如同煮沸的滚水，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因为这件事，再加上蔺关越在折子里说的蔺呈英意图杀死自己的亲生弟弟一事，皇帝完全没有理由不同意废了蔺呈英的世子之位。 不仅如此，这一次蔺呈英已经没有回到并州祖宅的资格了，他被蔺关越送往江南一处庄园，名义上是教养，实则是幽禁，那庄子里全都是佃户，蔺呈英彻底丧失了一切特权，只有特定的人给他送饭，蔺关越不会让他死，但也不会让他像从前一样活。 从他走出京城的那一刻，他不再是侯府的公子，只是一个犯错被“驱逐”的罪犯。 而与定阳侯府世子废立同样轰动的消息还有一个，那就是承恩国公府的老夫人突然暴毙。 事发突然，明明是皇后的生母，到最后却连一个正经的墓穴都没有，只有棺椁下葬，草草结束了丧礼。 朝中有官员问起过承恩国公，但他也是说是老妻得了急病。 年岁大了，虽然有人疑惑怎么会如此突然，但也是不了了之。 扶姣没有去参加她的葬礼，蔺关越找了个借口将她拦住了，扶姣本来也不想去，只装了几日的悲伤，若真说悲伤，当属宫里头的皇后娘娘。 皇后对这件事的反应很大，老夫人死后她昏昏沉沉的病了快两个月，扶姣一看就知道有猫腻，想来老夫人的暴毙其中有皇后的参与。 能让皇后做到这个地步，显然是蔺关越与她做了交易。 于是满朝文武就看着在承恩国公府上的老夫人死后，定阳侯一改从前中立，十分鲜明的站队了皇后所出的幼子，轻而易举的斗垮了几位成年皇子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将小皇子扶上了太子之位，并在皇帝驾崩之后迅速稳定大局，从定阳侯成了辅佐幼帝的摄政王。 倒是一门心思想要垂帘听政的皇后算盘落空，又是一病不起了。 李月蓉是在大长公主自然老死的那一日彻底被抽离了这个世界的，大长公主作为她最强硬的靠山，也是唯一一个有可能助她翻盘的底牌，她死了，李月蓉的任务就彻底失败了，从那一刻开始，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真实世界，都不会再有李月蓉这个人。 蔺呈旸做定阳侯的时候只有十一岁，不是因为蔺关越死了，而是蔺关越成了摄政王，自然没了侯爵，这侯府就落在了蔺呈旸身上。 他是扶姣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孩子，从小就展露出了天赋，与蔺关越年幼时有九成相像，哪怕只有十一岁，这个侯爷的位置也坐得稳当，甚至还成了皇帝的伴读，俨然会在未来成为新帝的心腹。 一切都尘埃落定，扶姣却头一次没有等这个世界的身体寿终正寝。 她是提前脱离世界的，因为这毕竟不是真正的任务世界，只是因为扶姣感受到了扶九娘的怨气，所以接受了她的委托，在李月蓉死后，扶姣就成了这个世界唯一一个“异类”，那是一种精神上的疲惫，所以在确认蔺呈旸能够独当一面之后，扶姣选择了脱离世界。 这一次脱离世界后，扶姣竟然有了头晕的后遗症，她在纯白空间里等了许久，才终于调整好了状态进入新世界。 但新世界显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扶姣是被脚心的剧痛唤醒的，她喘不上气，胸腔快要炸开一样，每呼吸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而同时脚掌传来剧烈的疼痛，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前面的男人拉着拼命奔跑，那男人身上挂着包袱。 这样的场景，扶姣立刻想到两个字。 ——私奔。 第五百二十四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1 不怪扶姣会想到私奔上，实在是周围的环境叫她想不出什么别的可能。 这是一片静谧到有些恐怖的树林，树生长得太严密，连月光都透不进来，如果不是前面拉着她的男人手上还有一个火折子勉强照亮，扶姣现在恐怕都看不清拉着她的是人是鬼。 而且这男人明显神色仓惶，时不时回头看的动作表明他担心身后会有人来追，握着扶姣手腕的掌心里都是汗。 扶姣有些嫌恶，但她没有立刻挣脱开，而是仔细的看了看男人身上的衣物。 这个男人身份绝对不低，他穿着一身月白的衣裳，上头绣着蟒纹。至少对于汉人政权而言，龙蟒这种东西都不是随便什么可以穿的，扶姣不敢轻举妄动，虽然她打心底里不认为这个人会是她这一次的攻略目标。 谁会在明显不安全的“逃亡”路途中穿一身白色？一个蠢货。 扶姣很肯定的在心里给这个男人定下标签。 顺着男人跑的方向，扶姣明显感觉到道路越来越狭窄，横生的树木和乱石让行走变得更加困难，她现在甚至还赤着脚，不用看也知道脚心一定鲜血淋漓。 “快，快走，咱们再坚持一会儿，我皇兄的军队马上就要到了！” 皇兄。 扶姣敏锐的捕捉到这个词汇，男人说的这句话就像是唤醒这个世界的关键词，系统立刻冒出来，将这个世界的背景信息尽数传输给扶姣。 她没猜错，现在她和这个男人就是在私奔，不过也不仅仅是单纯的私奔，还要算作一场逃亡。 这个世界中最强大的皇室归属于大楚，但大楚皇帝并未一统天下，在中原之外的西北、西南还有残存的抵抗大楚的其余政权。 就在三年前，大楚新帝宗政罹御驾亲征彻底将西北势力收入囊中，西南的延兰国就成了大楚的眼中钉，比起西域，延兰就像是一块脆弱的琉璃，美丽，但极易破坏。 于是宗政罹班师回朝，没有亲自攻打延兰，而是将他一母同胞的弟弟宗政原派来。 拉着扶姣的这个男人就是宗政原。 宗政罹攻打西域只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但宗政原面对延兰却足足耗费了三年时间，足以见得他完全就是一个酒囊饭袋。扶姣的猜测没有错，宗政原不是她的攻略目标，宗政罹才是。 这一年是宗政罹登基的第五年，先帝时留下来的内政弊病几乎已经被他完全拔除，这让宗政罹终于能抽出时间来看一眼延兰这样的小国。 虽然宗政原无能，但他手底下还有宗政罹给他的精兵强将。长达三年的战争之中，延兰的版图迅速缩小，人口也急剧减少，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大家都缩在现在这片密林之中苟且偷生。 如果不是宗政原坏事，现在延兰应该已经彻底覆灭了。 而宗政原坏事的原因就在于扶姣，或者说是扶姣穿越来这里之前的原身。 大楚的攻势迅猛，延兰从一开始就没能够抵抗住，可以说是节节败退，不到一年的时间就丧失了大部分的土地，狼狈不堪。 可虽然没有西域人那样骁勇善战，延兰也有特殊的手段用以自保，延兰是一个“巫国”。 在延兰的古老传说中， 建立起延兰国的祖先是一位得到了神明眷顾的大巫，大巫能够与天地万物沟通，能够与天地万物同寿，大巫的统治长达近二百年，将巫术传承给了延兰土地上每一个有天赋的人。 后来大巫渐渐厌烦了凡俗的生活，他放弃了自己的肉身，决定用灵魂奉养神明，在他的肉身消亡之前，大巫选择了一个最有头脑的男人成为他王位的继承人，选择了一个巫术天赋最高的女人作为圣女。 在大巫的预言之中，只有王与圣女生下来的孩子才能够成为延兰的下一任王，而在千百年后的某一日，他或许会回到延兰，用新王的身份继续庇佑延兰。 这样的传说在其他地方或许被视作荒诞的故事，但对于延兰人来说，他们每个人都将此奉为圭臬。 因为“圣女”是真实存在的。 大巫选中的第一个圣女额头中心有一颗小小的痣，每当一位圣女死去，延兰就会重新出现额心有痣的少女，而且每一代都只有一个。 这被延兰人认为是大巫在冥冥之中为他们指引方向，而作为巫术天赋最强的圣女，她们天生具备用器具占卜的能力。 运用这样的能力，圣女带领延兰在无数次动荡之中重新安稳，在飘摇的乱世之中永存。 这一次也是一样，延兰人请求这一代的圣女为他们指点生路，圣女卜算出了这一片密林，在卜算之后，只有三十多岁的圣女便暴毙而亡。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圣女耗费了太多的能力占卜才导致她早逝，但因为系统，扶姣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巨大的骗局。 这片密林是延兰王选中的地方，因为他选中了，所以圣女便要说这是最后的生机。 一代只能出现一个的圣女，不过是延兰王在貌美的平民少女之中选出来一个他最满意的，为她在眉心烫出一点小小的疤痕，他将她说成是圣女，然后所有人便深信不疑。 所谓的圣女的占卜，也都是延兰王借由巫术的名头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或许曾经这个传说是真的，但至少在这一代，圣女不是圣女，而是延兰王手中的一个工具。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特别，那就是圣女总是美貌的。 圣女之死是因为延兰王已经厌倦了年老色衰的圣女，他需要下一个更加年轻貌美的“王后”。 扶姣与这件事的关系正在于此。 原身出生在一个足够贫困的地方，她有一个双胞胎姐妹，凑巧的是，她们姐妹天生就都额心有痣。 扶姣不懂这个地方是不是真的就没有天生有眉心痣的女子，但总之这么多年下来都没有人发现圣女之迷，她索性就当成没有，而原身和双胞胎姐姐的特殊就成了一对愚昧贫穷夫妻的狂喜。 这对夫妻兴高采烈，认为自己生下了天定圣女，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将“圣女”送入延兰王宫，而是悄悄的将姐妹两个养了起来。 但却也不是一模一样的养，因为原身与姐姐的额心痣并不一样。 姐姐扶妙就如同传说中那样，额头中间有一颗小小的黑痣，而原身却是红痣。 因为这样细微的差距，导致姐妹二人在家中的待遇天差地别。 第五百二十五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2 在原身刚刚出生的时候，这种差别对待还并不是很明显，原因无他，因为她和姐姐是双胞胎，就算不是圣女，她的美貌也足够给贫穷的夫妻两人一个养育她的理由。 养大一个美貌的少女花不了多少钱，但等原身长大以后，她能带来的回报却足够叫人眼馋。 夫妻两个虽然愚昧，但是面对钱财地位的诱惑时却足够敏锐，那个时候延兰才刚刚选出了一个圣女，他们潜意识中就明白，现在暴露出自家的两个女儿会是一场灭顶之灾。 所以他们决定悄悄的养大两个孩子。 一开始也就算了，婴儿不过喝点奶水，但随着原身和姐姐长大，她们需要的东西也多了起来，尤其是夫妻二人认定扶妙就是下一代的圣女，哪怕节衣缩食也要给她买各种保养美貌的物品，小到头油大到胭脂，这些都是要花钱的。 钱越花越少，夫妻两个渐渐怠慢了原身，原身天性沉默，受到了不平等的待遇也不吭声，人都是欺软怕硬的，父母也是如此，所以她在家中的地位也越来越低，直到连饭都吃不饱，甚至要承受夫妻二人时不时的毒打虐待。 因为他们渐渐觉得原身的出现是多余的，她不应该与扶妙成为双胞胎。 最终，夫妻二人还是决定把她额头中间的红痣剜掉，卖到妓院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圣女暴毙了。 那一年原身和扶妙都十三岁，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夫妻二人兴高采烈的将扶妙献给延兰王，延兰王一见扶妙便被少女虽然青涩却可见绝世的容颜所吸引，立刻承认了扶妙圣女的身份。 原本原身是要被处理掉的，但扶妙不慎说漏了嘴，延兰王秘密见了原身一次，发现姐妹二人同样的容貌却有着不同的风情，便将原身也带回了王宫，并给了这对夫妻一大笔钱财，封赏爵位。 这夫妻二人自然没什么可说的，欣然接受了。 在这之后，扶妙就成了圣女，在人前接受所有延兰人的跪拜尊崇，而原身则像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因为要避人耳目，她只能住在王宫地下的密室。 直到又过了两年，延兰王宫沦陷，延兰王率领所有人来到这处“曾经被圣女预言”过的密林，原身的住所就从地下密室变成了树洞。 没错，这片林子中的一棵树木就是原身的居所，怕她逃跑，延兰王让她每日带着面具，只能穿单薄的衣物，没有鞋子，只有登上树干中央的树洞睡觉时才会有梯子，寻常时候她只能窝在树洞里，做一个被囚禁在密林中的金丝雀。 宗政原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切。 他率领大楚精兵将延兰王围堵在密林中，一步步蚕食周围的土地，无法，延兰王不甘就这样丧失王权，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命令扶妙去勾引宗政原，用高贵的圣女换取他王位的存续。 十八岁的扶妙还没有被喜爱成熟风韵的延兰王拥有，她美貌，纯洁，高贵而极讨人喜欢，延兰王确信扶妙会成功，但他没有料到，扶妙竟然在他要将她献给宗政原前夕逃跑了。 密林地势极为复杂，要找人很难，尤其是当时延兰王已经没有时间去找扶妙了，无奈之下他将原身找了出来，叫原身顶替扶妙的身份，成为圣女，完成勾引宗政原的使命。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虽然原身性情沉默，但她的确有一张不逊色于任何人的脸，宗政原这个纨绔很快被吸引，并且同意了延兰王无理的要求—— 在大楚军队完全占据上风的情况下，宗政原竟然命令大军后撤，同时把自己留下来做人质，要求大楚不许进攻。 若是普通的王爷，哪怕是皇上的亲弟弟也绝不能左右一场战争的大局，可问题在于宗政原的确不同，他有这个自信大楚军队会因为他的一条命不敢动分毫，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宗政原留在延兰的当晚，大楚将军就派人快马加鞭八百里急报去往京城，原因无他，因为宗政罹膝下无子，唯有宗政原这么一个同母弟弟，若有朝一日宗政罹驾崩，宗政原就是皇位唯一的继承人。 封号虽是王爷，却是人尽皆知的太子，投鼠忌器，谁敢冒这个风险？ 而达成目的的延兰王也意识到了宗政原的重要性，他并没有如约在一个月之内放宗政原回到大楚军营，反而是将他囚禁，想要用宗政原与宗政罹谈判。 于是就有了这一场“私奔”，宗政原不想死在延兰王手上。 虽然别人都觉得宗政罹一定很在意他这个弟弟，但宗政原自己心里清楚，宗政罹就是一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如果自己威胁到了他一统天下，宗政罹一定不会有半分顾惜。 所以当从延兰王口中听说宗政罹率军亲自赶来的时候，宗政原没有感觉到庆幸和惊喜，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逃，在延兰王抓到自己之前到宗政罹身边。 扶姣垂眸，感受到身体里残存的、属于原身的悸动。 原身是真的喜欢宗政原，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个世界的半分温暖，所以宗政原只是给了她一点点的温情，她就死心塌地，赤脚跟宗政原一起逃亡，因为她熟悉密林的环境，能够带着宗政原出去。 至于她自己的性命，扶姣想原身或许根本没有打算能继续活着。、她是一个冒牌圣女，帮助了宗政原，延兰王不会饶恕她，而她毕竟是延兰人，大楚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等待她的结局只有死亡。 但无论原身想不想死，扶姣想活。 她看了看自己被宗政原拉住的手腕，坚定的回握住。 “走这边！” 第五百二十六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3 因为扶姣这一拉，宗政原浑 他惊喜的回头看向扶姣：“你想起来路在哪儿了？！” 其实从一开始，他们走的路就是模模糊糊的。宗政原根本没有办法辨认这密林之中的路径，而扶姣，她只是一个被养在树洞里不能见光的人，而不是真正受人尊敬的圣女。 与其说她认路，不如说她只是比宗政原更熟悉周围的环境，能够凭借避开一些猛兽集群的地方。但那也只局限于树洞所在的那片区域，像是宗政原带着她走了这么远，原身早就不知道路了，否则扶姣穿越过来的时候也不会是宗政原跑在前面。 但现在不一样了，扶姣有系统帮忙，系统能够瞬间精准定位宗政罹所在的方向，扶姣根本不必纠结什么是正确的路，她只需要不断靠近宗政罹即可。 在宗政原期待的目光中，扶姣点了点头：“跟我来！” 宗政原大喜过望，想都没想的就跟着扶姣换了一个方向走，他着实是一个没什么脑子的人，如果换了旁人，现在多少要猜疑扶姣作为延兰国圣女，会不会故意将他往死路上引，但宗政原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好色，愚蠢又刚愎自用，这是扶姣对宗政原这个人的评价。 但也恰恰说明了宗政原在大楚是很受宠的，至少宗政罹对他还不错。否则一个天下闻名的暴君不会养出这样一个废物弟弟，还放任他带兵攻打延兰。 宗政罹想要放开手处理大楚内政问题是一回事，有意想要让宗政原积累一些军功也是真的。 看来宗政罹是真的把宗政原看成继承人了，费尽心思的想要把这一坨烂泥扶上墙。 一接到消息宗政原被扣留的消息，宗政罹就亲自率兵来到延兰，扶姣不认为宗政罹会放任宗政原死亡，这个时候与其在密林里逃亡，不如等待宗政罹的营救，只可惜宗政原连这点谋算都没有。 如果不是扶姣穿越到这里来，他带着原身在密林之中横冲直闯，一定活不过今天晚上。 就这么一路跑，接近宗政罹的部队时扶姣能感受到地面轻微的震颤，这是骑兵行进时马蹄踩踏地面的声音。 “太好了！多亏了你，我皇兄他……” 宗政原也听见了，他想要告诉扶姣这个好消息，回头时恰好看到一缕月光照在扶姣脸上。 他呆住了，到嘴边的话卡在嗓子里，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扶姣。 平心而论，原身绝对是个天下难得的大美人，她与延兰圣女扶妙是一胎双生，在年仅十三岁的时候就能让阅遍天下美色的延兰王定下圣女身份，这就足以证明扶妙与扶姣的美色天下难寻。 当初宗政原一见到原身，哪怕她并不言语，完全看不出圣女的高贵，反而还有些畏畏缩缩，可是就凭借那谁也不能否认的绝色姿容，宗政原也愿意为了她叫大楚军队停止进攻。 可再怎么美丽的容颜看得久了也会生腻，对着原身看了一个月，宗政原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他觉得自己的性命可比一个空有脸蛋的美人重要多了，原身的沉默木讷让宗政原从她身上看不到一点趣味，只觉得死气沉沉的，完全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完美。 但是现在，宗政原无比庆幸自己带着扶姣一起跑出来了，如果把这么一个女人留在延兰，他绝对会后悔一辈子。 眼前的扶姣变了，宗政原说不出她到底哪里不一样了，但就是变了。 若说从前的扶姣是千万人之中挑选出的绝色美人，那现在，宗政原可以肯定，哪怕再来上千千万万个同样的绝色美人，也不及眼前女子万分之一的绝代容光。 浓云似的长发比之从前好像更柔更密，肌肤也要更白皙细腻，眼角眉梢完全褪去了从前的沉默寡淡，眼波流转之间能看出纯然的妩媚。 她没有刻意的想要展示自己的容颜，却比任何一种生灵更能抓住人心。 一想到这样的女人即将属于他，宗政原心里的火热几乎要盖过他求生的本能。 “你……” 宗政原喉咙干涩，眼神都有些迷离了，原来扶姣竟然有这样美吗？他前几日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看腻了她。 扶姣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宗政原在想什么，她的容貌变化也的确不是宗政原的错觉。 原身的底子原本就很好，可以说是扶姣穿越这么多个任务世界里面最优越的一个，而扶姣穿越过来的一瞬间，完整的灵魂就与新的肉体逐渐融合，渐渐转变向扶姣原本的容貌。 如果不是扶姣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扶妙的存在，她会完全放任这具身体变成她的样子，但因为扶妙，最终扶姣还是中止了融合进程，现在的她依然还有原身的影子，这也是宗政原会觉得扶姣变了，却说不出哪里变了的原因。 但原身的美貌也的确超群，否则也不能与扶姣的样子完美融合而不显得突兀。 扶姣清楚的看到了宗政原眼中的惊艳之色，这是她意料之中的，并且扶姣正打算利用宗政原的好色之心帮她成功接近宗政罹。 这个世界的攻略目标宗政罹，他是一个十足的暴君，比起曾经扶姣也攻略过的、被人用“残暴”二字来形容的太子，宗政罹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初宗政罹攻打西域，仅仅因为一城将领不肯投降，他便下令屠城，满城万余口人，他没留下一个活口。 不仅对待外族人如此，宗政罹对本朝臣民也不存在半点仁心。 他登基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将十四个官员抄家灭族，二十一个官员流放边境贬为奴隶，而宫中的宦官更是一度险些被斩杀殆尽。 宗政罹杀了太多的人，就连皇宫这样的地方都被他弄得像是一座鬼宅。 这样的人，扶姣没有把握仅凭美色就吸引他，何况她的身份天然的就是劣势，作为延兰“圣女”，宗政罹杀掉她的可能远大于接纳她。 而宗政原的存在就是扶姣唯一接近宗政罹的希望。 宗政罹无子，宗政原就是实际意义上的太子，若是宗政原铁了心的维护她，那宗政罹或许会留下她一条性命，带回大楚。 原身做不到如此，她倒是真的爱上了宗政原，只可惜宗政原早就过了新鲜劲儿，完全没有将她当回事。 现在扶姣又给了宗政原惊鸿一瞥，以宗政原贪慕美色的性格，她的命已经保住一半儿了。 “王爷。” 扶姣拉着宗政原的手腕，用一种十分悲伤的眼神看着他：“你们的皇帝来了，我……我或许活不成了，但我不后悔帮王爷，只求王爷日后还能记得，曾经有一个叫扶姣的女子真心倾慕过王爷，那样的话，我便是死了也是心甘情愿的。” 第五百二十七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4 就这么一句话，就把宗政原震在原地了。 说实话，这也不是宗政原第一次听见有美人对他表明心迹，恰恰相反，自从宗政原十六岁之后，他每日所见的美人不计其数，听到的溢美之词也是数不胜数。 因为京城的所有人都知道，宗政原会成为下一个皇帝，一旦成为他的身边人，未来就有成为宠妃甚至皇后的可能。 倒是有人更倾向于一步到位去勾引宗政罹，但宗政罹的暴君之名实在不是浪得虚名，那些女人不敢接近宗政罹，就只能去讨好宗政原。而宗政原也的确好色，他现在才二十二，王府之中就有妻妾十余人，比宗政罹后宫的妃嫔也少不了多少。 区别就在于，宗政罹后宫的女人们都是朝臣之女名门之后，而宗政原除了正妃出身大族，其余妾侍都是些烟花柳巷、豆腐西施之流。 扶姣也是从这一点判断出，宗政罹骨子里是一个非常高傲且刻板的人，要想接近他，扶姣只能另辟蹊径。 同样的事情由不同的人来做，效果自然也是大不相同。 宗政原听过那么多表白之语，不是没有人比扶姣说得更加动人心弦，但配合上扶姣这张脸，宗政原就觉得谁说的话都不如扶姣说得更让他心动。 几乎是瞬间，宗政原就向扶姣保证： “不会的！你放心，本王绝不会让皇兄杀你，你以后也不做什么劳什子的延兰圣女，你就跟着本王回到大楚，本王一定会好好对你，叫你在王府安心度日，你说好不好？” 扶姣立即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真的吗？王爷，你真的会带我一起走吗？” “那是自然！”宗政原信誓旦旦：“本王为了你，连撤军都答应了，怎么会舍弃你呢？” 扶姣却仍有些担忧：“可是……我毕竟是延兰人，大楚皇帝真的会容得下我吗……” 宗政原色胆包天，立刻把对宗政罹的畏惧抛诸脑后，他拉着扶姣的手：“好姣姣，你就放心就是了，一切都有本王在呢，若是皇兄当真不放过你，本王也一定会为你求情！” “本王发誓，一定要带你平安回到大楚，否则就天打雷劈！” 扶姣瞬间感动的流下泪水，宗政原又是好一阵的甜言蜜语，听得扶姣心中犯恶心。 听他说了一段 ，扶姣实在是不耐烦，推了他一把：“王爷，既然如此，咱们还是快些走吧，等到了大楚皇帝身边，你便是安全的了。” 这一说，宗政原终于从美色之中回过神来，连说几声对，于是带着扶姣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 扶姣还赤裸着脚，延兰王哄骗宗政原说延兰圣女为了自身纯净都是居住在树洞里，宗政原也信了，对扶姣只能赤脚也理解为“纯洁”，他从延兰王给他准备的居所逃出来以后立刻到了扶姣的树洞底下，没有梯子，原身是硬生生跳下来的。 也正是那个时候原身有了内伤，外面看不出什么，但她内脏剧烈出血，这也是扶姣在她跑动之中穿越过来的原因。 身体里的疼痛随着技能白璧无瑕的运转而渐渐消弭，脚上的伤口也渐渐愈合，只是她一直走在布满树杈碎石的密林之中，伤口是好了又伤，伤了又好，十足折磨人。 看得出来，宗政原完全是出于扶姣的脸才对她百般哄劝，实际上他根本忘了扶姣还光着脚这件事，没有半分上心。 这一幕放在宗政罹面前，他一眼就能识破宗政原的心思，到时候下了死命令要杀扶姣，宗政原这个废物又能拦得住什么？ 想到这，扶姣在临近抵达大楚军队之前，虚弱的倒在宗政原身上，她脆弱无力，一脸依赖的看着宗政原。 “王爷，我、我实在走不动了……” 宗政原看了看距离，这也就不到几百米了，他立刻豪气干云，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无妨，本王背着你过去就是了！” 扶姣就立刻柔柔弱弱的趴在宗政原的背上，叫他背着一路走。 这个时候已经基本出了密林，宗政原的身影一出现，立刻就被大楚军队发现，扶姣亲眼看到一个举着火把的士兵跑到了后方，应该是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宗政罹。 短短十几步路而已，宗政原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扶姣绝对很轻，他这样只不过是因为他身体太虚，但越是如此，越显得他愿意为扶姣吃苦，越显得扶姣的重要。 在宗政原脱力将扶姣摔下来的瞬间，扶姣听见了战马的嘶鸣声。 她感受到身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阴影，阴影笼罩了她与宗政原，宗政原大叫出声，而扶姣则抬头看向了阴影来处。 这是一匹非常高大的宝马，通体纯黑不见一丝杂毛，扶姣和宗政原感受到的阴影就是它扬起前蹄时带来的，压迫感十足。 马蹄重重踏下来，就在距离扶姣不远的地方，甚至差一点就将她的裙角踩在蹄下。 来人是有意的，他完全没有把扶姣看在眼里，如果不是宗政原也在这儿，扶姣毫不怀疑马蹄会踏上她的身体。 几乎是瞬间，扶姣就判断出了这匹马的主人。 宗政罹。 “皇兄！” 果然，在马蹄落下之后，宗政原立刻认出了马上的人，他大喊一声，声音之中有激动也有一点掩盖不住的惧怕。 显然是方才宗政罹的举动让宗政原心中忐忑。 但扶姣知道，宗政罹针对的是她。 扶姣在宗政原身后，抬起头，正对上宗政罹冰冷而残忍的目光，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眼中没有半点情绪。 宗政罹笃定扶姣会怕，而扶姣也的确如他所料，颤抖着缩到宗政原身后。 “王爷……” 颤抖的尾音之中带着依赖，宗政原立刻就被调动起为数不多的男儿气概。 他对着宗政罹：“皇兄！不要伤她！这是臣弟喜欢的女人！” 宗政罹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第五百二十八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5 其实在宗政罹黑脸的瞬间，宗政原就已经怕了。 躲在他身后的扶姣很明显的看到宗政原后脖颈上冒出一层鸡皮疙瘩，足以见得他吓成什么样。 这个废物。 扶姣一看宗政原这个样子，就知道再这么躲着是不行了，宗政原的确是色胆包天，但是架不住宗政罹在他眼里比天都可怕，再这么下去，宗政原根本护不住他。 还是要靠自己。 在宗政原挡着护着扶姣的手臂瑟缩着软下来的时候，扶姣突然从他身后冲出来，两个人瞬间换了个位置，变成了扶姣挡在宗政原面前。 扶姣低垂着头，她明显是很害怕的模样，但依然没有退缩。 面对宗政罹冰冷的目光，扶姣声音都在抖：“请皇上……不要责罚王爷。” “哈。” 扶姣听见一声充满了嘲意的笑，是宗政罹：“你算什么东西。” 显然，扶姣为宗政原求情的样子让宗政罹觉得十分可笑。 在宗政罹面前，扶姣就是一只蝼蚁，充其量是一个深受他弟弟低缓的蝼蚁，但那又有什么区别呢，宗政罹想碾死她依然轻而易举。 扶姣细白的手指捏紧裙摆，她身上的衣裳十分精致，毕竟扶姣受命于延兰王要假扮圣女扶妙，但她却赤裸着一双足，此刻那双伤痕累累的脚被她掩盖在裙底。 “我什么都不是，”扶姣声音很紧绷，掩藏了很多情绪：“但是王爷是您的弟弟不是吗，您为什么对他也没有半分仁慈呢，这难道就是大楚皇帝的气度吗？” 突然的寂静让扶姣明白，她说的这番话堪称惊世骇俗。 没有人敢这样对宗政罹说话，他身后跟着很多骑兵，却连一点马蹄声都没有。 连动物都能感受到宗政罹身上涌现而出的杀意。 就如扶姣猜测的那样，她的美貌可以吸引宗政原，却无法左右宗政罹。 兵刃出鞘的声音从宗政罹身上响起，扶姣抬头，泪眼朦胧的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宗政罹垂眼，却不是在看扶姣，他缓缓抽出身边的佩剑，那柄剑是神匠所铸，见血封喉削铁如泥，而现在，宗政罹打算用这把剑结束扶姣的生命。 扶姣心脏狂跳，眼泪像水一样顺着脸颊滑落，她原本安安分分放在身旁的手不由自主的往后抓了一下，抓住了神情呆滞的宗政原。 从扶姣站出来挡在他面前开始，宗政原就跟傻了一样愣在那儿，一直到现在都没缓过神。 扶姣甚至怀疑他一直都没有呼吸，因为他的脸色简直难看到极点。 手指碰到宗政原的手背时，扶姣感受到了一阵冰凉。 宗政罹的剑还在往外抽，他唇边带着十分愉悦的笑意，似乎是在享受扶姣的恐惧。 变态。 扶姣心中唾弃，她也有点紧张，因为到现在宗政原都还没有反应，如果到最后宗政原都没有站出来，那她就只能用道具了。 扶姣走到这一步是因为她有底牌，如果宗政罹动手，她可以用还魂丹，可一旦这样，再想要接近宗政罹就太难了。 可是如果不利用宗政原，扶姣更没有可能见到宗政罹了，延兰灭国对于大楚来说根本就是瞬息的事，宗政罹只是来带走宗政原，想要他亲临战场都是痴人说梦，更别提收拾战局召见俘虏了。 那样的话，扶姣最大的可能是作为战俘被杀，宗政罹根本都不会知道有她这个人。 她没得选，必须如此。 眼看宗政罹已经抬剑，扶姣捏紧了宗政原的袖口，她开始颤抖，像一株被雨打湿的荷。 宗政罹的目光轻飘飘的扫过宗政原，劲腰微微一动，马儿就随他心意的往前。 这个距离，宗政罹只要手臂往前一送，扶姣就会立刻死在他剑下。 扶姣紧紧闭上眼睛，被吓得颤抖，她甚至闻到了宗政罹剑上冰冷的金属味道，还掺杂着一些血腥味。 这把剑明明泛着寒光，干净的不行，不知道是夺了多少人的性命才仍然有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宗政罹身后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把目光移开，不忍心看到这样一个美人丧生于宗政罹剑下。 但—— “皇兄！” 千钧一发之际，宗政原突然窜出来，他明显是吓得不行了，腿都在哆嗦，但还是喊了。 几乎是胡乱爬过来：“皇兄别杀她别杀她——” 宗政罹的剑尖差一点就戳在了宗政原脖子上。 “皇上！” 身后的将军大惊，吓出一身的汗。 虽然宗政原没什么本事，还总是添乱，但是这可是皇室的最后一脉，千万不能有事啊。 宗政罹却没什么表情。 他看着宗政原，挑眉：“怎么，你要陪她一起去死吗？” 宗政原控制不住的打了一个哆嗦：“不，不……”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就这样冲出来了，如果宗政罹再慢一点，现在他就尸首分离了。 可是一想到扶姣这样一个美人竟然愿意替他赴死，为了他而反抗皇兄，宗政原心里就有一股热血支撑着他，让他很难什么都不做。 宗政原从出生起就在宗政罹的阴影之下，上到父皇母后，下到宫女太监，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因为他而对宗政罹有什么意见，所有人都觉得宗政罹理所当然的就应该做皇帝，哪怕他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孩子。 就连那些讨好他的女人，宗政原也心知肚明，她们只是攀不上宗政罹，所以才退而求其次。 扶姣是第一个更偏向他的女人，宗政原没办法不动心。 如果说一开始他只是因为扶姣的容貌而想要拥有她，那么现在，宗政原觉得她的爱才是让他最放不开手的。 想到这儿，宗政原胸膛里的热血再次涌动，他睁开眼，看着宗政罹：“皇兄，我求你了，就让我带着她回去吧！她是延兰圣女，哪怕当做质子辖制住延兰也好啊，为什么偏要杀呢！” 宗政罹兴致缺缺的将剑收回去，他厌恶极了这种郎情妾意的戏码。 宗政原的表现让他非常恶心，宗政罹突然就不想杀扶姣了。 “你很喜欢她？” 他漫不经心般问宗政原。 宗政原毫不犹豫：“是！” 就这么盯着宗政原看了片刻，宗政罹突然笑了出来，不是方才的嘲讽，而是真实的、好像想到了什么愉悦的事情所以才笑出来的模样。 “很好。” 他看了一眼扶姣：“那你就带上她吧。” 第五百二十九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6 宗政罹突如其来的改口不仅让旁人一愣，就连宗政原都十分不可置信，但看着宗政罹就这么策马转身离去，宗政原意识到他说得是真的，立刻便亢奋起来。 显然，宗政原根本没有留意到方才宗政罹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真的觉得是自己的恳求让宗政罹改了主意，甚至瞬间忘记了刚才的恐惧，对着扶姣邀功： “好了，好了，本王就说有本王在，皇兄一定不会对你怎么样的，现在好了，你就跟着本王回大楚，到时候本王就向皇兄请旨，册封你为侧妃！” 扶姣看着宗政原的表情，他似乎认为侧妃之位就是对扶姣莫大的恩赐了，但扶姣的目标绝不是什么侧妃，她要做，就做最顶尖的那一个，除了皇后之位，她统统不稀罕。 但面对宗政原的时候却露出一个十分感动的表情，扶姣还流着眼泪，像是还没从宗政罹的发难之中脱身，满脸的崇拜和依赖：“王爷，还好有你在，只要王爷心中有我，我便心满意足了，什么侧妃不侧妃的，我只想留在王爷身边。” 说着，宗政原果然很是受用，正要一把将扶姣抱进怀中好生安慰一番，前头那位为宗政原求情的将军就骑着马过来，提醒他道：“王爷，您还是快些跟上吧，陛下他的脾气……您现在最好安分一些。” 这位就是奉命率军攻打延兰的大将军李承鹏，他心里对宗政原是有气的，任谁拼死拼活的带着一群将士厮杀疆场，好不容易要赢了，却被人强行下令撤军都不会有好脸色。 如果不是宗政原是大楚皇室唯一的根苗，第一个上奏请求宗政罹重罚宗政原的就是他。 扶姣看了宗政原一眼。 都说宗政罹是暴君，但依扶姣来看，宗政原也是不遑多让。 这一次攻打延兰损兵折将，大楚将士好不容易才一路攻上延兰最后的领地。密林易守难攻，死伤的将士无数，遍地哀鸿。这些代价对于宗政原来说却什么都不算，只为了一个美人就能让他无视这些牺牲放弃继续进攻，可见他心中完全没有把这些人的性命当一回事。 李承鹏剜了扶姣一眼，扶姣假装没看到。 她现在的身份的确不讨好，毕竟在大楚的这些人心中延兰能够苟延残喘到今日靠的就是圣女的占卜。 而扶姣顶着圣女的壳子，自然要被针对。 宗政原被这样一提醒，立刻想起自己现在还在密林外围，稍有不慎就可能会被抓回去，连忙拽着扶姣站起来：“快给本王一匹马啊！” 他面对宗政罹的时候大气不敢吭一声，但面对别人却十分颐指气使，俨然把自己当成第二个皇帝，但李承鹏却不觉有什么不对，立刻牵了一匹马过来给宗政原。 宗政原上马，立刻伸手要去拉扶姣，还没等扶姣把手搭上去就被李承鹏拦住。 这位将军除了方才剜了扶姣一眼之外就再也没看过她，也不知道是觉得延兰人面目可憎还是怕扶姣的这张脸会迷了他的英雄心，总之，李承鹏目不斜视。 “陛下有令，人质不得骑马，须得一路走回去。” 这里距离大楚大营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扶姣没有鞋子，若是就这样走回去恐怕脚下都不会有一块好肉了，宗政原气愤：“你看看她，她还能走吗！” 李承鹏咳嗽一声，依然目不斜视：“陛下有令。” 四个字，把宗政原压得死死的。 场面一时僵持住，宗政原下意识的看向扶姣，这是希望她妥协的表现，扶姣心里冷笑，面上却看不出半分。 她只点点头，笑着看宗政原：“王爷放心，只要能跟着你，我怎样都不会放弃的。” 宗政原立刻便觉得心中偎贴，反而开始心疼起来了，他眼睛转了转，突然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强行抢了李承鹏手里的刀把外袍割开递给扶姣： “你包着脚，这样能好受些。” 扶姣点点头，接过外袍系在自己小腿上。 宗政原的衣裳料子都很不错，十分轻薄，这也导致其实这个办法没什么用，但扶姣全然当作不痛，就这样跟着走起来。 李承鹏一直紧跟在宗政原身边，见状，眼中闪过一点诧异。 他看扶姣一声不吭的走，心里竟然生出一些佩服，这女子还算有毅力。 在宗政原没注意到的时候，李承鹏策马往前，最前头的人自然是宗政罹了，李承鹏到了他身边，拱手：“陛下，那个女人真的跟着走起来了。” 宗政罹原本还算不错的脸色又阴沉下来，李承鹏一声也不敢吭。 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陛下竟然跟一个女人作起对来，觉得碍事杀了就是，难道王爷还会因为一个女人敢和陛下闹翻吗？何况这个延兰圣女长得太……按照李承鹏这个粗人的话来说，那就是太邪性了，哪有女人能长成那样的，比话本里的狐妖蛇女都勾人，活脱脱一个祸水。 按照宗政原的德行，不得被迷得神魂颠倒的，对他们大楚一点好处都没有。 但他不敢这么对宗政罹说，如果说了，现在人头落地的恐怕就是他了。 宗政罹是个十足专权的皇帝，他不允许任何一点忤逆之言。 在李承鹏心里犯嘀咕的时候，宗政罹突然停下了，他险些超过了宗政罹，吓得他瞬间清醒过来，抬手：“停！” 大部队停下，李承鹏小心的等待宗政罹的吩咐，却听到了一句他意料之外的话。 “李将军。” 李承鹏诚惶诚恐：“臣在。” “你是不是觉得朕应该杀了这个延兰圣女？” 李承鹏觉得他或许是老了，否则怎么会从宗政罹的嘴里听到这些话？ 第五百三十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7 巨大的荒唐感冲击着李承鹏的认知，这让他没忍住。 “嗯？” 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反问，反应过来之后李承鹏立刻下马：“陛下恕罪！” 他脑门上出了一层汗，显然是非常害怕宗政罹会因此降罪。 这绝对不是李承鹏杞人忧天，而是宗政罹曾经只因为一个大臣在朝堂上为昔日同僚辩驳了几句，宗政罹就下令将其斩首。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对于宗政罹身边的大臣而言尤其如此。 就在李承鹏冷汗直流的时候，宗政罹却笑着看了他一眼。 “爱卿起来吧，朕又没说什么，只是随意闲聊罢了。” 但宗政罹之前从来不与他们闲聊。 这话李承鹏不敢说，因为他虽然是个粗人，现在也意识到了宗政罹和颜悦色的原因。 他是为了延兰圣女，也就是扶姣。 想到方才宗政罹说的话，李承鹏判断不出宗政罹到底想不想杀， 但宗政罹想要跟他说话，他又必须要回应。 硬着头皮，李承鹏试探道：“臣听闻，这延兰圣女会巫术，今日一见，她又对王爷大献殷勤，的确是个红颜祸水啊。” 宗政罹淡淡的看了李承鹏一眼，李承鹏后背一紧，立刻意识到他这话说错了。 皇上不想杀。 “但是，”李承鹏话音一转：“微臣觉得王爷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延兰国很重视圣女，若是陛下将此女带回大楚作为人质，延兰国残余势力定然不敢轻举妄动，此举亦能扬我大楚国威，是一举两得啊。” “是吗。” 宗政罹回头看了一眼，因为他突然停下，后头的人也都原地修整起来，越过近千人的脑袋，宗政罹能看到宗政原和扶姣正相互依偎着，而扶姣裹在腿上的外袍正是宗政原的。 好一个情意绵绵两情相悦。 李承鹏没说话，却不耽误宗政罹继续说下去。 “爱卿觉得朕的弟弟如何？” “这……王爷自然是人中龙凤。” “李将军知道欺君之罪该当如何？” “……王爷他虽然性情温和才学广博，但依微臣之见，王爷年纪尚小，面对惑人美色或许难以把持。” 现在李承鹏是真的不知道宗政罹到底要做什么了，其实他有一点猜测，但是他很快的就把那点念头压进心里。 怎么可能？宗政罹若是真的好色，他们说不定还要高兴。 说实在话，朝中的大臣有几个是看好宗政原继位的？寥寥无几，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要是宗政罹能弄出一个继承人来，他李承鹏第一个上奏将宗政原外封出去。 可是宗政罹显然对他的回答很满意，男人挑眉：“爱卿所言极是，既然如此，爱卿可有应对之法？” 虽然是同父同母的兄弟，但其实宗政罹和宗政原却长得一点都不像。 单单看脸，宗政原无疑是一位翩翩君子，一双桃花眼定睛看过去，任谁都要看出三分情意，只是因为好色的缘故，他眼下总有些退不去的青黑，风流有余气魄不足，是个公子哥儿似的人物。 而宗政罹是天生的君王相，一双凤目凌厉霸道，长眉薄唇，处处都是气势。 如今宗政罹一挑眉，威严淡了三分，多出来的却都是邪气，让人站在他面前都不免心惊肉跳。 可李承鹏真的想不出宗政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索性，宗政罹也不是真的想要让他说。 “爱卿勇武有余却智计不足，此事依朕来看解法甚多，比如……” 宗政罹一扯缰绳，马儿立即掉头，他身后诸多将士们纷纷让路开道，他很快就到了扶姣和宗政原身边。 他一过来，宗政原立刻慌张的放开了抱着扶姣的手，神色慌张。 “皇、皇兄……” 宗政罹却没看宗政原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扶姣身上，在她小腿上绑的那团布料上顿了顿，随后笑了一声。 还不等扶姣有什么反应，宗政罹的剑便落下来。扶姣只能看到寒光一闪，然后她脚下便多了两团破碎的衣料。 宗政罹剑法卓绝，没有伤扶姣一丝一毫便将那被一分为二的外袍弄得支离破碎。 扶姣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危险，呼吸凝滞，她抬头去看宗政罹，眼中闪着细碎的光。 是泪水还是气愤，宗政罹没分清，但不妨碍他觉得亢奋。 是的，宗政罹在亢奋。打从扶姣敢为宗政原站出来拦在他剑前开始，宗政罹身体里就有一股火在烧，是杀意还是情欲他分不清，也或许这两种东西在宗政罹这里原本就是杂糅在一起的。 宗政原的几句话救不下来该死的人，扶姣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她本身勾起了宗政罹的兴致。 他想要看见她屈服，扶姣越是这样，他就越想。 掠夺，掌控，征服……宗政罹握剑的手因为他难得起伏的情绪而有些发抖。 延兰圣女是延兰的明珠，而他要把这颗明珠碾碎，彻底据为己有。 至于这颗明珠自己的意愿，那不是宗政罹会考虑的事情，他要的只是明珠。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宗政原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这个从不近女色的皇兄俯身，突然将扶姣提起来按在他身前，这是一个很困难的动作，但宗政罹毫不费力，握着扶姣腰肢的手臂甚至只是敷衍的鼓起了一点肌肉，这证明他根本没有怎么用力。 战马因为第二个人的存在而暴躁的动了动马蹄，而宗政罹只是夹了夹马腹就让它彻底老实下来。 宗政罹反扣住扶姣双腕，将她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扣在了自己怀里，垂眸，目光落在扶姣眉心那颗小小的红痣上。 那似乎是圣女神圣的象征，美丽而纯洁。 扶姣狠狠偏过头去，咬唇，不肯接受宗政罹这样的打量。 她似乎很不解，为什么宗政罹会这样对她。 在全天下人眼中，宗政罹根本没有开情窍，这个天下人也包括扶姣。 在扶姣警惕而抗拒的目光中，宗政罹凑近，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扶姣能感受到宗政罹温热的呼吸打在耳畔。 宗政罹突然开口了，话语之中是掩盖不住的恶意。 他说—— “朕见过延兰圣女。” 一句看似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但随着宗政罹将拇指按在扶姣眉心的动作，扶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宗政罹见过延兰圣女，那他一定知道，延兰圣女眉心的痣并非如扶姣这般鲜艳的一点红。 第五百三十一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8 宗政罹曾经见到过延兰圣女是完全有可能的，虽然系统提供的背景里面没有特意给出这一点信息。 大楚的上一任皇帝，也就是宗政罹和宗政原的父亲，那是一个非常平庸的君主，他既没有像宗政罹这般大权独揽，也并非如宗政原一般成事不足，作为一个皇帝来讲，他政策宽仁，只不过是能力略有不足。 因为这一点，在先帝当政时，大楚与西域、延兰三方势力可以说是三足鼎立，甚至由于西域面积广阔兵强马壮的缘故，大楚和延兰还曾有过几次短暂的盟约。 延兰圣女是一个独立的头衔，但同时她也是延兰王后，如果有外交事件，她可以同时凭借圣女和皇后两个身份顺理成章的出席。 至于宗政罹说他曾经见过延兰圣女，或许就是在先帝时曾有延兰国君带着圣女一起造访过。 扶姣想不出宗政罹说谎的原因，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的确见过圣女。 眉心痣的颜色不一样，可能放在别的地方来讲这不算什么，可是对于延兰，一个无比笃信巫术的国度，这一点点的差异也绝不会被忽略。 宗政罹不像宗政原那么好糊弄，他是真的发现扶姣是假冒的了。 不过扶姣心中其实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这么紧张，或者说她还觉得有点高兴。 明明发现了她的身份，但宗政罹却没有选择在众人面前揭穿，更没有一剑杀了她，反而是将她困在身前，用这种暧昧的态度来威胁她，这只能说明宗政罹对她的兴趣远比他方才表现出来的要浓。 这是好事。 只是既然宗政罹认为身份的事会让她害怕，那扶姣当然要顺着演下去。 “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在宗政罹眼中，现在的扶姣就像是一只被猛兽垂涎的金丝雀，分明吓破了胆子，却还要假装自己根本不怕。 宗政罹放在扶姣腰间的手稍一用力，扶姣就如浮萍般倒在他身上，短暂的触碰让她的反应很大，扶姣立刻惊恐的看着宗政罹。 “你疯了吗！” 从来没有人敢说宗政罹是个疯子，虽然他的确是。 宗政罹不悦的用力握了握扶姣动弹不得的手腕，瞬间在柔嫩的肌肤上留下红痕，扶姣咬唇抑制住痛呼。 面前的男人简直就是一条疯狗。 看扶姣吃痛，宗政罹似乎又变得愉悦起来，他再次压低声音。 “宗政原知道你骗了他吗？” 扶姣身体一颤，立刻脱了力，她眼泪滚落，低垂着头不让自己露怯：“你到底想做什么……” 宗政罹看着她柔顺的模样，心中一动，一点说不上来的情绪让他微微皱了皱，但那陌生的感觉转瞬即逝，很快被他忽视掉。 “你应该知道，朕只有这一个弟弟。” 如果不是宗政罹之前的表现，扶姣说不定还真的会以为他有多在意宗政原呢。 “他的王府里已经有很多人了，朕不希望再多一个来历不明的假圣女，明白吗？” 扶姣眼睫微颤。 宗政罹慢条斯理，残忍而直白：“朕会册封你为美人，体面一点。” 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扶姣已经跟着宗政原走出了延兰，她回不去了。想要留在大楚，她只能按照宗政罹说得去做。 这也是宗政罹能这样笃定扶姣没办法拒绝的原因，她不敢对宗政原坦白真相，同时也没了任何退路。 扶姣就像是一株生长在悬崖边上的菟丝子，原本就只能接受树木的庇佑，哪怕这棵大树上有一条毒蛇。 接下来的路程扶姣都异常沉默，宗政原在身后喊了她三次她都没有看宗政原一眼，像是一个精致的木偶，在宗政罹怀中安安静静的待着。 明明之前只要他喊她，扶姣的目光就永远落在宗政原身上。 宗政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转念一想，或许是她太害怕了吧，毕竟那可是宗政罹，和他那么近，就算是黑白无常都要害怕，何况扶姣一个弱女子。 但实际上，扶姣是维持着放空的状态在与系统说话。 系统觉得它明明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但还是想不明白宗政罹怎么突然就要册封什么美人。 【人类好复杂。】 它这样说。 扶姣没有不耐烦，系统说得对，人类的确很复杂，有的时候她看似胜券在握，但实际上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她像一个赌徒，不断的去赌人心。 但是宗政罹的所作所为其实是有迹可循的。 从一开始扶姣就看得出来，宗政罹对宗政原是根本没有所谓的兄弟之情的，他甚至有些厌恶宗政原。 这其中的原因也不难猜，宗政罹膝下无子，他那样傲慢的一个人，一想到之后要把江山交给宗政原这样的酒囊饭袋自然觉得恶心。 扶姣甚至猜测宗政罹对宗政原是有一点恶意的，这种恶意来自于宗政原毫不费力的拥有了宗政罹所渴求的。 宗政罹实在太需要一个子嗣，但偏偏天下的一切他都唾手可得，只有孩子不行。 反观宗政原，他沉迷酒色，府中妻妾成群，孩子自然也是满地跑的。 宗政罹绝不会承认这一点，但不代表扶姣看不出来。 因为这种恶意，宗政罹绝不会乐意看到宗政原称心如意，扶姣越是表现出她对宗政原的一片痴心，宗政罹就越会想要摧毁这份心意。 所以宗政罹没有拆穿她的身份，而是捏着这一份把柄，让扶姣不得不“妥协”。 至于封她为美人那就更好理解了。 宗政罹大可以说是因为不想见宗政原与延兰圣女这样的亡国祸水在一起，整个大楚，还有谁比他更能压得住宗政原呢？ 只有让扶姣成为皇帝的妃嫔，才能彻底断了宗政原的念头。 但宗政罹真正的目的很简单，他只是单纯的不想看到宗政原称心如意。 扶姣心里骂他是变态、疯狗一点错都没有，宗政罹想要孩子想得发疯。 简单来讲，憋的。 第五百三十二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9 不管一路上这些人心里都在想什么，总归宗政罹是颇为愉悦的抱着扶姣一路回到了大楚军营。 这一趟宗政罹出来亲征有两个目的，一来是为了将宗政原救出来，二来则是要将延兰彻底收入囊中。 其实现在大楚已经占据了延兰大部分的城池和土地，少部分还在负隅顽抗的地方也基本没有胜算，延兰国大厦倾颓已经是必然之势，否则延兰王也不会带着仅剩的残兵来到这密林深处躲藏。 延兰王将宗政原囚困在密林之中的目的并非想要复国，他是想留一个筹码在手上，等延兰彻底国破的那一日来与宗政罹谈判。 扶姣穿越来的时间已经是在原身被送给宗政原之后，所以她并未见过延兰王。不过虽然没有见过，但是从延兰王行事作风上可以看出，这是一个能力撑不起野心的人。 延兰圣女是延兰的象征，同时也是延兰王的王后，能把自己的王后送给敌国王爷亵玩的男人能有什么大出息？贪生怕死之辈罢了。 按照以往朝代，战败国的国君几乎都会被战胜国封王封侯，这是为了安抚民心。毕竟国家破了不代表百姓都死绝了，战胜国想要尽快平复战后的混乱局面，最好的办法就是优待国君，以此来平复百姓的不安与隐忧。 可偏偏宗政罹从来不遵循规则。 自从宗政罹登上皇位，最大的忧患西域被他连根拔起，西域国君是被宗政罹亲手砍了头颅，包括西域王室在内的近百余人全部都处以极刑，可他如此残忍的行事作风不仅没有引起西域人的剧烈反抗，反而像是把西域人吓破了胆子。 有了这般先例，延兰王自然害怕自己也会成为杀鸡儆猴之中的鸡，所以这才不惜将圣女献给宗政原，想要给自己留下一点筹码。 可惜，延兰王打错了算盘，他没想到宗政原这个酒囊饭袋竟然能逃出去，更没想到是扶姣帮他出去的。 现在延兰王已经彻底陷入了被动，宗政罹想要彻底将其铲除不过是时间问题，端看他愿意什么时候发兵。 这一次营救宗政原的行动宗政罹只带了少部分的骑兵，剩余的大军都在军营等候，看见宗政罹带着宗政原一同回来的时候眼中满是对宗政罹的崇拜敬畏。 扶姣在这些士兵们眼中看到了一种不亚于拜神的狂热。 或许在大楚那些没有上过战场经历过杀戮的百姓们心中，宗政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君，但在这些出生入死的士兵们眼中，宗政罹是战神——从来没有败过一次，能无数次以最少伤亡取胜的战神。 不过从宗政罹的反应来看，扶姣几乎可以肯定，他完全没有把这些仰望放在心里。 这是一个非常自我且傲慢的人。 扶姣的手僵硬的放在身侧，这是她抗拒宗政罹靠近的表现，宗政罹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但是恶劣的本性让他在进入军营之后就抓住扶姣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在了他肩头，并且在扶姣瑟缩着试图放下手时看了她一眼。 扶姣回避的动作立刻顿住。 她感受到了成千上百的目光正向她看来。 其实一进来她就感受到了，只不过现在这些目光要更强烈许多。 扶姣原本就生得美，她绝不是那种会被人忽视的人，恰恰相反，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她一定都会成为焦点。 而宗政罹显然也是同类人。 宗政罹算不得真正的不近女色，他后宫有妃嫔，人数并不算少，甚至朝中有头有脸的臣子们家中的女儿孙女都囊括其中。 可是正因如此，谁都知道宗政罹纳妃的目的，不外乎传宗接代与平衡势力。 这些妃嫔没有受宠与否，如果真的要算，宗政罹不曾宠爱过任何一个人，她们除了位分高低之外，所有的一切都是相同的。 宗政罹从来没有与女子如此亲密过，与美人同乘一骑这种事对于宗政原来说是家常便饭，可之于宗政罹，不亚于天方夜谭。 所以打从扶姣坐在宗政罹身前的时候就有人在打量她了，只不过在宗政罹对她“动手动脚”之后，这些目光变得更为讶异。 扶姣垂着头，自然垂落的长发便遮盖住了她的容颜。 宗政罹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一路带着扶姣到了大帐之外，除扶姣外，只有宗政原和李承鹏以及其他几个副将被允许进入。 这是商讨重要事宜的前兆，宗政罹坐上帅位，宗政原借此机会走到扶姣身边。 宗政罹的目光落在二人之间，宗政原却浑然不觉，还以为宗政罹要商讨对敌军策无暇理会他，于是与扶姣偷偷的说起话来。 “方才是怎么了，皇兄怎么突然……” “昭王。” 宗政罹的声音突然响起，冷如雪原寒冰，宗政原立刻一个激灵：“臣弟在！” “噤声。” 宗政原立刻像是被鱼骨头卡住了嗓子一样，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只能给扶姣使了一个眼色。 本来以为会得到温柔的回应，却不想，扶姣看都没看他一眼，从进来开始就低垂着头。 这下宗政原也察觉出一点不对劲了，但是他思来想去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会这样。 大帐内的气氛从这一刻开始就变得不对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眼见宗政罹还是没有开口的打算，所有的副将都不明所以，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李承鹏。 作为唯一一个知道一点内情的人，李承鹏额头冒出汗珠，在宗政罹似笑非笑的目光之中站了出来。 “陛下，末将有事启奏。” 宗政罹和颜悦色：“说。” 李承鹏低头，声音有些紧绷： “末将要说的是有关于昭王殿下和延兰圣女之事，末将认为，延兰圣女虽然为延兰王室，但其只是一名女子，未曾戕害过我军将士，为展示我大楚大国容人之量，请陛下改杀为降，以此平定延兰民心。” 副将们用看疯子的目光看向李承鹏。 这是在说什么？大楚的容人之量？谁不知道自从陛下登基之后一向都是斩草除根，管他是男是女，一律处死。 李将军一向行事谨慎，今日怎么会说出这般违逆之语？ 所有人都不忍的撇开视线，害怕看到李承鹏血溅三尺的模样。 但…… “哦？依爱卿所言，该如何招降？” 第五百三十三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10 在场之人无一不为李承鹏捏了一把汗。 唯有宗政原，他虽然不知道李承鹏为什么说这样一番话，但却心中惊喜。 盖因今日李承鹏的这寥寥几句话完全说穿了他的心思，宗政原本就想要将扶姣纳为侧妃，这件事情一定是要经过宗政罹的同意的，可宗政原见到宗政罹就总是发怵，林中提起一次已经是把这半辈子的胆子都用光了，正愁不知道如何是好呢。 有的时候自己一个人不敢去做的事情，一旦有另一个人先站了出来，那这件事情就显得没有那么可怕了。 宗政原现在就是这样觉得的，惊喜的看着李承鹏，然后随声附和道：“李将军实在是忠君爱民之人啊，此计甚好。” 说完，宗政原试探的去看宗政罹，发现自己这个喜怒无常的皇兄竟然没有露出不耐或者厌烦的表情，心中就更是欣喜了。 “哦？昭王也觉得此事甚好？” 宗政罹堪称和颜悦色，只有扶姣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男人隐藏得很好的微妙嘲弄。 “正是正是，皇兄，臣弟觉得李将军的话十分有理，西域……呃，当年之事朝野上下颇多微词，臣弟觉得，咱们恩威并施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啊。” 当初宗政罹将西域王室尽数铲除的事情引起了朝野内外震动，暴君之名也因为那件事更广为人知，宗政原不敢多说，说到一半便含糊其辞。 “既然如此，那昭王觉得朕该如何怀柔？” 说到这，宗政原一改对政事时的磕磕绊绊，侃侃而谈道：“古往今来，但凡为显示大国仁慈，不过两种招数罢了。男子封王封侯许下世袭罔替，女子就更简单些，寻王公权贵全当做联姻，世世代代永结为好，岂不是妙哉？” 宗政罹笑了一下，他难得会笑，更别提笑出声，笑声在营帐之中传开，平白叫人觉得有些紧绷。 扶姣看了一眼宗政原，脸上明晃晃的带着悲伤，但凡宗政原在这个时候回头看她一眼，恐怕都不会继续说下去。 “皇兄是否觉得臣弟所言有理？臣弟这几日在延兰，多少对那延兰王有些了解，那不过就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皇兄只要稍微给他一些好处，他一定不战而降，到时候延兰的土地和圣女就都是咱们大楚的了。” 宗政原别的看不出，倒是对延兰王很有些了解，扶姣将这归于同类之间的默契。 毕竟宗政原和延兰王没有什么区别，也就是宗政原投了一个好胎，投生在了大楚太后的肚子里，否则今日与延兰王易地而处，他甚至不一定能与延兰王一般苟延残喘到今日。 不过宗政原的愚蠢倒很显然让宗政罹觉得可笑，宗政罹难得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昭王出征几年，倒是有了长进，朕心中甚是安慰。” 宗政原面露喜色：“那皇兄可是准备采纳臣弟之建议？” “自然。” “谢皇兄！臣弟知晓扶姣为延兰圣女不能为高位，还请皇兄赐……” 他话未说完，宗政罹薄唇微勾：“朕就封延兰圣女为美人，待朕归楚时跟随左右。” 扶姣的泪珠随着这句话的尾音一同落下，她没有出声，除了宗政罹，谁也不知道她哭了。 宗政罹原本还不错的心情随着这一滴眼泪的落下变得古怪起来，他勾起的唇角慢慢落平，眼神里那点些微的笑意更是消失殆尽。 “怎么，昭王还有异议？” 看见宗政原怔愣在原地，宗政罹发难。 宗政原当然有异议！ 他说了这么多，本来以为是能够将扶姣纳为侧妃的。也不是没想过皇兄不同意，宗政原想着，就算不能做侧妃，叫扶姣隐姓埋名做一个侍妾也好，总归日子还长，到时候自己让她怀上孩子再慢慢升也就是了。 再不济，等宗政罹……他当上皇上，那还愁不能给扶姣一个高位吗？ 可是怎么想宗政原都没想到，他费了那么大的劲，竟然是给别人做嫁衣了！ “皇兄，这、这她，不……皇兄你不能纳她为妃啊！” 宗政罹嗤笑：“朕为何不能？” 宗政原支支吾吾。 “普天之下，若论尊卑，无朕不能之事，”宗政罹的眼神变得冰冷，威慑力十足：“昭王慎言。” 硬生生把宗政原好不容易生出来的胆色给掐灭了。 扶姣的目光投向宗政原的背影，眼底似乎仍有着期待，但宗政原留给她的却只剩下胆怯的影子。 宗政罹抬眼，目光所及之处无一人敢直视，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垂头。 他甚至没有再问一句其余人是否有旁的见解，直接便走下来，走到扶姣身前，抬手拉住她手腕将人带去大帐后头。 李承鹏看了一眼僵硬站着的宗政原：“王爷，走吧。” 宗政罹将所有人叫过来，显然不是真的要问他们的意见，而只是宣布。 副将们都连忙退下了，宗政原失魂落魄的跟着李承鹏走了。 而后面，隔着一层屏风，扶姣坐在宗政罹的腿上，被他死死揽住腰身。 男人的大掌握着扶姣脸颊，虎口处正好抵在尖尖的下巴处：“看到了吗？他连为你争取都不敢，废物。” 扶姣垂泪，眼泪落在宗政罹手背上。 宗政罹动作微顿，反应过来之后却很快转身，腰腹用力便将扶姣扣在榻上。 长指掐着扶姣下巴，看她眼泪滚落，竟鬼使神差的凑近。 泪珠被男人含吻的那一刻，不仅扶姣，宗政罹自己都是一愣。 扶姣的脸倏然红了，像是一颗熟透的朱蜜桃。 她抬手捂着自己的脸颊：“皇上在做什么！” 宗政罹原本还觉得莫名其妙，可看到扶姣这样的反应，他突然就觉得很有趣。 于是指腹按上扶姣眉心的那一点小红痣。 “朕曾听闻一句话，美人多痣。” 这话说得突然，扶姣下意识反问：“什么？” 宗政罹含笑：“朕帮你瞧瞧，你身上到底有几颗痣，如何？” 第五百三十四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11 听了这话，扶姣下意识的去看宗政罹的眼睛。 她有些怔愣，在这个男人脸上完全看不出半分玩笑的意思。 他那双邪气四溢的狭长凤眸之中满是侵略性，扶姣从里面看到了不加掩饰的情欲。 如果现在有别人在场，能够看到宗政罹的眼睛，他暴君的名号或许会大打折扣。 无论是暴君还是战神，在扶姣面前的宗政罹也只是一个男人。 在扶姣愣神的片刻之间，宗政罹的手顺着她的脸蛋落在颈侧，带着薄茧的指腹狎昵的揉弄着扶姣白嫩的脖颈，将原本雪白一片的肌肤揉弄出略显暧昧的粉痕。 扶姣皮肤薄，哪里经得起宗政罹这样的玩弄，她皱起眉头，惊慌失措的避开。 纤足踹在宗政罹大腿内侧，力道其实不大，可宗政罹却闷哼一声，原本便深邃的眼睛更是暗沉一片，就连方才唇角的些微弧度也瞬间平直。 “扶姣。” 宗政罹念扶姣的名字，扶姣不敢看他。 扶姣这样的举动，无异于火上浇油。 宗政罹立刻欺身而上，按住扶姣于他而言甚至并不需要怎么用力。男人一手按住扶姣的手腕，另一手去抬她的腰肢，稍微一用力，扶姣整个人便弓起身，与宗政罹紧密相贴。 “皇上！” 扶姣惊慌，眼中满是脆弱无助：“你要做什么！” 宗政罹看她如此抗拒，心中的火气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越烧越旺。 他不是傻子，看得出扶姣在想什么。 男人毫不留情的戳破扶姣的心思：“你还在想朕的皇弟？” 扶姣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呵，”宗政罹冷笑：“但凡他方才为你争取一句，朕或许都还能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但很可惜。” 剩下的话不用说完，因为无论是宗政罹还是扶姣彼此之间都一清二楚，刚才宗政罹说完要册封扶姣为美人纳入后宫的时候，宗政原一个字都没有说。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 扶姣避开宗政罹锐利的目光，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知道。” 宗政罹唇角嘲讽地勾起。 不，她不知道。 方才那话是用来骗扶姣的而已，哪怕宗政原再怎么争取，宗政罹都不会放了她。 他想要的，从来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但宗政罹也不知道，扶姣所说的“知道”，是指知道宗政原的秉性。 宗政原是天生的多情种，他对扶姣的情意远远没有原身对他的深，所以他不会为了扶姣违抗圣旨。密林里的“郎有情妾有意”只有一次，那是扶姣多方算计的结果，也是因为宗政罹没有表现出对扶姣的兴趣。 若当时宗政罹便提起将扶姣纳入后宫，宗政原也不会敢展露他对扶姣的心思。 显然，在这个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宗政罹垂眸看着扶姣。 扶姣穿的衣裳单薄，经过方才的一番挣扎，现在她面色微红微微喘息着，身上原本好好的衣裳斜着，露出她半边雪嫩的右肩。 然而宗政罹的视线却落在她衣襟。 那里的系带稍稍松了些，现在扶姣的姿势让那里显得格外饱满，但宗政罹却被那一点小痣迷了心神。 在右边上缘的位置，一点俏生生的小红痣生在那儿，让人心里发痒。 宗政罹喉结滚动，眼神越发幽暗。 她还真是合了那一句美人多痣的话，嫩生生的勾引人。 这样灼热的目光，若扶姣不知道才是见鬼了，她顺着宗政罹的目光往下看，瞬间惊叫一声。 宗政罹腾出一只手来去捂她，手掌将扶姣半张脸都盖住：“叫什么，外面有人。” 扶姣的声音就堵在了嗓子里。 她用不可置信的目光去看宗政罹，宗政 罹挑眉。 男人一本正经：“军营重地，自然有人把守。” 扶姣咬牙：“没想到大楚皇帝竟然如此孟浪！” 宗政罹却眉头舒展，抑制不住的笑了一声。 “是又如何？” 他低头，两唇相碰的一瞬间扶姣没控制住抖了一下，这样剧烈的反应被宗政罹察觉，男人变得更加愉悦。 这样青涩的反应，明显宗政原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扶姣抵触的呜咽，宗政罹松开，改为去咬她白嫩的耳垂：“别忘了你答应过朕什么。” 原本就细弱的力道松散开，宗政罹兴奋的重新吻上她，扶姣还记得他刚才说的话，不敢溢出哪怕一点点的声音。 宗政罹终究是碰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那颗小痣，那片肌肤被他反复疼爱，情有独钟。 …… 从大帐离开之后，宗政原就格外的沮丧，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位昭王魂不守舍，眼看着他走着走着又要走到军营外头去，连忙上来几个人将他拦住了。 “王爷，您这是要去哪儿啊，这里距离延兰的地盘太近了，王爷可千万小心啊。” 宗政原这才回过神来，想起之前在延兰密林的待遇，他哆嗦了一下，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 “本王哪儿也不去。” 士兵们松了一口气。 这可是大楚唯一的王爷，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成为皇帝了，他们哪里敢硬拦，好在昭王怕死，一劝就劝回来了。 但宗政原心里憋屈，看到这几个人，越发的想要吐苦水。 “你们是做什么的？” “回王爷的话，咱们几个是放哨的，现在轮岗，要回去休息。” 宗政罹带兵很讲究，不会让一个人长时间的处于紧绷状态。 一听这话，宗政原来了劲：“走，陪本王喝几杯！” 几个人对视，想到自己轮班也是要后半夜，便觉得无碍：“王爷请！” 宗政原便带人去了自己的营帐。 宗政罹来了之后的军营是重新搭建过的，宗政原一回来，还是住在他之前的地方，进了帐子他便和几个士兵喝起酒来。 “本王实在是冤枉……” 喝多了，宗政原开始嘴上没把门：“怎么皇兄他就偏偏看上扶姣了，说什么不好女色，我呸！” 几个士兵酒量比宗政原高，一听这话立刻不敢再留了，连忙告退，全当自己今天什么也没听见。 宗政原气得掀了桌子，脚下踉踉跄跄的往外走：“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走到军营后头，抬头看有一只颇为神气的白鸽在这儿飞来飞去，心中迁怒，低头捡起一块石头就往鸽子身上砸，只是他喝多了酒头昏眼花的，竟然没砸到，正要再砸，就听一声娇叱： “大楚王爷就是这般蛮横无理之辈吗！我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宗政原抬头，立刻被外头的人吓了一跳。 “你……你你你！” 那人虽一身男装打扮，可那样貌，分明与扶姣有六分相像！ 宗政原酒都醒了大半，指着那人问：“你是何人！” 第五百三十五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12 这里是整个军营中防守最为薄弱的地方，不仅仅因为背对延兰密林，还因为军营之后是一条河，附近不远处的地方还有一个农庄，对于延兰军队来说很难渡河来此偷袭。 因为有农庄的缘故，常常会有农人经过这里，只不过农人每一次都躲得远远的，这回突然来了个人凑得这样近，还与扶姣长相相似，宗政原脑子一下就清醒了。 扶姣是延兰人，和她长得像的人…… 宗政原这样猜测是有原因的，实在是扶姣之美貌天下独有，与她三分相像便已经能够名动一方，何况是这样像的。 虽然这人穿着男装，可就凭宗政原这么多年游历花丛，是男是女他自有分辨，这人分明就是一个少女！ 扶妙指责的话一顿，被宗政原打量着，她身体有些僵硬。 她来到这儿的事情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话说扶妙从小被父母娇养长大，那对夫妻可没少在她耳边说什么圣女云云，这让小小年纪的扶妙天生的就有一种优越感，在面对旁人时会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点颐指气使。 尤其是在看到自己的双胞胎姐妹扶姣在家中的待遇之后，扶妙一边觉得她可怜，一边又控制不住的暗自骄傲，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女，想着若以后她成了圣女，会补偿扶姣一二。 这样的幻想被打破是在扶妙真的被册封为圣女之后。 扶妙大失所望，她所想象的年轻英武的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崇统统都成了泡影，延兰王只是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甚至还一度丢盔卸甲，在密林之中躲躲藏藏。 最重要的是，扶妙除了在册封的那一日接受了叩拜，之后的日子延兰王都不许她出门，圣女两个字成为了延兰的符号，而扶妙就是这个符号的维持者。 过大的落差让扶妙无法忍受，直到她在屋外捡到了一只受伤的鸽子，寂寞让扶妙将鸽子养起来，这鸽子十分有灵性，扶妙有时候甚至觉得它能听懂人话。 有了鸽子的陪伴，扶妙觉得好受些了，如果不是宗政原突然到来，她或许会甘心留在密林里。 但就在延兰王对她说出要将她送给宗政原来换取密林安全的时候，扶妙彻底受不了了，她计划着出逃。 而鸽子果然不是普通的鸽子，扶妙一个弱女子在密林出逃，她完全不认识路，能够成功走出来并躲开了所有野兽全都靠鸽子引路，现在扶妙投身在农庄，农庄的主人是一个失去孙女的老妇人，扶妙认她做了干祖母，成功在这里生活下来。 她知道这里是大楚军营，原本没有打算过来的，但她的鸽子突然飞过来，所以扶妙只能找了过来，没想到竟然被宗政原看到了。 扶妙并不知晓扶姣代替了她的身份，但她认识宗政原。 当初延兰王给她看了宗政原的画像。 “我不认识你！” 扶妙说谎道，说完就要带着鸽子跑。 宗政原大吼一声：“站住！你再不站住，本王就派兵去抓你！” 这一句话将扶妙定住了。 她当然不能让宗政原去农庄。 不是因为她担心那个干祖母，而是一旦宗政原将农庄捣毁，以大楚的势力，他们很快就能知道她的身份。 谁不知道大楚的皇帝宗政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君？扶妙还不想死。 宗政原看着扶妙的背影：“转过来。” 扶妙硬着头皮转过来。 宗政原开始打量她，越看越觉得心惊，他知道延兰圣女每一代只有一个，倒没有怀疑扶姣圣女的身份。 在宗政原十分朴素的观念中，圣女自然是长得最美的那一个，扶妙虽然与扶姣有六分像，可与扶姣相比还是要逊色不少的。 “你是延兰人。” 扶妙否认：“不是！” “哼，”宗政原不屑：“除了大楚军队，这里全都是延兰人，怎么，你难道还要说你是我大楚将士？” 扶妙气急败坏：“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和扶姣是什么关系！” 宗政原厉声问道，果然见扶妙一副如遭雷劈的表情，心中顿时清楚了，这人一定与扶姣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说不定就是她的姐妹。 他正要再问，却不想扶妙一听见扶姣的名字立刻神情大变，她竟然指挥那只鸽子来啄宗政原的眼睛，宗政原大叫一声，摆脱鸽子的纠缠再去看时，扶妙就已经不见踪影了。 “人呢！人呢！” 听见宗政原叫声匆匆赶来的士兵们只看见鸽子飞走的影子，不明白宗政原是在叫谁。 宗政原气急败坏，挥开所有人，脚步不停的往宗政罹的大帐走去，大帐之外自然有人拦着，宗政原大叫：“让开，本王有要事向皇兄禀告！” 他急匆匆的样子的确少见，可没有宗政罹的吩咐，谁也不敢让宗政原就这么闯进去，僵持了一会儿，终于传来宗政罹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比起往常来更为沙哑，听起来颇有几分慵懒餍足，宗政原几乎立刻就知道了宗政罹方才在做什么。 “放他过来。” 士兵们立刻让开，宗政原走到大帐之外，宗政罹只让他过来，却没让他进去，宗政原不敢。 帐中，宗政罹只穿着里衣，他的外袍裹在扶姣身上，刚刚承欢的少女面色微红，似睡非睡的躺在他怀中，这个时候倒是温顺，宗政罹眼角眉梢尽是情潮过后的欢愉，摸了摸扶姣的脸。 “什么事？” 他问。 第五百三十六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13 宗政原现在心里什么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简直就像是生吞了一整颗酸果，又苦又涩，让宗政原跟被猫抓了似的浑身都不舒坦。 他难免心中生出些怨恨来。 从前宗政原对宗政罹这个皇兄，那是一分敬九分怕，现在这九分的怕里头分出来一缕成了怨。 刚见到扶姣的时候满口的喊打喊杀，现在可倒好，竟然直接将人弄到身边去了！ 宗政原的王府里美人无数，王府之外也有不少的红颜知己，可是谁都比不过扶姣更美。宗政原还想着等回了京城一定要好好宠爱扶姣，可现在宗政罹册封了她为美人，那扶姣就是他名义上的小皇嫂了，简直是荒唐至极。 他之所以有了一点蛛丝马迹就要过来禀报，心里本来是想着早点来能阻止宗政罹，可谁料到，他这个道貌岸然的皇兄表面上像是不近女色，实则才刚得了人就迫不及待了，比他这个纨绔都还着急！ 但来都来了，宗政原也只是老老实实的把刚才的事情都说了。 扶姣原本靠在宗政罹怀中，有些昏昏沉沉的，但宗政原声音奇大无比，扶姣把这事一五一十的听了个清楚，她立刻撑起身子，无措的看着宗政罹。 有没有过肌肤之亲是极为不同的，比如现在。经历过方才那样漫长而缠绵的情事，在扶姣不知道的时候，她就已经很习惯在宗政罹怀中了。 宗政罹拥着怀中女子柔软而温暖的身体，很是满意扶姣对他的靠近，于是低头，声音轻而沉，像是在哄人。 “放心，他没有那么聪明。” 扶姣很害怕别人知道她是假扮的圣女，而宗政罹十分清楚，以宗政原的头脑，即便看见了真圣女扶妙，他也绝对想不出背后的真相。 也正如宗政罹所想，宗政原在说完事情经过之后，言之凿凿道： “皇兄，臣弟见了那男装打扮的女人，只觉得她与扶姣样貌十分相近，恐怕是延兰人的细作，故意找机会接近臣弟试图打探消息，皇兄可务必小心啊！” 就算扶姣知道宗政原确实不聪明，也被他这样的猜想弄得险些笑出声来。 延兰王的确贪生怕死又才智平庸，但却也不至于想出这样一个昏招。 宗政原是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这件事举世皆知，一来，他根本不知道大楚的作战计划，从他口中根本套不出任何重要消息；二来，他是个花花公子，延兰王是脑子坏掉了才会让扶妙来女扮男装接近宗政原，倒不如让扶妙直接扮作农女勾引宗政原来得更快。 根据宗政原的几句话，扶姣已经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真相。 无外乎就是扶妙出逃后并未远离密林，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留在了农庄里，她八成是误打误撞到了军营后面的。 虽然这个“误打误撞”多少要加上主角光环在作祟。 扶姣微微敛目。 如果不是她穿越到了原身的身体里，宗政原会在密林逃亡时遇见狼群，而宗政罹率领军队赶到时将其救下，但因为伤势过重，宗政原需要一种名叫“鸽草”的草药来保命，而军中恰好没有这种药物，于是宗政罹派人四处搜寻。 扶妙所在的那个农庄便有大量鸽草。 后来宗政原的命被保住，宗政罹接见扶妙给予封赏，二人就此相识。 现在因为扶姣的出现导致这一段剧情完全紊乱，所以世界自动修正，让扶妙误打误撞的走到宗政原面前，又让宗政原来禀报宗政罹。 “嗯，朕知道了。” 宗政罹淡淡回了一句：“退下吧。” 在宗政原错愕的时候，宗政罹压低嗓音， 将扶姣整个人抱在身上，对着她白嫩的耳垂轻吻：“她是谁？” 扶姣又痒又麻，下意识的躲，被宗政罹一把控制住。 “朕好心帮你隐瞒，爱妃不该投桃报李？” 说完，男人意有所指的用拇指指腹蹭了蹭扶姣那颗被舔咬得更加红艳的小痣。 扶姣闷闷的：“那你叫王爷走。” 她低着头，似乎不想面对宗政原。 宗政罹眼神有一瞬的暗，眼中的笑意都淡了。 他是想看着扶姣疏远宗政原，但现在她这样子根本不是疏远，更像是情怯。 因为在乎，所以不敢面对。 宗政罹掐着扶姣下巴，他没用力，因为知道了扶姣有多承不住力气，只是轻轻一捏就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四目相对，宗政罹与她鼻尖贴着鼻尖。 “仅此一次。” 不等扶姣回答，宗政罹压着声：“还不滚！” 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的宗政原吓得一抖，立刻就走了。 看到扶姣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宗政罹心中越发不快，他扯开松垮的衣带，胸膛和腹部都有隐隐的红痕，是女子指甲划破的痕迹。 扶姣像是被烫了似的移开目光。 她这样的反应反而取悦了宗政罹，男人一挑眉，拉着她的手，强迫着扶姣一处处的重新摸过那些红痕。 “自己弄的，自己不敢看？” 扶姣抖着手，害羞的快要哭，她往后退缩：“求您了，别……” 宗政罹轻笑一声，眉目之中尽是疏狂：“朕怕你受不住，收着劲力，你却把朕身上挠成这样，你说，朕该如何罚你？” 看见扶姣咬唇纠结的情态，宗政罹侧身支撑着，指尖点在扶姣膝盖处，一下一下，越来越快，和扶姣如鼓的心跳同步。 受不住这样的折磨，扶姣抬头，试探道：“我给陛下上药，可以吗？” 宗政罹挑眉。 “当真？” 扶姣似不明所以，她刚刚经历过人事，哪里知晓开过荤的男人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只点头。 “自然当真。” 果然，宗政罹十分痛快的应允，甚至直接从旁边拿过一罐药膏。 他单指挑开盖子，里头是莹润的白色膏体。 “原本是给你准备的。” 宗政罹眼神之中透出些许狎昵：“不过朕的爱妃与朕十分相配，倒用不上了。” 扶姣接过那罐药膏，没什么浓重的草药味，倒有些梨花的香气。 她好奇：“这是什么？” 宗政罹轻笑一声，开口，无声的说了三个字。 扶姣一张芙蓉粉面立刻红了，烫手似的丢开这药膏。 “不、不行，换一个来！” 第五百三十七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14 最终还是换了一罐药膏。 实在是扶姣害羞得快要哭出来似的，说什么也不肯再碰，宗政罹现在对她比起旁人不知道要多少耐心，终究还是应了。 扶姣握着小罐子，用指腹沾了一点泛着碧绿的药膏，轻轻涂在宗政罹身上。 明明被碰的是宗政罹，反倒是扶姣的脸红红的。 不过宗政罹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倒是不脸红，但是架不住他现在极容易起火的。 “好了。” 涂药涂到一般，宗政罹哑着嗓子，颇有些烦躁的将扶姣拉到身前来：“就这样吧。” 他知道扶姣身子娇嫩，经不住磋磨了，否则早就将人就地正法，还哪里用得着这样。 扶姣被拉着坐在宗政罹身前，沉默了一会儿，指尖相互搅着，将实情都告诉了宗政罹。 “王爷见到的人，应当是我的同胞姐姐，也就是我们延兰真正的圣女，扶妙……” 扶姣的嗓音是极柔极轻的，单纯只听她讲话也十分舒心，宗政罹平日最厌烦人在他面前话多，但是换做扶姣却并无任何不耐，就这么静静的听着她把话说完。 因为前因后果实在牵扯甚多，说着说着就到了半夜里，扶姣的小脑袋点啊点，快要把自己说睡了。 宗政罹看不下去，到底还是将人抱进怀里，顿了一下伸手捂住她耳朵，很快扶姣便睡着了，下意识的将自己埋进宗政罹怀里。 她太累了。 …… 扶姣再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她问系统。 【宿主，你已经睡了一整天了！】 从昨日夜里睡到今日夜里，扶姣是真的睡着了。 穿越之后她神经太紧绷了，没办法，宗政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她想从他手里活下来已经费了很大力气，所以在确定没有性命之忧之后扶姣就关闭了系统的提醒，直接睡了过去。 其实如果她愿意的话，系统商城里面有营养液，只需要一点点积分就能缓解神经紧张与大脑疲乏，但是扶姣还是更喜欢睡觉。 睡觉是人类放松的最好方式，哪怕有了系统，扶姣也不想彻底失去人类的生活方式。 她总要回到原来的世界的。 结果这一睡就睡过了头。 “宗政罹呢？” 军营外没什么声音，扶姣问系统。 她虽然睡了，但是系统不需要休眠，一直替她盯着呢。 【攻略目标带兵攻上密林了。】 延兰王选的这个地方确实是易守难攻，可是架不住兵力悬殊巨大。 之前李承鹏率领大楚军队已经攻破了延兰的大部分防线，如果不是宗政原作怪，他们现在都该班师回朝了。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延兰王又重新安排了兵力防守，就算是宗政罹亲自率兵，没有月余估计也很难彻底结束战争。 扶姣垂眸。 她还真是小看了宗政罹呢。 宗政罹带兵开战，大楚军队必定是拔营了，可她却还留在原地。 虽然作为大本营，这里不缺兵力防守，但不能否认的是扶姣的确被宗政罹“丢下了”。 不是说宗政罹就不要她了，可以肯定，等到战争结束，宗政罹一定会将扶姣带回皇宫，可是他拔营甚至都没有带上扶姣，这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扶姣现在只是宗政罹看的顺眼的一个美人罢了。 宗政罹绝对是扶姣到目前为止遇到过的最难缠的攻略目标，他好像天生缺少情窍，极致的美貌和生理的快感只能让他沉沦一时，显然，杀戮和生理的感觉才更让宗政罹觉得着迷。 继续这样下去，宗政罹早晚会失去对她的新鲜感，扶姣立刻意识到不能像从前做任务那样来做这一次的任务。 或许，她应该从宗政罹最在意的事情下手，让他有一个终生难忘的“惊喜”。 扶姣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虽然比她计划中要早，但现在看来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等回到皇宫，在军营中的一切就又会被淡化。宗政罹是一个很忙的皇帝，前朝势力，后宫平衡，他样样都能做到最好，扶姣也会在这样的“最好”之中逐渐失去她的优势，成为后宫嫔妃中的一个。 甚至她比起其余嫔妃来还要更劣势，因为她出身延兰，宗政罹甚至没有平衡她的必要。 这是扶姣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虽然事情未必会这样发展，但扶姣并不想亲自走一条已知错误的路。 【宿主，咱们该怎么办？】 扶姣没回答，反而问系统：“宗政原呢？” 【被攻略目标带走了。】 扶姣点了点头，并不觉得意外。 虽然宗政原是一块顽石，但作为大楚唯一的继承人，宗政罹肯定是要带着他一起的。 对扶姣来说是一件好事，如果宗政原也在的话，她反而会陷入被动。 扶姣选择用宗政原来刺激宗政罹的感情，同样的也被宗政原的存在束缚住。 多年无子的皇帝一夜便有了孩子，和浪荡的纨绔王爷趁人不备与旧情人珠胎暗结，如果换做扶姣，她也会偏向于第二个可能。 谁让古代没有亲子鉴定呢，她不想节外生枝。 现在宗政原不在就恰恰好了。 “来人。” 扶姣喊了一声，外头立刻有人应声，是一个女人。 军营里原本是没有女人的，扶姣让她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就走了进来，样貌普通，沉默寡言，但看起来就十分沉稳，甚至比一般女子要强壮很多。 女人说她叫冯素，是延兰人与汉人的混血，原本是农庄里的奴隶，昨日才被买回来的。 扶姣就知道这应该是宗政罹安排伺候她的人。 军营里都是男人，扶姣的确需要一个女人贴身伺候。 “冯素，我饿了，你去外面找些吃的来。” “是。” 没有任何质疑，冯素立刻出去了，扶姣看着冯素的背影，却总觉得她不像是一般人，不过现在还暂时找不出什么漏洞。 总归如果有任何异样系统都会提示，扶姣就由着事情自然发展了。 军营里的日子十分无聊，扶姣大半时间都在睡觉。 就这么过了一个半月，终于传来了前线的消息。 “胜了！胜了！陛下胜了！” 第五百三十八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15 胜利的消息如雨后春笋般，很快传遍了军营的每个角落。 能留在军营里的士兵们都不是吃干饭的，他们之所以没能跟随大部队一起攻打延兰，是因为他们身上或多或少有着难以磨灭的伤痛。 为了不耽误行军，又能有能力守卫营地，所以这些人才留了下来。 身上有伤还能战斗的都是军中翘楚，这些人之前都是跟随李承鹏做先锋军的。 虽然对于宗政罹来说这仅仅是一场不到两个月的战争，可是这些人都是一路和延兰军队作战了几年的，现在战争终于结束，他们再没有性命之忧，也能活着带着军功回家了。 这份激动让扶姣这个局外人也难得共情了一下他们的心情。，可是他们的战争结束了，扶姣的“战争”却又要开始。 宗政罹得胜归来，马上就要班师回朝，扶姣可不是要抓紧机会吗？何况就在这附近还有一个扶妙在，女主光环这个东西不足为虑，可是却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扶姣讨厌麻烦，她是效率主义者。 趁着女主光环还没有发力，扶姣认为赶在扶妙与宗政罹相见之前彻底稳住自己的地位是最好的。 就比如现在。 于是她在冯素面前表现得十分激动，脸都有些红了，颇有些手忙脚乱的站起来，对着铜镜开始收拾自己，弄了弄头发又急着去看衣裳，总归是一副等待心上人归家的模样。 冯素自然而然的认为扶姣是在等宗政罹，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她在扶姣身边伺候也快两个月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扶姣这样注重自己的容貌。 “美人，您天姿国色，穿什么都是最美的，咱们得快些了，陛下快要到了！” 冯素说的没错，宗政罹的确快要回来了，照距离来看，也就不到半个时辰的脚程。 这一次上密林，宗政罹是提前安排好战术的，如果不是因为宗政原又出了状况，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宗政罹彻底将延兰捻灭在版图上。 不过即便如此，宗政罹依然还是将密林攻下。 延兰王最后一块土地也被宗政罹收归，延兰王以及几个延兰上将被活捉，如今作为俘虏一同押回军营。 至于他们能不能活着回京城，那还要看宗政罹的心情。 但宗政罹现在的心情绝说不上好。 半个月前，大楚军队与延兰残兵之间的缠斗越发激烈，延兰兵败，四散而逃。 李承鹏深谙穷寇莫追的道理，他听说过延兰人会巫术，能够操控丛林中的蛇虫鼠蚁，虽然不确定是真是假，但就算是假的，延兰也有可能在追击路上设下埋伏，所以他建议宗政罹稳中求进，不必追击这些残兵，只需继续向前推进。 但宗政原却以为不然。 “兵败如山倒，延兰残兵已经没有了作战能力，此刻若是不追击，错过了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岂不是又要让我军战士虚耗在这里！” 二人意见相左，各有支持者，于是便全看宗政罹的意思。 宗政罹看着宗政原。 作为他的弟弟，宗政原一出生便被册封为昭王，但宗政原也是在还不懂事的时候就清楚地知道，有宗政罹这个皇兄在，皇位是永远都轮不到他来继承的。 后来长大了，面对天下至尊之位的诱惑，宗政原不是不心动的，可是他也曾卯足了劲的去学那些策论那些兵法，却仍然远比不上宗政罹。 越是长大，宗政原越是明白自己和宗政罹之间的差距，久而久之的也就不再去想，也不再去学了。 但谁知道柳暗花明又一村，宗政罹年近三十都没有一个孩子，无论皇子公主，是一个影子都没有。太医也看了，妃嫔也选了，但就是没有。 渐渐地，朝臣们又把目光放在了宗政原身上。 对于宗政原来说，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一开始他还会忐忑不安，生怕哪天宗政罹的后宫里就多出一个怀孕的妃嫔，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担心的事情一直没有发生，宗政原心里逐渐认定，自己就会是下一任皇帝。 身份变了，心态自然也就变了。 从前宗政罹和他是皇位的竞争者，宗政原比不上宗政罹，但是现在他成了继承者，那就大不一样了。 就比如现在，若是还做从前，宗政罹没说话的时候宗政原是万万不敢说自己的想法的，生怕成为笑柄，可是他现在侃侃而谈，显然是觉得自己说错了也无妨。 谁让大楚只剩下他一根独苗了呢？ 果然，宗政罹点了点头，让宗政原带着一队人马追去，并让李承鹏一同跟去。 这原本是一次历练，可哪怕有这么多人保护，宗政原还是着了道，叫延兰人饲养的毒蛇咬在了小腿上。 延兰人会的并不是所谓的巫术，而是驯养术。他们并不能真的操控蛇虫鼠蚁，却掌握着妥善饲养这些毒物的办法，只需要将毒蛇提前放置在固定的位置，等人经过的时候惊动了它们，自然会被咬伤。 因为宗政原的事，宗政罹又要费心思帮他解毒，抓了不少延兰残兵的活口却都不知道解毒的办法，最后活捉了延兰王，才总算把宗政原的蛇毒给解了。 但蛇毒虽然解开，可伤口却因为耽搁太久溃烂感染，军医说如果不赶快用一种叫鸽草的东西将腐肉去掉，宗政原的腿就要保不住了。 这么一个蠢货做继承人已经是让宗政罹心情暴躁的事了，若是再废了腿，大楚在宗政原手上恐怕撑不到十年就要被卷土重来的西域人啃食干净。 宗政罹已经派人去找鸽草，但谁也不能保证一定会找到。 扶姣穿着雪白的衣裙雀跃的迎出来时，就看到高坐马上阴沉着脸的宗政罹，还有他身后不远处被人用担架抬着的宗政原。 她原本纯然喜悦的目光瞬间变得担忧悲伤起来。 宗政罹看得一清二楚，扶姣口中无声的念了两个字—— 王爷。 第五百三十九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16 看到扶姣出现的那一刻，宗政罹的目光便定在了她身上，甚至有些微怔。 一个半月的时间，宗政罹其实并没有经常想起扶姣。血腥的战场和无尽的杀戮让他的阈值被不断提高，沉浸在尸山血海之中，宗政罹的脑海里大部分都只有杀戮。 但是这并不妨碍宗政罹在看到扶姣的一瞬间的感官波动。 极致的美貌和厮杀一样，都能在最短的时间限度里给人精神上带来颤栗感。 男人都是感官动物，宗政罹无法自抑的回想起了一个半月之前的那一夜。 可是宗政罹很快便发现了扶姣的目光所望之处。 并没有在看他，而是在看躺在担架上的宗政原。 宗政罹的眼神瞬间冷沉下来，心里涌上暴虐，似乎连手中的剑都在嗡鸣，叫嚣着要见血。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变化，战战兢兢的甚至不敢大声喘气，可只有扶姣一无所知，依然用那样叫人恼火的目光注视着宗政原。 她今天穿着雪白的襦裙，是大楚的制式，军营里面是没有女子衣物的，这些东西都是宗政罹派人去距离此处很远的镇上买来的。 扶姣之前还不会穿戴这样的衣裙，是那一夜过后，宗政罹走前亲手教她。 但是现在，她就穿得这样美的来见宗政原，甚至连他都不放在眼里。 宗政罹很清楚，白色对于延兰人来说是最为圣洁尊贵的颜色，只有圣女和王才有资格穿戴。 所以现在，扶姣是穿着对她来说最特别的颜色来见她心里最重要的人？ 宗政罹扯了扯嘴角。 休想。 他翻身下马，走到扶姣面前。因为受了这番刺激，这一个半月以来渐渐淡了的心情起伏又被重新撩起，宗政罹几乎是掐着扶姣的下巴让她面向自己的。 “你在看什么。” 男人明知故问，但扶姣却不敢老实回答。 她雪白的下巴尖和腮旁被宗政罹捏出红痕，看起来十足可怜，可宗政罹却没有之前怜惜她了，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松懈，逼迫着扶姣说话。 扶姣眼睫颤抖，如同不安的蝶，她抿唇，原本粉润的唇瓣现在有些发白。 “陛下，王爷他怎么了？” 哪怕扶姣尽力克制，宗政罹也从这样短短的一句话当中听出了无法忽视的担忧。 心头火起，宗政罹凑近扶姣的耳朵，一字一顿。 “死了。” 扶姣的腿立刻就软了，如果不是宗政罹眼疾手快抱住扶姣的腰，她现在整个人都要狠狠摔在地上。 顾不上撑起自己的身体，扶姣拽着宗政罹的衣襟，再抬头的时候眼睛已经湿透了。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明明已经听见了。 宗政罹凤眸冷厉：“你就这么伤心？因为宗政原？” 同样也是明知故问。 如果不伤心，怎么会一瞬间就被一个两个字的谎言吓成这个样子。 可宗政罹百思不得其解，他很少会有这种感觉，但是现在，宗政罹迫切的想要知道。 “那日军帐之中，他甚至不敢为你争取哪怕一个字。” 哪怕宗政罹并不通晓男女情爱之事，他也十分清楚像是宗政原那一日的模样在所有女子心中恐怕都不是良配。 怎么偏偏这个世界上就有了一个扶姣，对宗政原死心塌地？ 扶姣却完全听不进去宗政罹的话，她挣扎着想要从宗政罹怀中跑出去，去看看躺在担架上没有一点声音的宗政原。 在不知内情的人眼中，现在的宗政原的确是生死不知的样子，谁知道他是死了被抬回来要安葬尸身还是只是筋疲力尽？ 宗政罹松了松力道，扶姣便立刻从他怀里跑出去，雪白的裙角扬起，曾经落在宗政罹身边却又很快离开，扶姣扑在宗政原身下的担架旁，不敢去碰，也不敢出声，眼泪滚落像是一颗颗珍珠，没有人能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还无动于衷。 美人垂泪，就连抬着宗政原的士兵都连忙移开目光，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要告诉扶姣真相。 宗政原当然没死，他只是因为伤口感染太严重而发热，所以意识不清而已。 扶姣抖着手要去揭宗政原身上盖着的布料——是因为密林之中虫蚁太多，为了防止钻入伤口才盖上的。 宗政罹皱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扶姣身边。 他一把扯开宗政原腿上的布料，露出他半条鲜血淋漓的腿。 扶姣瞬间脸色惨白。 宗政罹忽略心中那若有若无的涩意，看到她一副心灰意冷的表情，十足尖酸刻薄的话就这么吐出口。 “这回信了？他死了。” 一手抓着扶姣的手臂，宗政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扶姣的脸，想要从她脸上看出表情的变化。 可让宗政罹失望了，在他说出宗政原已经死了之后，扶姣脸上就只剩下空朦朦的麻木。 宗政罹皱眉。 他很不喜欢扶姣现在的样子。 “你……” 他正要说话，就感觉到手中的身子一重，宗政罹立刻用力托住扶姣往下倒的身子，她恍若无骨，就这样往下坠，宗政罹怕太用力会弄伤她，又怕不用力会摔了她，呵斥一声。 “撑着！” 可扶姣半分反应也无。 宗政罹去看扶姣惨白的小脸，脸色黑沉一片，手上瞬间爆发出力量将人往自己身上带，同时膝盖微曲起撑住扶姣软绵的腰肢。 “军医！” 她竟然晕过去了，就有这么伤心？！宗政原死了，她竟然也像是心存死志，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要随他去一样！ 宗政罹抱着扶姣的身子，面无表情的想，他当时就该杀了她，也省得闷不做声的便要殉情。 但军医看着陛下恐怖的脸色，一点也不敢耽搁的就给扶姣诊脉。 这脉象一搭上去，军医却立刻就是一个哆嗦。 宗政罹险些因为他的动作将扶姣摔了，他压着怒火。 “你找死吗！” 若非只有这么一个军医，他现在或许已经血溅三尺。 军医疯狂摇头：“不，不……” 宗政罹暴怒：“滚过来！” 他不看诊，叫扶姣就这么晕着吗？ 宗政罹抱着怀中的女子，只觉得扶姣轻得不像话，若不紧紧抱着就要彻底飘走。 军医颤颤巍巍的又将手指按在扶姣的脉搏上，就几个呼吸的功夫，他的脸色比扶姣的都还要更可怕。 “这是，这是……” 宗政罹提剑：“说！” 军医跪在地上，眼睛甚至已经没办法聚焦了，他像是傻了一样念着： “是喜脉，是喜脉，是喜脉……陛下，这是喜脉啊！” 第五百四十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17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如同调色盘一样，瞬间是又红又紫，涨得像紫红色的猪肝，别提有多难看了。 可是现在根本没人会去管周围这些同僚是难看还是好看，他们的全部心神都被军医刚才短短的几句话抓住。 宗政罹的剑还架在军医的脖子上，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剑曾经还差一点要了扶姣的性命，但是现在，这把宝剑却被主人随意丢在地上。 寒凉的剑锋沾染上了一点泥土，宗政罹还抱着扶姣软绵绵的身子，另一手却一把扯过跌坐在地上的军医。 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在这一刻却与市井小民无甚差别，那双随意就能拧断别人脖子的手攥着军医的衣襟，几乎是把军医拖到面前。 “你说什么！” 巨大的震惊席卷了每一个人，但宗政罹的感触却比任何人都要更深。 在军医说出“喜脉”两个字的时候，宗政罹甚至有一瞬间的眩晕。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不慎中了延兰人的巫术，否则怎么会听见这样的话。 军医是又惊又怕，他的医术当然很好，也曾无数次将重伤的将士们从鬼门关中抢救回来，否则他怎么会成为整个军营这么多军医里面最受器重的一个呢？ 在为扶姣诊断之前，军医对自己也是十分自信，就连延兰的那些毒蛇毒虫都不能难倒他，而扶姣只不过是惊吓悲伤过度一时晕厥罢了。 如果不是诊断出了喜脉，现在军医一定是不慌不忙的开下药方，向宗政罹保证不超过一日扶姣就能醒来。 可偏偏他就是诊出了喜脉！ 军医的脑子也是浑浑噩噩的，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医术不精，否则怎么会给扶姣诊断出喜脉来呢？ 别说大楚了，整个天下但凡是知道些事认得些字的人都知晓，大楚的暴君宗政罹膝下无子。 这么多年了，无论是皇宫里的太医还是民间的能人异士，几乎都给宗政罹看了个遍，可偏偏没有一个能查出宗政罹身体问题的。 之前有一段时间太医们还把目光放在了后宫嫔妃们的身上，可是结果也是不出所料，那些妃子都没有问题。 毕竟宗政罹的后宫里少说也有将近二十个妃嫔，这么多年了都没有一个人传出喜讯，怎么也不可能是二十个人都有问题吧。 但事情就是这么怪，宗政罹没有问题，后宫嫔妃们也没有问题，但就是十年都生不出一个孩子！ 民间有不少人都暗地里传言，是因为宗政罹手段太过狠辣，所以遭了天谴，这才会这么多年都没有一个子嗣后代。 别说那些愚昧的民众了，就连朝堂中满腹诗书的大人们私下里也都曾暗暗想过这话，除了天谴，还真是想不出别的可能。 若是身体上有病症，那倒还好，世间这么多奇人异事，就不信治不好。可偏偏是这样虚无缥缈的缘由，让人根本找不到问题的症结，更别说按部就班的去解决问题了。 所以即便尊贵如宗政罹，这么多年来也渐渐接受了他不会有子嗣的事。 宗政罹征战天下多年，杀过的人不计其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生命面前根本没有那么多奇迹可言，无论是死亡还是新生，都是如此。 但正是因为这样，扶姣有孕这个消息才更让人震惊。 喉咙里有涌上来的腥甜，宗政罹喉结滚动，将翻涌的血气咽下去。 而军医被宗政罹拽着领口，看着宗政罹狭长的凤眸。 明明他作为医官见过的死尸不计其数，可还是被暴君眼中的情绪吓到。 哪怕他其实对刚才的诊断结果还保持着不可置信的状态，但身体却已经自发的给出了反应，他张口：“回皇上，扶美人这是有孕了啊！” 宗政罹早就下过旨，册封扶姣为美人的事军营之中人人皆知，他们早就已经改口叫扶姣为扶美人了。 但宗政罹却差点没反应过来。 是啊，这一个半月的时间里他早就将对扶姣的那点特殊放在了角落渐渐淡忘，而这原本也是常态。 宗政罹从来没有对女人上心过，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上心过，能让他放在心上的只有战争和朝政，除此之外的任何人和事都只不过是闲暇时候的调剂品。 可是宗政罹从来没有想过扶姣会给他这样大的惊喜。 有孕，喜脉，宗政罹对这些字眼并不陌生，甚至称得上熟悉，毕竟自从宗政原开府纳妃之后，昭王府上时不时就会传出这样的喜讯。 这是第一次，这几个字与他宗政罹相关。 宗政罹一把丢开军医，双手颤抖着抱住扶姣，他根本不敢用力，目光落在扶姣还没有任何弧度的平坦小腹时像是被黏住，一分一秒也舍不得移开。 这里孕育着他的孩子，他第一个，甚至有极大可能是唯一一个孩子。 那种被彻底绑住心神的感觉让宗政罹着迷，他忍不住去想，等这个孩子降生，他要把世间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可现在，仅仅是要将扶姣抱起来这件事都让宗政罹觉得困难。 他根本不敢碰她，生怕有一丝不对会让扶姣受到伤害。 宗政罹不在意在所有军兵面前手忙脚乱的出丑，他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现在再没有任何东西比扶姣母子对他更重要。 “她能不能动？” 这话是对一旁的军医说的。 军医听了，立刻点头：“陛下放心，扶美人胎像稳固，可见腹中胎儿十分健康，只是一时情绪起伏过大才昏了过去，陛下还是赶紧将美人送回帐中最为稳妥。” 说罢，看了看天上的大太阳。 孕妇最忌过冷过热，这天气太燥热，不宜在外太久。 宗政罹满脑子都是“胎像稳固”四个字，胸膛剧烈起伏一下，薄唇弯起，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愉悦。 又听见军医说扶姣情绪起伏过大，宗政罹心中又是后悔又是生气，后悔他做什么要这样吓唬扶姣，生气扶姣对宗政原的一片真心。 可他原本就不会放手，现在扶姣怀了他的孩子，这样来之不易，他就更不可能放手了。 宗政罹看了宗政原一眼，眼神冷得像冰。 “把昭王弄下来。” 他不敢托大抱着扶姣，这里距离营帐还是有些远的。哪怕有一点差池，就算只是颠簸两下，宗政罹都忍受不了。 还好宗政原受伤后有担架，稍微动一动就是简易版的轿子。 第五百四十一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18 负责抬着宗政原的两个士兵一愣， 但很快还是执行了宗政罹的命令。 其实现在的气氛是有些微妙的。 在军医确认扶姣怀上了孩子开始，整个大楚都迎来了剧烈的变化，最为明显的就是，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清楚，原本尊贵无比的昭王将在这一刻后地位一落千丈。 宗政原从前在大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握重兵的李承鹏李元帅都心甘情愿的当宗政原的下手，随着宗政原胡闹，打了三年才得来的胜利局面因为宗政原一句话就放弃了。 更甚至因为宗政原的愚蠢，宗政罹都亲自率军过来救他。 是皇帝一母同胞的兄弟就这么值钱？那当然不是。 皇室的子弟的确身份尊贵，可再如何尊贵，宗政原也仅仅是昭王，而身无官职。 没有官职就代表着没有实权，在大楚，没有实权的皇室子弟根本比不上宰相元帅。 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的听命于宗政原，这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宗政原名义上是昭王，可却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皇帝。 大楚没有封兄弟为太子的先例，宗政原是宗政罹的弟弟，封太子也并不合适，所以他才顶着昭王的名头，行太子的气派。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扶姣怀孕了，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瞬间就能压宗政原一头，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们都知道宗政罹的脾气。 宗政原是并不讨宗政罹喜欢的，让自己的弟弟继位这件事纯粹是无奈之举，可扶姣现在可有了孩子啊，无论是男是女，宗政罹绝对都会将天下交到自己儿女的手上。 虽然从古至今从未有公主登基，但没有人怀疑宗政罹有这个能耐扶持公主上位。 至少如果现在让这些跟着宗政原攻打延兰三年的将士们选，是选择叫宗政原这个纨绔登基，还是选宗政罹的女儿登基，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公主。 这一次宗政原带兵出征原本是宗政罹给他的机会，想让他在军中积累威望，但因为宗政原屡次错误的命令，现在军中将士们没有一个服气他的。 从刚才开始，周围脑子活络的将士们就开始若有若无的打量起躺在担架上的宗政原了，他们怎么想的也是一猜就能猜到，无外乎是嘲讽宗政原马上就得意不起来了。 而现在，宗政罹的命令更是佐证了这一点。 立刻就有人将宗政原从担架上抬起来，毕竟是王爷，他们也没有将事情做得太绝，并没有直接将人扔在地上，而是轻轻放在一旁。 随后两个抬着担架的士兵十分有眼色的走到扶姣和宗政罹身边。 宗政罹看了一眼担架。 其实这原本就不是普通的担架。 之前宗政原受伤，他名人在密林之中砍了树木做成了小轿，可宗政原伤在腿上，又发高热，坐着让他无比难受，只能拆掉了轿子弄成担架。 李承鹏很快就叫人将拆卸掉的多余木材拿过来，很快担架就又变成了小轿。 宗政罹将身上的甲胄粗暴卸掉，将甲胄下的外袍扯开脱下，小心的铺在担架上。 他嫌弃宗政原用过的东西脏，是万万不会让扶姣沾染上的， 抬着小轿子的士兵从两个变成了四个，扶姣半躺在上面，腰间的地方还被宗政罹用腰带弄了一个简单的保护绳，能让她坐的稳稳的。 将人放好，宗政罹上马，就这样慢吞吞的守在扶姣身侧，从头到尾眼睛都没有离开她一下，手也虚护着。 好好的凯旋成了护卫队，但是包括李承鹏在内的所有将士们都没有任何怨言。 扶美人怀了陛下的孩子，这是多么难能可贵啊，现在扶姣就是整个大楚最金贵的人，再怎么小心护着也都是应该的。 于是行军的速度变得极慢，不用一刻钟就能走完的路程硬生生拖了半个时辰，偏偏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 而早早等候在军营前的士兵们隔着老远就看见了大军，就眼看着他们以龟速慢慢过来。 等宗政罹到了，为首的守营将领神情激动，扯着嗓子就要喊拜见，被宗政罹一个凌厉的眼神止住。 “闭嘴。” 随后目光再一次回到扶姣身上。 将领呆滞，顺着宗政罹的目光看到坐在轿子上的扶姣。 这、这是？ 将领求助的看向李承鹏。 李承鹏虽然位高权重，但对待手下人是极好的，立刻给他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没事，只要听陛下的就行。 若是换做之前，李承鹏现在一定胆战心惊，生怕宗政罹不悦就将手下给砍了，但是现在扶美人怀了孕，陛下的心情别提多好了，现在恐怕不是谋逆大罪，陛下都懒得计较。 也正如李承鹏所想，宗政罹只是制止了这些人发出声音，然后就下马，亲手将扶姣抱了出来送回营帐之中，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守城将领也终于等来了去问清楚的机会。 他凑到李承鹏身边，话还没问出口，就看见倒挂在马背上的宗政原。 宗政原腿上有伤，又高热在身，半死不活的样子看起来很是凄惨，守城将领立刻瞪大了眼睛：“这、这昭王怎么……？” 说着就要叫人，被李承鹏拦下。 李承鹏看都没看宗政原一眼，冷笑一声：“哼，昭王以后的日子恐怕是要不好过了，你也别忙着巴结，我告诉你吧，扶美人她有孕了！咱们陛下的孩子！” * 帐中，扶姣醒来时黑漆漆的一片，连蜡烛也只点了两支，她朦朦胧胧的想要起身，一只大手就周全的托住她后背。 “醒了？” 宗政罹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扶姣顿时愣住了。 第五百四十二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19 宗政罹能在扶姣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就做出这么周全的动作来，证明他是一动不动的守着扶姣守了大半日。 率领大楚军队凯旋是在上午，看眼下的时辰，黄昏都已经过去了。 这已经证明宗政罹是如何在意扶姣腹中的这个孩子。 延兰虽然落魄到躲在密林之中苟延残喘，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延兰传承了上百年，延兰王手里藏着的东西极多，只收拾战利品都要好一会儿，更别提宗政罹作为此战主帅，还要下达命令处置俘虏和安排战后。 他几乎是把所有的事物都给推了，才能一心一意的陪在扶姣身边。 扶姣晕倒是真的，宗政罹武功高强，这一次两个人距离太近，扶姣怕自己会露出破绽，索性就假戏真做，让系统屏蔽了她的五感，彻底陷入昏睡之中，所以她一直到现在才醒来。 若说扶姣完全没有想到宗政罹对她的态度会变得格外小心，那当然是假话，可是放下手中那么多的事物不管陪她大半天却也让她意外。 宗政罹完全不像是这种昏君，可他偏偏就这样做了。 这个孩子比扶姣想象中要更重要许多，说得夸张一些，宗政罹或许已经将这个孩子放在了江山社稷的平等地位上。 “怎么不说话？不舒服？” 就连声音都比从前温柔许多，扶姣表现出了一点不习惯，将身上的杯子又往上拉了拉：“……陛下这是做什么？” 宗政罹才想起扶姣还不知道自己怀有身孕的事。 他原本准备帮扶姣掖被子的手一顿，尽可能的放低声音。 “你怀孕了。” 哪怕室内昏暗，宗政罹也能看清扶姣身子猛地一颤，显然是不可置信。 “怀……怀孕？我？” 男人神情极为柔和，原本凌厉的凤眸之中满是柔软，这孩子都还没有出生一腔慈父之情便已经无从收敛了。 “是，你怀了朕的孩子。” 扶姣原本因为昏睡了片刻而恢复红润的脸色又变得苍白起来，她捏紧了被角，脸上忐忑不安的表情不似作伪。 宗政罹下意识认为扶姣是因为不喜欢他而连带着厌弃他的血脉，厌弃他期盼已久的孩子，心脏瞬间的绞紧，宗政罹几乎不敢看扶姣的眼睛。 然而…… “你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女子的声音轻柔而舒缓，尾音几乎瞬间就消散在风里，摇曳的烛火在宗政罹眼前晃出一点残光，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你说什么！朕不想要这个孩子？！” 因为太过荒谬，宗政罹的表情甚至有些狰狞。 扶姣仰起脸，用无辜的样子对着他，手放在自己柔软的小腹上。 “因为我是延兰人，所以，大楚并不欢迎这个孩子，对吗？” “哈。” 宗政罹气笑了。 他站起身，在帐中几次踱步都没有压下这股荒谬的心绪，他简直不敢想象扶姣是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不想要、不欢迎这个孩子？ 宗政罹深深地呼吸几次，才终于停下脚步，重新走到扶姣面前，他咬牙切齿，恶狠狠的：“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个孩子有多宝贵！” 扶姣眨眨眼，表现得一无所知的模样。 “可是你是皇帝，皇帝总是有很多孩子的，像延兰王那样。” 言下之意，既然已经有了那么多的孩子，当然不会稀罕一个延兰女人生下来的骨肉。 何况，扶姣甚至还不是真正的圣女，连当质女和亲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次宗政罹的确错愕，他与扶姣对视，从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没有看到任何一点的伪装与嘲讽，这才不得不相信扶姣是真的不知道。 扶姣觉得很合理，她只是一个常年被乡下父母囚困在阁楼里的少女，来到密林之后也只能穿着华贵的衣服住在树洞里，她根本没有与任何人交流的机会，除了宗政原。 但宗政原根本不会提起宗政罹膝下无子的事情。 果然，在错愕之后，宗政罹也想起了扶姣的身世，几乎崩裂的心情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重新坐在扶姣床边，宗政罹隐忍道：“这是朕的第一个孩子。” 他看着扶姣惊讶的眼睛，慢慢揭开自己一直以来的隐痛：“朕已将近而立，这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或许也会是最后一个。你说，朕怎么会不要他？” 大楚男女婚配早，寻常男子在三十余岁的时候或许都要做祖父，可宗政罹还没有一个子女。 这话无异于是在自揭伤疤，但宗政罹的声音依然压得低低的。 宗政罹从来没有这样温柔的与谁说过话，可今日碰见扶姣也算他栽了。 扶姣只是一个比他小了许多的女孩子，眼下为他怀上了孩子，是要仔仔细细哄着养着的。 而扶姣听了这话，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小腹。 她有些无措，被宗政罹看出来，去捉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握在掌心时发觉有些凉，宗政罹便两手合拢将扶姣的手捂在中间。 “你不必担心，”宗政罹缓声：“朕可以向你保证，等回到大楚，没有一个人会拿你的出身说事，更不会有人胆敢对这个孩子不利。” 这样来之不易的孩子，宗政罹不会允许出任何一点意外，他的子嗣会平安降生，然后理所当然的享有天下最好的一切。 扶姣愣了一会儿，期间很多次都不自觉的抬手去摸肚子，显然也是对这个新生命有些好奇，宗政罹见她这样子只觉得心中柔软一片。 他还担心扶姣会不喜欢这个孩子，但现在看来，扶姣比他想象当中的更要柔软善良。 这让宗政罹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分明之前他只觉得扶姣冷淡，但现在却又与从前不同了。 她总是能带来惊喜的。 就这么静静的待了一会儿，扶姣突然想到什么，神情急切的去拉宗政罹的手臂。 “皇上，王爷他怎么样了！我知道，他一定没有死的对不对？！” 宗政罹柔和的神色瞬间变得冷漠起来，但现在扶姣有孕在身，他不敢再说任何会刺激她的话。 “他没死。” 可宗政罹现在却后悔，早知道就让宗政原死在密林里，现在留着他，反倒成了碍事的东西。 第五百四十三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20 当时若宗政罹知晓扶姣怀有身孕，他是绝对不会去救宗政原的。 打从一开始，宗政罹就从来都不满意他这个弟弟，日久天长，不满意渐渐转为不耐、厌烦，若非大楚江山需要一个姓宗政的人来继承，宗政罹根本不会管宗政原的死活。 现在扶姣怀了身孕，宗政原的存在就更是让宗政罹厌恶。 宗政原到底是年长的那一个，这几年他有意让宗政原历练，多多少少也积攒了些威望，若扶姣这一胎生下来的是皇子也就罢了，若是公主，想要让他的女儿取代宗政原继承皇位，哪怕是宗政罹也要费些功夫。 毕竟是史无前例之事，想要做成，那定然是要付出极大代价的。 但若宗政原死了，那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可惜…… 宗政罹的眼神一暗，里面写满了可惜，当时若是将宗政原丢在密林之中，现在也就省心许多了。 而扶姣却不知道宗政罹的心思，听他说宗政原没事便松了一口气。 宗政罹盯着她，还以为扶姣会吵着要去看宗政原的伤势，却没想到扶姣问过之后便没再有过任何动作，安安静静的半躺在床上，因为这片刻的沉默，似乎又有要睡着的趋势。 “你……” 宗政罹抿了抿薄唇：“不去看他？” 扶姣愣了一下之后笑笑，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不去了吧，没有生命危险就好，我也有点累了，要好好养着这个小家伙呢。” 宗政罹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可心脏的跳动太过剧烈，宗政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在感动。 良久，他也只能说了一句好。 但那个时候扶姣已经又睡下了，宗政罹靠近，大手隔空覆盖在扶姣小腹处，颤了颤，终究还是没有放下手。 罢了，他怕吵醒扶姣会叫她难受。 又看了一会儿扶姣安稳的睡颜，宗政罹熄灭最后的两支蜡烛向外走去，他方才承诺给扶姣的不是假话，现在他要趁着扶姣睡着去解决那些事。 而宗政罹前脚离开大帐，扶姣后脚就睁开眼。 她昏睡的时候已经补充够了精神，现在根本睡不着的。 扶姣和系统闲聊。 【宿主，你真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宿主了！】 扶姣挑眉，叫系统细说。 【就是宿主你很厉害啊，竟然能算到宗政罹大部分的心理，将他拿捏的死死的！我刚刚都‘看’到了，宗政罹根本舍不得离开呢。】 系统以为宗政罹对待扶姣的态度转变是因为她把握住了最好的时机怀上孩子。 但这虽然是大部分的原因，可却不是全部。 宗政罹对扶姣并非毫无感情，扶姣是与他相处的人，比任何人都知道宗政罹对自己的态度，平心而论，宗政罹对待她与对待旁人是略有不同的，这一点不同就是他对她另眼相待的佐证。 如果再给扶姣一点时间和宗政罹相处，扶姣有自信让宗政罹对她付出感情，可是偏偏这个时间点特殊，宗政罹注定要离开军营，而扶姣也注定不能跟着去。 这才是扶姣选择现在怀孕的原因。 她要趁着怀孕的期间将因为长久分离而化为死灰的那点感情萌芽复燃。 而从宗政罹的表现上看来，扶姣无疑是成功的。 宗政罹对扶姣不去看宗政原的喜悦除了因为孩子，也因为他自己。 这已经足够了。 日久天长，只要有萌芽，早晚会被扶姣培育成参天大树。 扶姣不与系统这个单纯的娃说这些，她叫系统给她放了个电影——这是系统新开发出来的功能，就像是投屏一样，只需要给系统划分一点积分就能实现电影自由。 现在的扶姣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积分，直接划给系统一千积分，让它随时都能放映。 一部节奏很舒缓的电影很快把说着不困的扶姣给哄睡了，而夜色之中还有其他的事情在发生。 宗政原腿上的伤是被蛇鼠咬的，虽然解开了毒，可是被咬烂的肉却一直在腐烂，剧烈的疼痛在夜晚的时候会变得更加恐怖，加上高热的痛苦，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不能睡个好觉。 今天也是如此，宗政原在无比的痛苦之中睁开眼睛，他暴躁的捶了一下床，硬邦邦的，这样简陋的布置让宗政原嘶吼起来。 “来人，来人！人都死哪儿去了！” 若是换做平常，现在早就有一群人进来嘘寒问暖了，可是直到宗政原把嗓子都喊哑了才终于等来两个人。 二人打着哈气，神态略有些慵懒：“王爷有什么吩咐？” 宗政原恶狠狠的锤床：“本王的虎皮呢，鹅绒呢，怎么统统都不见了！” 其中一人挠挠脸，上头还有被蚊子叮咬的痕迹：“王爷，现在是夏天，军医吩咐说您的伤口最是不能见热，所以那些皮毛都被收起来了。” 话虽然有理，但之前的时候都有专门的人过来给宗政原整理床铺，会铺上细致的丝绸和凉席，确保宗政原睡得舒服，但现在却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宗政原就这样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宗政原压着火气，他腿疼得要命，也懒得计较这些。 “快给本王上药。” 可谁曾想，二人竟然都拒绝了。 “王爷，您的伤势只有鸽草才能治好，陛下说这药膏就先不用了，叫您暂时等等，等鸽草来了就好了。” 宗政原错愕不已。 他不相信宗政罹会说这样的话。 “放肆！你们两个大胆奴才，知不知道假传圣旨是什么罪过！你们不知道本王是谁吗，本王是昭王，是皇上的亲弟弟，是未来大楚的主人！皇兄怎么可能连几瓶药膏都不舍得给本王用！” 这下可算是让两个士兵找到能说的了。 他们两个相视一笑，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幸灾乐祸的情绪。 随后一人极为自然的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宗政原。 “王爷，您还不知道吧？扶美人怀了陛下的孩子，现在陛下可是挂心着呢，咱们都跟着一块儿高兴，王爷想必也十分高兴吧？” 第五百四十四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21 二人都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宗政原，生怕错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宗政原一向吊儿郎当没个正行的脸上露出崩坏的表情。 也别怪他们两个小人得志落井下石，实在是宗政原这个狗东西不干人事。 出来打仗的都是背井离乡，这些士兵们大多都有父母妻儿在家中，拼死拼活的为大楚征战沙场，就想着能够赶紧结束战争赚点军功荣归故里。 没几个人是奔着死来的。 如果不是宗政原，他们早就该回家了，可就是因为宗政原一己之私让他们不得不再度以身犯险杀进密林。 这一场战争下来，被蛇虫撕咬的又何止宗政原一人？那些人伤得更重，早就已经成了密林之中的累累白骨。 可是他们本来不必死的。 都是并肩作战的战友，眼前这二人虽然侥幸死里逃生，可心中对宗政原的怨恨却半点不少。 从前宗政原是高高在上的昭王，是大楚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皇帝，但现在他可不是了。 果然，宗政原震惊至极，他连腿上的伤都顾不得了，大声呵斥：“你胡说什么！” 怎么可能？宗政罹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呢，甚至还是扶姣怀上的？！ 宗政原怀疑他身上的毒素是不是没清干净，否则怎么会出现这样怪诞的幻觉。 “王爷还请慎言，如今扶美人有孕，陛下自然十分看重，那是容不得半分不好的话说出口的，王爷在咱们面前质疑也就算了，可千万别叫陛下知道了，否则啊……” “否则什么。” 宗政原双目圆瞪。 “否则，属下也不能确定王爷这昭王的名号还能不能保得住了。” “你！” 宗政原愤怒至极，连一个小小的大头兵也敢这样跟他说话，简直是翻了天了！ 可同时，他也觉得自己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而下，从前的那些骄纵风光都瞬间没了一大半。 的确，这些人十分放肆，可若非他们所说的是真的，他们又怎么敢这样不恭敬呢？ 宗政原对自己从前的地位还是十分自信的，大楚上到文武百官下到平民百姓，没有一个敢这样跟他说话的，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害怕他背后的宗政罹。 但现在，扶姣怀了身孕，那宗政罹还会给自己这个皇弟撑腰吗？ 宗政原不寒而栗。 “早知当初，”他咬牙切齿：“我就不该让皇兄见到扶姣！我就不该带着她一起出来！” 若不是扶姣，宗政罹怎么会有孩子！如果宗政罹还是只有他这一个弟弟的话，不管他做出什么荒唐事都不会有人敢这样对他。 可谁又能料到扶姣会成为那个“奇迹”呢。 宗政原颓唐，如今木已成舟，他根本就是无计可施了。 见宗政原如此失魂落魄，整个人都木呆呆的样子，两个士兵心满意足，想了想，还是把伤药放在了宗政原身边， 至于涂抹，嗤，那就得劳烦尊贵的昭王自力更生了。 他们也不怕宗政原去告状，现在宗政罹的心思全都放在扶姣一个人身上了，哪有时间去理会宗政原呢。 宗政原强撑着自己给自己换了药，因为剧烈的疼痛而一直深呼吸。 他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小腿，狠狠捶了一下床。 “贱人！” 也不知道在说谁。 而此时此刻，宗政罹正刚走出营帐，他的大帐已经成了扶姣专门休息的地方，谈论政事的时候宗政罹亲自去了一趟李承鹏那里。 刚刚拿下延兰，事务繁重，因为宗政罹守了扶姣一日，所以这些事情就都分担到了麾下各个将军手中，他们先拿出个章程来，宗政罹只需要拍板决定。 李承鹏还在忙手头上的事，他负责处理包括延兰王在内的俘虏，见宗政罹来了，连忙跪下。 “末将参见皇上。” 宗政罹让他起来，也不上去坐，只问：“延兰王关在什么地方？” “回皇上的话，延兰王还算老实，但末将认为此人身份特殊，又狡猾难缠，所以将他单独关押在末将帐后。” 军营之中有不少堆放杂物和粮草的营帐，比如李承鹏身后的营帐就是放置柴火的。 “陛下可是要见延兰王？” 宗政罹点头。 他答应过扶姣的，要让她清清白白的回大楚。 延兰王是延兰唯二知道扶姣并非圣女的人，他此刻正在掌控之中，宗政罹自然要先把他的嘴给堵住。 并没有让李承鹏跟随，宗政罹独自一人进了关押延兰王的营帐。 延兰王此刻正被捆在一根木柱上，这个姿势十足折磨人，他要一直这样站着，现在腿都已经发抖了。 经历过战败，延兰王脸上身上都有伤痕，身上一层的黑灰，看起来格外狼狈。 见宗政罹进来，他双眼猛然迸发出精光。 收实话，在宗政罹过来之前，延兰王心中都是七上八下的，担心自己还能不能活过第二天晚上，但是宗政罹一来，他的忐忑就没了。 宗政罹来，证明他身上还是有值得宗政罹利用的东西，有用，就不用去死。 否则宗政罹根本不会多此一举过来一趟。 对于这个大楚暴君，延兰王还是有些了解的。当初西域王室死得有多惨啊，简直就是尸横遍野，菜市口斩首流下来的血迹洗了三天都洗不掉，可即便如此，宗政罹也没有看那些人一眼。 延兰王很会审时度势，他没出声，等待着宗政罹问话。 “朕可以封你为延兰侯，赐京中豪府，许你后代世袭罔替。” 延兰王眼皮一跳。 “大楚皇帝……不，陛下，你想要我做什么？” 宗政罹薄唇微勾，看着延兰王，他道： “换一个圣女。” 第五百四十五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22 可一听见宗政罹这话，延兰王瞬间瞳孔紧缩，心虚感让他无比慌张。 现在他不觉得宗政罹是来让他活命的了，反而像是要帮着阎王收了他的魂。 延兰王当时为了让宗政原撤兵，所以才让扶妙前去勾引，谁知道扶妙看上去是个听话懂事的，实际上骨子里就没安好心，享受了圣女的待遇那么久，用得到她的时候反而跑了！ 可延兰之危迫在眉睫，延兰王不甘心就这么丢了密林，于是才想到让扶姣假扮圣女代替扶妙。 扶姣和扶妙是双胞胎，虽然因为扶家夫妇这么多年来的偏心导致气质上很不同，可若是只看五官的话两个人基本上没有差别，至于痣的颜色，当时延兰王根本没想到宗政罹会来啊，这点细节宗政原肯定是不会发现的。 延兰王吓得腿肚子打抖，都到这个时候了，他当然知道宗政罹肯定发现了扶姣是个冒牌货。 “换圣女 ”三个字说不定就是在敲打他，下一刻就要借着偷梁换柱的缘由将他处死。 宗政罹看着延兰王表情骤变，就知道他应当是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若是换做平日，宗政罹倒也可以欣赏一番他的丑态，可是现在宗政罹的一颗心全都系在扶姣身上，哪里还有功夫看延兰王在这里表演？ 于是他十分不耐。 “朕的意思是，”宗政罹看着延兰王的眼睛：“既然你已经换了，那就一换到底，明白吗？” 延兰王傻眼了。 一换到底？ 今日宗政罹凯旋，作为俘虏的延兰王及一干皇亲国戚都是被用囚车拉着回来的，他们在队伍偏后的位置，根本就没看到扶姣的样子。 而扶姣晕倒之后场面混乱，宗政罹又忙着将扶姣送回营帐，所以延兰王根本就不知道扶姣怀孕的事情。 他现在只觉得荒谬，宗政罹明知道扶姣是个冒牌货，却还要让他瞒天过海是怎么回事？ “敢问陛下，这是为何啊。” 延兰王虽然自大，但是现在已经沦为阶下囚了，倒不至于还觉得宗政罹需要一个延兰圣女来做质子。 现在他这个王都在宗政罹手里了，还不是要杀要剐都无力抵抗。 延兰王哪里知道扶姣的本事，还以为扶姣是那个与扶妙样貌相同却畏畏缩缩的少女。 美则美矣，对付宗政原是足够，但对宗政罹？ 谁会相信宗政罹会被美色所蛊惑呢。 但宗政罹只是嗤笑：“看来，延兰王还没认清自己的处境。” 男人凤眸锐利，声音冰冷。 “朕没必要向你解释什么吧。” 延兰王打了个哆嗦，意识到自己的确失了分寸。 圣女这件事情除了他知晓之外，就只剩下扶妙和几个当初负责看守扶姣的奴隶知道。 那些奴隶早就在战争的时候被当做肉盾了，扶妙又不知所踪，只要延兰王不多说，谁都不会知道扶姣其实只是一个替身。 延兰王也不敢问为什么了，反正这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影响，他只要答应下来，就能保住性命并在大楚封侯爵，世袭罔替，虽然不比上做皇帝，可好歹也是大富大贵了。 “好，好，我答应，我绝对不会对这件事多说一个字，皇上放心！” 宗政罹也不怕他反口，总之现在延兰王的命捏在他手上，是生是死都是他一念之间，想来以延兰王贪生怕死的秉性，这件事情他会一直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会再提。 那就只剩下扶妙了。 想到军医说宗政原的伤需要用鸽草，而底下人来报，说附近那个田庄里正好种植着大量的鸽草…… 宗政罹走了，延兰王看着他的背影，松开一直捏紧的手。 掌心里都是冷汗。 * 扶姣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发现有一点不对，冯素站在她边上，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 冯素也在她身边伺候了一个多月了，扶姣对这个人还是有些了解的。 或许是因为曾经吃过很多苦的缘故，所以冯素的性格十分沉稳谨慎，说得更直白一些，她整个人就像是一潭死水那样平淡，很少会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 扶姣其实是欣赏这类性格的，这代表着冯素能够最快最好的做完事情的同时，还不会多嘴惹人厌烦。 不过今天她这个样子，显然是有些高兴的， 扶姣挑了挑眉，直接问道： “你在笑什么？” 冯素吓了一跳，这才知道扶姣已经醒了。 “美人，您醒了，奴婢是在为您高兴，现在您怀了陛下的孩子，日后一定是荣华富贵享都享不尽的。” 扶姣觉得有些好笑，平日里一个一本正经的人突然奉承起来实在有点古怪。 冯素也意识到自己与平时不大一样，麦色的脸上多了点红，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美人要起床梳洗吗？” 扶姣也不纠结冯素在想什么，总归对她没有恶意：“嗯，起来吧，我想走动走动。” 这一个半月以来，扶姣没有必要的时候是不会出营帐的。 一来，这里是军营，除了她和冯素之外都是男人，为了避嫌；二来，扶姣知道扶妙在附近，宗政罹不在，扶姣不想和她打交道，为了防止出现什么猝不及防的相认场面，扶姣索性避开。 现在宗政罹终于回来了，扶姣总算是可以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也是好的。 于是冯素很快帮扶姣梳洗打扮，她想去拿脂粉，被扶姣制止：“不用。” 扶姣平时也是不用这些的， 但冯素觉得现在宗政罹回来了，扶姣或许会想要以更美的样子去见宗政罹。 “美人不喜欢用这些？” 扶姣摇头：“对孩子不好。” 古代制作胭脂水粉会用铅，金属物质多了会对人有影响的。对孩子有没有坏处扶姣还不清楚，但是肯定对皮肤没有好处。 但若是这么实话实说，冯素恐怕会刨根问底，不如直接说对孩子不好，这样她就不敢再问了。 果然，扶姣这么一说，冯素立刻把手里的脂粉放的远远的，只给扶姣梳头簪发。 一番打扮之后，冯素啧啧称奇。 “奴婢方才真是多此一举了，美人国色天香，不施粉黛才更是绝色。” 扶姣一笑：“走吧。” 冯素就跟着扶姣一同出去了。 路上碰见了许多士兵，见到扶姣全都恭恭敬敬的。谁都知道，虽然现在扶姣还顶着美人的位分，可她肚子里揣着那么一个宝贝金疙瘩，等回了大楚，陛下还不得封她一个一品妃位？ 等孩子生下来就更了不得了，说不定就要做皇后！ 那谁还敢不恭敬呢？ 扶姣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到了一处地方。 那里站着不少士兵，好像正在盘查着什么，扶姣目光定在人群中的一个女子身上，眼神微妙。 扶妙这么快就来了？ 第五百四十六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23 扶妙站在人堆里，怀里抱着一整篮的鸽草，她养的鸽子就飞在一边，时不时的会停留在她肩膀上。 她是被干祖母吩咐过来的。 因为宗政原受伤，宗政罹早就吩咐过一回营就四处搜寻鸽草，他下了悬赏令，谁能献上品质最好的鸽草就会赏赐谁金银财宝。 虽然现在宗政罹没有再管这件事情，但是底下人也不敢擅自揣测他的心思，还是按照之前的吩咐办事，天一亮就贴上了悬赏令，现在果然来了不少人，需要一一盘查登记之后才能带过去给宗政罹看，免得出现什么细作扰乱是非。 军营周围的人家不多，大多都是依附在田庄生存的农人和奴隶，他们与田庄主人、也就是扶妙认下来的干祖母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佃户与地主，直接归属扶妙干祖母的土地只有一小片，剩下的都分给了农人。 农人们给田庄交田租，但是种出来的作物都归农人自己支配。 所以现在才会有这么多人一起过来献鸽草。 毕竟得了赏银也是归他们自己，而不必交给田庄。 扶妙自然是代表田庄来的，她怀里抱着的鸽草是生长在田庄直接管理的那片土地上。 一来到这里，扶妙立刻就想了之前她见过一面的宗政原，她从早上起来开始就一直心跳很快，像是预感到即将发生什么大事，这件事甚至能改变她的一生。 鸽子不离身的跟着她就让扶妙更加确定今日的不寻常。 这是一只很神奇的鸽子，总能给她带来幸运，想来今天也是如此。 干祖母吩咐她要过来的时候，扶妙本来是不乐意的，可还是鬼使神差的同意下来，现在随着人们排队接受检查，她距离军营里面更近了，心跳也更快了。 扶妙笃定今天自己来对了。 很快就轮到她，她抬起头，不像寻常农人面对大楚军爷一样畏畏缩缩，反而十分舒展，姿态大方，一看就与其他人不一样，显得格格不入的同时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负责检查的官兵原本只是拨弄了一下她篮子里面的鸽草，可扶妙如此做派，让人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十足令人震惊了。 扶姣现在是整个军营里最重要的人物，完全不比宗政罹差，所以不仅仅将军们都认得她，就连底下的士兵们也都暗暗记住。 虽然本来她的容颜就足够令人过目不忘。 “你……你是来送鸽草的？” 官兵问了一句废话。 扶妙不明所以，只以为是自己不同寻常的姿态叫人高看一眼，略有些骄纵的嗯了一声。 ——虽然她其实只做了不到两个月的圣女，但是架不住她从小就被那对夫妻当做宝贝疙瘩溺爱，一路顺风顺水的，就连逃亡都能碰上鸽子引路和田庄主人的另眼相看，所以扶妙的性格是颇有些矜傲的。 “是有什么问题吗？” 官兵欲言又止：“没什么，你进去吧。” 鸽草当然没什么问题，扶妙送来的鸽草是这群人里最好的，可是她的脸有很大的问题啊。 这些年南征北战的，官兵见过的美人也是数不胜数，当年陛下率军出征西域的时候就有他的一份儿。 天下人都说西域的美人最有风情，官兵本来也是这样以为的，那时陛下处死那西域公主的时候他心底里还曾经感叹过。 不愧是他们大楚皇帝，面对那样的美人都能眼都不眨一下的就砍头。 但后来见到了扶姣，他就不这样觉得了。 不愧是他们大楚皇帝，知道那西域公主不过就是胭脂俗粉，真正的绝色还在后头。 他能这么想，自然是因为扶姣是世间独一份儿的美貌，正是因为如此，能出现一个与她相貌有六分相像的人便更叫人难以置信。 也难怪当初宗政原立刻断定扶妙是延兰王室的人，现在这官兵也这样觉得。 可是她身上又的确检查不出异样，官兵想了想，或许是巧合？ 总之他还是放人进去了，他没有办法的事情，不代表将军们也没办法，退一万步说，就算将军们没发现什么，他们陛下也一定能明察秋毫。 于是扶妙就怀着有些忐忑的心情走进了军营。 她还想着怎么样才能成功混进大楚的队伍里一同去大楚京城。 延兰国破的消息已经传到田庄里去了，扶妙知道延兰没了，心中还是有些可惜的。 毕竟如果延兰还在的话，她大小是一个圣女，身份上就与普通人完全不同，但延兰国破也并不是什么不可预见的事情，扶妙早就想好了。 她不可能一辈子都在田庄里待着，她想要去更大的地方。 从小父母对她说了不知道多少次，告诉扶妙，她天生就与众不同，是生来富贵命，要做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女人。 扶妙听进去了。 既然现在延兰没了，那大楚就是唯一一个王朝，她自然要去大楚闯荡一番。 她来送鸽草正是打着这样的主意。扶妙还记得当初在军营之外碰见的宗政原，她直觉那是个不简单的人物，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抓住他，让他想办法带自己去往大楚。 正这样想着，扶妙突然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出于直觉，她扭头回看过去。 “！” 扶妙落在地上的脚一扭，嘴巴也不自觉的张开，她呆呆的看着对面也正看着她的女人。 这个女人正是扶姣。 扶姣不躲不闪，就这样看着扶妙，发觉她眼中的不可置信之后淡淡一笑，粉唇轻启，无声的说出几个字。 ‘姐姐，好久不见。’ 她的口型被扶妙完全看出，脸上的怀疑尽数转化为震惊。 竟然真的是扶姣！ 扶妙心中一瞬间闪过万千思绪，她想问扶姣怎么变了样子，想问扶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想问扶姣很多很多，可是她只是稍微往扶姣的方向走了两步就立刻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士兵拦住。 拦住她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之中却透露出威慑，他们的剑拔出来，明晃晃的挡在扶妙肩膀前。 凌凌寒光照在扶妙脸上。 “不许靠近，违者格杀勿论。” 第五百四十七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24 扶妙被吓到脸色惨白，她停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走，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扶姣轻轻瞥了她一眼之后就走了。 一直等到扶姣走后，两个拦住扶妙的士兵才收剑。 “两位大哥，等等！” 眼看这两个人就又要隐没在人堆里，扶妙连忙出声阻止：“我……我想问问，刚才那个是谁啊？” 二人这才看了一眼扶妙的脸，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很快消失，然后狐疑的看着扶妙。 “你问这个做什么？” 扶妙赶紧将自己手腕上挂着的篮子往上抬了抬：“你们别误会，我是看了悬赏来送鸽草的，只是方才那一位……你们不觉得我们长得很像吗？所以我有些好奇罢了。” 二人对视一眼，觉得扶妙的说辞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想到方才她竟然冒冒失失的想要靠近，半是提点半是警告道： “那是陛下亲封的扶美人，也是延兰之前的圣女，美人身份尊贵，你万不可打扰，听明白了吗？” 一听这话，扶妙简直头晕眼花，她失声惊叫：“美人？！圣女？！你说扶姣是你们皇帝的美人？是延兰的圣女？” 她像是被打了一顿似的，脑袋都不清醒了，说话像是车轱辘一圈又一圈。 但话中还是透露出一点信息。 “你怎么会知道美人的名字？” 延兰圣女何等尊贵，姓名自然不是寻常人能够知晓的。 扶妙一听就知道方才高高在上的女人的确是扶姣，她急切道：“你们被骗了，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圣女！” “放肆！” 两人大惊失色，立刻呵斥扶妙：“哪里来的疯女人竟然敢胡言乱语，仔细你的脑袋！” “是真的，她真的不是圣女，她是我妹妹，我难道还不能证明吗？” 说着，扶妙狠狠心，手指往自己额头中间一抹，被脂粉掩盖的黑色小痣露出来，她指着那颗小痣：“你们看，扶姣真的是我妹妹，她是顶替了我的身份，我才是真正的延兰圣女！” 因为延兰灭国，扶妙生怕自己额头中间的痣给自己招惹来祸端。毕竟她也曾经听说过宗政罹的凶名，害怕因为自己的身份招致杀身之祸，所以才用脂粉掩盖起来。 她哪里能想到扶姣竟然顶替了她的身份在大楚军营过上了这样的好日子啊！ 刚才惊鸿一瞥，扶妙立刻就发现了扶姣与之前大不相同。 那个曾经在她面前灰扑扑的孪生妹妹摇身一变就成了人上人，身上穿的头上戴的都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好东西，甚至还有这么多人贴身保护，刚才这两个军官还说她被大楚皇帝封了美人！ 更重要的是，扶妙发现扶姣变得比从前美丽许多，之前她们二人细看五官的话一模一样，可因为扶妙娇生惯养，所以她看起来远比扶姣要更明媚娇俏，但是现在，扶姣若是和她站在一起，所有人都会觉得扶姣远胜过她！ 扶妙将这归功于扶姣在大楚军营过上了好日子，少女就如同花苞，精心养护着开出来的花总是更娇艳，在她躲躲藏藏吃苦的时候，扶姣竟然逃了出来还成了美人主子，明明当初她处处不如自己！ “你们快去告诉你们的皇帝，扶姣是个冒牌货，我才是真正的延兰圣女，”扶妙想到什么，补充道：“我知道你们将延兰王抓起来了对不对，他可以证明我才是真的！” 事关重大，因为扶妙的确与扶姣有六分相像，所以虽然心中觉得她是在说谎，可两个军官依旧不敢马虎。 “我去通报陛下，你跟好美人，千万别叫人靠近！” 另一人重重点头之后，他便赶紧往李承鹏将军的营帐走去。 今日要商议回京事宜，陛下正在李将军帐中共商大计。 而扶妙被另一人叮嘱看住，站在原地不住往其离开的方向张望，她搓着手心，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无措。 若是发现她才是真正的圣女，大楚皇帝会不会也将她带回宫呢？扶姣那个冒牌货都是美人了，她怎么也能封个贵嫔吧，毕竟两姐妹之间从小到大都是她更胜一筹啊…… 至于扶姣，她虽然顶替了身份，但扶妙还是不希望她死的，若是能一起回宫那是最好，她能原谅妹妹这一时之间的虚荣心，她们就还像从前那样，扶姣就踏踏实实的跟在她身后当个陪衬就好了，自己总不会亏待她的。 这般想着，扶妙总算等来了人，方才去通报的人一脸复杂的回来，看着扶妙：“跟我走，陛下要见你。” 扶妙心脏突突直跳，她头顶的鸽子一直盘旋着，看起来有些不对劲，但扶妙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立刻就跟着来人走了。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迎接属于她的荣耀。 可直到跟随带路人的脚步走进一个营帐，扶妙才发现不仅只有宗政罹一个人在，延兰王和扶姣也在，更甚至扶姣现在就坐在宗政罹身边。 扶妙进去的时候正巧看到宗政罹将手边仔细剥好的荔枝送到扶姣唇边。 宗政罹凤眸狭长，长眉入鬓，五官深邃而英挺，身形高大俊拔，身上的气势就更是让女子难以移开视线，可扶妙原本还有些激动和羞涩的表情立刻僵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刚才的人没有跟宗政罹说扶姣是个冒牌货吗？为什么，为什么大楚皇帝对她依然这般爱护？ 扶妙定了定神，走进去，略有些生疏的行了个大楚的礼节。 “拜见皇上。” 她也不说大楚皇帝，因为现在天下也就只有大楚一个王朝，天下自然也只有宗政罹一个皇帝了。 但宗政罹还未说话，第一个出声的竟然是扶姣。 “你、你是……” 扶妙抬头，看到扶姣微红的眼眶和略微有些颤抖的唇，她理解为这是心虚。 于是她道：“妹妹，方才你不是还认出我了？我就是你的姐姐，延兰圣女扶妙。” “延兰圣女”四个字格外的重，扶妙说完，不动声色的去看宗政罹的脸色，发现他的确眉头紧锁。 扶妙心中略升起喜意，但很快就被一盆冷水兜头而下。 只见宗政罹起身走到扶姣面前，从袖口中勾出一方手帕，略带薄茧的手指用柔软的手帕缠住，轻轻按在扶姣眼尾。 暴君的声音又轻又沉，看似责备却带着劝哄：“哭什么，若早知道你要哭，朕就不叫她来见你了。” 第五百四十八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25 扶妙先是被宗政罹对待扶姣时的小心翼翼所震撼。 堂堂一国之君，面对扶姣的时候竟然也能那么仔细周全，生怕自己略有些粗糙的指腹直接擦拭会让她痛，所以便用丝质的手帕缠住，再一点一点的抹去扶姣的泪珠。 这是何等的珍惜才能做到这一点？ 若是换做寻常男人来，恐怕只会觉得用这样的手帕有损他的男子气概。可偏偏就是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做到了这一点，任劳任怨。 扶妙不可抑制的生出了嫉妒之心。 她想，为什么扶姣能这样心安理得的占据她的身份，享受这份本来不该属于她的宠爱与珍惜？ 若是当初她未曾逃走，现在这一切就都应该是属于她的。 本来也是如此，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事情都应当由扶妙来决定，除非她不稀罕，否则绝对轮不到扶姣的。 但回过神来，扶妙更震惊于宗政罹的话。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早知道扶姣会哭就不让她来见？ 今天的这次会面难道不是因为她戳穿了扶姣的假身份吗？ 扶妙很想质问，但她看着宗政罹的模样，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质疑吞进肚子里。 宗政罹不是延兰王，在他面前但凡有一点点的不合心意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扶妙的直觉告诉她，现在最好不要出声。 扶姣很是梨花带雨的哭了一会儿，心里有点可惜扶妙没有作死。 看来她这具身体的姐姐并没有那么好对付。 不过也是，能独自一人背着延兰王的守卫从密林之中逃出来，还很快找到了安身之所，这些都证明扶妙不是个蠢人。 方才她能那么快的自爆身份多少是有扶姣故意刺激她的成分在，否则扶妙原本的打算是借着献鸽草的名义留在大楚军营再徐徐图之的。 宗政罹看扶姣的眼泪总算止住，拉过她素白的小手，哄着人：“好了，去瞧瞧这个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其实看扶妙的脸，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和扶姣必然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否则这世界上不会有人和扶姣长得如此相像。 宗政罹这样说也只是为了叫扶姣别再哭了而已。 只是他想到方才士兵前来通报时说的话，眼神略显幽暗。 扶姣心里是记挂着姐姐的，但若是扶妙不识抬举，屡次三番提起有关扶姣身份的事叫她伤心，那宗政罹自然也不会放任她。 不过扶妙属实也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毕竟现在唯一知晓二人身份的延兰王已经知道该怎么说才是能让宗政罹满意的答案了。 扶姣在扶妙复杂的眼神之中靠近她，二人离得只有半臂远，扶姣水凌凌的眼睛看着扶妙，刚刚这双美丽的眼睛里才流过泪水，现在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但扶妙只觉得恶心。 几个月不见，她这个妹妹竟然还学会如此妓子做派了，方才面对她时还满脸挑衅之意不容错认，在宗政罹面前却装得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模样。 扶妙深吸一口气。 “妹妹。”扶妙主动迎上去，语气微妙。 “我还以为你在延兰一定受了苦楚，却没想到你如此聪慧，落入敌营之中仍能临危不乱，扮作我的身份争得一条活路。但现在我既回来了，自然不能再让你委曲求全。之前是我错了，没能承担圣女该承担的责任，如今也该是我保护你的时候了。” 好一个姐妹情深。 扶姣看着扶妙，她现在正盯着自己，眼睛一动不动，对她的反应非常在意。 说了这么多，其实就只有一个意思——扶妙回来了，她要让扶姣让位，把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双手奉上。 但是，凭什么呢？ 扶姣面对扶妙并不算很隐蔽的威胁，她只觉得十分可笑。 当初是扶妙自己逃走的，那个时候情况特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扶妙不想按照延兰王的吩咐去和一个没有感情的男人在一起没有错，扶姣也不想对扶妙的行为评价什么。 可是在她成功逃走去过安稳日子的时候，是扶姣在苦苦支撑。 她哄骗宗政原，利用他成功来到大楚军营，一直到留在宗政罹身边并让宗政罹对她另眼相待，这段时间可谓是步步危机，如果换作是扶妙，她未必有这番成就。 原身不就死在了第一步？ 那扶妙现在回来又凭什么叫扶姣将权势地位拱手让人？ 看着扶妙的眼睛，扶姣从中看到了她的野心和势在必得。 她这个姐姐真的是被惯坏了，从小到大的顺风顺水让她理所当然的觉得自己应该骑在扶姣头顶上。 可是扶姣不是原身，她这辈子都学不会逆来顺受。 “姐姐？你在说什么？” 扶姣的演技看起来并不十分精湛，她避开了扶妙犀利的目光，微微低头，瞬间流露出了示弱的表情，三分哀求两分心虚，明眼人一看就看得出来她此刻的慌张。 但扶姣还是继续说下去：“姐姐，明明我就是圣女啊。” 扶妙看了一眼扶姣的状态，心中大安。 就扶姣这样的情况，谁会相信她是真的？ 于是扶妙伸手一拉扶姣，将她拉到身后去，看起来像是保护实际上毫无尊重，像是摆弄一个布娃娃似的随意拉扯着扶姣的身体。 面对宗政罹冰冷的视线，扶妙硬是挤出一抹苦笑：“陛下，我妹妹她是太害怕了才会选择假冒圣女的身份，我愿意替她受罚，还请陛下饶了我妹妹这一次，允准她一同回大楚。” “允准，一同？” 宗政罹似笑非笑。 扶妙不解其中意，只能继续说着准备好的台词：“正是，虽然妹妹并非圣女，但她毕竟也跟随陛下有一段时日了，若是陛下不将她带走，她一个已经失了清白的女子又该如何度过余生呢，所以我恳请陛下，将妹妹也一同带回大楚吧。” 真是个“大度“”的女人啊，宗政罹已经没有耐心继续听她说话了。 于是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狼狈的延兰王身上。 “你来说。”他随手将手里的檀木珠子扔在延兰王身上，正好砸中延兰王的伤处。 “哪一个才是真的？” 延兰王忍住惨叫，扶姣和扶妙都看向他。 一个不安中带着恳求，另一个则满是溢出的兴奋。 在扶妙期待的目光中，延兰王抬起手，颤颤巍巍的指着扶姣：“她，她才是真的，扶姣才是我们延兰的圣女。” 第五百四十九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26 “你胡说！” 扶妙听见延兰王的话，眼睛瞬间瞪大，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脱出来，咬牙切齿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抓住延兰王的领子：“你怎么敢，你怎么敢骗大楚皇帝！你疯了吗！” 延兰王根本都不看扶妙一眼，他说完话就暗暗的去看宗政罹的脸色。 刚才宗政罹直接将檀木珠子扔在他身上，延兰王知道他是故意的。大楚战神怎么可能连扔东西都扔不准，那样正好的扔在他腹部最终的伤口上就证明宗政罹在给他教训。 延兰王只能猜测是他说话说的太晚，所以才招惹了宗政罹不悦，所以在开口之后他一刻都不敢耽误，一句话就将事情落下定局。 可无论延兰王怎么看，宗政罹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叫他心中忐忑不安。 “我没胡说！扶姣曾经是我亲自看着受圣女印的人，我还能认错吗！” 扶妙惊愕不已：“圣女印？那东西明明就交给了我！” “那你拿出来啊！”延兰王也吼叫：“你若是能拿出来，自然能证明你的身份！” 扶妙一顿，扶姣目露讥讽。 “我……我当初走的急，怎么会带那东西。” 扶姣恰到好处的补刀，将一方小小的玉印从袖口处拿出来。 “姐姐说的可是这个？” 方印一个小角被钻出一个空洞，正好足够璎珞套进去，流苏垂落，在扶姣指尖慢悠悠的晃荡。 赫然就是方才延兰王说的圣女印。 这东西就和大楚皇后的凤印差不多，当时扶妙逃走，嫌弃这东西晦气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带着它跑，就留在了延兰王那里。 战败之后，这东西就随着延兰宝库一起被查封带回，昨天夜里宗政罹亲自带人找的，今天早上才随着新衣一起送到扶姣那里。 刚才延兰王说的那一串话也都是宗政罹安排好的。 时间回到昨夜。 宗政罹将延兰王威胁一番，确保他不敢掀起风浪后就去了封锁延兰宝物的营帐，一箱子的金银珠宝里面这玉印还真不怎么起眼，他将这方玉印拿出来，将外头的锦囊随手丢了，随后吩咐下人送到冯素手上，告诉她叫扶姣明日带着。 他早就承诺过扶姣，绝对不会让她因为身份的事情忧心，活捉延兰王之后宗政罹就想着如何在众人面前彻底打消所有人对扶姣身份的质疑。 扶妙的到来是意料之外。 宗政罹虽然知道扶妙在田庄，可他本心并不愿意让她过来。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麻烦。 只是既然扶妙来了，那宗政罹也不介意彻底把她对于替身的论调彻底压下去。 方才扶妙在军营里面大吵大闹的，现在消息应该已经传开了。 扶姣手持玉印，又有延兰王亲口承认，任凭扶妙再怎么极力证明自己才是真的也都无济于事。 宗政罹看了看面露疲色的扶姣，眉头微皱。 只不过是一件小事，竟然耗费她这么大的精力。 他站起身，将扶姣拉回自己身边坐下：“累了？” 扶姣轻轻摇摇头：“没事的，只是站得有些久，一会儿就好了。” 但宗政罹可不觉得她没事，现在扶姣在他眼里比玉人也坚强不了多少，他冷眼瞥了扶妙一眼，扶妙一个哆嗦，脸色苍白。 现在局势已定，扶妙没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方才嚷嚷着扶姣是替身云云现在都成了笑柄，在所有人眼中，她成了一个贪慕富贵于是用谎言诬陷孪生妹妹的恶毒女子。 “不，我不是，他说谎，”扶妙还想为自己辩驳几句：“皇上……” “闭嘴。” 宗政罹冷声，眼中的杀意不似作伪：“你若现在住口滚出去，朕还会看在扶姣的面子上饶你一条性命。” 扶妙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她惊恐的看着宗政罹，这一刻才认识到对扶姣温柔以待的宗政罹是传闻中那个屠城灭国的杀神暴君。 是他对扶姣的态度让扶妙丧失了理性的判断，还以为宗政罹也会包容她。 但显然不是如此。 最终还是扶姣为扶妙求情。 “陛下，姐姐只是一时情急，她从小便聪慧机敏，比起我来更勇敢大方许多，她或许也是怕我在这里受苦，所以才想要顶替我的身份，误会罢了，陛下还请饶了姐姐这一次吧？” 说着，扶姣暗中对宗政罹眨了眨眼睛。 宗政罹还是第一次见扶姣如此活泼灵动的模样，着实叫人觉得可爱，他轻笑，配合：“既然爱妃如此说，那朕自然要听你的。” 扶姣还以为这也是做戏的一部分，毕竟在扶妙来之前宗政罹就与她说过今日要做什么。 可只有宗政罹自己清楚，如果扶妙当真不识抬举的话，他是真的会杀了她。 只不过要悄悄的。 宗政罹漫不经心的捏了捏扶姣柔软的手掌，要瞒着她才是，否则伤心起来又要哭。 事情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如果不是为了演戏给旁人看，宗政罹根本不会让人带扶妙进来，现在她已经是个没用的废物了，自然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拖出去。”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都叫宗政罹说的像是要杀人一样，扶妙手脚都是软的。 被人丢在门口的时候扶妙才缓过神来，她站起来，死死扯住卫兵的袖子。 “站住！” 毕竟也是做过圣女的，扶妙在宗政罹面前是个软脚虾，可在普通人面前还是能撑起来些气势。 卫兵想到她是扶姣的姐姐，虽然看起来像是关系一般，但还是耐着性子。 陛下没杀，说不定以后还有别的造化呢。 “姑娘有事？” 扶妙喘着粗气：“我问你，扶妙，我妹妹，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受宠的？” 卫兵想也没想：“哪里是受宠不受宠能讲的来的啊，美人主子怀了身孕，陛下兴奋的连着一天一夜都没睡，以后可有的享福的，姑娘要是担心美人就大可不必了，这位就算是犯了天条，咱们陛下都能硬给撑起来！” 第五百五十一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28 宗政罹定定的看着扶姣，眼神一错不错。 扶姣在这样的目光之下羞红着脸垂下头，不肯与宗政罹视线相对。 这样明显的逃避姿态，宗政罹却丝毫不在意。 方才扶姣说的那句话已经足够他细细回味。 宗政罹指腹摩挲着，竟然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他看着扶姣低头露出的一节白嫩脖颈，喉结滚动，最终还是克制着自己没动。 若是伤了孩子便不好了。 两个人之间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宗政罹先开口。 “明日回京，今晚上的庆功宴要闹到很晚，你怀着身子，就不必去了，也不用等朕，困了就先歇着。” 扶姣看了宗政罹一眼，知道他真正担心的不是回京疲乏，而是觉得延兰毕竟是扶姣的母国，怕扶姣伤心。 这是一番好意，扶姣点头：“好。” 她也乐得清闲。 “陛下宫中的人多么？” 扶姣随口问道。 宗政罹还以为她是醋了，眼中带上笑意：“不多。” 他没有立皇后，后宫家世地位高的拢共也就三人。 丞相的嫡出孙女庞淑妃，大元帅的小妹楚贤妃以及刑部尚书之女霍昭仪。 剩下的最高也就是贵嫔，宗政罹连名字都记不得了。 宗政罹看扶姣一脸认真的记下他说的庞淑妃几人，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他只忙着帮扶姣解决后顾之忧，倒是忘记了这事。 “待回京之后，朕会册封你为贵妃，可有什么中意的封号？” 贵淑德贤四妃共属一品，虽然贵妃要略高一些，但总归品秩相同。宗政罹想要让扶姣压过庞淑妃与楚贤妃二人一头，自然要想办法更抬举一把。 赐封号便是最好的法子。 只是封号这事要慎重些，毕竟在扶姣孕期里都要顶着这个封号在宫中行走，宗政罹自然更想取一个她喜欢的。 其实宗政罹也是第一次赐后妃封号，就算尊贵如庞淑妃等人也是以姓为号，原本已经是无上荣宠，更别提要问过扶姣的意思了。 皇帝赐封号的事通常都是内务府来想，给皇帝几个寓意好的字选一选罢了，但扶姣显然是不同的。 “陛下，册封贵妃……是不是太张扬了一些？” 宗政罹看她一眼，动了动唇。 “张扬？” 他原本是想直接立皇后的，若非扶姣身份特殊，他也不必先封贵妃了。 但无论如何，等孩子降生之后扶姣就是板上钉钉的皇后。 扶姣点点头：“我毕竟初来乍到，大楚的规矩也并不娴熟，或许并不宜封位太高。” “这又有什么关系，”宗政罹笑了：“若册封也要分个先来后到，恐怕朕的那些朝臣牟足了劲儿也要把女儿第一个塞进后宫。” 说到底，无论身份地位，这事最终都是要宗政罹做主。 他喜欢，除非涉及立后，否则这便是家事，谁又能说一句不好呢？ 看扶姣依然有些纠结，宗政罹索性说：“大楚不是延兰，朕后宫里的人都是豺狼虎豹，若不封你一个高位，朕不在时你又怎能护住孩子？” 果然，扶姣不再说话了，只是回答方才宗政罹的问题：“封号的事我也不懂，陛下挑一个字给我吧。” 宗政罹其实心里早有想法，只是怕扶姣有什么特别中意的字于是才问起她，既然她没什么主意，那就按照他之前想的那般吧。 二人一边走一边说话，一不留神就回主帐来了，宗政罹背手看着扶姣：“去吧。” 看着扶姣婀娜纤弱的背影，宗政罹背在身后的手掌动了动。 腰真细。 等扶姣的身影彻底被营帐吞没，宗政罹这才收回目光，他想了想，叫人牵了一匹马来。 “参见皇上！” 守在宗政原营帐门口的兵士行礼，宗政罹摆摆手。 他凤眸扫视周围，皱眉：“谁在里面？” 看周围的脚印，根本不像是习武之人留下的痕迹。 兵士便抱拳回话：“回皇上，方才有一个来送鸽草的姑娘过来找鸽子，现在正在昭王帐中。” 军营之中戒律严明，方才扶妙的事情还没有彻底传开，因此这边的人并不认得她。 因为扶妙年轻貌美，所以称之为“姑娘”。 “那姑娘与扶美人相貌相似？” 兵士震惊：“陛下所言极是。” 他方才还曾经暗地里想过。 宗政罹一把掀开营帐的帘子走进去，迎面是一架屏风，可虽然不见其人，但依稀可闻其声。 分明是扶妙的声音，她好像在跟宗政原说些什么话，宗政原的笑声传了出来。 砰—— 屏风倒地的声音让宗政原和扶妙都吓了一跳，扶妙一个没忍住就叫出声来，女人尖锐的声音并不好听，宗政原缩了缩脖子。 “皇、皇兄？！您怎么来了！” 说着，宗政原拖着伤腿下地跪好：“臣弟恭迎皇兄！” 扶妙白着一张脸，躲在宗政原身后不敢抬头。 她刚被宗政罹叫人丢出去，现在就出现在这里，简直就是把“别有用心”四个字写在脸上了，她生怕宗政罹一怒之下会让人把她杀了。 但意料之外的，宗政罹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没有再管，而是轻飘飘的略过，叫宗政原起来。 扶妙也跟着起来了，她手上还有黏糊糊的药膏。 在宗政罹进来之前，她在给宗政原涂药。 宗政原伤在腿上，扶妙一个尚未出阁的少女给他涂药，这已经过分暧昧了。 不仅仅扶妙，就连宗政原都有些忐忑。 他其实是看扶妙与扶姣样貌相似，所以才……他怕宗政罹会识破他的小心思。 今时不同往日，从前宗政原嚣张跋扈为非作歹都没关系，可现在扶姣怀了孩子，把他的免死金牌都给抵了，宗政原实在是害怕。 然而宗政罹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鸽子找到了？” 扶妙猛地抬头，宗政原也是一脸疑惑，后来想起来扶妙进来的时候的确是来找鸽子的，猛地回身把床边的鸟笼子抓起来。 “这，这儿呢！”他把鸟笼子塞进扶妙手里：“找到了，还不快滚出去！” 扶妙一脸屈辱的抱着鸟笼，只能站起身来往外走。 “不必，”宗政罹好惬意整的看着宗政原：“朕本来还担心昭王身体，现在看来好得很，既然如此，那朕就先走了，你……慢慢玩就是。” 有意思，宗政罹心想，他本来想放扶妙一马的，但她既然自己非要跟着昭王，那就跟着吧。 到时候两个人一起死，也省得他费两次的劲。 宗政罹走了，只留下扶妙和宗政原面面相觑。 理智告诉他们宗政罹一定别有用意，可到底还是冲动占据了脑子。 两个人什么时候抱在一起的无人知晓，反正等第二日出发的时候，扶姣在宗政原的轿子里看到了扶妙。 嗯？ 她定睛去看，被站在身后的宗政罹捂住眼睛。 “走了。” 第五百五十二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29 打从一开始，宗政罹的全部注意力就都放在扶姣身上，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发现了扶姣在看扶妙。 但今日启程，事宜繁重，宗政罹怕扶姣不舒服，更不会想要让她把精力放在扶妙身上，索性半抱着将人带上马车。 原本宗政罹是骑马的，但虽然马车宽敞，一应物品也是他经手过确认绝对不会有问题的，但临了了宗政罹还是不放心，于是就把他那匹威风凛凛的战马交给了旁人带着，自己反而跟随扶姣一块上了马车。 马车从外面看看不出什么，十分低调，与装着杂物的马车没什么不同，可内里却是别有洞天。 十分宽敞不说，还放着冰盒，金叶扇子拉几下就能动，一阵阵微凉的风就吹起来，没有半分闷热。 扶姣一上来就觉得舒服，略有些懒洋洋的坐在那儿，面对着宗政罹。 “陛下，方才那人是？” 她其实已经能够确定那人就是扶妙，但还是以试探的口吻问道。 宗政罹沉吟片刻，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昭王昨夜请旨带她同行，朕允准了。” 扶姣脸上原本还轻松的表情立刻变了，带上了三分涩然。 “……是这样啊。” 声音很轻，宗政罹眉头微皱。 其实宗政原根本没有请什么圣旨，现在他很清楚自己的地位，哪里还敢再提什么要求，扶妙之所以能跟上来还是因为昨天宗政罹的那一番话。 方才扶姣能看到扶妙的身影也是宗政原故意的，他害怕自己理解错了宗政罹的意思，又觉得宗政罹的确是默许了扶妙的存在，于是为了确认，故意让扶妙多在外面晃荡一会儿，有意让宗政罹看见。 见宗政罹依然没有派人驱逐，这才放下心将扶妙带上了马车。 而宗政罹故意这样说，只是想要看看扶姣现在对宗政原还有没有男女之情。 现在看来，扶姣还没有彻底放下。 宗政罹是应该生气的，他也的确心情烦躁。可他脑海中不自觉的翻涌着扶姣之前对他说的话。 她说她需要时间，要慢慢来。 这样一想，宗政罹心头就又有些热，扶姣对宗政原那废物尚且有如此情意，若有朝一日换作他，那定当是生死不渝了。 索性人在自己身边，还怀了自己的孩子，宗政罹定下心。 他最不缺耐心，尤其是在面对自己势在必得的人身上。 扶姣的几分难过很快便尽数消失，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不该如此，有些懊恼又有些讨好的看向宗政罹。 宗政罹何其敏锐，立刻将表情收敛得一干二净。 他不似旁人，面无表情的时候越发显得可怕，像是一头正在休憩的猛兽，稍有不慎就要要人命的。 扶姣便小心翼翼的扯了扯他的袖口。 “陛下之前说的话还作数吗？” 宗政罹转头，挑了挑眉，似乎在问他之前说了什么话。 扶姣咬唇，略有些焦急：“就是……就是之前我们说好的，要、要给我一些时间的话呀！” 她两只手都不自觉的攀附上来，握着宗政罹的小臂。 这样不着痕迹的亲近姿态完全是下意识的，宗政罹原本还有几分憋闷的情绪立刻被扶平。 他眼角带笑：“若朕说不记得了，姣姣又该如何？” 扶姣便是一怔，她就算再傻，现在也看出宗政罹是在故意逗她了，原本的懊恼讨好都收了干净，她怀孕之前的脾气就倔强，怀了孩子之后脾气越发坏了。 想不出报复宗政罹的手段，她索性低头，对着自己还没有弧度的肚子念念有词。 宗政罹都不必认真去听，就能听见扶姣对孩儿的“谆谆教诲”—— “你若日后也学你父皇这般，那我可要好好教训你的……” 对于宗政罹来说，这番说辞实在太过稚嫩可爱了些，他没忍住，低声笑了，惹来扶姣控诉的目光。 宗政罹哪里还敢惹她，扶姣身子金贵着，哪怕他是做皇帝的也少不得让着。 于是男人举起手：“是朕错了，饶了孩儿吧。” …… 回京路上，二人日日在马车中相处，肉眼可见的亲近了许多。 行至中途，宗政罹下令休整，整个大军便停下来。 因为军队人数众多，还带着几个俘虏，一路上都是挑人迹罕至的山路行走，时不时就要从密林之中穿行而过，就比如现在，此处是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林子，比之前驻军的地方都还荒芜，别说田庄，连个茅屋都没有，于是只能原地休整。 李承鹏亲自架了一口锅，在里头煮了汤面，又打了些野鸡野兔的做成烤肉，虽然不丰富，但有些野趣，扶姣看得津津有味。 烤兔上面刷了一层蜂蜜，行军途中这东西可稀奇了，也就只有扶姣面前的这一只有这样的待遇，因为要给扶姣吃，宗政罹怕扶姣嫌弃肉类腥气重，所以才叫人找了点蜂蜜。 烤好之后宗政罹将兔腿撕成一条条的肉，放进碗中晾着，扶姣也不嘴急，口中还嚼着一颗果脯。 果脯是之前路过村镇的时候买的，称不上多好吃，但胜在果味十足，酸甜可口。扶姣怀孕之后越发爱吃这种东西，宗政罹便买了许多备在马车上，还专门从收缴来的延兰宝库里挑出来一只玲珑玉球。 这玉球做工精细，显然是个宝贝，现在被用来给扶姣装果脯，平时不打开就像是挂饰一样挂在腰间，小巧可爱又不失灵动，扶姣还算喜欢，习惯性拿在手上把玩。 就在此时，她感受到一道存在感很强的视线，下意识回头去看，正巧与扶妙对视。 扶妙跟在宗政原身边，看起来非常乖巧的等待着面前的面汤，宗政原撑着受伤的那条腿，因为扶妙的鸽草，他的腿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见扶姣看过来，扶妙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嘴角，扶姣毫不在意她的敌意，在扶妙的目光之下拨弄了两下手里的玉球。 扶妙的脸色瞬间沉了。 第五百五十三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30 扶姣看扶妙吃瘪的样子就高兴，笑意十分真挚，尽达眼底。 这玉球若是真说起来也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东西，但架不住与扶妙颇有渊源。 当初扶妙被送到延兰王面前时是十分志得意满的，她彼时不知所谓“延兰圣女”的真相，真的以为自己会成为和延兰王一样尊贵、平起平坐的人。 所以在收圣女印的当日，扶妙就吩咐下人带她去了宝库。 说来也是奇怪，其实那对夫妻对扶妙是真的穷尽了一切的，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平日里脸面都不要的赖在茶楼里喝人家不要银子的白开水饱腹，就是为了给扶妙最好的生活。 从小到大，无论扶妙要什么，哪怕她想要纯金的金簪，那对夫妻也要想办法给扶妙搞到手。 虽然用的手段见不得人，但扶妙还是得到了。 可偏偏这样长大的扶妙还是会对这些东西格外的在意，可笑那对夫妻自以为自己培养出来了一个多么聪明活泼的圣女。 不过扶妙平日里是掩饰的很好的，只是那天是她被册封的日子，一步登天，扶妙就有些得意忘形了，带着人去宝库挑东西的时候被延兰王抓了个正着。 当时的扶妙手里正拿着这个玉球。 扶姣并没有亲眼看到这一切，但她推测当时延兰王的态度应该并不客气，否则扶妙也不会着急忙慌的就把这件事栽赃到她身上。 没错，这其实才是扶姣被延兰王注意到的真正契机。 并不是扶妙顾念妹妹如何如何，而是她一副没见过世面去挑东西的样子被延兰王抓包，情急之下只好随意扯出来一个人当挡箭牌，原身很不幸也很自然的就成为了这个人。 扶妙当时是这样说的—— “我有一个妹妹，从小到大过多了苦日子，听闻我得封圣女，所以央求我一定要给她带一样礼物，我拗不过她，所以……”扶妙看起来十分为难，对延兰王道：“大王，您不会怪我的，对吗？” 于是延兰王对扶妙口中的妹妹生出了好奇心，这才有了接下来原身遭遇的一切。 不过非常可笑的是，虽然延兰王并没有怪罪扶妙，但这玉球也没有被她拿走。 延兰王拒绝了扶妙的要求，随手塞给她一点东西便把她给打发走了。 在这之后，这玉球就一直静悄悄的躺在延兰宝库，直到宗政罹那天突发奇想要给扶姣找一个能装果脯的小东西，扶姣才把它拣出来，让这玉球重见天日。 她已经拨弄这东西好几天了，现在扶妙总算是看到了，反应正如扶姣猜测的那么有趣，没让她白白期待。 而扶妙看着扶姣的表情，脸色铁青。 不过她没能看多久，因为碗里的兔肉晾到温热，宗政罹便不厌其烦的催促扶姣赶紧吃饭。 他将玉球从扶姣身上解下来。 “不许多吃这些。” 吃多了果脯，就不爱吃饭。宗政罹好好的一个暴君硬是给弄成了随侍一样，事事都要操心。 扶姣便回过头，不再理会扶妙。 晚间休整的时候会轮流放哨，扶姣蜷缩在宗政罹怀中，在马车上度过了安稳的一夜。 在此之后也屡次有过休整，只是扶姣都再也没见过扶妙了。 扶姣猜测或许是宗政罹交代过什么，她倒也没太在意，直到队伍终于到了京城那日，系统告诉了扶姣一个消息。 【宿主……】 系统吞吞吐吐的。 到这个时候，扶姣的身孕已经满了三个月了。 原本行军也不必如此缓慢的，但是架不住宗政罹为了扶姣的身子特意放慢了速度，这一走就是将近两个月。 这段时间是格外风平浪静，扶姣本来以为会搞事的扶妙也没有动作，今日系统突然这样，倒让扶姣心中好奇。 “怎么了？” 系统若是能化作人形，现在的表情定然非常好笑。 扶姣从它的声音里捕捉到了尴尬、烦躁、愤怒和震惊多种情绪：【宿主，扶妙怀孕了。】 “……” 如果不是现在宗政罹还在身边，扶姣真的会无语到笑出声。 该说扶妙还真是竞争意识强烈吗？还是说双胞胎真的就有这么神奇，就连怀孕也要赶在一起？ 扶妙怀的当然是宗政原的孩子，他们二人这一路上都黏在一起，每天夜里也都未曾分开。 宗政原这个风流纨绔身边只有扶妙一个女人，这夜夜笙歌的，虽然有些恶心，但扶妙怀孕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毕竟宗政原的王府里最不缺的姬妾和孩子。 细细算起来，扶妙肚子里这个应该是第十几个了。 “在想什么？” 就在扶姣试图计算这是宗政原第几个孩子的时候，宗政罹突然出声。 扶姣立刻摇了摇头，笑笑：“没什么，只是……只是我有些紧张。” 宗政罹并未怀疑，只是了然。 这很正常，毕竟扶姣是延兰人，突然来了大楚，还要入大楚皇帝的后宫，紧张也是难免的。 男人拉过扶姣的手，拍了拍安抚：“别怕，一切都有朕在，朕自然会护着你们母子的。” 扶姣很顺利的将方才发呆的事情略过，她正要说话，就听到外头一阵骚动。 宗政罹皱眉，很快就有人骑着马过来。 “陛下，是昭王那头出了事，说是头昏恶心，军医正在检查。” 扶姣一听就明白了，哪里是昭王出事，分明是扶妙在闹事。她估计早就察觉到了自己怀孕，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公之于众，应当是怕马上进京城宗政原会抛弃她。 不过也有可能是担心宗政罹要杀她。 总之她现在怀了宗政原的孩子，总是更有底气的。 宗政罹不知内情，以为是宗政原在闹事，不耐烦的嗯了一声。 反倒是扶姣，她抬起头，看向宗政罹：“陛下，咱们也下去看看吧，坐了一日的马车，我也有些难受了。” 一听扶姣觉得难受，宗政罹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哪里不舒服？朕这就让军医过来。” 至于昭王头晕恶心？那算得了什么，就算现在宗政原死在他面前，宗政罹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只是坐马车久了有些憋闷，”扶姣又说了一遍：“陛下，我们也下去吧？” 她都这样说了，宗政罹自然不能拒绝，带着扶姣一块儿下了马车，一同往后头走去。 彼时军医正在给扶妙把脉。 第五百五十五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32 扶姣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低落。 方才那两个人，一个是她的同胞姐姐，另一个是她曾经真心爱慕过并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男人，到最终，这两个人反倒成了伤害她最深的人。 “陛下……” 扶姣第一次主动靠近皇帝，试探性的往他怀中靠了一下，像是一向不亲人的小猫总算发现了人类对她的关系，但又忍不住怀疑，所以索性抬起毛茸茸的小爪子先蹭一蹭，用来观察人类对她的真实态度。 宗政罹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阵香气。 扶姣身上真的很香，虽然她从来都否认自己有熏香的习惯，宗政罹也清楚的知道大楚军营就算再怎么不缺粮草，也绝对没到可以供给扶姣薰香的程度。 可是他每次靠近扶姣的时候闻到的香气并不是假的，那种能勾得人心里发痒的香气，足够让宗政罹一直惦记。 现在，扶姣自己带着满身香气靠过来，宗政罹没有拒绝的可能，更没有拒绝的意思。 男人伸长手臂，不容抗拒的将扶姣拥入怀中。 大手从扶姣白嫩的脖颈一直顺着脊背往下抚摸，像是在哄稚嫩的小孩子一样，安抚着拍拍。 宗政罹沉吟片刻，就在扶姣以为他会一直沉默的时候，他突然说道。 “朕比你年长许多。” 扶姣抬头，看到宗政罹棱角分明的下颌。 “陛下想要说什么？” 宗政罹抱扶姣抱的更紧。 “血脉亲情这种东西是比真金白银更奢侈的，若得不到，索性弃之。” 因为这次的任务与宗政罹曾经的经历并无关系，所以系统也没有给扶姣详细的有关宗政罹的介绍，只知道他从小就是活在先帝期盼中的长子，按理来说是不该有这样的感悟的。 但既然宗政罹这样说了，扶姣不觉得这是他随口编出来的。 在不为人知的曾经，宗政罹一定经历过其他的事情，所以才让他变成现在的这幅模样。 天生冷漠的人不是没有，但是很少，宗政罹能做到如今这般万人不入眼、万事不入心的样子，或许更要归咎于他少年时的经历。 皇室的阴司比普通人想象的更为残酷，虽然扶姣不知道具体发生过什么事，但她多少能猜到些。 父子反目，手足相残……皇室之争不外乎如此。 她沉默着，宗政罹以为她是没想通，伸出手捏住怀中人的两边脸颊肉，想要将扶姣从自己怀中托出来。 倒是很顺利，扶姣动也没动的任凭他将自己挖了出来，然后顺着脸颊上的力道抬起头，正正好对着宗政罹低下来的视线。 宗政罹启唇，正要与扶姣说些亲近软和的话来，可还未说出口，就感受到唇边一道柔软而湿润的触感。 他瞳孔紧锁着，抱着扶姣的手臂瞬间紧绷，肌肉硬得硌人。 扶姣凑上去亲了男人一下就害羞的退开，把自己埋进宗政罹的颈窝处，安安静静的趴在那儿，仿佛刚才做坏事的人不是她一样。 若非宗政罹的体温迅速升高，连带着怀抱也热了起来，扶姣恐怕就更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了。 手掌扣在扶姣细软的腰肢上，宗政罹手臂稍微一用力就能将她整个人抱起来，从面对面的相拥姿势变成了扶姣斜着坐在他腿上。 这下没有办法躲了，扶姣红着脸坐在宗政罹大腿上。 她小手还放在宗政罹胸膛推拒着，只不过是螳臂挡车。 “为什么这样？” 宗政罹声音微微喑哑，问扶姣，摆明了不许她躲。 扶姣无法，声音轻轻的。 “安慰你呀。” “……什么？” 宗政罹怀疑自己听错了。 扶姣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比方才要有底气一些。 “臣妾在安慰陛下。” “为什么。” 男人几个字都说的滞涩。 扶姣手掌按在宗政罹肩头，鼓起勇气又再在他下巴处亲了一下。 “我知道那很难受的，或许陛下现在已经不在意了，但是我还是想要安慰陛下，我们互相安慰，要比旁人更亲近，对不对？”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羞涩，但很坚定。 扶姣捉着宗政罹有些僵硬的手指，放在自己还没有显怀的小腹上。 “我们都被伤害过，但好在，现在有了这个小家伙，等他出生之后，陛下和我都会好好爱他，是不是？” 宗政罹没办法言说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就好像是一块冷硬的冰，但他原本或许也曾不是冰，现在终于有人看到了冰川之下汹涌的水，于是她靠近、融化，还带来了一点火种。 那种让人愉悦到颤栗的感觉无法抗衡，宗政罹只能用激烈的吻来缓解自己如鼓般没有出息的心跳。 在扶姣晕晕乎乎的时候，她听到了宗政罹的声音。 “是。” 朕会好好爱这个孩子，也会好好……爱你。 第五百五十九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36 方才还让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瞬间便化为泡影。 目光落在扶姣小腹上，现在傻子都知道宗政罹为何会对扶姣如此小心翼翼。 她竟然怀孕了！ 放眼天下，谁不知道宗政罹文治武功样样顶尖，朝野上下虽然时常因其手段狠辣议论纷纷，可若是较真起来，宗政罹作为一代帝王，身上值得诟病的也就只有两处。 一来是他对待奸臣庸臣暴戾残酷，但若要细究，那些人无一不是朝廷蠹虫，处理了也就处理了，过个千百年去谁还会将这些事拿出来说？ 二就是无嗣。 这才是让宗政罹真正被人在背地里戳脊梁骨的。 其实历朝历代这么传下来，曾经也不是没有皇帝像是宗政罹这样膝下无子，可问题在于，宗政罹与旁人还有不同。 他甚至没有宗室子弟可以选择过继。 当初先帝的皇子可不算少。 宗政罹和宗政原是中宫嫡出，除此之外庶出的皇子还有七位，最年长的大皇子英年早逝，最年幼的两个小皇子生了疫病夭折，即便如此也还有四个。 先帝自己就是中宫嫡出，在还未登基的时候曾被宠妃所出的兄弟连番陷害险些失了太子之位，所以登基之后格外注重嫡庶之别。 宗政罹是正儿八经的嫡长子，所以一出生就封了太子，至于其余兄弟，最受宠的那个也是早早封王允准在宫中居住，不大受重视的就提前开府都挪出宫去了。 按理来说，以宗政罹力压几个兄弟的能力和名正言顺的出身，先帝驾崩之后他登基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可不知道怎么，先帝生出来的几个皇子竟然一个比一个反骨，趁着先帝驾崩宫中乱作一团，竟沆瀣一气联手逼宫，带着府兵和守卫杀进了太子东宫，逼迫宗政罹“退位让贤”。 这事过后，先帝的儿子就只剩下宗政罹和没有参与此时的宗政原了。 那几个王爷连同他们的儿女全数被杀，一个都没有留下。 也是因为这件事，天下人第一次清楚的认识到宗政罹的残忍，面对同胞兄弟痛下杀手也就罢了，毕竟他们逼宫在先是有大错，可就连年幼的孩子都未曾放过，明明可以外放、废为庶民甚至流放发卖也好，多少也能留下一条命，但宗政罹偏偏就是都杀了。 足以见得他心肠冷硬到何种地步。 曾有反对宗政罹的臣子怮哭，怒道宗政罹无子乃是苍天报应，结局自然也是难逃一死了。 因为胆怯而不敢反抗亲兄的宗政原倒是有不少孩子，可不知是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宗政原十几个孩儿，一共有六个小子，一个比一个更烂。 俗话说三岁看到老，那些混世魔星比起其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宗政原是沉迷女色才智平庸，他的几个儿子就是天生煞星满身的毛病，要是宗政罹过继了这几个东西用以传承江山，不出十年，大楚就要被卷土重来的西域血洗干净。 所以宗政罹的处境比起寻常无子的皇帝要更艰难许多。 如果不是他功绩太大难以撼动，此刻就要有别有用心之人直接抬着宗政原试图逼宫了。 矮子里面拔大个，朝臣见宗政罹的后辈子孙们没有一个出息的，就把目光放在了宗政原这个做弟弟的身上。 想着以宗政原爱好女色的本性，他这几年的孩子只会越生越多，到时候挑一个差不多的从小教养，总也比江山易主更强。 这便是宗政罹和朝中臣子们博弈的结果，而他后宫的这些嫔妃就是朝臣们尚未死心想要搏一搏的显证。 其实不死心的又何尝只有那些朝臣，被父兄祖辈送入宫中的嫔妃们有哪一个不是怀揣着一飞冲天的梦进宫的。 所有人都曾经想过，或许奇迹就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一旦给宗政罹生下孩子，不仅仅自己，母族往后三代人都将平步青云。 可一年又一年过去，谁也没能成为那个奇迹。 心里不是不失望的，可要说哀伤至郁郁寡欢却也没有。 活在人堆儿里，瞧着不止自己一个人失落，是所有人都半斤八两，十分的悲伤瞬间就能掉去八分，只剩下淡淡的怅然罢了。 大家都一样，那没什么，可现在却天翻地覆了，出现了一个扶姣，把她们所有人都从迷梦里给砸醒了。 就好像是当头一棒，告诉她们——谁说没人能做到了？瞧瞧，这不就有人怀上了？ 扶姣来之前，她们比家世争宠爱，还算是有来有往，可现在扶姣来了，她肚子里怀着宗政罹的孩子，这让她们还怎么比！ 什么三公九卿世家贵族，哪怕是天上的仙娥下凡来了，在宗政罹面前恐怕都比不上扶姣半分。 她们完了。 从来没有一刻让这些世家贵女们同时出现这样绝望的情绪，已经有站在后面的嫔妃不由自主的去看三个高位妃了。 庞淑妃比楚贤妃最先反应过来，她头一次没顾着跟楚贤妃别苗头，而是站在楚贤妃身边，顶着宗政罹冷淡而不耐的眼神，说道： “陛下说……贵妃有身子了？这一路舟车劳顿的确是受苦了，臣妾听闻月份越小就越受不得累，现在这天气又热，实在是不好受。臣妾身边的宫女三七自小学医，不如让她给贵妃瞧瞧？” 扶姣的目光落在庞淑妃身上。 这是怀疑她假孕？ 而庞淑妃这样一说，楚贤妃也反应过来了。 “淑妃姐姐说的极是，这女儿家怀孕最是不易，是受不得冷受不得热的，眼下既然回了宫，陛下不如请太医为贵妃好好调养调养身子，这样才是最稳妥的。” 方才楚贤妃面对扶姣是绝口不提贵妃二字的，只说妹妹、姑娘云云，现在为了她的肚子，连扶姣的贵妃之位都捏着鼻子认了，足以见得这个孩子带给她们多大的威胁。 就连一向话少的霍昭仪都站了出来：“皇上，臣妾曾从书中读到，延兰国土之上生长有许多奇异植株，无论男女，皆以其为食，因而饮食习惯与中原大不相同。如今贵妃远道而来，或有水土不服之险，还是让太医多多注意才能放心。” 这三妃从未有过如此团结之时，字字句句都提到太医，就差贴在脸上质问扶姣是不是买通了医官谎称有云。 扶姣还注意到了庞淑妃身边的宫女，那个以药材三七为名的宫女憋着劲儿似的想往前冲，估计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给她把脉了。 第五百六十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37 仅仅是一个照面，扶姣怀孕的消息就轰炸的这些世家贵女们一个个的暴露本相。 三妃自然不用多说，她们身后的那群人也如吃了苍蝇般一脸菜色。 如果不是还尚存几分理智，知道宗政罹还在绝由不得她们放肆，恐怕现在就要对扶姣口诛笔伐，说她是想一步登天想疯了才琢磨出了假孕的主意来争宠。 不过虽然没有明说，但庞淑妃等人就是这么想的，否则也不会变着法的换说辞，就想让扶姣请太医过来把脉。 话说完，所有人都等着宗政罹的决定。 其实她们说了这么多话，自己也知道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如果宗政罹不同意的话，她们心里再怎么不相信也是得不到论证的。 说到底，还是看宗政罹是否相信。 如果宗政罹笃信扶姣一定身怀有孕，就算扶姣真的是假孕入宫想要狸猫换太子又能如何呢，她们也只不过是宗政罹的嫔妃，家世背景再怎么显赫也不可能与宗政罹这个皇帝相提并论。 但她们还抱有一丝幻想，觉得事关皇家血脉，更是关系着大楚江山的千秋万代，宗政罹一定不会将这件事情当做儿戏。 宗政罹脸色阴沉，看了一眼这些从前也并未怎么仔细看过的妃嫔，脸上的表情绝对谈不上好看。 扶姣默不作声，面对着庞淑妃等人略有些灰白的脸，觉得她们确实被自己怀孕这个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实在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世人皆知宗政罹的弊病之处，没有子嗣这件事情就如同压在宗政罹头顶上的大山。 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扶姣，让这座山从宗政罹头顶挪开了，却又有一群人堵在这里质疑扶姣有孕的真实性。 这无异于在宗政罹已经愈合的伤疤上作祟，硬生生的扯开一个血口，宗政罹能开心才见鬼。 果然，宗政罹额头青筋跳动，丝毫没有给这些女人留体面，撕开这些虚伪的粉饰。 “你们是觉得贵妃并未怀孕，是朕瞎了眼，所以看不出。” 男人语气之中甚至没有半分疑问，张口便将庞淑妃等人的心思说了个一清二楚。 别说庞淑妃这般最在意体面的人了，就连一样有些混不吝的楚贤妃都面露难堪之色。 她们的确是这样想的， 可这话却不能这样明明白白的说出来。 后宫里的女人们争来斗去都是寻常事，绵里藏针的话中机锋自然也是彼此之间各自清楚。暗地里做了什么肮脏事，想了什么龌龊法子都是私下里，摆在台面上的时候，她们依然是出身高贵纤尘不染的世家贵女。 若今日这话是扶姣来说，她们只会暗中嘲讽扶姣出身延兰，是个不懂规矩没有见识的女人，更会怀疑扶姣是做贼心虚，将她假孕之事引以为真，可偏偏这话是宗政罹说的。 皇帝口中的每句话都是圣旨，宗政罹这样撕开了她们的脸皮，日后还叫她们如何在宫里头立足？ 今日的事情若是传到了后宫里的宫女太监们耳中，她们还要不要名声了？ “陛下……” 霍昭仪脸色惨白。 她原本就自诩冰清玉洁，成日里端着姿态不与旁人说笑一句，将自己冷若冰霜的姿态捧得高高的，怎么能受得了自己在宗政罹的几句话之中就成了善妒的胭脂俗粉。 霍昭仪想说她们并无此意，只是为了扶姣的身体和她腹中孩子着想，但宗政罹已经容不得她辩解。 “住嘴。” 还没说完的话瞬间堵在嗓子里，瞬时间，霍昭仪惨白的脸涨得通红。 所有人噤若寒蝉，眼看着宗政罹濒临发怒，她们也发觉自己实在是有些莽撞了，怎么能当着宗政罹的面说这些，这不是在戳宗政罹的心窝吗。 可就让一个延兰的女人成了贵妃，她们又实在不甘心。 母凭子贵，若这个“子”都是假的，扶姣当然就贵不起来了。 扶姣站在宗政罹身后，安安静静的将这些事都看进眼里。她伸手，拉了拉宗政罹的右袖。 “陛下，我累了。” 宗政罹脊背绷紧，转身回头来看扶姣，见她的确满身疲倦，这才渐渐松了气势。 若在往常，今日这群人之中定是要送几条命出来才能罢休，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男人看似对那些玄冥之说嗤之以鼻，但那些话终究还是记住了。多少人曾说过他命中无子是因为杀孽太重，现在扶姣怀了孩子，宗政罹不愿再见血。 此刻，一直在宫里伺候宗政罹的大太监终于站在了宗政罹面前。 这人叫徐松，年纪不大，看起来与宗政罹相仿，十分瘦，面白无须，甚至有些刻薄的面相。 徐松方才就在了，只是见宗政罹似乎有说话的意思才并未出现，现在宗政罹已经不耐烦再与这些嫔妃一处，他自然也就出来了。 “摆驾——” 这一声出来，庞淑妃等人再不甘心也只能让路，宗政罹牵着扶姣的手，越过一干人等。前方停着御辇，宗政罹没有半分犹豫就让扶姣与他同乘。 直到将庞淑妃她们远远甩在身后，扶姣出声：“陛下，我住在哪里？” 回宫之前，宗政罹没有说过有关她住处的事。 大楚皇宫十分庞大，巍峨盘旋，其中宫室少说百余间，但宗政罹之前可没有命人提前收拾过。 扶姣猜测，回来之前应当没有一个人知晓她的存在。 但凡宗政罹有派人送消息回来，以徐松这位总管太监的精明，在宫门口停着的就绝不会只有一架御辇，怎么也要给她准备仪仗。 既然连有她这个人都不知道，更不用说为她收拾好宫殿了。 宗政罹自然而然的看向扶姣，狭长凤眸带着笑意：“朕的紫宸殿还住不下你了？” 第五百六十一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38 一听这话，扶姣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也难怪宗政罹从头到尾没叫人来宫里打过一声招呼，原来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要让她住在紫宸殿。 扶姣瞬间的沉默让宗政罹以为她不愿意，挑眉。 “你不愿？” 其实没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 紫宸殿自古以来是天子寝宫，扶姣不是皇后，与天子同住已经是无上荣宠，何况宗政罹是皇帝，金口玉言，哪里有她反驳的道理？ 但扶姣却没认下，反而眉头轻蹙：“紫宸殿……陛下，我封号中的‘宸’，是不是就是这个字？” 宗政罹看着扶姣，心中其实略有些惊讶，惊讶扶姣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敏锐。 延兰和大楚不一样，在大楚这里，龙、紫微星等意象都代表着皇帝的尊位，“宸”字作为帝星的称谓由来已久，自然是贵不可言。 但延兰人却并不以大楚的规矩奉为己用。 宸这个字在延兰人眼中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方才宗政罹在所有人面前宣称扶姣册封贵妃，封号为宸，扶姣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受宠若惊，面对贵妃这个位分的反应反而要大得多，一副并不知晓在大楚“宸”这个字代表的意义可比贵妃之位更要尊贵许多。 现在宗政罹一提起紫宸殿她便反应过来，不管奉行何种文明，能跟帝王寝宫沾上关系的字都并不简单。 面对扶姣有些犹疑的眼神，宗政罹也不隐瞒。 “是，你的封号便是这个字。” 不等扶姣出声，宗政罹便接着说道：“姣姣，你应该知晓这个孩子对朕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一这样说，扶姣便就无法再说什么了，只能听宗政罹接下来的话。 “朕虽然是皇帝，但先帝身边嫔妃不少，幼年之时也曾见过相互设计陷害的把戏，你应该知道，朕没有办法接受让你和孩子哪怕沾染上一星半点的危险。” 宗政罹看着扶姣，挺直的脊背有一瞬间的松懈，他抬手将扶姣抱在怀里，手掌贴着她的纤瘦的腰侧边。 “所以，就当是为了朕，你乖乖待在紫宸殿，嗯？” 宗政罹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竟然有一种示弱的感觉。 扶姣脸颊有些红，将脸埋在宗政罹肩头，好半晌才点了点头。 于是这御辇就径直往紫宸殿行去。 一路舟车劳顿不是假的，扶姣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好好观察一下紫宸殿的布造便被宗政罹催促着上床歇息。 而宗政罹自己却还不能休息，他刚刚班师回朝，好多堆积的事务等着他处理，还有攻打延兰之后对延兰国土的安排、延兰王和其家眷如何处置的事，桩桩件件都要宗政罹做主。 所以扶姣只能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 紫宸殿的保护严密是寻常人想象不到的，不仅仅外面有禁军和侍卫把守，通常暗处还隐藏着时刻保护皇帝安危的暗卫，可以说是宫里最安全的地方。 扶姣也没有扭捏，她的确是有些累。 不是因为路途遥远，而是因为今日刚和庞淑妃等人打了照面，就明里暗里的斗了一回。 今日扶姣凭借着宗政罹的宠爱险胜她们三分，但那也未尝没有她们几人听说扶姣有孕就方寸大乱的缘故。 等她们几个都冷静下来，再联手对抗扶姣的话，扶姣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何况除了庞淑妃楚贤妃和霍昭仪，宫外昭王府上还有一个扶妙虎视眈眈。 大楚皇宫对于扶姣来说危机四伏，哪怕是她也难免略感疲惫。 这一次的任务的确是凶险万分，之前密林一遭已经让扶姣少有的觉得事态失控，现在见了庞淑妃三人，一打眼就知道她们三个没有真正的蠢货。 可以预料，之后的麻烦绝不会少。 既然如此，她当然要养精蓄锐，否则少不得阴沟里翻船。 扶姣从睡梦里醒来还是因为她听见了外头的响动。 好像是宗政罹与谁在说话。 虽然双方都有意压低了声音，不过扶姣既然已经醒了，那还是能听得见的。 紫宸殿是天子寝宫没错，但也时常会有朝臣进出。 毕竟宗政罹不能一整天都在御书房，有的时候在紫宸殿批阅奏折，看到了什么有问题的东西便要召人入宫觐见，此刻在紫宸殿议事也是寻常。 扶姣没有做声，静静的听着。 说的应该是有关延兰宗室应该如何处置的事，扶姣听见宗政罹说除延兰王外其余人先暂时囚禁四方馆。 在先帝时候，四方馆里住着不少外国使臣，西域和延兰自然不必说，但还有一些其他小国的使臣住着，所以四方馆建得很大。 到了宗政罹登基后，他不出几年的时间就陆续扫平了大多小国，现在西域和延兰也灭于他手，早就没有什么使臣会来了，四方馆也荒废下去。 现在的四方馆说是官署，其实更像无名牢狱，派人看守之后就和普通监牢没有什么区别，关着延兰王这些人十分合适。 扶姣听到外头的臣子应了一声是，随后便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陛下，老臣听闻陛下带入宫中一位延兰女子，册封为贵妃，甚至赐下封号为宸，此事……老臣以为尚有不妥之处。” “哦？庞相觉得何处不妥？”是宗政罹的声音。 扶姣一听“庞”这个字就反应过来了，外头的这个应当就是三朝老臣，庞淑妃的亲爷爷庞丞相。 这老头消息灵通的很，虽然庞淑妃没办法立刻把消息传递出去，但今日宗政罹又是在城中叫百姓呼拜又是宫门口为扶姣立威的，动作实在是不小，庞丞相三朝元老，自然也有他的人脉。 宗政罹并不意外他会提起此事，淡然反问。 庞相也不含糊，他立刻回话道：“陛下，如今宫中传遍了延兰女身怀有孕的事，老臣敢问陛下，此女在延兰是何身份？” “庞相可听过延兰圣女？” “圣女，陛下，您应当知晓，延兰圣女同样也是延兰王后，我大楚天威赫赫，哪里有将延兰败国的王后奉为贵妃的道理？尤其是此刻延兰女身怀有孕，老臣不得不说，陛下，若此事是延兰阴谋，欲李代桃僵，我大楚岂不是岌岌可危？” 扶姣一怔。 这下她可算知道庞淑妃为什么敢在宗政罹面前怀疑她假孕了。 比起庞丞相现在说的，庞淑妃所言实在是不值一提。 假孕和给宗政罹戴绿帽子，二者一比较起来，后者侮辱性极强。 第五百六十三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40 庞丞相愕然。 他竟然一不小心被扶姣这个小丫头绕进去了！ 经过这场简单的交锋，庞丞相确实是不敢再小瞧扶姣了，他正色：“贵妃娘娘何必曲解老臣的意思，老臣自然是相信大楚军士的人品，但……” 欲言又止，庞丞相看了扶姣一眼，接下来的话没说完。 扶姣淡淡勾唇。 有一句话说，老而不死是为贼，扶姣对这句话的真实性并不十分认可，但面对庞丞相这样的人却没什么可质疑的。 庞丞相阴险狡诈，又因为活的够久所以越发阴损，他方才就摆明了是在说扶姣腹中的孩子是那被囚禁在四方馆的延兰王的，不仅仅质疑了扶姣的贞洁，更是将她架在死刑架上了。 如今面对扶姣的质问，他反倒四两拨千斤，轻描淡写的就想要将话题重新拉回去，也要看扶姣愿不愿意。 的确，庞丞相活到七十多岁，阅历绝非寻常年轻人可比，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他牵着鼻子走。但是可别忘了，扶姣穿越到这么多的世界做任务，若是真要较真去算，她可过了不止有一二百年。 “看来，庞丞相质疑的是军医的医术了？” 扶姣直视庞丞相，目光依然是柔和的，可言语却半点不输给庞丞相。 “本宫从逃出延兰，便一直待在大楚军营，陛下前往攻城，本宫就在军营之中，寸步不离有月余，庞丞相虽然是男儿，却也应当知道女子有孕需怀胎十月，哪怕医术再高明，也无法在有孕几日后便查得出。” “可军医当初说的清清楚楚，本宫有孕一月有余。” “既然庞丞相认为军营之中无人敢对本宫逾矩，那便是军医诊断错了，不如现在就叫太医来瞧，看看本宫有孕到底是几月？” 扶姣当初就知道，回到大楚之后绝对不会顺顺利利的就能完成任务，必定会有人百般质疑陷害。 好在扶姣在延兰时的事根本传不到大楚，旁人都以为她作为圣女早就与延兰王有了首尾，却只有宗政罹知道扶姣是假的，她只有他一个男人。所以宗政罹绝不会怀疑扶姣。 而庞丞相也失算在他说辞不够圆融。 他所说都在暗示扶姣与延兰王勾结，是怀了孩子之后才故意跑到大楚军营之中勾引宗政罹。可女子怀胎要月余才能查出，如果扶姣真的是怀上了延兰王的孩子之后蓄意勾引，那她查出身孕时至少要两个多月。 但凡庞丞相给自己留一些余地，不提扶姣与延兰王之间早有计谋，而是委婉些说扶姣腹中孩子血脉存疑，那宗政罹都不会对他起杀心。 或许宗政罹还会告诉他扶姣并未与延兰王有过夫妻之实。 毕竟自从扶姣怀孕之后，宗政罹的脾气是肉眼可见的变好许多。 只可惜，庞丞相还是操之过急了。 因为扶姣怀孕的消息，沉不住气的人实在太多。若是换做年轻时，庞丞相应当不至于如此，可他现在老得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他也难免急了。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短短片刻之间，落入下风的就成了庞丞相。 扶姣几句话将庞丞相说得哑口无言，这个时候他再想改口示弱便不能了。 因为宗政罹已经对他极为不满，不管他再说什么也是无用。 庞丞相脊背似乎突然塌下，他面对扶姣和扶姣背后的宗政罹，跪下：“是老臣口不择言，请陛下降罪。” 若是刚才宗政罹就把这些话说出来，庞丞相也不会错上加错一直捏着这件事不放。但庞丞相心里也没什么怨恨，如果宗政罹懂得什么是“解释”，他暴君的名声至少要少一半人知道。 扶姣低头看了庞丞相一眼。 她也不急着要这个老头的命，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没必要。 系统刚刚就扫描过了庞丞相的身体，这个人最多还有半年的时间就要自然死去。 他不死，就能压着庞淑妃，扶姣今日大发神威，庞丞相一定会提点他孙女不要轻举妄动，正好让扶姣安安稳稳养胎半年，还能腾出手去收拾了一起回京的扶妙。 岂不是更好？ 要是庞丞相死了，那庞淑妃可就成了没绳的疯狗，指不定要乱咬人。 麻烦得很。 这才是扶姣出来看似羞辱实则救了庞丞相一命的缘故。 至于他今日的所作所为，等他死了，报复在庞淑妃身上也没差。 扶姣淡淡的转开目光，面对宗政罹时，她又是格外柔弱慵懒的模样。 “陛下，我又困了，陛下陪我睡一会儿？” 宗政罹知道扶姣的意思，方才还说睡醒了，现在又说困，是不想让庞丞相死。 他方才看扶姣三言两语将庞丞相说得哑口无言，又想起了当初初遇时扶姣明明很怕却还是挡在宗政原身前的模样。 当初享受了她奋不顾身的人是宗政原，可今日，能让她与旁人针锋相对的人成了他宗政罹。 宗政罹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至于其余事，由着扶姣又能如何？ “走吧。” 宗政罹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庞丞相，带着扶姣重新回了屏风后的内室。最后还是徐松听见没有动静了进来叫的庞丞相。 室内。 宗政原躺在床上，双眼微眯，扶姣就枕在他胸膛，浓密的长发铺了他半身。 “今日贵妃好生威风。” 他语气淡淡，却隐隐有笑意，显然是调侃。 扶姣抬手点了点宗政罹结实的腹部：“陛下才是真的威风。” 她撑起自己的身子，有些忧愁的看着宗政罹：“陛下以后可别再像今日这样了，庞丞相之名我在延兰也是听过的， 这是三朝老臣，若是陛下将他杀了，天下人又该议论陛下是个暴君。” 宗政罹一顿。 暴君之名他担得不冤枉，只是已经很久没有人真的敢在他面前说这两个字了。 现在扶姣提起，却是为了让他摆脱这个污名。 低头，看见扶姣枕在他身上的小脸，宗政罹静默片刻。 她总是有让他失控的能力。 而扶姣还似浑然不觉，她只是抬起脸，又看宗政罹，像是方才只说了一句寻常话那样很快略过了。 问道：“陛下，我姐姐，她要怎么办？” 第五百六十四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41 提起扶妙，宗政罹眼中闪过一抹嘲讽之色。 想到昨日回京路上扶姣哗众取宠，他心中便有了成算。 “朕知晓你顾念姐妹之情，她如今既然已经有了昭王的孩子，朕便下旨，让她留在昭王府上。爱妃觉得如何？” 扶姣当然满意。 她可不放心把扶妙放到别的地方，她是个变数，还是在眼皮子底下最好。 “但凭陛下做主。” 宗政罹点点头：“那就封她为昭王良娣，虽然比不上侧妃，倒也比侍妾好些。” 依照昭王的品秩，按大楚律法应有一位正妃两位侧妃，外加四位良娣。听起来良娣也算个正经主子，可放在昭王府上却又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昭王天性贪好美色，又一向无人管束，这么多年里纳入府中的侍妾不计其数，良娣之位也早早满了。他一会儿宠爱这个一会儿喜爱那个，王府里除了正妃和两位侧妃是上了玉牒无法轻易改动，剩下的一群女人便为了良娣之位挣破了头。 宗政原也爱在自己的王府里头耍威风，就任由她们斗来斗去的讨他欢心。 所以这四个良娣的位置今日红绡坐明日绿萼夺的，始终是没有个定数。 现在宗政罹要下旨册封，那就必然要弄下去一个做侍妾，且因为扶妙得了这做良娣的圣旨，看在宗政罹的面子上也不可能再更来换去，她也就把这位置给坐稳当了。 然而这对于扶妙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从前她没来的时候，王府里的美人们心里清楚宗政原的花心，所以对良娣之位那都是抢破头的。本来就只有四个位置，狼多肉少的，你死我活的抢才能坐上去。 可现在扶妙一来就把其中一个位置给占了，其余人以后就只能死盯着剩下的三个位置。 凭什么？ 昭王府里的女人们定然会心中不忿。 若换做是个出身高贵的也就算了， 就比如王妃和两位侧妃，那些被宗政原从烟花柳巷里带回来的女子哪里敢和她们别苗头，可偏偏扶妙的出身一点儿也不比她们高。 亡国的女人，那和奴隶又有什么区别，都是贱籍，谁又比谁高贵到哪里去了？ 所以昭王府里的女人不仅不会绕过扶妙，反而会不约而同的将她视为眼中钉。 扶妙初来乍到，又怀着孩子，定然是没有那么多精力去防范，正好是这些女人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扶姣看了一眼宗政罹，男人迎着她的目光，面不改色道：“毕竟是爱妃的亲姐妹，朕自然是要给她个高位。”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装得好。 “那就多谢陛下了。” 这头宗政罹才和扶姣说完，不到半日的功夫圣旨就送到昭王府上去了。 扶妙带着这圣旨，住进了昭王府里一个不错的院子。 扶姣让系统偷偷附身在燕子身上飞出去看过，的确如扶姣所想，扶妙的日子过得简直是“热闹”极了。 那些女人们轮番的往她身上使阴招，别提给扶姣找麻烦了，扶妙连吃一口的东西都是胆战心惊的。 确定扶妙短期内闹不出什么事端之后扶姣就让系统回来了。 大楚皇宫也同样是危机四伏，扶姣需要系统的帮助。 回宫之后的第三日，宗政罹就下旨让内务府准备了册封扶姣为贵妃的一应事宜。 虽然说是册封贵妃，但是依照宗政罹的授意，桩桩件件都是比着皇后的样式来的。 只有百官朝见这一项没有，其余皇后册封大典上该有的都尽力给扶姣弄了个齐全。 不过毕竟时间有限，宗政罹只给了内务府半个月的时间准备，有些形式上的东西也就能省则省了。 册封的那一日，就连久居深宫的太后都露了面。 太后赏赐给扶姣一支凤栖梧桐的步摇，当着六宫妃嫔的面亲手为她戴上了。 “这是当年哀家生下皇帝的时候先帝赏赐的，如今给你戴正合适。” 扶姣低眉顺眼的跪在太后身前，将太后的模样看了个全。 说实话，宗政罹与太后并不相像，反而是宗政原像极了太后。 太后面庞圆润，因为常年幽居的缘故，看起来略有些消瘦。她面对扶姣的时候尚且还算慈爱，不过见了旁人就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并不把其余人当回事。 宗政罹之前就曾说过，先帝和太后是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这个相敬如宾并不是什么褒义，而是事实。 先帝和太后本质上是一种人，都并无什么太过充沛的感情，他们之间包括对两个孩子的态度都是带着审视和比较的，一切都从皇室和家族的利益出发。 就比如先帝与太后都从未对宗政原付出过什么心血，而对宗政罹则是寄予厚望。 本质上就因为宗政罹更聪明，更适合做皇帝。 先帝驾崩之后，太后就长久幽居于西宫，并不与后宫嫔妃们有什么往来。许多妃嫔入宫都已经几年了还没见过太后，这一次若非扶姣册封，太后也不会从西宫出来。 扶姣看得出来，太后并不是喜欢她，而是单纯的对她能怀上宗政罹的孩子十分满意。 给扶姣戴上步摇过后太后便离开了，面对想要讨好她的妃嫔们视而不见。 庞淑妃和楚贤妃都站在扶姣之下，心不甘情不愿的对她行了个平礼，只是下蹲的幅度要比扶姣更大些。 毕竟扶姣是四妃之首，又有封号，她们比不上。 “臣妾拜见宸贵妃，贵妃万福。” 齐刷刷的声音响起，扶姣从跪拜的妃嫔之中穿行而过，慢慢走到中央。 宗政罹就在那儿等着她，亲手将贵妃印交给扶姣。 “贵妃。” 宗政罹叫了一声。 扶姣浅笑，迎着他颇有些热切的目光。 “是，皇上，臣妾在。” 身后的嫔妃们成为了背景板，从今日起，扶姣不再是延兰圣女的替身妹妹，而是大楚宫中最尊贵的贵妃娘娘。 第五百六十五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42 不知道是不是那日紫宸殿里的事情让庞丞相对扶姣有了忌惮之心，他回去后又给庞淑妃写信说了什么，反正自从册封大典之后，扶姣就再也没见到过庞淑妃。 反而是楚贤妃和霍昭仪见过几次。 霍昭仪是扶姣在逛御花园的时候遇见的，这个女人颇为孤傲，偶有几次见到扶姣也只是皱眉行礼再远远避开。 但这孤傲又不是对所有人都如此，比如扶姣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能在御花园看到霍昭仪。 因为宗政罹从御书房回紫宸殿一定会经过御花园。 从前霍昭仪应该吃过在御花园守株待兔的甜头，否则在这大热的天里她也不能冒着晒黑中暑的风险在御花园来回打转。 只不过自从扶姣入宫之后，宗政罹去御书房的时间便不再那么固定，有的时候他甚至不回去，会叫人将奏折搬到紫宸殿批阅，所以霍昭仪没有等来宗政罹，反倒是巧遇过闲逛的扶姣几次。 楚贤妃比起霍昭仪来就要大胆多了，她每隔几日就要带着汤汤水水的到紫宸殿求见，虽然总是被宗政罹打发走，但仍然锲而不舍。 扶姣偶有几次从外面溜达回来就会看到楚贤妃从紫宸殿离开。 不知道是她们都没有这个胆子，还是宗政罹把扶姣保护的太好，总之整个孕期扶姣都没有碰上任何麻烦事，一直到她怀孕八个月时，年关已至，宫中举办春节夜宴。 扶姣作为贵妃，自然也要和皇帝一起出席，因为她身怀有孕无法着手操办夜宴，宗政罹索性将所有事宜都交给了内务府和礼部。 从前都是庞淑妃和楚贤妃二人包办的，这一回她们二人也都知道扶姣怀孕无法操办，还为着这件事闹过几次，相互下了手，各有输赢，只是却没想到宗政罹把事情交给了内务府。 这摆明了是告诉所有人，扶姣就算没有那个心，这后宫里面也没有人能越过她去。 偏心也是偏的没有边儿了！ 但别管心里有多气闷不甘，庞淑妃和楚贤妃都不得不承认，她们没有那个争气的肚子，天然的就是比不过扶姣。 整整快半年的时间啊，宗政罹就没有踏入后宫一步，日日夜夜的守着紫宸殿里的扶姣，从来没有翻过任何嫔妃的孩子。 因为扶姣有孕的事，这些心灰意冷的嫔妃们多多少少都又重新打起了精神，觉得次数多了，说不定自己也能成为第二个扶姣，从此以后母凭子贵，哪怕做不成贵妃，做个德妃也很好啊。 可宗政罹这般不近女色的模样硬是把她们的希望都给磨穿了。 她们心里头再期盼，喝再多的药调理身体，皇帝不来，自己一个人也生不出孩子。 而这段时间连宗政罹的面都见不到，嫔妃们都想借着这次宫中宴会好好打扮一番，也好能吸引宗政罹的注意力。 指不定就能一次中了呢。 人啊，总是要有点希望才能继续过下去。 就连霍昭仪这一次都破天荒的穿了鲜艳的紫色，更别提旁人了。 所以扶姣被宗政罹从御辇上牵着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满殿的万紫千红。 宗政罹倒是一眼都没看，全副心神都放在扶姣身上。 现在扶姣有孕已经八个月了，俗话说七活八不活，宗政罹是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满脑子都是扶姣和孩子，生怕到了这最后关头会出现什么事。 不用别人说，扶姣自己就感觉得到，宗政罹这几日简直是恨不得把眼珠子都抠下来贴在扶姣身上，也好日日夜夜的看着她。 就连系统都吐槽过，说宗政罹常常夜里不睡，就侧着身子看她睡，活像一个夜里偷窥的变态。 不仅如此，宗政罹这段时间的脾气也越来越暴躁，朝中已经有四五个大臣被革职，被贬谪或训斥的更是数不胜数。 再加上这几日庞丞相突发急病，朝中简直是阴云遍布。 今日这些大臣们进了殿中也不敢说话，都静悄悄的等宗政罹过来，生怕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被皇帝听见，在今日这么个佳节欢庆的时候落得个革职查办的下场。 但叫这些人惊讶的是，早朝时无比暴躁的陛下现在看起来竟然并无任何异状，除了对贵妃娘娘过于小心之外，脸上竟然看不出半分平时的不耐。 分明是心情不错的模样！ 他们哪里知道宗政罹的心思。 换扶姣那个世界的说法，现在宗政罹患的是分离焦虑。从昨日开始他就封笔了，早朝也不必去，时时刻刻都能陪在扶姣身边亲自守着，自然也就没有之前那般阴晴不定。 扶姣将这里的所有人都一一看过，在撑着病体出席的庞丞相身上停留一瞬，突然有些惊讶。 庞丞相看起来虽然有些虚弱，但却并不是将死之相，之前系统说过，再过半年庞丞相便要归西，现在看来竟然没了当日的死气沉沉。 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也有些茫然。 按理来说它是不会出错的，但是现在庞丞相又确实是还能活个一年半载的模样。 有些奇怪。 但扶姣很快把目光从庞丞相身上移开。 也没什么，毕竟这个世界连巫术都有。庞丞相位高权重的，能找来给自己续命几年的法子也不算什么。 待宗政罹和扶姣一同上阶落座，看着地上乌泱泱行礼的朝臣和嫔妃。 “平身。” 众人便起身，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扶姣坐在上首，轻而易举便能看清底下所有人的位置和动作。 她看见了昭王，他毕竟是个王爷，坐得很近，身后还有四个坐席，前三个扶姣不认识，应该是他的王妃和两位侧妃，而最后那个扶姣倒很熟悉。 是扶妙。 扶妙如今怀孕也只是快六个月而已，可看她肚子却比扶姣还大，尖尖的肚皮像是要撑破衣服，看起来有些可怖。 尤其是扶妙本人瘦得可怕，比之前骨肉匀亭的样子完全不同，脸色蜡黄骨瘦如柴，像是个骨头架子撑着大皮球，整个人都格外不协调。 一看便知她在王府过得并不好。 宗政罹如今对扶姣的一切都很敏感，立刻察觉到了她在看谁，便也顺着看过去。 扶妙抱着肚子，沉默的坐在最后，完全没有从前张扬活泼的模样了。 正巧此时庞淑妃要给宗政罹敬酒，宗政罹抬手打断：“昭王。” 第五百六十六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43 庞淑妃刚抬起的手僵住，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显得无比难堪。 但是宗政罹已经发话了，她没有办法，只能放下酒杯，略显沉默的坐下。 不过她的窘迫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在听清楚宗政罹是在叫谁之后，众人的目光便不约而同的都转移到了宗政原身上。 自从扶姣入宫之后，宗政原的处境就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从前宗政原虽然没有宗政罹明面上的册封，但是在所有人心里，他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皇帝了，所以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宗亲权贵，对他都是礼让有加。 就算有那么几个对他心怀不满认为宗政原的才干根本不配做皇帝的，可也只是敬而远之。 然而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即便有少数清贵不屑于攀附，昭王府前也一直是迎来送往宾客不断，甚至每日都有人登门造访，哪怕只是和宗政原一同吃喝，也视为一桩能够攀附交情的美事。 更有甚者，朝中的几个大臣连同地方上的官员也都曾向宗政原表过忠心，想要为自己的家族谋个前程。 所以在之前，昭王府是整个京城最热闹的地方，门前亦是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可在扶姣有孕的消息传开之后，一切就变得微妙起来。 宗政原这个昭王一下就从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皇帝成了不尴不尬的纨绔王爷，虽然还不能确认扶姣腹中的孩儿是皇子还是公主，朝臣们也并不知晓宗政罹心中有培养女帝这般狂悖的念头，但宗政原的地位还是岌岌可危。 毕竟有一就有二，哪怕扶姣这一胎的确是公主，那谁能保证她就不能再生，再生下来的也还是公主呢？ 宗政罹不能生的时候，朝臣们是没办法了才把宗政原这么一块烂泥当做宝贝，可是现在宗政罹能生了，谁还会认为宗政原依旧那么金贵呢？ 不仅不再金贵，甚至还成了要命的窟窿。谁要是掉进去，那都有可能被皇帝削了脑袋的。 帮着宗政原这个半吊子王爷和皇帝的亲儿子别苗头，那可真是活腻歪了。 能在京城做官的人都不是傻子，个个都是人精，想明白了这一点，昭王府一下就从香饽饽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谁都生怕跟宗政原扯上关系，让皇帝误以为自己是站队了昭王府。 尤其是从前那些攀附宗政原最厉害的官员，每日都是战战兢兢，连回府都要绕路而行，生怕路过昭王府。 所以这段时间宗政原很是不习惯，如今被宗政罹一叫起来亦是胆战心惊，生怕是宗政罹要借口找他个麻烦。 “臣弟在。” 扶姣的目光也落在宗政原身上。 其实他们现在的距离并不近，因为高坐上首，扶姣甚至有些看不太清宗政原的表情，不过只看动作就能看得出来，宗政原现在十分紧张。 比起八个月之前，总政原瘦了很多，他从前每日在温柔乡里待着，穿着华贵的衣袍也掩盖不掉脂粉味儿，看起来有几分油腻，但现在，他低着头的模样几乎把那份脂粉气掩盖掉大半，略有些慌乱。 宗政罹也看到扶姣在看宗政原了，凤眸微微眯起，开口却道：“贵妃惦念你府上的扶良娣，将她带过来陪贵妃说说话。” 宗政原没想到宗政罹将他叫起来就为了这件事，他心底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来要他命的，别说是扶妙，就算把他整个王府的女人都给叫走也不算什么。 他连忙应是，随后转头看向坐席上最后面的女人。 “陛下传召，还不赶紧上前来！” 宗政原对扶妙的态度很是随意，但说完了才突然想起扶妙是扶姣的姐姐，又有些心虚的抬头看了一眼扶姣，结果就是这么个小动作却让他险些真的被要了命。 “昭王，你在看什么。” 宗政原一下子僵住，眼睛都不敢转动一下，一直到眼眶发涩了才赶紧低头：“臣弟、臣弟是在看，是在看……” 他哪里敢说自己在看扶姣，虽然说他现在根本不敢升起什么旖旎心思，但曾经他和扶姣有过一段，现在扶姣怀着宝贝金疙瘩肯定是没事，但是他就不一定了啊。 支支吾吾半天，最终还是扶妙从后头走了出来给宗政原解围。 “回陛下的话，王爷应当是在看陛下身后的屏风。” 这殿中的屏风是延兰宝库中的东西，是用四大块整玉雕琢出来的四季图，当初为了完好无损的送回京城还费了不少功夫，的确是珍品，且是头两日才拿出来摆上的。 宗政原一听便连忙认下：“臣弟的确是在看屏风，此等珍品稀世罕见，臣弟一不小心看入了迷，还请皇兄恕罪。” 那双深沉的凤眸还盯着宗政原，宗政原冷汗直流，直到扶姣抬手。 只见那比身后美玉都还更白润许多的手对着扶妙所在的方向招了招，是扶姣轻柔的声音：“扶良娣，过来坐吧。” 今日是扶姣和宗政罹说好的，如果扶妙被带来宫宴，宗政罹就破例准许扶妙上前来与扶姣一处。 不过倒也不是真的一处，有宫人抬着新的桌席送到了台阶中段的平台上，那个位置距离扶姣不远，但其实用来放置坐席十分不伦不类，看起来就像是守在下面等着给主子布菜的奴才。 扶妙看了一眼就立刻咬紧了牙，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将怨恨显露出来。 她老老实实走上去，坐在了台阶旁。就在这一刻，她甚至怀疑自己听见了底下有憋不住的嘲笑声。 不过很快扶妙就发现了，这嘲笑声的确不是幻觉，因为楚贤妃站起来了。 “这位扶良娣便是贵妃的姐姐？本宫今日可算是开了眼了，怎么贵妃娘娘有孕之后越发动人，可这扶良娣却脸色难看形销骨立，这一看上去，知道的说是姐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主仆呢。” 第五百六十七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44 旁的暂且不论，就这番话来看，楚贤妃还真不愧她一向在外的声名，简直将张扬跋扈发挥到了极致。 楚贤妃出身将门，有些时候说起话来便更不拘一格，她就是看准了现在扶妙的位置尴尬，所以才特意在那么多能够用来嘲讽她的话里面选了现在这一句。 果然，扶妙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了。 她想要反驳，但却又自知身份低微，在这样的场合她根本没有说话的份儿。甚至如果不是因为和扶姣的关系，她现在连坐在这儿被旁人嘲笑讥讽的资格都没有。 在昭王府的这段时间，让扶妙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痛苦。 她明明怀了孩子，可是宗政原对她却没有半分关心，甚至还不如曾经在大楚军营的时候。 当初因为那只鸽子结成缘分，意乱情迷之时宗政原也曾说过要带她回大楚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她怀了孕之后反而还不如从前，宗政原对她的态度甚至是不耐烦的。 就因为她气不过，在回京路上闹了一次，让扶姣和宗政罹不痛快了，所以宗政原连到她院子里看她一眼都不肯。 昭王府里面的女人简直比青楼里都多，宗政原对她这般不在意，那些女人原本就憎恨她一来就成了良娣，简直是逮着她咬，这六个月里她没过过一天的安心日子！ 最让扶妙心慌的是，从她怀孕开始，她的那只鸽子就不见了。 那只鸽子带着扶妙逃离了密林，又成了她和宗政原在一起的契机，扶妙冥冥之中觉得这鸽子很重要，可是它却不见了，怎么也找不回来。 重重压力之下，扶妙的身体也越来越差，逐渐成了现在这形销骨立的模样。 她没吭声，不敢对楚贤妃表现出半分的不敬，但楚贤妃却不肯放过她。 扶姣稳稳坐在台上看着这一切，并没有现在就为扶妙出头的意思。 宫规森严，扶姣作为贵妃，比起庞淑妃和楚贤妃来都要更高一层，她又怀着身孕，被皇帝密不透风的保护着。后宫里的嫔妃们别说想要害她，就算见扶姣一面都是少见。 这长长久久的积怨下来，她们心里别提多窝火了，扶妙与扶姣相貌相似，自然成了撒气的最好人选。 总归是个低微的王爷良娣，就算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又能如何呢？ 楚贤妃开了这个头，底下自然有人帮腔。 “臣妾记得，这扶良娣与宸贵妃娘娘是双生姐妹吧，这仔细一看，眉眼之中的确还是有些相似的，只不过扶良娣的脸色如此难看，若是不仔仔细细的盯着瞧还真是看不出呢。” 霍昭仪冷笑一声：“同人不同命，有什么好看的。” “好了，”在扶妙脸色涨的通红之前，扶姣淡淡开口，警告性的看了楚贤妃和霍昭仪一眼：“扶良娣是本宫的亲姐姐，贤妃和昭仪说话也要顾及分寸。” 随着扶姣的话，宗政罹的目光也淡淡落在楚贤妃和霍昭仪身上。 二人原本还想要阴阳怪气几句，可看到宗政罹的样子却一声也不敢吭了。 这就是皇宫的残酷，她们可以肆意的嘲弄扶妙，却因为扶姣身后有皇帝撑腰而不敢反驳她哪怕一句。 扶姣回头，对宗政罹笑了一下，然后对扶妙关切道：“扶良娣是身体不舒服？为何看起来瘦了许多？” 扶妙见了刚才的阵仗，自然不敢不回话，只含糊其辞：“是我这段时间反应大了些。” 怀孕的女子多多少少是会有一点孕期反应的，只看严重不严重了。 就比如扶姣，她怀的这一胎是天生的好脾气，从怀孕到现在只有怀孕初期嗜睡了一些，至于孕吐是从来没有过的。但扶妙就要难受的多，她孕吐很严重，甚至因为在王府提心吊胆的生活，有几次都见红了。 “那怎么不见昭王来传太医？” 扶姣的语气十分真诚，眉头微蹙，看起来的确十分不解似的。 如果不是扶妙还记得当初在大楚军营相遇时她故意引自己冲动行事，导致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扶妙估计真的要相信这个已经成了贵妃的妹妹是真心为她。 扶妙捏着拳头，头垂得低低的，怕有人看到自己眼中的怨恨。 “进宫一次颇为麻烦，我不愿王爷劳累。” 扶姣就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只是她的身份却不适合问宗政原什么。 宗政罹便替她问了。 “昭王为何不向朕请太医过府？” 一面对宗政罹，宗政原就像是不会说话了似的，总是要绞尽脑汁的去想说辞。 不过这也是因为他的确没有怎么在意扶妙的缘故。 就在此时，坐在宗政原身后的第三位女子起身，不卑不亢的回话： “陛下容禀，此事妾身有话要说。” 扶姣侧目。 只见这女子穿着一身烟青色的袄裙，外头披了一件月白的披肩，瞧着清丽动人，在一众粉红鹅黄里头倒算是别具一格。样貌也是格外出众，看起来端庄娴静，很是宁静内秀。 不过扶姣倒是没想到她并非一开始自己猜测的两位侧妃当中的一个，否则她现在应当自称臣妇而非妾身。 这竟然也是宗政原的一位良娣。 像是知道宗政罹并不知晓她是谁，女子言及：“妾身是王爷的良娣，家中世代行医，祖父曾为先帝爷的太医院院判。” “你姓张？” 张良娣颔首：“妾身正是张氏。” 宗政罹点点头。 “你说吧。” “是，”张良娣便道：“扶良娣怀胎日久却胎像不稳，妾身出身张家，也曾习得一些医药之术，于是王爷便命妾身照看扶良娣的身子。或许是妾身学艺不精，无法为扶良娣缓解苦痛，这事实在要怪在妾身头上。” 扶姣打量着这位张良娣。 她言谈舒朗，眉目清明，仪态端良，通身大家闺秀的气度，实在不像是普通人家教养出来的。 而且扶姣还觉得她看起来似曾相识。 盯着张良娣看了一会儿，张良娣明明察觉到了扶姣的目光却也并未因此惊慌紧张，只是淡然处之。 这个模样…… 扶姣转头向庞淑妃看过去。 这位张良娣与庞淑妃不仅气质相像，就连容貌都有三分相似，虽然不像是扶姣与扶妙那般像，但若是仔细去看，倒真能发现二人的下半张脸如出一辙。 扶姣想起她入宫那一日，庞淑妃身边有一个懂医术的宫女叫做三七。 这是巧合吗？ 第568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45 宗政罹口中提到的那位给先帝爷当太医院院判的张太医是扶姣从未听说过的，不过应当是个真有本事的，否则宗政罹应当不会记得。 通常来讲，宫里面的御厨和太医都不像是普通奴才那样身份低微，大多都是世代从事厨艺和医术的世家传人，只不过这个世家对比起豪门望族的世家来讲就要大打折扣。 这些人不是太监，自然也不会一辈子都在宫里为皇室服务，寻常到了年纪就会领了赏赐出宫，凭借他们自身的手艺和曾经为皇帝做事的招牌，在民间生活也并不难。 如同这位站出来的张良娣，她这样的出身的确不高，可胜在家世清白，给昭王做个良娣还是够格的。 只是扶姣不想还好，越是细想越觉得张良娣身上能看出庞淑妃的影子。 这只是一种感觉，但是扶姣的感觉一向都很准，她不愿意忽略自己心底的任何一点预测。 扶姣开口，试探性道：“既然昭王能放心将一应事务交由你来打理，想来张良娣医术高明。” 张良娣被她夸赞也是不卑不亢，将歉疚的样子做得很足：“贵妃娘娘谬赞，妾身学艺不精，在家中时常被父亲训斥，若论起医术来，还不比上父亲收的徒弟更精良，实在担当不起贵妃娘娘的一声高明。” 扶姣心中一跳。 “如此说来，张良娣还有些师兄弟了？如今可在太医院当值？” “娘娘说笑了，家中没落，家父尚且没能荣任太医，何况是师兄弟？不过妾身的一位师姐如今倒是身在宫中。” 扶姣看着张良娣，见她的目光四处扫了扫，最终停在庞淑妃所在之处—— “家父痴迷药理，曾收养了许多幼童收做徒弟，用各种药材为她们命名。” 说到这里， 扶姣已经猜到了。 果不其然，张良娣下一刻就揭露了那人的身份。 “淑妃娘娘身边的三七姑娘，正是妾身的同门师姐。” 提起淑妃时，扶姣敏锐的感受到了张良娣语气中出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也许是她没藏好，也许是张良娣根本没想隐藏。总之，扶姣感受到了张良娣对庞淑妃的态度。 那是一种很特殊的……扶姣只能用微妙来形容，嫉妒或者幽怨都并不完全吻合。 可是庞淑妃对张良娣却完全没有任何特殊的反应，甚至听她提起三七的时候也仅仅也是往后看了一眼，此外再无其他。 就像是张良娣从来都不被她放在眼中。 比起她们二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扶姣自己想得太多这种可能，扶姣更倾向于是庞淑妃不知道。 而三七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对张良娣福了福身：“奴婢担不起良娣一声师姐，只是在张先生门下学过一些皮毛。” 张良娣就笑了笑，带过了这个话题：“总归这件事妾身难辞其咎，还望陛下和贵妃娘娘不要怪罪王爷。” 扶姣倒也不是真的关心扶妙，只是在众人面前做戏而已。现在所有人恐怕都觉得扶姣对扶妙这个姐姐是姐妹情深，往后更不缺人刁难她了。 戏做得差不多了就要收手，扶姣对张良娣摇了摇头：“是本宫没能关照好姐姐的身体，怪不得张良娣，也不怪昭王，张良娣不必自责。” 张良娣谢恩，就又静静的坐了回去，仿佛一株空谷幽兰与世无争，看起来是十足安分的。 但是扶姣心里总是隐隐有一道声音告诉她，张良娣今日的所作所为就是故意的，她是有意在扶姣面前提起自己和三七的关系，进而引导着扶姣去猜测庞淑妃和她的关系。 否则扶姣想不明白，张良娣平白无故的，请罪就请罪，为何要特意提起三七呢？ 这一段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宫宴，觥筹交错间扶姣看了看坐在一旁显得格外沉默的庞丞相。 他之前是这样沉默的吗？是因为大病初愈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他身上的垂死之兆为什么消失不见了？ 扶姣直觉这一切或许都能在张良娣身上得到答案。 她淡淡的收回目光，吃着宗政罹给她夹的菜。 今晚除了这件事，再没有发生别的，或许是宗政罹的警告起了作用， 楚贤妃和霍昭仪接下来都老老实实的没有说话，庞淑妃则是因为一开始敬酒被打断而倍觉丢脸，整场晚宴都没再做什么。 平平静静的度过了年关，扶姣因为身体笨重所以提前回了紫宸殿，一回去她就让冯素把玉心叫进来。 玉心是紫宸殿的大宫女，平时并不跟着宗政罹，只在紫宸殿守着。 虽然年岁不大，但是在紫宸殿已经有将近十二年了，她马上就要到二十五岁可以出宫的年纪，因此最近做事越发小心谨慎，想着出宫时也能多得些赏赐。 最近宫里谁都知道扶姣这位宸贵妃娘娘是最金贵的主子，宗政罹也交代了玉心，平日不仅要多注意贵妃的状态，更要带着冯素熟悉紫宸殿中的事务。 等玉心出宫，冯素就会成为接掌紫宸殿的大宫女。 今日宫宴，玉心以为扶姣一定劳累了，所以只在门外守着，并没有进来将冯素带走，这回冯素反倒出来叫她，玉心略有疑惑，但还是很快进去了。 “贵妃娘娘，您有何吩咐？” 扶姣撑着软枕，闭目养神，手上拨弄着玲珑玉球，权当做把件来玩。 “玉心，本宫听说，你在宫里伺候已经有十多年了？” “是，娘娘，奴婢十岁入宫，今年二十四岁，在宫中已经十四年了。” “那你知不知道先帝爷在时，宫里面有一位张太医？” 玉心只思索了片刻，立刻道：“娘娘说的是上一任太医院院判，张秀张太医吧。” 扶姣睁开眼看玉心。 “姓张的太医不少，但若是说起先帝爷在时最得重用的便是这位张秀太医，他不仅医术高明，而且乐善好施，对宫里头的小宫女小太监都很好，后来告老离宫时还有得过他恩惠的宫人前去送行。” 玲珑玉球被拨弄得一滚一滚的，扶姣问：“那你可知道，张太医告老之后的去处？” “奴婢听相识的宫女说过，张太医并没有留在京中，带着妻儿孙辈回了故乡，不过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一年奴婢才刚入宫，现在也不知晓张太医的去处了。” 咯吱一声，门被打开，扶姣感受到一点冬日里的寒气，而玉心迅速退开一旁。 宗政罹披着大氅走进来，身形挺拔气势庞然，他将披风丢开，站在离扶姣远一点的地方：“在聊什么？” 第569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46 扶姣没有答话，反而从床上撑起身想要行礼：“陛下怎么站在那儿？” 她还没有蹲下身，就立刻被宗政罹托着手臂站好。 宗政罹很快松开手：“朕刚从外头回来，身上凉气重，怕害你染病，等一会儿寒气散了再陪你。” 顿了顿，他又问：“方才朕听到你在与玉心说话？” 扶姣顺着宗政罹的心意重新坐下，她怀胎八个多月，久站也的确不舒服。 “臣妾在问玉心张太医的事情，”怕宗政罹忘记，扶姣特意多说一句：“就是张良娣的祖父。” 宗政罹看了扶姣一眼： “怎么问起他来了。” 扶姣想了想，还是没有隐瞒，将自己今天的感觉说了出来，只是稍加润色，说道：“今日席间见到张良娣，臣妾总觉得她身上的气质很像一个人，陛下猜猜是谁？” 宗政罹就真的停了一下去猜，只是他平日里从不将旁人放在心里，一是片刻竟然也没猜到是谁。 “陛下不觉得张良娣与庞淑妃有几分相像吗？” “淑妃？” 宗政罹眉头一挑：“朕倒是从未发觉。” “只是臣妾自己看着像，或许是错觉罢了，不过今日张良娣说的话倒让臣妾对她很有好感，觉得这是一个谦逊温婉的女子，所以才多问了玉心几句。” “你若是喜欢她，等生下孩子便叫她入宫陪你，这是殊荣，她不会拒绝的。” 宗政罹想了想，又说：“你是好奇张家，为何不来问朕，朕知道的可比玉心多。” 扶姣失笑，抬手，不是很客气的将宗政罹拉到自己身前。 当然是宗政罹让着她，顺着扶姣的力道自己过来的，否则就凭扶姣的力气，十个她也拽不动一个宗政罹。 扶姣将宗政罹的手放在自己日渐圆润的肚子上，抬眼瞥他：“陛下都要做父皇了，怎么还与一个小宫女比较上了？” 手掌一接触到扶姣的肚子，宗政罹的神色就越发柔和起来，任谁看了都知道他又多在意这个还没出生的孩儿。 “朕手冷不冷？” 扶姣摇头：“早就不冷了。” 宗政罹点点头，摸了两下就不再去碰：“太医说不能总是摸肚子，孩子容易打转，会很危险。” 扶姣倒是不知道他还去问了这事，反应过来之后笑了笑，就知道这人在意孩子。 “你想知道什么，朕告诉你就是了。” 说来说去，宗政罹又把话题绕回来了，扶姣索性也就真的问了。 还是刚才那个问题，宗政罹果然知道的比玉心多得多。 “张秀告老还乡后的确再未回京，不过他儿子倒是在五年前回来了，就是张良娣的爹。” 从宗政罹口中，扶姣渐渐拼凑出了张秀告老还乡之后的事。 张秀回故乡的时候带着他的妻儿和孙子孙女，但就在五年前，张秀的儿媳因为意外溺水身亡，儿子张奇就带着女儿张惜澜和几个徒弟回到了京城，就在京城开了一家药铺。 因为有张秀的名声在，张奇的药铺生意还算不错，很快就被庞丞相发现，随后庞丞相为张奇购置了一座宅院，张奇也成了庞府的一位幕僚，时常出入庞府为庞家人看病。 “淑妃身边的宫女三七便是张奇的徒弟。” 所以，张良娣的本名就叫做张惜澜。 扶姣觉得这里面有不合常理的地方。 首先，庞丞相身居高位，京城中的名医虽然不多但也不少，如果说他招揽的是张秀本人那也还算正常，但张奇屡次考取太医院未中，可见医术平平，庞丞相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招揽他。 张奇将徒弟送给庞淑妃做宫女也很奇怪。 三七虽然只是药铺里面的小徒弟，但是若是学得好，以后去个小地方自立门户也不是难事，总比送进宫里做奴才好得多。 如果真如玉心所说，张秀是一个乐善好施的好人，那张奇与他父亲性情可真是南辕北辙。做出将自己的徒弟送到虎嘴里面去的恶事。 还有张惜澜与庞淑妃相貌与气度上的相似。 张惜澜从小在偏僻村落长大，张秀就算是再有声望，他也并没有那么多的钱给孙女延请名师，张惜澜却是丝毫不逊色于庞淑妃这般大家闺秀的模样。 扶姣想起宴席之上庞丞相的样子，和他莫名好转起来的身体，总觉得张惜澜身上还有其他的秘密。 “臣妾想让姐姐进宫待产，陛下觉得如何？” 宗政罹皱眉：“你若是不放心，朕派个太医去昭王府照看她就是了，怎么还要接进宫里来？” 扶姣撒娇：“可是我只有姐姐这一个亲人了，孩子马上就要降生了，我想要姐姐陪着……” 若说扶姣是不放心扶妙，那宗政罹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拒绝她，可扶姣一说是她自己想要人陪着，宗政罹就拿她没有办法了。 盯着扶姣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宗政罹无奈：“罢了，你想叫她进宫就进宫吧，只一点，她不能住在紫宸殿。” 扶姣立刻应声：“那是自然，紫宸殿是陛下寝宫，姐姐当然不可以住，就让她住在西宫吧，好吗？” 西宫距离东六宫的嫔妃们都远，而且太后住在西六宫，扶妙住进来有太后压着，根本掀不起风浪来。 宗政罹点头：“依你。” 扶姣便又扯扯他的袖子，宗政罹挑眉：“还有什么？” “还有，张良娣也可以一起进宫吗？” 宗政罹气笑了。 “这又是为何？” 扶姣言之凿凿：“姐姐的胎一直是张良娣照看着的，她进宫来继续照顾自然更保险些，而且……而且陛下也说了，臣妾和张良娣投缘，想和她结交。” 她粉面如桃，娇艳欲滴。 宗政罹败下阵来。 “好。” 于是隔日，昭王府就接到了宗政罹叫人进宫的圣旨。 第570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47 圣旨送到昭王府上的时候宗政原还在花天酒地。 不知道是不是宫宴上的事情刺激到了他，宗政原一回来就让人去找了好些歌姬舞姬入府，偌大的王府成了宗政原的酒池肉林，入目满是乌烟瘴气。 听闻有圣旨，还沉溺在温柔乡里面的宗政原立刻吓得清醒了，一把丢开手里的酒，推开怀中的美人，满脸的惊惶失措。 他拽着陪他一起花天酒地的幕僚，大吼：“怎么会有圣旨！是不是皇兄知道本王在府中的事了，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幕僚的慌乱不比较宗政原少，只是他还能冷静下来思考，赶紧稳住宗政原的情绪。 “王爷，王爷您冷静点儿，您这段时间收敛了不少，今日佳节，就算是玩得过火些也不算什么，皇上绝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对您如何的，八成是有别的事情。咱们还是赶紧收拾收拾出去接旨吧！” 宗政原胡乱的把衣裳拽了拽，歪歪斜斜的领口被他抚平，那些歌姬舞姬都躲了起来，他带着幕僚往外走，昭王妃听到消息也带着女眷往门口去。 来传圣旨的太监不是徐松，宗政原没见到徐松，心里顿时安定不少。 只要不是徐松来传圣旨，那多半不是什么大事。 然后就听见宗政罹传召扶妙和张良娣一同入宫陪伴宸贵妃。 “臣弟接旨！” 宗政原恭恭敬敬的将圣旨收下，幕僚给传圣旨的太监塞了一点儿银子，和人家套近乎：“这位公公，在下多问一句，这皇上怎么突然要叫人进宫去陪贵妃了？” 传圣旨的太监瞥了幕僚一眼：“自然是贵妃娘娘思念扶良娣，陛下如今将宸贵妃娘娘当成心尖子似的，有求必应，别说只是召两个人入宫，就算是把整个王府的人都叫去也没什么使不得的。” “是是是，您说的是。” 幕僚赔着笑，等太监走了，赶紧将这个消息告诉宗政原。 宗政原正捧着圣旨，将大着肚子一脸抗拒的扶妙和面无表情的张惜澜叫到面前，一听幕僚如此说，眼珠子一转。 “妙儿。” 他这样一叫，正捧着肚子的扶妙浑身一抖。 之前两个人在大楚军营的时候也是有过一段浓情蜜意的时光的，只是这个称呼自从跟宗政原回到昭王府之后，扶妙就再也没听到过了。 扶妙不由得抱了一丝希望。 她根本就不想进宫，在昭王府经历了这么多，现在扶妙杯弓蛇影，根本没办法相信身边的任何一个人。生活了六个多月的昭王府尚且如此，更别提完全陌生的皇宫了。 而且扶妙很怕宗政罹，那个一颗心都放在她妹妹身上的暴君。 扶妙不敢想自己入宫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处境。 “王爷，我、我不想进宫。” 一听到扶妙这么说，宗政原刚堆起来的笑容立刻便消失不见。 “不想？难道你想抗旨不遵吗？这是圣旨，圣旨下了，你不愿意去也得去！” 扶妙错愕而惊恐的看着反复无常的宗政原。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说辞太过严厉了一些，宗政原走到扶妙身边，抬手拉过扶妙的手拍了拍权当安抚：“妙儿，你要知道，这里是大楚，本王如今的处境大不如前了，你要是想继续锦衣玉食的在王府过好日子，那你就要帮本王好好的笼络住宸贵妃。” “你们是亲姐妹，即使之前有一些误会，可是昨日本王瞧着她对你还是很上心的，方才那传旨太监也说了，你之所以会被传召入宫，就是因为宸贵妃想你了。所以，你一定要把握好这次机会，明白吗？” 扶妙只觉得讽刺。 扶姣的戏演的太好了，所有人都觉得她对自己还有姐妹之情。 宗政原以为她们能够重修旧好，宫里的妃嫔们以为针对自己会让扶姣难堪，现在皇帝也为了扶姣将自己传召入宫。 这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在展现出一个消息，那就是扶姣和她之间还有重归于好的可能。 但是只有扶妙自己知道，根本没有什么重修旧好，打从一开始她们两个就是敌人。 幼年时父母对扶姣视而不见，对自己千娇万宠；及笄之后自己成了尊荣无限的圣女，而扶姣只能衣不蔽体的困在树洞上。 她们从来就没有什么姐妹之情，此消彼长，她们早就没办法共存了。 但是扶妙也意识到了，无论她怎么说都不会有人相信她，她只能遵旨入宫，按照扶姣的意思，一步一步的走进皇宫那个为她准备好的陷阱。 扶妙心如死灰，点了点头：“好，我会入宫的。” 宗政原便满意了，就连昭王妃也是一脸喜色。 如果说谁最不希望宗政原出事，那除了宗政原自己就是昭王妃了。 府上的这些侍妾也就算了，可她和宗政原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从扶姣怀孕开始昭王妃就心神不宁的，一直担心宗政原会成为皇帝的眼中钉。 现在好了，如果扶妙和宸贵妃能重修旧好姐妹情深，那看在宸贵妃的面子上，皇帝也不会对昭王府赶尽杀绝的。 见宗政原拉着扶妙的手叮嘱她入宫后的一应事宜，昭王妃没有半点醋意，心中全是期待，也拉过张良娣和她仔细交代。 虽然都认为张良娣能入宫是沾了扶妙的光，不过昭王妃也没有落下她：“你们明日就要启程，你仔细照顾好扶良娣，也帮着她些，在贵妃面前多露露脸，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张良娣倒是没有扶妙那么恐慌，也不如昭王妃这般激动，她只是一如既往的温婉平静：“是，王妃，妾身记得了。” 当日，二人就紧急收拾好了行囊细软，坐着昭王府准备好的马车进宫了。 入宫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去拜见扶姣。 扶妙大着肚子，可是宫里只有贵嫔以上的妃嫔才有资格乘坐轿辇，更别提她一个王爷良娣了。 无法，她只能从宫门口开始走，张良娣能搀扶着她些，但也仅限于如此了。 于是等走到紫宸殿的时候，扶妙的脸色已经难看的不能再难看。 冯素守在外面，一见到扶妙和张良娣便迎上前。 扶妙难受的说不出话，张良娣便道：“劳烦通传一声，妾身和扶良娣前来拜见贵妃。” 第571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48 从接到圣旨到二人收拾行囊入宫，也就只过了半天多，现在正是下午，一日阳光最盛的时候。 扶妙原本心中还庆幸着，还好她走的时候早，现在到宫里还能晒晒太阳，否则走了一路的冰天雪地，她累不死也要冻死了。 正好到了紫宸殿能歇一歇，扶妙心中微酸，想来紫宸殿中一定不缺少炭火，扶姣每日都待在皇帝的寝宫里，可真是舒服死了。 她们延兰在南边，连雪都没见过几次，骤然来了大楚，冷得都不知道怎么是好了。偏偏扶妙在昭王那儿根本不得宠，屋里仅有的炭火都是看在她肚子里孩子的份儿上，自从入冬以来扶妙整日里手脚都没暖和过。 这次进宫如果说有什么对扶妙来说是好事的话，那就只剩下暖和这一点了。 一想到自己马上可以进去暖一暖，扶妙原本苍白的脸色都好看了点儿。 冯素面对张良娣还是十分好说话的。 “是，奴婢这就去通传。” 张良娣微笑，四处看了看，却觉得她们这次或许见不到扶姣了。 紫宸殿平日里就戒备森严，不过若是皇帝出行，自然要带走一部分人用作守卫。 可现在看着，这里根本就不像是缺人的样子，各处把守的侍卫也是目光如炬，显然是没有一丝懈怠的。 这样严密，恐怕现在皇帝就在紫宸殿里。 不过扶妙并未发现这一点，翘首以盼，等着冯素回来。 冯素不过片刻便回来了，她脸上一向是没什么表情的， 只是现在看着却略带一丝歉意。 张良娣心中就有数了。 果不其然，冯素对二人道：“扶良娣，张良娣，您二位先行前往安排好的住处吧，陛下正在里头与贵妃说话，并不方便。” 扶妙的脸一下就僵住了，她不可置信。 “你说皇上在里面？” 冯素歪头：“扶良娣有什么指教？” 扶妙就说不出来话了。 她能有什么指教，她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在昭王府的时候，扶妙一个人待在她那个空荡荡的院子里，除了最近这些时候张良娣会来看看她，其余也没有旁人与她说话了。 所以虽然扶妙能预测到扶姣在宫里是很得宠的，却也没想到她能得宠到这个地步。 明明不是皇后，却能住在皇帝的紫宸殿里，明明怀着身子没办法侍寝，皇帝却依然日日陪着。 是因为她那个肚子，还是因为扶姣自己就是能得宗政罹喜欢？ 扶妙想不明白，她的脑子都被冰天雪地冻住了。 “走吧。” 张良娣把扶妙拉走的时候她都还在想，为什么明明幼年时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占上风，到了现在，她与扶姣却已经是云泥之别了呢？ 但扶妙注定找不到答案，她现在面对的是她与张良娣竟然并不住在一处的情形。 冯素找了两个紫宸殿的小宫女带着她和张良娣去往住处，走到一半的时候便要分开，扶妙询问为何如此，宫女答道： “扶良娣住在西六宫，太后娘娘正在那一头，贵妃娘娘说您也是太后的儿媳，如今怀了孕，太后她老人家见了也会喜欢的，至于张良娣，她不方便住在那边，所以住在东六宫。” 扶妙想问怎么她方便，张良娣就不方便了？ 难道张良娣不也是宗政原的妾侍吗？ 分明是扶姣知道西六宫冷清又远，故意磋磨她才会安排她住在那里。 可是张良娣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留下扶妙一个人，她竟然有些不敢问了。 大楚皇宫就像是一座牢狱，她是困在里面的囚徒，陌生而又恐惧。 扶妙从入宫开始就心有不甘，越看越想越是难受。 她被小宫女带着往鲜有人迹的西六宫走，越走越是心火丛生。 好，扶姣不是让她住西六宫吗，那她就由了扶姣的意，日日去拜见太后娘娘，拉拢了太后娘娘，昭王也照样会谢她！ 扶妙忍着冷，到了自己的住处之后没有停留，马不停蹄的往太后宫里跑，只是还不等她如何谋算，就又吃了一口闭门羹。 太后身边的姑姑说太后正在礼佛，不见任何人。 扶妙只得自己再回到她暂住的储秀宫。 扶姣在系统的帮助下对这一切都了如指掌，舒舒服服的窝在床上，她一只雪白的小腿放松的搭在皇帝身上。 “这样重不重？” 皇帝的掌心握着扶姣柔嫩的腿肚，轻柔的捏着。 扶姣摇头：“不重的，只是还有些疼。” 昨天夜里扶姣睡着睡着腿有些抽筋，疼得她叫了一声，皇帝几乎是立刻就惊醒了，帮她揉开纠结在一起的筋脉之后脸上也都是汗。 所以今日一早的时候就叫了太医过来，太医说应当是着凉了才会如此，可以按摩放松，所以皇帝就帮她按一按。 “能不疼吗，”皇帝眉头紧皱：“朕下次再不能由着你赤足睡了。” 冯素给扶姣缝好的暖袜，扶姣七天里有五天都没穿。 扶姣有些心虚的别开眼，随手翻开一本书开始念。 宗政罹失笑，自己接着扶姣念的地方背起来，扶姣便更无所事事，叫冯素把妆匣旁边的白罐子拿来，开始捣鼓她早早就弄好的梅花汁子。 “弄这些做什么，要染蔻丹？” 宗政罹现在对扶姣染指甲已经颇为熟悉，甚至还亲自动过几次手帮她。 扶姣却摇头：“不是，留着做梅花糕吃。” 她说着，还轻轻舔了舔唇瓣，一副很期待的模样。 宗政罹甚至有一瞬间沉默，他顿了顿，还是说了。 “这孩子怕是个馋嘴的。” 和宗政罹腻歪一会儿，扶姣就有些困了，她倒在柔软的被褥里，宗政罹握着她的脚帮她暖着，不多时，扶姣惊讶的发现她竟然做了一个梦。 不是说做梦有什么稀奇，而是自从扶姣绑定系统之后，她的身体几乎能够被完全掌控，所以做梦对于她而言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扶姣清晰的知道她在做梦。 因为她面前站着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人。 或者说，是个从来没见过的……龙。 第572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49 扶姣站在原地，沉默的看着这条金龙。 她如今所在的地方如同天宫，云雾缭绕，犹有仙乐入耳，可听其间丝竹之声。前方有一处如同玉砌的拱门，拱门之上雕刻着盘旋的龙凤瑞兽，龙首昂扬口中衔珠，威风凛凛。 原本是很值得仔细看看的美景仙境，只是有前面这条小金龙挡着，扶姣反倒没有心思去看了。 比起拱门之上的雕刻，眼前这条金龙的体型要小很多，细细长长的一条，虽然同是龙，可却少了几分霸气，多了一点灵动。 此刻龙首上的两只眼睛滴溜溜的看着扶姣，张了张嘴筒子。 扶姣以为它要说话，沉默着等待，然而她不说，这条龙也不说，两个人面面相觑，像是两个木头人。 最终还是扶姣先没忍住。 她知道这里是梦境，虽然这里的确很美，但是她已经不想再继续待着了。 “你是谁？” 和龙对话无疑是很奇怪的，但是扶姣下意识觉得这条龙或许能听懂人说话。 果不其然，小金龙听见扶姣的声音之后再度张开了嘴，这回他口吐人言。 “我是……你的孩子。” 扶姣：“……” 显然这条小金龙也觉得这句话有些尴尬，他满身都是金灿灿的鳞片，此刻似乎都能从皮肤里头透出红来，将一身鳞片的边缘都染成了淡粉色。 扶姣见他这样，沉默了一瞬：“你要做什么？” 这一刻扶姣已经开始怀疑起这个梦是不是系统的恶作剧了。 最近系统经常给它自己放映一些扶姣那个世界的搞笑电影，时常会出现一些“龙傲天”，或许是系统实在无聊，所以才造出这个梦来。 但小金龙的回答让扶姣知道自己是冤枉系统了。 “你能不能让我在五十二天之后的日出时分出生？” 扶姣讶然。 她现在怀胎已经有八个多月了，虽然老话说是怀胎十月，但是实际上在九个多月的时候基本便有生产的可能，没有几个正正好好等十个月才出生的。 像这条小龙说的，五十二天之后，那扶姣就要比十月怀胎还要多几天了。 可是就是因为他说的这么准确，扶姣才更觉得奇怪。 “为什么？” 扶姣试探性的问道。 可惜，这条小龙并没有回答。 “时间到了，记得，一定要等到五十二天之后！” 意识渐渐模糊，扶姣从这个梦境之中脱离出去。她睁开眼睛，又眨了眨，梦境中的一切还是那么清晰。 扶姣想问系统这是怎么回事，但是她尝试了一下，却发现如果她一旦想要把这件事说出口，她的声音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那样无法被听见。 哪怕是系统也同样不行。 这种玄之又玄的事让扶姣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但扶姣冥冥之中有一点感觉，刚才那条小金龙说的是对的，她最好在五十二天之后生产。 扶姣本来以为自己睡不着了，但意外的，她很快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宗政罹已经离开去御书房了。 冯素过来伺候扶姣洗漱穿衣：“娘娘今日睡得久了些，陛下本想等娘娘一同用饭，见您不醒，所以提前去了御书房。” “嗯，”扶姣点点头，问道：“扶妙和张惜澜怎么样？” 冯素就把昨日发生的事情都跟扶姣说了，还着重强调了扶妙去拜访太后却吃了闭门羹的事。 扶姣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三分冷意七分嘲弄。 看来扶妙是还没有看清皇室中人，竟然觉得太后能为她撑腰。 太后啊，那是一个很让扶姣钦佩的女人，不在于她能力如何，而在于她天生的利己。 这并不是一个贬义词，利己的人远比旁人要过得舒服。只是太后竟然能在自己亲生的两个儿子之中毫不犹豫的放弃掉一个，这就很罕见了。 女子生产本就艰难，寻常女子没有扶姣这样的好孕系统，生孩子就相当于过鬼门关。 太后能把自己耗费半条命生下来的宗政原都远远的不放在心上，就更别提扶妙肚子里宗政原的孩子了。 她只把宗政罹放在心上，连带着也只看重宗政罹的子嗣。 扶姣当日册封贵妃就能把她从深居之中拉出来，足以说明她对扶姣腹中孩子的看重。 扶姣看的很清楚，她自己这个人在太后心中可以说是一文不值。 “今日天气好，你亲自去储秀宫一趟，就说本宫邀请扶良娣逛梅园，若是她不来也不必勉强。” 想了想，扶姣又说：“也去叫一声张良娣。” 冯素领命而去，扶姣看着梳妆镜前的自己，慢条斯理的将太后那日赏赐的金簪戴在发髻上。 玉心见冯素走了，很自觉的过来，扶姣就叫她带上几个宫女太监随她一同去梅园。 贵妃出行自然不可能只有一个人，合不合规矩先不提，首先宗政罹就不可能放任。 现在扶姣一出紫宸殿，身边带着十几个人伺候都算少的，这还不算上侍卫。如今天寒地冻的，宫里的人就算再勤勉洒扫也仍然有浮雪残冰，摔一跤可不是好玩的，扶姣也没心大到不带人的程度。 梅园距离御花园很近，那里有一条檐廊，檐廊边上都设有石桌。玉心提前就叫人来梅园告知管事说扶姣要来，石桌旁已经妥善的备好茶水炭盆等物，还有一碟温热的点心。 冯素过来的时候只带着张惜澜一个人，扶姣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 扶妙应当巴不得窝在储秀宫哪儿也不去。 张惜澜礼数周全，一进来就对扶姣行礼。 “妾身拜见宸贵妃娘娘，娘娘万安。” “张良娣不必多礼，今日是本宫唐突，一时来了兴致想要赏梅，就劳烦你陪着了。” 张惜澜摇头：“贵妃娘娘说哪里的话，妾身本也喜爱赏雪。” 扶姣挑眉：“赏雪？” “正是，”张惜澜浅笑，意味深长：“冬日里唯有梅花盛放，古往今来亦有无数文人墨客赞梅孤高，不过妾身却觉得这冬日里的雪更为动人，虽然不为人所注意，悄无声息，可它能掩盖所有的肮脏和不堪，只留下一层洁白。” 扶姣从这话里听出了一点深意。 她并不犹豫：“张良娣，可曾有人说过，你很像一个人？” 第573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50 扶姣说完，眼睛紧盯着张惜澜。 她以为张惜澜会露出一点破绽，哪怕是转瞬即逝的慌乱或是震惊，都逃不过扶姣的眼睛。 但是并没有。 张惜澜听到扶姣的话，唇角的笑意反而加深，她面对扶姣并不掩饰的试探，给予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应。 “是吗？或许是缘分吧。” 只是无论是扶姣还是张惜澜自己，都清楚地知道这是一句假话。 扶姣就知道，今日张惜澜是什么都不会说了。 不过她也并非一无所获，张惜澜是自己主动提起的这个话题，无疑，她希望扶姣发现一点端倪。 但同时张惜澜又不愿意直说。 这代表着张惜澜还有些别的顾虑或者计划，让她没有办法立刻揭露真相。 可是张惜澜愿意对扶姣袒露出一部分的真言，便是她投诚的信号。 冯素给扶姣倒了一杯茶，扶姣没喝，推到了张惜澜面前：“昨日宫宴，张良娣说自己医术平平是在藏拙？” 张惜澜看了一眼被推到眼下的茶水，很爽快的拿了起来. 她饮下茶水，眨了眨眼睛：“倒也并非藏着，只是自谦却是有的。” 扶姣了然：“所以庞丞相的病也是你治好的。” 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在陈述事实。 “宸贵妃娘娘冰雪聪明。” 她果然没有否认。 扶姣便明白庞丞相的病为什么会好了。 张惜澜不像她的父亲，反而继承了她爷爷张秀的衣钵，虽然是女子，却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她能够将庞丞相一个将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证明她的确妙手回春。 然而她医术这般好，为什么会将扶妙“照顾”成现在这幅模样呢？ 扶姣和张惜澜默契的没有提起这个话题。 “既然张良娣医术卓绝，不如在宫中多住一些时日吧，本宫即将生产，虽然陛下早早安排好了太医和稳婆，但女子之间行事要更方便些。” 张惜澜欣然答应：“若是娘娘能够求得陛下允准，妾身自然求之不得。” 扶姣就知道她没猜错。 以张惜澜的性格，她实在不是愿意出风头的人，扶姣也没看出她对宗政原那个废物草包有什么真情，在宫宴上主动站出来说扶妙是她来照料就是为了引起扶姣的注意，好接着扶姣能够来往于后宫。 不过估计张惜澜也没想到扶姣能这么快的就把她弄进宫里来。 谁让扶姣现在身子金贵呢，她提出来的要求，宗政罹就没有不答应的。 彼此都试探出了对方的深浅，扶姣和张惜澜都很满意，梅园之中略有风雪，扶姣估摸着也快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便先行一步。 二人临别对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赏和合作之意，便都不再追问。 两个聪明人之间往往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够达成合意。 就比如现在，扶姣帮张惜澜留在宫里，不去追问她的目的；张惜澜答应帮扶姣接生，同时也不掺和她与扶妙之间的恩恩怨怨。 扶姣很满意。 “去御书房。” 她心情好，正好与皇帝也沟通沟通感情。 宗政罹一早就到了御书房，虽说是年节封笔，但宗政罹手头还是有很多事务需要处置。 这就是他大权独揽的缺点了，太忙。 扶姣到的时候就见到徐松守在门口，而徐松隔着老远看见扶姣的仪仗连忙几步小跑迎上来。 “奴才参见宸贵妃娘娘。” 扶姣坐在轿辇上，十分随和：“徐总管请起。” 徐松就站起来：“老奴这就进去通传。” “有劳徐总管了。” 扶姣被迎到廊下，很快就有人给她搬来了椅子，上头还十分妥帖的安置了软垫。 她如今怀孕八个月，肚子圆溜溜的，经常撑着腰后来回走动，坐下的时候也要小心，慢慢的落座。 徐松很快就出来了，扶姣正要说话，就见到宗政罹一脸冷色的从里头出来，他侧头看到扶姣安安稳稳的坐着，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宗政罹走过来，半蹲下身摸扶姣露在袖子外头的手指尖。 “冷不冷？” 扶姣摇头，笑着勾了勾宗政罹的手掌心：“不冷，臣妾穿着陛下赏赐的孔雀羽大氅呢，暖和的很。” 宗政罹摸到她指尖是温热的，这才彻底放心，小心的将人扶了起来，捏了捏扶姣的脸颊肉。 “说了多少次，你要找朕就直接进来便是，现在外头又冷又滑，摔了可怎么办？” “这里是御书房，臣妾怎么能直接进呢……” “朕说你能便是能，管旁人作甚……” 声音越来越远，徐松将门关上，御书房里彻底隔绝了风雪，也隔绝了里面的声音。 徐松摸了摸鼻尖，笑了一下。 他们陛下一遇见宸贵妃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身的喜怒哀乐都寄托在那么一个人身上了。 屋里，扶姣被妥帖的安排好，就坐在宗政罹的位子上，反倒是皇帝自己，站着在纸上写着什么东西。 扶姣没去看，等他写完方才说道：“陛下，今日是初二，昨日宫宴太后便没有出席，今日要不要臣妾陪您去看看太后娘娘？” 宗政罹将方才写的东西放在一旁，漫不经心：“不必，太后喜欢清静。” “但毕竟是年节，一年只有一次，陛下当真不去吗？” 宗政罹想了想，他看向扶姣：“你想去？” 扶姣也不否认，有些害羞：“臣妾入宫也有大半年了，除了册封贵妃的时候见过太后娘娘一面，此后就再未见到过，但臣妾毕竟是晚辈，总不拜见，会不会不好？” 宗政罹不置可否。 太后自己不喜欢有人打扰，扶姣请安不请安的自然不会有人在意。 不过现在扶姣一说也提醒他了，眼看着孩子就要出生，叫扶姣多见一见太后也好。如果这一胎是个公主，少不得借助太后母族的势力助其登基，未雨绸缪吧。 “既然如此，一会儿便去太后那儿吧，她不喜出门，朕就与你一道在她宫里用一顿饭。” 扶姣笑着，说出自己真正的目的：“不如也叫上扶良娣一起？说到底，她也是太后娘娘的半个儿媳，如今怀着身孕，想来太后也会愿意见她的吧。” 第575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52 扶妙原本要出口的唾骂瞬间止住。 她反应过来外头的人是来做什么的，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也顾不上和眼前的一个小宫女别苗头，她表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看了一眼那小宫女，强自镇定：“去，看看外面的是谁。” 小宫女也没想到扶妙昨日才吃了闭门羹，今天就被太后召见了，也有些后悔方才的话。 见扶妙现在只顾着太后的事，她连忙跑出去。 这一看，还真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 太后身边有一位赵嬷嬷和一位李公公，这二人是最受太后重用的，除此之外太后宫里的下人还有许多，只是太后这些年来深居简出，她们这些人只能混个脸熟，并不能一一叫出名字来。 来人似乎也知道，自报家门：“洒家是太后娘娘身边李公公的义子冯梢。” “冯公公好，”小宫女了然，问道：“公公此来可是有什么事？” 冯梢往里头探了探：“扶良娣不在？” “良娣正在里头歇着，叫奴婢过来迎接公公。” 冯梢笑了一下：“扶良娣如今怀着王爷的孩子，自然是金贵些，那就劳烦你去通传一声，就说太后娘娘请扶良娣去宫里用膳。” 小宫女是在宫里长大的，有些话一听就能听出来是真心还是假意。 就比如现在，冯梢看起来笑眯眯的，嘴上说的话也算好话，但是她就是能听出来，冯梢这是不满意扶妙了。 宗政罹没有立皇后，宫里只有一个宸贵妃扶姣，太后虽然幽居在西六宫，可却是真真正正的后宫第一人，她身边的赵嬷嬷和李公公都是看着皇帝长大的人，虽然这些年不怎么出来走动了，但余威尚在。 冯梢是李公公新收下的义子，在太监里头也算是打头的了，今日若是换做扶姣，那他自然没什么怨言。 毕竟就连徐松这个大总管都得看扶姣的脸色行事，被拦在外头也不丢人不是？ 可扶妙，只不过是昭王府的一个良娣，若不是沾了扶姣的光，恐怕连储秀宫的门都摸不到，倒也摆上谱了。 何况方才冯梢一来就说了，是太后娘娘传召，不看僧面看佛面，扶妙不出来也就算了，竟然还拦着不叫他进去。 本来想着告诉扶妙不仅只有她一人，而是皇帝贵妃并张良娣一同，可现在冯梢却隐而未发，将这事略了过去。 反正他就是奉命传话的，话带到了就行，带的全不全根本没人会在意。 小宫女看得出冯梢不快，但她想到刚才扶妙对她的态度，也选择了不言不语，恭恭敬敬的送走冯梢之后走进去，告诉扶妙太后传召是去用膳。 扶妙立刻来了劲头，也不觉得冷了，连忙换上斗篷往太后宫里去。 她这储秀宫近的很，很快便到了。 “妾身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进去，扶妙就行了一个大礼。 今日是她第一次见到太后，按照身份，行大礼是不出错的。 这段时间扶妙在昭王府上没少被人用礼仪不周的由头搓磨，大楚的礼节早就学全了。 太后手上捏着佛珠，坐在桌前，看都没看扶妙一眼，知道她大着肚子却也没拦着扶妙行礼。 “起来吧。” 扶妙有些费力的站起身，赵嬷嬷就站在太后跟前，扶都没扶她一把。 太后道：“坐吧。” 抬起头，点了点她下首的位置。 扶妙正要落座，这回赵嬷嬷就动了。 赵嬷嬷拦在扶妙身前，皱眉：“扶良娣坐错了，那里才是良娣的位置。” 扶妙往下坐的动作一顿，被赵嬷嬷稳稳拉住。 她有些尴尬，略有不解，但太后的态度太过于冷淡，赵嬷嬷又是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这让扶妙不太敢开口问，只当做是太后这里的规矩，又老老实实换了个位置。 此时桌上并无任何一道菜肴，扶妙看了看太后，见她没有传菜的意思，又不明白了。 想了想，扶妙试探性的开口：“太后娘娘，昨日妾身想要前来请安，只是恰巧碰见您老人家在礼佛，所以遗憾离开，今日您传召用膳，妾身一定要好好替王爷尽一尽孝心。” 她以为提起宗政原，太后会在态度上有所改变，可谁料到太后只是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扶妙的肚子，只冷冷淡淡的嗯了一声。 “你身怀有孕，平日里就不要走动，今日过后不必再来请安。” 扶妙不可置信。 她以为自己是做错了什么，正要开口，太后却先一步打断了她。 “你若是真有孝心，就好好陪着宸贵妃，她临近生产，正是需要人陪着的时候，哀家最不放心的就是她。皇帝日理万机，难免有所疏漏，你做姐姐的要多上心，也算是给哀家尽孝了。” 又是扶姣！ 扶妙低着头。 难道她的肚子就那么金贵，明明自己也怀着孩子，同样都是太后的孙子，怎么待遇却天差地别！ 扶姣临近生产，难道她就不是吗？ 可扶妙又不敢反驳。 “……小心些，地上滑，你撑着朕的手。” 外头传来若隐若现的声音，扶妙愕然回头，就看见扶姣被宗政罹半抱着走进来，她衣裙长，遮盖住了鞋面，只能看到一点鞋尖在雪地里碰着，实际上根本就没有落地，全程都是宗政罹带着她在走。 这般小心爱护，简直是处处细致妥帖。 太后也比方才精神许多。 “皇帝和贵妃来了，快坐吧，哀家的小厨房也许久没有做荤食了，你们两个可别挑剔。” 宗政罹给太后请了个安，见扶姣也要行礼，太后连忙制止：“都八个月了，哪里经得起跪来跪去。” 扶姣便在宗政罹的护持下坐好。 可是扶姣不用行礼，扶妙却逃不过，她站起来，先给宗政罹行礼，再给扶姣见礼。 “妾身给皇上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 私心里扶妙不愿意提起扶姣的封号，那是扶姣受宠的证明。 扶姣抬手叫人起来：“姐姐快请起吧，今日家宴，你不用叫我贵妃，你我依然姐妹相称即可。” 不等扶妙打起精神来，后头又有一道声音。 “贵妃娘娘和扶良娣的确是姐妹情深呢，看得本宫都羡慕了。” 众人回头，来人穿着雪青色袄裙，钗环首饰具是美玉良石，行走之间步摇丝毫不乱，竟是庞淑妃。 扶姣的目光落在庞淑妃身后，张惜澜就站在那儿，察觉到扶姣的目光，她嫣然一笑。 还真是“热闹”了。 第576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53 庞淑妃今日来此完全是个意外。 她心血来潮，想着前些日子过来给她请平安脉的太医说她总是在宫里头闷着，难免郁结于胸，长此以往对身体不利，所以连午膳都没用，便直接出门散步去了。 其实这段时间不止庞淑妃，后宫里的其他妃嫔多多少少都有些郁闷。 之前没有扶姣的时候，无论位分高低，她们隔一段时间总有得见天颜的时候，虽然不算宠爱，但也不至于如同置身冷宫，可扶姣一来，别说侍寝了，寻常时候连见皇帝一面都见不到。 她们就盼着，希望等扶姣月份大了，皇上能来见一见她们，总也是个盼头。 只可惜这个期盼从扶姣刚入宫一直到她快要临盆都没能实现，宗政罹还真就是一直守着扶姣不曾召见过其他任何嫔妃。 人要是心情不好，身体自然容易出毛病，庞淑妃也是如此，她身边虽然有个三七，但是去太医院拿药是要记录在册的，她想要开一点调理身体的药物就必须得让太医来把脉。 今天太医说让她多去外面走走开阔心情，庞淑妃本来也没什么胃口，索性就直接出门了。 谁想到会突然下雪，身边的三七撑着伞，庞淑妃略有些狼狈的往宫里走，路上正巧撞上了要去太后宫中用膳的张惜澜。 庞淑妃规规矩矩的给皇上、太后行礼：“臣妾不请自来，只是实在有许久未曾见太后娘娘，心中难免牵挂，还望太后娘娘山恕罪。” 人都喜欢听好话，何况庞淑妃与太后又没什么过节，一顿午膳罢了，张惜澜和扶妙都能来，多一个庞淑妃也算不得什么。 于是太后点点头：“既然来了就坐吧，来人啊，给淑妃加一副碗筷。” 庞淑妃便自然落座，跟在她身后的张惜澜就坐在她身边。 如今桌上以太后为中心，皇帝和扶姣坐在右侧，庞淑妃与张惜澜坐在左侧，扶妙微微错开太后的正对面，偏向于扶姣那一边。 扶姣看了一眼庞淑妃，二人之间逐渐溢出微妙的氛围。 方才庞淑妃一进门就说起扶姣和扶妙“姐妹情深”，扶姣想了想，笑道：“淑妃倒不必羡慕本宫。” “什么？” 庞淑妃有些讶然，没想到扶姣是这样的反应。 扶姣不以为然，手指虚空点了点坐在庞淑妃身边的张惜澜，倒不再继续对庞淑妃说了，只转头去问太后： “臣妾之前还没发现，太后娘娘您瞧瞧，如今淑妃与张良娣坐在一处，看起来是不是有三分像？” 不仅太后，皇帝也一同看过去，就连扶妙都没忍住，目光皆数在庞淑妃与张惜澜身上打量。 张惜澜泰然自若，反倒是庞淑妃略有些不自在。 她心里自然是不高兴的，张惜澜在她眼中和奴才也没什么区别。张惜澜的父亲在她祖父麾下做幕僚，养在府中的幕僚不过就是高级一点的奴才而已，张惜澜又怎么配与她相提并论？ 庞淑妃以为扶姣纯粹信口雌黄，却不料太后竟然真的点头了。 “哀家瞧着也确实是像，皇帝觉得呢？” 宗政罹淡淡移开目光：“贵妃所言不错。” 这下庞淑妃实在是没办法当做没这回事了。 她转过头去看张惜澜，想要说扶姣是信口胡说，可这一看却愣住了。 张惜澜同样也在看庞淑妃。 这是庞淑妃第一次正眼看张惜澜。 虽然张惜澜是在庞淑妃入宫之前来到京城的，可是庞淑妃从来没有把这个人放在眼里，之前在庞府也没有人敢像扶姣这样说话。毕竟说一个奴才像主子，这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但现在庞淑妃也不得不承认，张惜澜竟然当真有几分像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庞淑妃脸色有些难看。 她一向端庄持重，这还是第一次当着太后、皇帝的面失礼。 扶姣浅笑，面对庞淑妃愤怒的眼神不躲不闪：“这恐怕就是缘分了，若是淑妃羡慕我与姐姐之间姐妹情深，不如认下张良娣做义妹，何尝不是一段佳话？” “荒谬！” 庞淑妃脱口而出，话说出来了才知道不妥，连忙为自己找补。 “我是说，认亲之事并非我一人能够做主，张良娣自有自己的父母亲族，倒也未必愿意认些赘亲。” 说完，庞淑妃看向张惜澜，眼中似有警告之意。 张惜澜就这样与庞淑妃对视，直到庞淑妃自己错愕，她才垂下眼，嘲讽之色不为人所见。 “淑妃娘娘身份高贵，妾身自然是高攀不起的。” 高攀不起这四个字就很耐人寻味了，桌上一时之间陷入沉默。 扶姣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大致有了盘算。 虽然不知道事情真相，但张惜澜的身份应当另有疑云。 今日也只能试探出这些了，扶姣不急于对付庞淑妃和庞丞相，扶妙才是她的首要目标。 “是我失言了，我们不提这些。” 太后动了筷，所谓食不厌寝不语，一餐饭就这样用完，庞淑妃和张惜澜不约而同的起身告辞，宗政罹也有政务要处理，就只剩下太后与扶姣、扶妙三人。 饭后闲谈，太后摸了摸扶姣的肚子，眼神之中略带慈爱。 “若是哀家没记错，再有一个月便要生了？” 扶姣含笑点头：“太后娘娘好记性，半分不差。” 太后又道：“不知这一胎是男是女，哀家私心里希望是个皇子，也好为皇帝承袭血脉大统，若是公主也不妨事，只是恐怕要辛苦你了。” 扶姣知道太后的意思，她根本不知道宗政罹心里的打算，只想着满后宫里也只有扶姣能怀上皇帝的孩子，若这一胎是公主，那扶姣就要试着再怀下一胎了。 “太医说，”扶姣权当做没看到扶妙那试探的眼神，透露出一个秘密：“臣妾腹中的这个孩子应当是个小皇子。” 扶姣又不傻，生一个能解决问题，她何苦要折腾几次？ 太后一听，果然惊喜非常，她连忙追问：“果真？皇帝可知晓此事？” 第577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54 扶妙听到皇子两个字的时候脑袋都在发昏，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个噩梦。 毕竟她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了。 只不过这一次更真实一些。 她恨不得竖起耳朵去听扶姣接下来的话。 而扶姣面对太后，她只是无奈一笑，摇了摇头：“还没有告诉陛下，太后娘娘恕罪，是臣妾特意吩咐了太医不许说的。” 太后不解：“这是为何，你若是告诉皇帝，他必定十分高兴。” 高兴还在其次，恐怕宗政罹会立刻下旨册封扶姣为皇后，她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小皇子为太子。 虽然略有些荒诞，但对于宗政罹来说却又另当别论了。 宗政罹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事是能难得住他的，唯有子嗣这一条频频受挫，扶姣只是怀孕，他就迫不及待的带人回京城册封贵妃，何况如今。 只是扶姣却道：“太医虽然医术高明，但人非圣贤，若太医是一时误看，岂不是叫陛下平白受了一次蒙骗？太医也是好意，见臣妾实在好奇才告诉了臣妾，臣妾也不想为难旁人。” 她既然如此说，太后也只能作罢。 “既然如此，哀家答应你，不会告诉皇帝。” “多谢太后娘娘体恤。”扶姣笑眯眯的。 她仿佛才注意到扶妙的存在一般，有些惊讶，直接抬手去摸扶妙的额头：“姐姐，你的脸色为何这样差，是不是累了？” 扶妙勉强露出一点笑来，笑的比哭的还要难看。 估计也是知道自己实在做不出什么高明的解释，扶妙只能承认自己是身体不舒服。 见话已经说的够久了，太后便让扶姣和扶妙都回去。 “那臣妾这便告退了，不打扰太后娘娘休息。” 太后点点头，扶姣和扶妙一前一后往外走。 扶姣身份更高，自然走在前头。 她能感受到身后有一道存在感很强烈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无疑是扶妙。 方才在太后面前的时候扶妙尚且知道收敛，但是现在，扶妙显然已经收敛不住了。 扶姣能感觉到扶妙在渐渐的向她靠近，而这并不是一个安全距离。 她放慢脚步，扶妙慢慢的、悄无声息的接近，若是扶姣现在低头，她或许能看到扶妙正伸出双手。 冬日地滑，大雪刚刚停息，被扫开的积雪下面是一层薄薄的寒冰。 若是现在被人推一把，扶姣根本不可能站稳。 扶妙的心里像是住了一个魔鬼，一直在蛊惑她向前将扶姣推倒。 不得不承认，在听见扶姣说她这一胎是个皇子的时候，扶妙就已经快要发疯。 扶妙自己生男生女她并不在意，但她不能接受扶姣生下皇子。 因为扶妙心里清楚，她生下的孩子，哪怕是男孩也绝无可能继承宗政原的王位，因为她是延兰人，是一个地位不尴不尬的良娣，她的儿子不可能越过正妃所出的嫡子。 可是扶姣不一样，她肚子里的是皇帝唯一的孩子，不管扶姣是延兰人还是大楚人，只要这个孩子是宗政罹的，还是个皇子，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得到太子之位。 如今扶姣只是贵妃，扶妙就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任凭她摆布，说要入宫就得入宫，说让她滚出宫去就得滚出去。 若是生下太子…… 扶妙打了个冷颤，不敢想往后的日子要如何过。 她鬼迷心窍，伸出手去。 距离一点一点拉近，扶妙被刺激的过了头，完全没去想扶姣一个贵妃，身边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有？而以扶姣谨慎的性格，又怎么可能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在她前面没有一点防备呢？ 就在扶妙伸出手，指尖即将碰到扶姣的前一秒—— “啊！扶良娣，你在做什么！” 一声刺耳的尖叫，冯素从来没有发出过这么凄惨的声音，她几乎是疯狂的就向扶姣的方向跑过来。 心怀不轨的扶妙一抖，立刻收回手去。 “我……” 扶妙话还没出口，就见站在她前面的扶姣突然往前倒去，那个势头和力道，说身后没有人推她都不会有人相信。 扶姣就这么轻飘飘的倒在雪地里，肚子正正好着地。 所有人都被吓傻了，冯素腿一软，狠狠摔在地上，随后什么也顾不上，爬着往扶姣身边赶。 刚才她那一声可谓是惊天动地，太后都被惊动了，被赵嬷嬷扶着往外头走。 “吵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扶姣抱着肚子倒在地上，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她不仅仅身下有血，因为刚刚正面倒下去的缘故，右眼旁太阳穴的位置也有一道细长的划痕。 是雪地里掩埋的石子划破了她的肌肤。 冯素连滚带爬，哆嗦着嘴：“太后娘娘，请太医，请太医吧！贵妃她刚才直直的就摔下去了，奴婢、奴婢……” 赵嬷嬷毕竟还是见多识广，立刻叫人去请太医，随后托着太后的手：“太后。” 太后看到扶姣身下的红时就已经是头晕目眩。 她方才才得知了扶姣腹中的极有可能是个皇子，现在却看到这样一幕！ 皇帝那么看重扶姣和她腹中的孩子，仔仔细细的保护了八个月，现在却在她这个做母后的宫里出了事，让她怎么向皇帝交代！ 赵嬷嬷命人将扶姣抬进宫里，质问冯素：“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素满脸的眼泪都冻成了冰痕，她满眼恨意，毫不犹豫的指向一旁已经回不过神来的扶妙。 “是她，是她推了贵妃娘娘一把，奴婢亲眼所见，绝不会有假！” 扶妙狠狠打了一个哆嗦，她矢口否认：“你胡说！我没推，我没推她！” 她是真的没有推，原本是真的想要下手的，可是在看到冯素的那一刻就清醒了，但就在扶妙收回手的瞬间，扶姣竟然自己倒了下去！ 扶妙比谁都更震惊、更加不可置信。 “太后娘娘，您要相信妾身，妾身真的没有！” 太后厌恶的看了扶妙一眼：“你这些话，留着对皇帝说罢！” “来人，把扶良娣给哀家拿下，皇帝来之前不许她动！” 李公公立刻让人将扶妙按在当场，太后则转身去了宫里。 扶妙隐隐能听见里面传来细密的痛呼，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一道穿着玄黑龙袍的身影似寒风般迅速掠过。 是皇帝，他甚至没来得及披上大氅，穿着一身单衣就来了。 第578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55 方才宗政罹本来不想回御书房，他想陪着扶姣一同走，至少要等将扶姣送回紫宸殿才肯离开。 但是徐松突然过来说有几位大臣同时求见，是为了西域军务。 自从大楚攻下延兰密林，彻底吞并了延兰最后一片土地，延兰王就已经彻底死心，现在还在大楚的四方馆待着，等待着他的延兰侯府建成。 这是宗政罹之前答应过的，只要延兰王愿意为扶姣作证，一口咬定扶姣才是真正的圣女，宗政罹不仅不会像杀西域王那样杀了他，还会赐予他侯爵，世袭罔替，让他和他的子孙后代在京城也能过上养尊处优的生活。 延兰王照做，宗政罹自然不会食言，延兰侯府一直在建，马上便要竣工了。 可是延兰王安分，西域人却远比他要有血性。 虽然西域王族已经被宗政罹杀了干净，但仍有西域血脉在西域不断活动着，想要动摇宗政罹建立的州府。 西域军务一向是顶要紧的政事，宗政罹不得不提前回去。 可等他回到御书房接见大臣，却发现这项军务远没有他想象的那般紧急，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叛乱组织，甚至不需要朝廷派兵镇压，只需下令命西域太守调遣府兵将势力拔除即可。 宗政罹开始有些焦躁，心里莫名出现不安感，他正要起身回太后宫中去接扶姣，就看到太后派来的人急匆匆的过来，告诉了他扶姣摔倒在宫中的噩耗。 这当然也是扶姣安排的。 她利用系统作弊，得知了西域如今有一小股叛乱势力，将这个消息以一个不起眼的方式递给朝臣，朝臣们当然要上报给宗政罹。 这完全出于对人性的考量，现在宗政罹封笔不会理寻常政务，但军务却有所不同。但凡是臣子就想做皇帝的心腹肱骨，这些人得了消息，当然的也就想在宗政罹面前露露脸了。 若非如此，宗政罹在扶姣身旁，她今日就不会有机会了。 调开冯素不是难事，让宗政罹失察却如同天方夜谭。若是宗政罹在，恐怕在扶妙还没伸出手的时候就会被拖出去了。 宗政罹急匆匆的赶来，身边的徐松根本就跟不上他的脚步，眼睁睁看着宗政罹几乎踹开了大门就往里进，微不可闻的痛呼声便从室内传来。 太后看到宗政罹的样子就知道他如今的心情有多糟，连忙拉住他：“皇帝，贵妃吉人自有天相，为今之计只有等太医过来。” 冯素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太后本想叫冯素将今日的一切说与宗政罹，左看右看却没找到人。 赵嬷嬷轻声：“太后娘娘，方才冯素便出去了。” 今日之事过在扶妙，冯素虽然护主不力，但也远不到畏罪潜逃的地步，太后想了想，只当冯素是去叫太医了。 太医院距离西六宫距离可不近，若是此刻扶姣身在紫宸殿的话，恐怕太医早就到了。 太后叹了一口气，突然发现这西六宫的清静也不全然是好事。 而宗政罹两眼发红，整个人都紧绷着，明明很想进去看一眼扶姣，却又死死站在原地。 知子莫若母，太后何尝不知道扶姣和孩子对于宗政罹有多重要？如今宗政罹这幅模样，竟然是怕了！ 多稀奇，天下皆知的暴君竟然也会害怕，可他期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即将为人父亲，却又要面临这样的绝望之境。 说到底，宗政罹也是人，他害怕会见到扶姣脆弱的模样，害怕会看到他期盼已久的孩子化为血水。 宗政罹不敢去看了。 太后方才刚刚知晓扶姣腹中的是一个小皇子，心中的遗憾紧张半点都不比宗政罹少。她心中甚至是有些内疚的，让扶姣在她宫中出了事，太后不知道该怎么向宗政罹交代，怎么向故去的先帝爷交代。 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太后就怕因为太远，太医来得不及时导致孩子保不住，那她当真就要抱憾终生了。 “皇上，太后娘娘！” 太后正要进去看看扶姣，就听到身后的声音。 冯素拽着同样气喘吁吁的张惜澜，她顾不得规矩体统，将张惜澜往太后面前一推：“让张良娣先给贵妃娘娘看看吧！” 从进来这里就一直没有动过的宗政罹眼珠动了动，像是从某种恐怖的迷梦之中挣脱出身，他猛然回头，张惜澜狠狠打了个冷颤。 男人面色恐怖，一双凤眸布满了血丝，状如厉鬼般骇人。 “去，你进去！” 宗政罹开口，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张惜澜恍惚之中似乎看到了皇帝头上出现了一点白色。 一瞬白头，这是多么大的悲伤和恐惧，才能让所有人眼中不似凡人的宗政罹变成这幅模样。 明明宗政罹现在依然身形俊拔，可任谁都能看得出，眼前的这位君王接受不了最坏的结果。 张惜澜不敢再耽搁。 她与庞淑妃先后告退后，顺路一同走着，为了从庞淑妃身上抓到破绽，张惜澜刻意放缓了走路的脚步，因此多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最后是庞淑妃先受不得她的话语拂袖而去，张惜澜才颇为遗憾的加快脚步。 谁料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扶姣就出事了。 冯素疯了一样的跑过来，拉着她就往太后宫中跑，张惜澜还是在途中才知晓扶姣竟然摔倒了。 八个多月的身孕啊，俗话说七活八不活，这话也不完全是信口雌黄，张惜澜是学医的，自然知道其中危险。何况扶姣是她刚找到的“盟友”，如果不是扶姣，张惜澜自知是没办法这么顺利的入宫的，哪怕是出于私心，张惜澜也不想扶姣流产。 她顾不及多问，随冯素跑起来，一进门看到被压在雪地里跪着的扶妙，冯素心有所感。 但张惜澜没想到，宗政罹的反应竟然会这么大。 若是这个孩子出了什么事，天子一怒，张惜澜不敢去想要死多少人。 更或许，死多少人也难以平息宗政罹的怒火。 她匆匆进到内室，闻到了血腥味儿。 来不及多想，张惜澜立刻为扶姣把脉，这一看便是眉头紧锁。 还好她来的及时，若是再晚一些，就是大罗神仙恐怕也救不了扶姣了。 “如何？贵妃如何了？” 张惜澜回过神，事态紧急，她没办法亲自出去回答太后，只能隔着一层帘子喊：“贵妃惊险，妾身只能拼尽全力一试！” 第579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56 张惜澜语气急促，任谁都能听得出她话中的紧张感。 但其实张惜澜还是很有把握的，她只是突然想到，这一次的事情对于她而言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张惜澜一直以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可是她的敌人拥有极大的权利，单凭她的努力甚至不能撼动他分毫，所以她才宁可牺牲自己的身体，嫁给一个她根本看不上的男人做妾。 宗政原的确是王爷，可曾经他在朝中地位斐然，现在却不尴不尬，连脸都不敢多露，生怕被皇帝记上清算。 只要是个有点敏锐的人都知道，昭王府现在只是一座活着的坟墓，进去的人就再也出不来了，只能慢慢的烂死在里头。 张惜澜毫无疑问是一个聪明人，但她还是选择了这么做。只因为宗政原的出身能为她提供机会。 而在认识了扶姣之后，这个机会增大了，却还是远远不够。 现在扶姣有难，她自然会帮，可是该怎么帮就是一门学问了。 张惜澜呼吸略有些急促，她意识到这或许就是她翻身的时机。 就看方才宗政罹的反应，张惜澜就知道皇帝有多么在意这一胎，如果她能赶在太医之前将扶姣救下来，那她得到的收益将会远超想象。 所以她故意将扶姣的身体状况说得更严重些。 不过张惜澜也不是胡说的，现在扶姣的确情况危急，普通的太医根本没办法让她全身而退，多半是用催产药冒险一试。但张惜澜不一样，她是天生的医学奇才，甚至比她的祖父张秀更出众，她几乎有七成把握让扶姣和孩子都平安无事。 世事无绝对，对于生死来说，七成的把握已经足够高。 外头沉默了一会儿，张惜澜听到宗政罹沙哑的声音。 “一定要保住贵妃。” 张惜澜意识到了宗政罹的意思。 他是说，如果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个，优先考虑扶姣的性命。 都说天家无真情，张惜澜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陷入昏迷的扶姣，轻轻呢喃一声：“贵妃真是好福气。” 明明因为膝下无子而备受诟病，但是在生死关头，宗政罹还是选择了扶姣。这其中的情意已经无需多言了。 太后因为皇帝的决定而不满，但她欲言又止几次，终究还是没说话。 宗政罹并没有看太后，他的决定不会更改，哪怕那个人是太后。 张惜澜从袖口之中掏出一套银针，这是张秀曾经用过的龙凤金针，说是金针，其实还是银的，这个“金”更多的是暗指这套针的精贵。 心无旁骛，张惜澜下针果决，不过三针下去，扶姣不时溢出嗓子的痛呼声就渐渐停住了。 下针的时候要绝对的专心致志，张惜澜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其实太医已经来了，周遭似乎格外的安静， 没有任何一点的声音对她进行干扰。 直到她施针完毕，将全部银针重新收好，扶姣睁开眼睛。 张惜澜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她脚步虚浮的走出去，向宗政罹拱手。 “妾身幸不辱命，贵妃娘娘和腹中皇嗣都保住了。” 也是这时候张惜澜才发现，原来天已经黑了。 她施针的时间太久，太后年岁大了，受不住一直站着，此刻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显然也因为这个好消息而心中愉悦。 “好，好孩子，哀家和皇帝一定要重重赏你！” 而从头到尾动都没动一下的宗政罹却迅速略过了张惜澜，他扯开帘子进入内室，隔绝了全部的响动。 张惜澜回头看了一眼，心中越发安定。看皇帝的样子，实在是对扶姣在意的不得了。 她虽然救了扶姣，但却也要感谢扶姣。 如果没有今日这事，她想要复仇不知又要多少年岁了。 * “陛下……” 扶姣半闭着眼睛，声音极度虚弱。 她这一次可是半点没有掺假，是真的摔了。 从头到尾，包括张惜澜会被冯素叫回来，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面对张惜澜这样的医道高手，扶姣没有把握能骗过她，索性假戏真做。 这么多个任务世界闯过来，扶姣最大的优势就是她比任何人都要狠，这个狠包括对她自己。 宗政罹站在扶姣床边，他伸出手，甚至不敢去碰扶姣。 刚才的一切仿佛一场梦魇，直到现在，宗政罹也没能完全脱离刚才那种恐慌感。 他一言不发，扶姣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点脆弱的感情。 扶姣笑了笑，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没有安慰宗政罹，而是呢喃似的开口。 “陛下，我好怕。” 这句话如同一个信号，扶姣的眼泪像澄澈的水一样流，停也停不住，泪珠纷纷滚落在枕头上，啪嗒啪嗒的像是在宗政罹的心上下雨。 宗政罹终于低头，抖着手给扶姣擦掉眼泪。 “没事了，没事了……” 他的声音不比扶姣稳定哪里去，分明亦是慌乱到极点。 是因为宗政罹意识到，扶姣现在需要他，所以无论如何，他要安抚她。 扶姣不管不顾的向宗政罹倾诉自己的恐惧与失望，悲伤和痛苦。 她与宗政罹十指相扣。 “为什么，为什么伤害我的总会是我至亲之人，陛下，”扶姣目光之中全是不解和哀伤：“我对姐姐不好吗？” 宗政罹心都要碎了。 他千防万防，把紫宸殿围得密不透风，庞淑妃楚贤妃等人频频的小动作被他尽数拦住，却险些葬送在扶妙手中。 宗政罹不敢去想，如果今日没有张惜澜，那扶姣会怎么样？他们的孩子会怎么样？ 看着扶姣垂泪的眼睛，宗政罹握紧了她的手。 是不是因为他最近脾气太好，所以才让那些蝼蚁一般的东西对他最珍视的人动了歹念？ 扶姣流的血，总要有什么来填平。 宗政罹低头吮吻扶姣的眼泪。 “朕会杀了她。” 用扶妙的命，来偿还扶姣受的苦，在宗政罹心里是便宜她了。 第580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57 宗政罹说完，微微撑起身，他已经做好了扶姣会为扶妙求情的准备。 但是这一次，宗政罹不会再如往常一般顺着扶姣了。 他不敢去想，如果今日不是有张惜澜在力挽狂澜，扶姣母子会怎么样。扶妙是一个祸害，宗政罹一早就知道，只是他也没能想到，扶妙竟然敢在皇宫里对扶姣下手，甚至还是那么明目张胆的方式。 只是宗政罹等了一会儿，却也没等到扶姣的求情。 片刻之后，宗政罹完全直起身。 眼前的女子躺在床榻上，身上被棉被遮掩得严严实实，只鼓出一点小小的隆包。扶姣脸色依然是苍白的，这一次虽然母子平安，可却依然让扶姣元气大伤。 宗政罹意识到，扶姣是太累了，所以只说了两句话便昏睡过去。 静静的看了扶姣一会儿，一直到外头太后不放心，打发赵嬷嬷过来问了两次扶姣的情况，宗政罹才站起身走出去。 他的目光如利剑一般几乎穿透冯素的身躯。 冯素的心都是冷的。 她知道这一次自己的犯了大错了。 然而宗政罹并没有直接要了冯素的性命，男人冷淡的声音传来：“慎刑司领罚，十鞭。” 慎刑司是宫里专门负责刑狱之事的，那里的鞭子是用来审讯的，用在人的身上别提有多折磨了，若是有意，一鞭子下去人就没了半条命，但是冯素却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就在刚刚，冯素是真的以为自己会为了这次的粗心付出生命的代价。 好在，十鞭虽然难捱，但宗政罹没有废除冯素的职务，她依然是宸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冲着这一点，冯素就知道自己不会死在鞭刑之下了。 慎刑司的人再怎么大胆，也绝对不敢真的让备受宸贵妃看重的大宫女死在他们的地盘上。 皇帝是给了她一条生路的。 但想到了什么，冯素并没有走，也没有说慎刑司的人或皇帝的人来拉她。 宗政罹没再去看冯素，而是面对太后。 处置扶妙，宗政罹根本不会在意宗政原的看法，他需要顾及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舍不得自己亲姐姐的妹妹扶姣，另一个则是舍不得自己还未出世孙子的太后。 宗政罹别人不管，太后和扶姣他还是不能完全撇开的。 知子莫若母，太后一看宗政罹的表情就已经预感到了宗政罹的想法。 太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今日之事的确是扶良娣动手，这是哀家满宫的人都亲眼见到的，扶妙无从狡赖。谋害皇嗣，坑害贵妃，她本该处以极，刑，但是皇帝，哀家劝你一句，她毕竟是贵妃的亲姐姐。” 宗政罹眼睫微动。 他如今还没有下圣旨，怕的就是扶姣醒来之后会怪他。可若是叫他就这么放了扶妙，那就更是绝无可能了。 太后叹了一口气：“也罢，皇帝，你不如就暂时先留下扶妙一条命，等她腹中孩子生下来，哀家会做主将孩子过继到旁人名下，索性昭王后院里的女人比御花园里的花还要多，找个养母好好教养他，也算是给贵妃积德了。” “至于孩子生下来之后扶妙怎么处置，那到时候就全看你和宸贵妃的意思了。” 皇帝沉吟片刻，似乎在犹豫。 张惜澜一直站在一边没有说话，此刻殿中气氛凝然，她反而做了一次出头鸟。 “太后娘娘所言极是，陛下，妾身知道扶良娣罪大恶极，只是宸贵妃心性良善，您若是赐死扶良娣，或许宸贵妃尚且能够接受，但此刻扶良娣身怀有孕，一尸两命，恐怕会让贵妃娘娘心中难受。” 这话的确提醒了宗政罹。 他看了一眼张惜澜，下旨，命人将外头还跪着的扶妙押送回储秀宫，另外又派人去了一趟昭王府。 昭王府这一趟是徐松亲自去的，同行的还有一道圣旨。 圣旨之中自然别无二话，只有寥寥几个字，告知宗政原，他的那位扶良娣闯了大祸，如今被囚困宫中，一直到生下孩子之后再另行处置。 “处置”，这两个字本身所代表的意义就足够令人毛骨悚然。 扶妙凄厉的求饶声和喊冤声响彻了半个西六宫，床帐后面的扶姣半睁开眼。 她清楚的知道，扶妙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只是可惜，扶姣动了动手，可惜她没能亲眼看见扶妙的丑态，看看如今的扶妙是否还像当初少年时在延兰一般矜傲。 原身的记忆里有一幕让扶姣印象深刻。 那是她被自己的生身父母关在竹楼上，透着缝隙去看外面的世界时，正对上的扶妙的眼睛。 扶妙的眼睛里有笑意有可怜，但占据了绝大部分的情绪是“窃喜”。 扶妙一直都在为自己是真圣女而沾沾自喜，从小到大，她从未对扶姣有过什么姐妹之情。 扶姣睡了过去，这一睡就是将近两天。 她醒来的时候才被告知，张惜澜因为救了她和孩子，得到了宗政罹的封赏。 “如今张良娣是庞侍郎认了庞侍郎做义父，陛下亲自下旨认亲，现在 张良娣已经是庞淑妃的妹妹了。” 陪着扶妙的依然是冯素。 “贵妃娘娘，如今张良娣似乎与庞淑妃走得很近，咱们是不是要暂避一避？” 第581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58 扶姣和张惜澜二人之间心照不宣，各自都知晓对方身上有秘密，但又对这份秘密视而不见。 归根到底，她们是同盟，却又不是同路人，只需要各取所需，其余的不必再谈。 但冯素不知晓其中内情，她只知道扶姣与张惜澜交好，最近张惜澜却又与庞淑妃走的近，而扶姣和庞淑妃是天注定的敌人，所以才会有此一言。 扶姣知道冯素是好心。 但她并没有说什么，只问冯素：“怎么瞧着你走路似乎不大利落？” “宸贵妃娘娘，奴婢来给您送汤药来了。” 外头传来玉心的声音，扶姣叫她进来。 方才扶姣醒了，冯素立刻就告知了玉心，让她帮忙准备汤药。玉心是放下了手头所有的事情，立刻就来了。 玉心手上拿着安胎药，是张惜澜和太医院的太医商讨过的，玉心亲自盯着熬好的，保证万无一失。 “有劳玉心姑娘，放在那儿吧，本宫一会儿便喝了。” 玉心也不催促，她知道扶姣不是会因为嘴苦而不喝药的人，虽然是延兰小国出身的女儿，可却比宫中那些出身勋贵家族的贵女们都还拎得清。 扶姣的目光停留在冯素身上。 冯素没说话。 “玉心，你来说，冯素怎么了？” 藏着掖着的。 玉心也不客气，直接就说了：“原是前两日冯素没能照顾好娘娘，被陛下罚了十鞭子，现在身上还带着伤呢。奴婢已经劝过她好几次，叫她先歇一歇再来伺候，但冯素就是不肯。” 扶姣其实是不吃惊的。 在她准备利用这个计划除掉扶妙的时候就知道，冯素作为关键的一环，在事后一定会被皇帝以失职之罪惩戒，十鞭不算轻，但也不会伤到冯素的根本。 扶姣对自己狠，对旁人也狠，在有利于她的前提下，她可以利用任何人，只是现代的思维到底还影响着扶姣，她轻易不会伤及无辜性命。 这一次冯素也算是被她牵连，只是她尚且不知，眉眼之中还残留着愧疚。 “下去歇着吧。” 扶姣看了看冯素：“再过一个月本宫便要生产，到时候你还要照看孩子，带着伤自然不行。” “娘娘！” 冯素眼中迸发出一抹光亮。 扶姣没解释：“去吧。” 这一回冯素没再推拒，下去休息养伤去了。 扶姣叫玉心伺候着把药喝完，重新躺回床上。 张惜澜和太医都说她需要静养，瓜熟蒂落之前，扶姣轻易不会出门了。 她才刚刚躺下，头发挨上柔软的枕头，立刻就又被急促的脚步声吸引了注意力。 宗政罹甚至有些风尘仆仆，一向锐利的凤眸之下有一道青黑的痕迹。 这两日扶姣睡得沉，宗政罹却没敢合眼。除了有十分紧急的政务，他不会离开紫宸殿。 就是这样巧合，宗政罹前脚刚走出门接见从利州回来的利州刺史，扶姣下一刻就醒来了。 接到消息的宗政罹赶回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扶姣眨了眨眼睛：“陛下。” 宗政罹一言不发，极快的走到扶姣身边，他站在床边，目光仔仔细细的将扶姣看了一遍，确认她的确已经安然无恙后俯下身，将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 “吓死朕了。” 宗政罹将头埋在扶姣的江颈窝，这显然是一个示弱的动作，宗政罹从未在人前显露过这般没出息的样子，却控制不住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在扶姣没醒来之前，哪怕张惜澜已经说过多次扶姣和孩子都平安无事，但宗政罹都不能真正的放下心。 现在，虽然扶姣一张精致的小脸还有些苍白，宗政罹也像是过了一道劫数般，心中总算是能轻松些。 扶姣生疏的抬起手，保住宗政罹的腰，她动作有些迟钝，轻轻拍了拍宗政罹的后背。 “陛下，臣妾没事，孩子也没事，您不要担心了。” “嗯。” 宗政罹从胸腔里溢出一点低沉的嗯声，扶姣任由他抱着。 突然，宗政罹动作一僵。 自从扶姣怀孕以来，宗政罹几乎是日日不曾错过她和孩子的变化，从小腹平坦到孩子出现胎动，宗政罹都是见证过的。 可是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孩子，他和扶姣的血脉传承正一点点长大，并且真的准备出来了。 就在刚刚，孩子轻轻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小手还是小脚，被宗政罹贴着扶姣肚子的腹部感受到了。 很奇妙，像是他也知道自己差点就不能出生，所以积极的与父亲母亲打招呼。 扶姣也有点惊讶。 她并不会去刻意的控制孩子的行为。 其实系统是可以做到这一点的，但扶姣觉得有些东西就是要顺其自然才更会有惊喜感。 所以宗政罹也只有寥寥几次见过胎动，最近也只是把手放上去，之后就再也没有碰到过了。 扶姣一度怀疑这个孩子是个懒性子，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倒是巧合了。 看宗政罹眼眶微红的模样就知道他很兴奋。 扶姣不由自主的想起之前梦到过的小金龙，她有些怀疑，难道民间传闻胎梦之说是确有其事？ 胎动一开始就会小小的持续一段时间，宗政罹不敢多碰，感受了两次便意犹未尽的放开扶姣。 “朕提拔了张惜澜的父亲，赐令庞同和将张惜澜收为义女，你觉得可好？” 扶姣知道宗政罹的意思。 之前在太后宫里，扶姣顺口提了一句说张惜澜与庞淑妃相貌相似，而恰好张惜澜的父亲在庞家做府医，如此一来叫庞淑妃之父刑部侍郎庞同和认下张惜澜为义女，也算是事出有因。 张惜澜这一次是立了大功的，宗政罹本有意给她一个封位，只是她毕竟是宗政原的良娣，就不大合适了。 扶姣点头：“陛下的决定自然是好的，这一次多亏了张良娣，否则臣妾与孩子……” 她说到一半，似乎心有余悸般停下话头，又提起另外一个人。 “陛下，姐姐……不，是扶良娣，她如何了？” 宗政罹早有预料扶姣会问。 他没有隐瞒。 “朕将她囚于储秀宫中，待她生下孩子，朕会赐她毒酒。” 第582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59 宗政罹其实是做好了扶姣会为扶妙求情的准备的，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又心软，但至少他此刻对于扶妙的处置已经是看在她与扶姣是血脉亲缘的份儿上。 如若不然，仅仅只是怀着宗政原的孩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保住扶妙这将近三个月的命的。 宗政罹绷着身体，等待着扶姣的话。 他能感受到在他说出毒酒的那一瞬间，扶姣身上瞬间涌现出来的悲伤与哀愁。 “好。” “朕只能……什么？” 宗政罹略有些错愕。 他看着扶姣的眼睛：“你方才说，好？” 扶姣双眼微红，明显已经快要落泪，任凭谁来都能瞧出扶姣如今的挣扎，但她竟然还是说了好。 宗政罹有些不敢相信。 扶姣却并没有真的哭。 她也看着宗政罹。 “陛下，”扶姣苦笑：“臣妾不明白为什么姐姐会讨厌臣妾，之前还抱有妄念，觉得可能只是我们姐妹分开的时间太久了，所以她才会对我毫无姐妹之情可言，我将她接入宫中，想着能够重新回到过去，可却没有想到，险些害了孩子。” “朕以为，你会求朕手下留情。” 扶姣摇头：“若是陛下即刻下了杀牌，臣妾或许真的会求陛下网开一面，毕竟稚子无辜。但是扶良娣她这一次真的让我彻底明白了，她不会再回去了，无论我怎么努力，她都变不会之前的模样。” 宗政罹皱着眉，眼中显而易见的布满了心疼之色。 但扶姣却挤出一点笑意，她看着宗政罹，伸手拉住他的手：“其实，臣妾也变了。” 宗政罹不解：“你哪里变了？” 在宗政罹看来，扶姣可谓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扶妙，若是宗政原胆敢做出这种事，宗政罹会立刻取了他性命，绝不会因为他与自己一母同胞而留情半分。 “之前，姐姐就是我最重要的人，但如今，陛下和孩子才是。” 在扶姣温柔如水的目光之中，宗政罹听见了他听到过的最动人的话。 “无论是谁，哪怕是姐姐，也要排在陛下和孩子后面的。” 宗政罹在这一刻终于能够确定，扶姣不再是当初那个在密林里面能够为了宗政原而舍弃她自己性命的少女了，她如今是他宗政罹的贵妃，两情相通，竟然能令人愉悦至此。 实在情动，宗政罹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扶姣面前形同虚设，他情不自禁的凑上前去，以吻封缄，含吻那双会说出叫他心中悸动的话的粉唇。 自从扶姣有孕，他们许久都未曾有过肌肤之亲。 宗政罹没有碰过旁的嫔妃，心中不是没有欲望，只是他刻意压制着，担心会伤到扶姣和孩子。 难得孟浪，扶姣被放开时呼吸又乱又急，她绵软的掌心被宗政罹啄吻了一下，像是融化的糖。 …… 自从扶姣出事之后，后宫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自然是皇帝和太后一同镇压的结果。 因为扶姣是在太后宫中出了事，太后心中一直留有愧疚，因此她结束了一直以来的幽居，开始重新收回宫权。 原本是庞淑妃、楚贤妃与霍昭仪三人共同掌管后宫大小事宜，如今也被太后攥紧手中。 宫中因为太后突如其来的大动作而变得压抑起来，连三妃都大门不出，更别提那些依附她们的小嫔妃了。 紫宸殿成了一处绝对的“禁地”，皇帝不准任何人无诏入紫宸殿，除了紫宸殿的奴才、请脉的太医和医术更胜一筹的张惜澜以外，就连朝臣想要禀报朝政要务也只能去御书房。 在这样严密的保护之下，扶姣的产期却不声不响的过了。 扶姣有孕是在夏日六月，如今已经是第二年春四月，太医和张惜澜都曾说过，最迟四月中扶姣就要临盆，可眼看着都四月底了，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后宫在四月一整个月都是格外紧绷的，所有人都知道，扶姣生下来的这个孩子将会带来巨变，甚至于并不只是局限于后宫，更大的影响将会在前朝爆发。 妃嫔们入宫，没谁是真的为了皇帝这个人，她们从未被皇帝宠爱过，也不曾奢求帝王之心，她们更多的只是想要生下一个孩子，为自己的家族增加一份荣华富贵的筹码。 对于这些嫔妃，贵妃生子这件事本身就足够令人紧张。 她们希望扶姣生下一个公主，这样她们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就这么盼着盼着，整个四月都过去了额，扶姣却还没有动静，一时之间流言四起。 宗政罹能管住人的嘴，却管不住人的心。 扶姣听从太医的意见，说要多多走动促进早日生产，所以她这些时日常常跟张惜澜做伴在宫里闲逛。 其实扶姣自己清楚，她之所以没有按时生，是因为当初那个梦境的缘故。扶姣总觉得金龙并非无的放矢，所以决定压一压生产的日子。 至于张惜澜，扶姣只不过是找个由头将她叫来。 毕竟张惜澜与庞淑妃最近也是日渐“亲近”，言语之中时常流露出庞淑妃叫她多探听扶姣消息的讯号。 二人心照不宣，任由张惜澜在庞淑妃那儿真真假假的说了一些。 庞淑妃巴不得将水搅浑，又把这些消息放了出去，叫楚贤妃和霍昭仪知晓。 今日扶姣就碰上了同样在外闲逛的楚贤妃。 比起庞淑妃，这位嘴上不肯饶人的楚贤妃就更难缠些。 一见了扶姣，楚贤妃就敷衍的行了个礼。 她的目光在扶姣肚子上看了一圈，然后露出一个虚情假意的笑来，看似关心实则嘲弄： “贵妃娘娘，这皇嗣怎么还没出世啊，臣妾幼年时听闻这孩子可不能在腹中太久，足月了就要赶紧生下来才是，贵妃莫不是听信了一些小人的话，也和乡野村妇一般，觉得孩子在肚子里的时间越久就会越健康吧？” 扶姣勾唇一笑。 “这就不劳楚贤妃操心了，你从未生育过，自然也不懂这其中的事，本宫身边有太医和张良娣，自然心中有数。” 这话戳中了楚贤妃的痛处了，或者说是后宫所有女人的痛处。 别看她们嘴上嘲讽扶姣，可心底里谁不想像扶姣一样母凭子贵一步登天？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扶姣这样的运气，她们得不到，也只能说葡萄酸，并且暗戳戳的希望葡萄能坏掉。 可楚贤妃什么时候在嘴上打过败仗，她一气，口不择言：“贵妃娘娘还是不要太得意，谁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否则怎么会这么久了还不生……啊！” 啪。 扶姣的巴掌落在楚贤妃脸上。 楚贤妃捂着嘴角：“你敢打我！” 第583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60 楚贤妃不可置信的看向扶姣。 虽然扶姣位分比她更高，但宫中的女子除了位分之外还有母族。 楚贤妃的父亲是大元帅，她又是独女，未入宫时就是千娇万宠，入宫之后虽然没能得到宗政罹的另眼相待，可是位分上也只逊色于庞淑妃。 活了二十余年，楚贤妃还从来没有被人打过巴掌。 她根本没想到扶姣敢打她。 “宸贵妃，你疯了吗！” 她目露恨色，满脸的屈辱难堪。 此处虽然无人，可无论是扶姣还是楚贤妃身后都跟着不少侍从宫女，还有一个昭王府的张惜澜，楚贤妃都不敢去想自己今日是丢了多大的脸。 可当楚贤妃看向扶姣的时候，她还是被扶姣的脸色给吓了一跳。 明明挨巴掌的人是楚贤妃自己，可扶姣的表情却比她还要难看。 平日里不动声色温温柔柔的人发起火来才是最可怕的，比如说现在的扶姣。 只见她阴沉着脸，原本如含秋水般的一双眼眸此刻冰冷狠戾，楚贤妃脚下不受控制的退了一步，从扶姣身上看到了宗政罹的影子。 虽然气势上仍有差距，但扶姣此刻的模样与宗政罹发怒时别无二致。 楚贤妃强自镇定：“宸贵妃好大的气性，本宫只不过是担忧贵妃身体，竟然平白无故遭受掌掴，如今贵妃倒还要摆出一副受人欺凌的模样来，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她这般说其实就已经是在给扶姣台阶了，否则按照楚贤妃的脾气，现在她非要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可见楚贤妃自己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的话不对，所以才忍下了方才扶姣的一巴掌。 原本扶姣顺着台阶走下来这件事便也就结了，可她偏偏没有。 “楚贤妃，你怎样揣测本宫，本宫不会与你计较，但你若是再有诅咒之语，本宫会将你的字字句句尽数告知皇上，到时候可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扶姣面色发冷：“听清楚了没有！” 楚贤妃被她声言厉色震住片刻，她自然知道自己理亏，其实方才也只是一时口不择言罢了。 因为扶姣突然怀孕，宫里的女子没有几个是不嫉妒的，私下无聊时凑在一起也曾说过扶姣过了时辰却还没有生，暗暗盼着是出了什么毛病。 刚才见扶姣过来，楚贤妃顺带嘴的就给说了出来，一时嘴快，后悔却也来不及了。 受了扶姣这一巴掌，楚贤妃不是不气闷的，可是她的确害怕扶姣回去会告诉皇帝今日发生的事，只能咽下了这个哑巴亏。 如今听扶姣说要告诉宗政罹，楚贤妃心中颇为慌乱。 宗政罹有多在意扶姣腹中的这个孩子，后宫上上下下看了也有几个月了，就算是傻子都看得出来，宗政罹宝贝这个孩子宝贝的不行。 若是今日她的一时之失被上达天听，可以预见之后都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楚贤妃后悔，但她又不想对扶姣服软。从前这几个月里从未见扶姣如此难缠，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这般与她斤斤计较。 “陛下日理万机，等闲是没有空闲搭理女人间的争吵的，贵妃本该心疼陛下才是，何必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叫陛下忧心？何况陛下英明神武，必定能听得出本宫只是担忧贵妃和皇嗣身体，本宫又何惧之有呢？” 扶姣看了一会儿楚贤妃，直到楚贤妃眼光闪烁不自然的回避，她才冷笑。 “是吗，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找陛下做主，看看陛下会不会明断是非。” 说完，扶姣侧开身，示意楚贤妃过来同去御书房，楚贤妃当然不会去，她惊愕的看了一眼扶姣，留下一句疯子，便带着宫女和侍从们匆匆走了。 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张惜澜嗤笑一声。 “这就是大家贵女？也不过如此。” 扶姣默不作声，看起来脸色依然很差。 张惜澜意识到不对，伸手给扶姣把脉。 随即十分严肃：“不对，快来人，贵妃娘娘快生了，赶紧去御书房禀报陛下！” * 宗政罹正批阅积压许久的奏折。 这些折子老早就呈上来了，只不过他最近这段时间都尽量陪着扶姣，就没能腾出手来处理。 每日宗政罹要处理的奏折都是有数的，之前他都是日日清，可最近时间紧，他就让人挑出紧急的来，那些报平安的、请安的折子就都没有批。 今日扶姣和张惜澜一同出去散步，有张惜澜这个医道圣手在，宗政罹总算能放下心来处理这些积压的东西。 只是不知为何，宗政罹心中不静，总有种焦躁感。 上一次如此，还是扶姣在太后宫中出事的时候。 宗政罹放下御笔：“来人。” 徐松听见声音立刻从外头进来，恭恭敬敬：“陛下。” “去叫人看看宸贵妃，朕心里总是不安稳。” 徐松是日日都跟着皇帝的，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宗政罹都心绪不宁，心中记挂着贵妃，走到哪儿都不安稳，于是应声：“是，奴才这就叫人去。” 宗政罹嗯了一声，总算是心里稳了些，刚抬起笔，就听外头慌慌张张的不知是谁乱作了一团。 才刚打开门的徐松正面撞上了一个小太监，看着面生，看衣裳只能认出是个做杂活的。 正要呵斥他不得喧哗，来人便急喘着气：“徐总管，不、不好了，宸贵妃娘娘要生了！” 徐松下意识的打了他一下，什么不好，要生了是好事才对，然后便急匆匆的转头。 但宗政罹已经用不上他了，方才这小太监说的话一字不落的，宗政罹全都听见了。 “现在贵妃在何处！” 小太监从未如此近的靠近皇帝，此刻又是激动又是害怕，有些口齿不清。 “张良娣吩咐人用轿辇抬着送到御花园附近的偏殿去了，稳婆和太医也都有人去找，还请陛下移步！” 宗政罹话都没说一句，抬脚就往御花园走。 第584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61 紫宸殿是帝王寝居，并不适宜嫔妃生产，宗政罹倒并不在意这些虚事，只是朝中文武大臣之中不乏有迂腐之辈。 自己的第一个孩子降生，宗政罹不想让他一出生就陷入风波，于是早就提前安排好了扶姣待产的地方。 甚至还不止一处。 因为太医说扶姣迟迟没有生产，需要多走动，宗政罹就是提防着会有今日这样的事，所以在御花园、千鲤池甚至梅园都安排好了人手，将各处的空余宫殿清理出来，全部准备好了一应用具。 御书房距离御花园也不远，宗政罹甚至比太医和稳婆来得更快。 张惜澜陪着扶姣，她本就是医者，此刻太医未到，稳婆没来，就由她来稳定扶姣的身体状况。只是张惜澜虽然在药理之上颇有造诣，医道却是极其看重经验的，她从未给人接生，自己也尚未生育，总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见到宗政罹，张惜澜立刻起身行礼。 “贵妃娘娘突然破水，妾身一时安排不及，只能先行派人告知陛下，如今稳婆和太医正在赶来的路上。” 宗政罹一来就赶紧到扶姣身边。 她刚刚有了疼痛之感，脸色略显苍白，却并没有十分虚弱。这让宗政罹提起来的心放松了些。 “感觉如何？” 宗政罹柔声。 “还并没有很疼，”扶姣握着宗政罹的手，微微用力捏了一下：“陛下放心，臣妾一定会平安生下我们的孩子。” “好，朕相信你。” 无论扶姣说什么，宗政罹都一一应答，张惜澜将一碗参汤递了过来，是刚才冯素亲自去御膳房找御厨煮好的。 “贵妃娘娘先喝一碗参汤提气补神，否则一会儿怕是要坚持不下去。” 扶姣正要接过来，被宗政罹提前截住。男人大掌稳稳拿着那只装了参汤的小碗，细心的给扶姣喂下去。 参汤刚刚煮出来还有些烫，说实话，因为时间太短，味道也很一言难尽，但扶姣还是一勺一勺的喝了进去。 女人生产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这是能够补充体力的东西。 虽然扶姣并不能真正的感受到生产的剧烈疼痛，但参汤这种东西于人有益无害，她没必要拒绝。 一碗参汤灌了下去，太医和稳婆就陆续都到了，张惜澜虽然医术高明，但在女子生产这件事上着实比不上稳婆，她退了出去。 太医和稳婆各司其职，教扶姣用力的方式和稳定呼吸的诀窍，没有人敢让宗政罹出去，但宗政罹特意避到外间，将同样在这儿的张惜澜叫住。 “御花园发生了何事，一五一十给朕报来。” 张惜澜略显惊讶，不过想明白过来后也就平静下来了。 宗政罹是天生的皇帝，他连朝廷上下那么多朝臣都能稳稳压住，何况是后宫里的这些女人呢。 扶姣之前的胎像一直都很稳，太医和张惜澜也一直在给扶姣把脉，昨日都还好好的，今日却突然生产，这其中自然另有缘由。 而宗政罹一整个上午都陪着扶姣，也只有方才那一会儿的功夫不在她身边。 是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便是一想便知。 张惜澜和楚贤妃无冤无仇，但也无亲无故，没有理由为她隐瞒，于是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的说了个清楚，尤其是把楚贤妃那句孩子有问题的话强调了一遍。 “妾身从未见过贵妃娘娘那么生气，孕妇的心情最是要紧，或许就是因为这样贵妃娘娘才突然破水。” 宗政罹一言未发，只是凤目微沉。 “朕知道了，你就守在这，若是贵妃有什么事，务必竭尽全力，明白吗？” 张惜澜自然点头。 “妾身知晓。” 除了皇帝，张惜澜应当是最不想扶姣出事的人了。她的目的还没有达到，需要扶姣这个贵妃在身后保驾护航。 张惜澜目光闪烁一阵，等皇帝再度进了内室，她悄悄往外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站在外头，而就在刚刚，这个位置还没有人。 这是庞淑妃安插在她身边的人，这个小宫女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是平平无奇，站在人堆里都找不到，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悄无声息的一直跟在张惜澜身边。 见张惜澜看过来，小宫女悄悄使了一个眼色。 “尚未可知。” 张惜澜对着小宫女做了一个口型，说出这四个字。 自从张惜澜成了庞淑妃的义妹，她便频频前往庞淑妃宫中试图交好，庞淑妃虽然看不上张惜澜，但一想到张惜澜与扶姣有些交情，便屡次暗示张惜澜为她打探扶姣的消息。 这一次也是如此，庞淑妃安插了小宫女在张惜澜身边，就是为了第一时间知晓扶姣生下来的是男是女。 当然，这是庞淑妃自己说的，但是张惜澜不信庞淑妃大费周章就是为了满足一点微不足道的好奇心。她笃定，庞淑妃一定有后招。 小宫女得了话，也不走，就站在原地继续盯着，来来往往许多人，场面虽然乱中有序，却也无人在意一个站着的小宫女。 很快后宫的嫔妃们都听到了消息，陆陆续续赶来，庞淑妃和霍昭仪赫然在列，唯有楚贤妃没有出现。 一直到天色黑沉，宗政罹都没有出来哪怕一瞬。为了想见宗政罹一面而打扮精致来到此处的嫔妃们神情恹恹，起了回宫的主意。 她们大多是些位分低出身也不高的小嫔妃，对扶姣嫉妒是有的，但不敢动手也是真的。 之前对扶姣动手的扶妙还在储秀宫里囚着呢，前车之鉴摆在那儿，她们哪有那个胆量以身试险。 只有庞淑妃和霍昭仪沉得住气，等其余人都走了，她们依然坐在原地。 徐松来过两次，见她们二位不走，于是叫人去准备茶水。 张惜澜看到监视她的小宫女端着茶去给庞淑妃了，而庞淑妃手上好像拿着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张惜澜没看清，那东西就已经落入小宫女手中了。 还不等张惜澜再定睛去看，小宫女就又站回原处，产房中传来一阵阵的痛呼声，太医满头的汗。 稳婆跑出来：“不行，贵妃娘娘迟迟生不下来，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出事啊！” 第585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62 扶姣发动的太突然了，原本就不在太医院众太医的预料之中，刚才还算一切顺利，扶姣看起来精神不错，太医院的人刚放松这么一会儿，里头就出了问题了。 “给娘娘喝参汤没有！” 太医急匆匆的问。 稳婆苦着一张脸：“喝了喝了，一早就让张良娣给娘娘喝下去了，但是就是迟迟不开指，再这样下去，皇嗣就要憋在娘娘肚子里了！” 问话的太医两眼一黑。 原本他们还想着，贵妃这一次虽然猝不及防，但并非遭受外力冲击早产，孩子早已经足月，生产也是一件好事，可哪里想到只是羊水破了，却迟迟没能进入产程。 事关重大，虽然此刻宗政罹还在里屋，可即便没有皇帝在场，太医们的压力也没有丝毫减轻。 一想到皇上对贵妃和这一胎的重视，太医们哪里敢怠慢。若是扶姣这一次没能挺过去，那就是一尸两命，别说是皇上，恐怕朝野上下那些期盼着能赶快立太子的老臣们都能用唾沫把他们给淹死。 贵妃一旦有事，赔上他们的身家性命事小，满门老小都要搭上去了！ 稳婆何尝不是如此。 她们都是皇帝从大楚各地搜罗起来的，明明宫中也有不少稳婆，可宗政罹还是大费周章的把她们叫进宫来，从扶姣怀孕六个月到现在，整整四个月的时间，就这么吃着皇粮，却什么都没干。 稳婆们心里当然清楚，她们有这样的待遇都是因为宗政罹看重扶姣和她腹中孩子的缘故。 如果她们没能让扶姣平安生产，下场只会比太医更惨。 “还请各位太医赶紧拿个主意吧！” 比起这些经验丰富的稳婆，太医们从宗政罹登基直至今日都从来没有为宫妃生产操过心，一时之间也很难拿出个具体的章程。 他们看向坐在一旁的张惜澜。 “张良娣可有什么良策？” 张惜澜还因为方才看到的那一幕而微微慌神，听到太医的声音，她连忙回神。 事到如今，她的计划固然重要，但扶姣平安生产更是重中之重。 如果失去了扶姣的助力，张惜澜的一切努力都要白费。 “诸位太医，此刻贵妃与皇嗣情况危急，事急从权，或许要下一剂猛药。” “什么猛药？也说给哀家听听！” 张惜澜回头，就见到庞淑妃与霍昭仪早早就站起身行礼了。 太后衣着简单，身上还有没散尽的檀香，显然是听闻扶姣发动的消息之后匆匆从小佛堂赶来的。 她一来就听见张惜澜说要用猛药，所以有此一问。 “贵妃如何了？” 张惜澜脸色凝重：“回太后娘娘的话，宸贵妃今日突然发动，虽然稳婆和诸位太医早就做好了准备，可如今却还是出了问题。” 她将扶姣的情况讲给太后听：“妾身无奈，只得与诸位太医商议，希望能想出个办法，保住贵妃和皇嗣。” 太后目光灼灼，她还不算苍老，可眼神锐利，几乎能看穿人所有的小心思。 张惜澜沉默了一瞬，道：“妾身以为，应当让贵妃尽快服用催产药。” “荒唐！” 此话一出，太后瞬间动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张良娣，哀家也是生过孩子的人，你把哀家当傻子不成？” 女人生孩子如同鬼门关走一遭，除了一些得天独厚的能够在短时间内平安生产，有许多女子都要挣扎许久才能将孩子平安生下。 当初太后生育宗政原的时候也是活活疼了一天一夜才将孩子生下来，何况扶姣现在是第一胎，比当初太后更要艰难一些。 太后此来的目的原本是为了安抚皇帝的，她知道皇帝有多在意扶姣和孩子，生怕他关心则乱反倒对扶姣不好，这才过来撑着场面。 谁曾想，一过来竟然就听见了这番话。 面对太后的责问，张惜澜不卑不亢：“太后娘娘息怒，实在是贵妃情况另有不同。” “贵妃娘娘今日并无生产前兆，是在御花园时情绪激动才导致突然发动，如今羊水破了，却迟迟不能开指，再这样下去对贵妃和皇嗣都极为危险，所以妾身才建议太医们铤而走险，为贵妃娘娘和皇嗣搏条生路。” 太后敏锐的捕捉到了张惜澜话中的深意。 “情绪激动？这是怎么回事，贵妃怎么会好端端的情绪激动，是在御花园碰见了谁？” 张惜澜如实禀明：“是楚贤妃，宸贵妃与妾身散步时遇见了楚贤妃，贤妃娘娘说了些……有关皇嗣的话，贵妃一时气急，这才导致突然发动。” 太后立刻阴沉了脸，而坐在此处的庞淑妃和霍昭仪也对视一眼。 她们方才就奇怪，贵妃生产这样的大事楚贤妃竟然也没有露面，如今看来竟然是因为心虚。 若是叫皇上知道今日贵妃生产艰难是楚贤妃造成的，那楚贤妃的下场一定好不到哪儿去。 作为一直以来的死对头，庞淑妃与霍昭仪自然是乐于见到楚贤妃失势，可一想到她是因为扶姣，又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而太后可不管庞淑妃和霍昭仪是什么想法，她听到张惜澜的话后，立刻让身边的李公公亲自去将楚贤妃叫来。 如何处置楚贤妃要等扶姣平安生产之后，但也得先把人给叫过来问问，总不能只听张惜澜一面之词。 如今还是扶姣的事才更要紧，太后问张惜澜：“可曾问过皇帝的意思？” 张惜澜摇头，有些为难：“回禀太后娘娘，陛下守在贵妃身边不肯离开半步，妾身正要进去问过。” 催产药这东西太过于凶险，若说扶姣现在是九死一生，那一碗催产药下去，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变成十死无生。 说句实话，张惜澜略有些踌躇。 她大仇未报，若是今日算错，她的命也要搭进去了。 正想着，里面突然传来女子凄厉的痛呼声，是扶姣。 随之而来的是皇帝的声音。 太后亲耳听着，她还从来没有听到过自己这厉害的长子有这般沉痛而恐慌的声音。 “姣姣，别睡，听朕说，你千万不要睡……” 原是扶姣阵痛脱力，眼看着就要昏过去了。 这生产之中昏过去是极为凶险的，稳婆们也跟着一起大呼小叫。 眼见里面就要乱作一团，已经容不得再纠结，太后带着张惜澜便走了进去。 第586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63 一进去就是扑面而来的一股热气。 如今已经是初夏，原本京城里的天就热起来，现在扶姣生产门窗紧闭，自然是要闷热一些。 稳婆和几个端水擦洗的丫鬟们都是满头大汗，但是现在谁也顾不得在意这些。 太后匆匆几步走进去，开口问了一句怎么样了，却并无人敢开口回答。 实在是扶姣此刻的情况不容乐观。 床幔被拉开方便接生，太后将眼前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宗政罹正以一个几乎半跪着的姿势守在扶姣身边，握着她一只手，此刻那只细白的纤纤玉手无力紧握，被宗政罹强抓在手心里，不许垂落。 太后心中咯噔一声，知道这的确是不大好了。 宗政罹并没有理会太后，他甚至连跟太后问一句好的力气都没有，全副心神都扑在扶姣身上，也说不上是失魂落魄还是心胆俱裂，往日的运筹帷幄此刻都顶不上用。 哪有嫔妃生产皇帝在产房守着的道理？可此刻也没人敢劝宗政罹离开。 “皇帝。” 太后不忍再看下去，开口将宗政罹叫起。 宗政罹回过头，凤眸黯淡一片。 “皇帝，”太后的声音更多了几分不忍：“以贵妃如今的状况，如果再不能把孩子生下来，恐怕要更糟。” 宗政罹捏紧拳头，嘴里都是血，他几乎把自己的口腔都咬烂了。 “母后是什么意思。” 宫廷之中，哪有人的命是值钱的？ 宗政罹自己对扶姣爱之入骨，可之于旁人，扶姣远远比不上她腹中的孩子来得金贵。 太后的说法宗政罹不是第一次听到。 先帝在世时曾有一名妃嫔难产，迟迟未能将皇子生下。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便下令命太医弃母保子。 当时宗政罹已经晓事，可他却并不觉得此举有什么值得他在意的，很快就抛之脑后。 后来那个被保住的皇子因为生来体弱，没几个月便染了病症夭折，连序齿都没有。 可现在事情放在扶姣身上，宗政罹甚至都听不得这相似的话。 扶姣躺在床上，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安，她口中溢出痛声，宗政罹双目赤红。 太后便知道宗政罹是误会了。 她是知道宗政罹对扶姣的不同的，就算原本太后和旁人一样都以为宗政罹是因为孩子才对扶姣另眼相待，那次在她宫中出事的之后她也该知道并非如此了。 扶姣并不是母凭子贵，而是她原本就在宗政罹心中。虽然怀上了皇帝第一个孩子，但这并非她受宠的全部缘由。 知晓这一点，除非万不得已，太后不会逼着宗政罹在扶姣和孩子之中二选一。 “皇帝，哀家并非此意，”太后顿了顿：“若是此刻给贵妃喝下催产药助产，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宗政罹眼珠一动。 催产药这东西在皇宫里是极少能听到的，因为这原本也不是宫里头的贵人们会用到的东西。 这是一种民间的药方，寻常百姓家中若是有怕耽误农忙的，就会在孩子尚未足月的时候喝下催产药催产，确保能够在农忙之前将孩子生下来，若说对身子的危害，那倒是也并无，可毕竟药性强烈，冒的风险是很大的。 寻常农妇身强力壮尚且有扛不住的，何况是扶姣。 可是现在什么办法都用了，却没有半点效果，也只剩下催产药了。 张惜澜此刻也顾不上规矩，上前看了看扶姣的情况，见扶姣脸色惨白失去意识，她神情凝重。 “还请陛下快做决断，再晚，妾身也真的束手无策了。” 扶姣的意识自然还是清醒的，她只是故意拖延些时间。 当时她梦中金龙有言，最好在日出之时让其降生，扶姣算过时间，明日便是他说的时机了。 原本扶姣的打算是在夜半发动，对于日日睡在她身边的皇帝来说也足够刻骨铭心，只是没料到楚贤妃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撞上来。 既然如此，扶姣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楚贤妃与她也只是偶有两次言语冲突，可扶姣知道，那是因为现在宗政罹将她保护的密不透风，楚贤妃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 若是有朝一日她抓到空子，那就一定不会心慈手软。 既然如此，扶姣选择先下手为强。 装到这个地步已经差不多了，扶姣感受到宗政罹的犹豫与痛苦，她在皇帝掌中的那只手轻轻动了动。 宗政罹立刻便察觉到，飞快回到她身边。 “姣姣，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朕说？” 见扶姣有些开裂的唇瓣动了动，宗政罹贴近。 “我、我喝……催产药，我喝……” 说完这句话，无论宗政罹再多说什么，扶姣也都没有别的反应了。 太后和张惜澜看着皇帝，等待着他的选择。 看似过去了很久，实则也只是一瞬间。 “用吧。” 宗政罹开口，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牢牢的黏在扶姣身上。 但他做出决定的瞬间，张惜澜就冲了出去：“快，快去准备催产药！” 太医立刻将药方写出来，他们毕竟是宫廷太医，也不是完全没有本事的。民间用的催产药被迅速改良，交给药童前去熬煮。 方才给扶姣喝参汤的时候冯素还能抽出时间来去盯着，现在却完全腾不出手，只能千叮咛万嘱咐叫药童千万看好，不许别的东西混进去。 很快，一碗催产药就端了上来，是宗政罹亲手端着，给扶姣一点点喂下去的。 扶姣醒来时，对宗政罹露出一点虚弱的笑。 喝下催产药后，扶姣表现出来的痛感要更强，可她的确没有再脱力晕倒，而是硬生生坚持了一日一夜，宗政罹枯坐一旁，亲眼看到窗户外亮起一点熹微的亮光。 “哇——！哇——！” “生了生了，贵妃生了！” 第587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64 扶姣方才明明还在痛呼，可随着孩子降生时发出的响亮啼哭，她的声音却全然没有再传出分毫。 这样令人胆战心惊的寂静让宗政罹心中重重一跳。 若说扶姣叫出声来让宗政罹心如刀绞，此刻的寂静无声却是让这位登基已久的皇帝久违的感受到了恐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道紧闭的宫门上，他们不约而同的在等最后的消息，想要知道这位一入宫就盛宠不衰的贵妃到底是生下了公主还是皇子，或者说，不乏有人期盼着能传出更糟糕的消息。 宗政罹就站在殿外，他背后升起一轮巨大的红日，伴随着旭日东升，隐约有彩霞映照，不过片刻，金乌跃上，将宗政罹身后都染上金光。 可这位皇帝本人却依然站在阴影之中，阴阳交界之地，前一步是生，退一步是死。 咯吱一声，紧闭着的殿门打开，稳婆手中抱着一团被襁褓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人儿，刚出生的孩子还没有成年男子手臂长，宗政罹的目光落在那个孩子身上。 太后不知道皇帝是太沉得住气还是神经太过紧张以至于一时之间无法做出最恰当的反应，但是她是没有那么耐心的，立刻上前一步。 “贵妃怎么样？是皇子还是公主？” 在场众人之中也只有太后，皇帝的生身母亲才有底气在皇帝之前问出这话来。 此话一出，跟着一块儿守了一日一夜的庞淑妃和霍昭仪也转了转眼珠子。 被所有人盯着的稳婆半点不慌。 她原本胆子自然没有这么大，可现在抱着贵妃刚刚生下来的孩子，整个王朝唯一的皇嗣，就连稳婆都生出些与有荣焉的底气。 要知道，这么尊贵的孩子可是她接生的，哪怕是皇帝也得承认她的功劳。 只是想是这样想，稳婆可万万不敢怠慢了太后的问话，又发觉宗政罹也死死盯着她看，立刻收敛了得意，将喜气展露的一览无余： “恭喜皇上，恭喜太后，贵妃娘娘与小皇子母子均安！” 虽然早就听扶姣说过这一胎应该是个小皇子，可是答案揭晓的这一刻太后也难免激动。 “谢天谢地，佛祖保佑……” 太后高兴的不得了，双手合十，竟然念起佛来。 只是庞淑妃和霍昭仪就不那么高兴了，虽然也不敢阴沉着脸，但脸上那笑意一看便知十分虚假。 她们二人不约而同的往皇帝的方向看去。 方才扶姣还在挣扎生产的时候徐松就来过，他是来提醒皇帝上早朝的。 皇帝登基多年，虽然因为手段过于残忍而遭致许多非议，但单论勤政这一点，许多名垂青史的皇帝也比不上宗政罹。 宗政罹自从成为皇帝，这么多年来除了外出亲征，从未有过一日荒废早朝，哪怕是当初刚从西域战场回来伤重未愈，也是到了时辰就若无其事的上朝听政。 所以虽然知道宗政罹对扶姣和孩子的在意，徐松也是照例来提醒皇帝时辰。 可却没想到，皇帝竟然想都没想的就让他通知前来早朝的大臣们离宫，那毫不犹豫的模样，别说贵妃只是一日一夜，说得更严重些，哪怕是三日，恐怕皇帝也不会离开这里一步。 这一点同样让庞淑妃与霍昭仪心中苦涩。 谁愿意承认自己的丈夫对另一个女子如此看重呢？即便这其中也有那孩子的缘故。 虽然早有预料，当看到宗政罹表情的时候，庞淑妃和霍昭仪感觉半个身子都凉了。 那是心都冷了的感觉。 只见宗政罹脸上满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狂喜之色，分明已经熬了一日一夜未曾休息，可原本暗淡的神色和略显的狼狈的形容瞬间便消失无踪，整个人都显露出几乎是意气风发的情绪。 那种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振奋就算是不了解内情的人都能看得出此刻宗政罹的兴奋，何况是她们这些早就知道皇帝有多宠爱期盼扶姣为他诞下子嗣的嫔妃。 宗政罹甚至来不及跟太后多说几句，他大步走向抱着孩子的稳婆，仔仔细细的瞧了瞧他唯一的孩子。 其实小孩子刚生出来的时候都不会太好看，多是皮肤发红皱巴巴的像个猴子，可落在宗政罹眼中，那就是怎么瞧怎么可爱。 “贵妃可看过孩子了？” 宗政罹的声音有些哑。 他守着扶姣，水米未进。 看得出皇帝很想立刻就进去看扶姣，但稳婆却说：“回陛下，贵妃娘娘生产劳累，只匆匆看了一眼，如今里头正收拾，还请陛下再稍事片刻。” 倒不是稳婆有意拦着皇帝，只是女子生产多少有些狼狈，她出于好心，不愿意扶姣出丑罢了。 可宗政罹一听这话，原本舒展着的眉毛立刻拧起。 “贵妃如何？” 方才稳婆都说过一遍母子均安，可架不住追问的人是宗政罹，所以哪怕是一句废话，稳婆也得照常说。 “贵妃娘娘并无大碍，只是催产药药性猛，贵妃娘娘生产脱力，少不得要昏睡一会儿。” 宗政罹这才稍安下心。 只是他并不顾稳婆说的，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孩子，便十分的等不及。 宗政罹少有这样不稳重的时候，他现在就像个毛头小子。 想要将孩子抱到自己怀中，只是刚一碰到孩子柔软的身体，宗政罹便是一惊。 他收回手，看着稳婆：“你跟朕进来。” 稳婆惊讶，她看了一眼太后。 寻常来说，怎么也得把小皇子给太后看一眼才是。 得了稳婆这样的一个眼神，太后略有些无奈，还是放话：“去吧。” 她这个做祖母的，还能拦着自己儿子带孙子吗？ 稳婆便连忙跟了上去。 屋内其实还有些血腥气，只是宗政罹是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皇帝，什么阵仗没见过，他根本什么都没闻到，只记挂着扶姣。 走进去，冯素正拿着帕子给扶姣擦拭脸上的汗水，而扶姣似昏睡着，一张小脸有些苍白。 皇帝立刻就上前，坐到床边，不顾冯素的惊愕将那帕子夺过来。 “下去。” 说着便伸手，轻之又轻的给扶姣擦了擦脸。 皇帝的手刚一碰上去，看似睡得很沉的扶姣就睁开了眼睛。 第588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65 宗政罹先是一怔，随后便是涌上来的喜悦。 “醒了？” 他的声音无比温柔：“身子怎么样，还疼不疼？” 其中怜惜之意溢于言表。 扶姣强撑着笑笑，摇了摇头：“还好，比方才好了许多。” 皇帝何尝不知道生孩子的疼痛才是最磨人的，沉默了一瞬，怜惜的握紧扶姣的手。 “姣姣，辛苦你了，为朕生下了孩子。” 扶姣却不赞同：“陛下这说的是什么话呢，那同样也是臣妾的孩子啊，臣妾与陛下一样，很期待他的降生，一想到这个孩子身上流淌着的是陛下与臣妾的血，臣妾心中就……” 宗政罹目光灼灼的看着扶姣，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扶姣面对这样的眼神却有些害羞了，咬着唇，最终还是抵抗不了宗政罹眼中的期盼。 “心生喜意，甘之如饴。” 短短八个字，却糅合了不知道多少浓情蜜意，宗政罹便沦陷在这样的情愫之中，拉着扶姣的手久久未曾言语。 只是扶姣却另有别的事要做。 她眼巴巴的看着稳婆，见她手上果真抱着个襁褓。 “叫我瞧瞧孩子。” 稳婆刚才被皇帝与贵妃二人的相处震惊到。 她是被皇帝圣旨召进宫中的，在宫外时虽然也常常听到皇帝甚是宠爱贵妃的话，可实际上却并没有那么相信。 倒不是怀疑有人编造了假话故意骗人，毕竟扶姣是延兰圣女的事天下皆知，捏造出贵妃受宠的言论来，除了对扶姣本人，对旁人能有多大的影响？没人会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只是稳婆年岁大了，因为接生，也见过许多的内宅阴私。有多少达官显贵与妻子举案齐眉的名声在外，可实际上，说是宠爱，也不过就是在夫人生产之后说几句好话罢了，多得是看都不来看一眼，只送来些东西就不管不顾的。 有点身份的官员富商尚且如此，何况是九五之尊？ 可如今见了宗政罹与扶姣说话时的神态，稳婆才知道她终究是见识浅薄，做了一回井底之蛙了。 如今一听扶姣的命令，哪里还敢怠慢，连忙将孩子抱到扶姣面前。 “娘娘快看看，小皇子生得多漂亮壮实！” 就连宗政罹也少有的点头附和。 “确实如此，朕与你的孩儿，生下来便比旁人强些。” 扶姣看着襁褓里的红皮猴子，久久未能言语。 她实在是震惊，看到稳婆和宗政罹具是信誓旦旦，甚至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审美异于常人。 扶姣穿越之前是没有生育过的，自从拥有了系统，她生下来的孩儿无一不是白嫩可爱，的确是生下来就比普通孩子漂亮许多。 可这一次完全不是如此。 这孩子分明与寻常幼儿没有区别，脸皮都是红的，隐约还能看到紫色的血管，头顶甚至还有点……不那么饱满。 总之完全和漂亮搭不上边。 若说壮实那倒是有些，扶姣孕中养得好，孩子没有很大，但却能看得出来身子骨健康。 听方才那嘹亮的哭声就知道了。 扶姣经历过这么多的世界，可若说见过多少新生儿，那倒也是没有的。 一来，她的攻略目标都是子嗣艰难的人，新生儿自然少见；二来，她身份不同于普通人，所嫁之人均是权力顶端，哪有人会把新生儿巴巴的抱过来给她看的，那未免太没规矩了。 再加上扶姣自己生育过的孩子有系统加持，是个顶个的漂亮白嫩，此刻虽然知道孩子随着长大会慢慢变化，却还是忍不住怀疑。 这个红皮猴子当真会变好看吗？ 若非有系统时刻盯着，殿内殿外又都是人，扶姣甚至怀疑她是不是被人狸猫换太子了。 扶姣沉默着。 见她不说话，皇帝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她对孩子的一点点嫌弃，略有些无奈。 “不许嫌弃朕的儿子。” 这就宝贝上了。 扶姣当然也不是真的嫌弃，只是一时不能接受落差罢了。 调理过来之后她也是越看越爱的。 “臣妾哪里有嫌弃，陛下冤枉臣妾了。” 宗政罹淡淡看了扶姣一眼，不置可否。 这边正说着，那头被母亲嫌弃了一瞬的小皇子就闹起来，他是真的健康，哭声也大，一嚎起来都有点震耳朵。 稳婆抱着孩子，连声的哄：“小皇子这是饿了！” 奶娘自然也是早早就备好的，玉心带着稳婆往后殿走，将饿了的小皇子带离了这里。 玉心忠心耿耿又做事稳妥，扶姣是放心的。 只是如今扶姣平安生产，有些事便要放在台面上清算了。 宗政罹看扶姣精神尚好，也不欲再拖下去，叫人出去请太后进来。 太后一早从张惜澜口中得知扶姣突然临盆是受了楚贤妃的气，随后就派人将楚贤妃拘来了。 只是楚贤妃毕竟是正一品四妃之一，太后也不好叫旁人看了笑话，虽然是拘来，但实际上并未直接处置，而是命人将楚贤妃困在此处配殿里。 配殿一般是用作库房或下人居所，环境很是一般。 此刻听闻皇帝有请，太后便也叫人将楚贤妃带上来。 事情到了现在，霍昭仪和庞淑妃自然不适合再留在这儿，二人向太后告退，太后摆了摆手便让她们二人走了。 只剩下张惜澜一脸若有所思。 她刚才分明见到庞淑妃叫那不起眼的小宫女拿走了一包东西，怎么到了现在反而没动静了？ 但接下来的事情事关皇室秘辛，张惜澜也不宜探听，怀着满肚子的疑问，只拉过站在殿外的冯素叮嘱一句便也走了。 殿中安静下来，太后带着楚贤妃走进去，将一众下人都支开，门再一次关上，泄露不出半点声音。 皇帝就坐在扶姣身旁，看到太后带着楚贤妃进来，心中被压抑住的怒火腾然而起。 虽然宗政罹没像太后一样逼问张惜澜，可他是皇帝，对皇宫的掌控远比太后更强百倍，今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楚贤妃的手段也并不高明，在御花园那样人多眼杂的地方做下错事，皇帝早便在扶姣生产时就知道了。 他只是碍于扶姣尚未生子隐而不发，如今却不再有顾虑了。 “楚氏，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第589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66 楚贤妃脸色苍白，形容狼狈的跪在地上。 虽然今日她被太后强行传召，可在扶姣入宫之前，她也是后宫之中顶顶有体面的人物，所以底下的奴才并没有对她推推搡搡，还算客气的将她“请”了进来，现在楚贤妃这个模样纯粹是她自己把自己吓的。 她出身将门，虽然也是家中精细着培养的女儿，可大概是天性如此，她的性情不比庞淑妃沉稳，也不比霍昭仪冷淡。因为扶姣一入宫中就独占圣宠，楚贤妃对扶姣早有不满。 之前楚贤妃就暗中动过手脚，只是紫宸殿的保护实在是太周密了，几次试探都无法得手，楚贤妃又忌惮皇帝，心中担忧再多做什么就会被皇帝抓个现形，于是不得不放弃。 可是坏事没做成也不耽误她有一颗坏心，越是快到扶姣生产之日，楚贤妃心里的诅咒就越多。 她恨不得日日夜夜的都念叨着，希望扶姣赶紧一尸两命的好。 这嘴上念叨的多了，行为上难免更失衡，今日遇见扶姣的时候便忍不住带了出来。 其实若说楚贤妃是有意为之，故意想要借着几句机锋害得扶姣难产，那倒也不是。她还没有那么蠢，御花园当时虽然没有旁人，可无论是她还是扶姣，身后都带着不少奴仆侍从。 这些人在没事发生的时候自然是各归其主，但若是楚贤妃真的对扶姣做了什么，那这些人就会立刻被迫失去所有立场，回归最原始的身份——他们都是皇宫里的奴才，真正的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帝。 就如同此刻，楚贤妃被太后派人强行弄到这里来的时候，哪里有任何一个奴才敢拦着呢？ 所以楚贤妃是真的没想到，她就是说了几句酸话，最多也就是说的晦气了些，怎么就害得贵妃难产险些一尸两命呢？ 她听见宗政罹的声音时，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陛下，臣妾知错了，臣妾只是、臣妾只是嫉妒贵妃得宠，所以一时失言说了那些话，请皇上开恩，念在臣妾伺候您多年的份儿上，饶了臣妾这一次吧！” 楚贤妃根本不敢狡辩，她也没地方去狡辩，事实就是她的一时失言险些酿成大错，宫里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还有一个看似中立的张惜澜，任凭她巧舌如簧也难以扭转乾坤。 现在楚贤妃就想赶紧认错，希望能够得到个轻一些的惩罚。 宗政罹冷眼看着，扯了扯唇角。 “既然你没话要说，来人。” 徐松立刻带人过来。 那是几个紫宸殿的小太监，平日里也不做什么事，都是些杂活，也因此从未被楚贤妃看在眼中过。 可此时他们沉默着站在徐松身后，竟然让楚贤妃感受到了一点害怕。 “皇上……” 楚贤妃眼泪婆娑。 可惜，女人的眼泪只对爱她的男人有用，宗政罹对楚贤妃是无论如何谈不上爱重的。 “即日起，降楚贤妃为采女，幽禁静安宫，着日日抄录洗华经为贵妃皇子祈福。柔福宫其余人一并杖毙。” “皇上！” 后宫嫔妃的位分当中，除皇后以外，以贵淑德贤四妃为最尊，依次向下，最末为采女。 楚贤妃一入宫便封妃，不到三年就因其父兄跟随圣上征战西域有功而晋封为贤妃，现在却直接被降为采女。 这事无论放在谁身上恐怕都接受不了，何况是生性骄傲的楚贤妃。 宗政罹口中要将楚氏罚去的静安宫是西六宫最偏僻的地方，其实就是宫人们口中的冷宫，如今里面空无一人，荒芜到宫女太监都轻易不到那里去。 而柔福宫自然就是楚氏之前的住所，伺候她的奴才们何止十余人，皇上竟然不论亲疏要一同杖毙。 别说楚氏，就连太后都有些错愕。 “皇帝，楚氏虽然有错，但她毕竟是楚家女，不看僧面看佛面，楚家战功赫赫，对先帝与你都是忠心耿耿，是先帝亲自赐了国号为姓，你即便厌弃了她，也不至于将她贬为采女，依哀家看，不如就留她一个嫔位。” 嫔位在大楚也只是个五品位分，比起贵淑德贤四妃而言也是云泥之别了。可是楚氏刚才听宗政罹毫不犹豫的就要将她贬为采女逐去冷宫，心中实在是又怕又惊，竟然觉得嫔位也十分不错。 她连连磕头，此刻哭得也不似方才梨花带雨，十分狼狈：“陛下，求陛下，看在父亲的份儿上，给臣妾留一份体面吧！” 宗政罹却不以为然。 “母后，楚家若以楚氏委屈对朕不满，那朕也正好一路清理了，岂不是干净？” 这下别说楚氏，就连太后也是真的怕了。 “皇帝！” 当年太祖逐鹿天下，跟随者众多，后来与地方豪族褚氏、前朝藩王庞氏两姓联手，最终黄袍加身，登基为帝。 若说从前，褚氏与庞氏两家和太祖并非君臣而是盟友，直至天下收入囊中，也日渐互生心思。 最终太祖是在霍家的支持之下力压褚、庞二王，问鼎中原。 虽说褚氏庞氏二王曾有心于天下，但毕竟最终还是归顺于太祖，先帝时褚氏曾自愿交出虎符改用军令，将大部分兵权收归朝廷，先帝因此将褚氏改为楚氏，表明其于大楚社稷之功。 太后语气急促，宗政罹却只淡淡移开眼，一看他这般模样，太后就知道自己是说服不了他了。 长叹一口气，太后将目光落在扶姣身上。 扶姣刚刚生产，精神其实并不大好，只是她也耿耿于怀此次难产，这才强撑着精神，要看皇帝为她做主。 此刻太后的目光一看过来，扶姣立刻就意识到太后要说什么。 “贵妃，哀家知道这次你受委屈了，楚氏的确有大错，可归根结底，你与小皇子吉人自有天相，并未有大碍，哀家觉得皇帝此举实在有违天和，按哀家所说，你觉得如何？” 此后楚家共臣三代，尤其是在宗政罹这一代，早就没了夺位之心，说一句忠心耿耿虽然略有夸大，可的确是有功劳的。 现在宗政罹却说清理就要清理，岂不是让天下人越发传其暴君骂名吗？ 第590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67 太后越过了皇帝，反倒直接与扶姣说起来。 这倒也不出扶姣所料，从前宗政罹从来不听旁人的劝，否则也不会落得个暴君的骂名，现在若是他还能听一听谁的话，那除了扶姣也没有旁人了。 或许是太后这番话给了跪在地上的楚氏一点提示，她竟然也膝行到了扶姣床边，声泪俱下。 “贵妃，宸贵妃，臣妾知错了，求贵妃给臣妾求求情吧！” 若是今日扶姣和孩子当真出了事，太后自然没有这个颜面为楚氏求情，她如今能够这样说，还是因为扶姣和皇子并没有出什么事的缘故。 太后身为一个国家最尊贵的女人，她考虑的不仅仅是扶姣，甚至不仅仅是皇帝，而是王朝稳固。 楚家势力庞大，若是为了一个楚贤妃让楚家心生反意，那岂不是更令人焦头烂额？ 楚氏也是被刚刚皇帝的话给吓怕了，她自己一死又有何妨，若是连累了楚家，那她简直万死不能赎罪。 扶姣便要撑起身，宗政罹下意识的伸手过去扶她，扶姣也不扭捏，直接靠在宗政罹身上。 她轻轻扫了一眼楚氏，她哭得狼狈，完全不复当初扶姣进宫时的骄矜美丽。 后宫是个吃人的地方，但是如果不吃别人，就会被别人吃掉。 扶姣经历过的事情已经太多了，她并不会因为楚氏的一点眼泪就心软。 只是有一点太后说的对，扶姣和皇子都没有丧命，对楚氏如此重罚一定会引来楚家的报复。 太后方才说严惩楚氏或许会令楚氏心生反意，但其实这也只是她夸张些的说法。宗政罹能够那般轻描淡写的说出清理楚家，足以证明他对这个王朝的掌控力。 楚家一定不会因为楚氏一个女儿就造反，他们甚至应该不会对皇帝的做法发表任何看法，可不会报复皇帝，不代表他们就怕了扶姣。 扶姣如今有宠有子，唯一差的就是家室。她在后宫能够一手遮天，在前朝却无任何势力能够帮她。 她已经与庞家交恶，楚氏虽然几次三番挑衅，但楚家却并没有在前朝表态，算作中立。楚家权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尚未借着张惜澜扳倒庞家，若是楚家再横插一脚，那一定会很麻烦。 可是皇帝如此重罚楚氏也是为了给扶姣做主，扶姣若是当场反支持太后，又十分的没有良心，恐怕会惹宗政罹不悦。 该如何说话才能平衡两方，这也是扶姣事到如今仍未开口的原因。 见她久未开口，宗政罹与太后都看向她。 “陛下。” 扶姣声音还有些虚弱，宗政罹原本还有些怒火，想着若是扶姣真的为楚氏求情，他便要好好教训她一番。可是一听扶姣连说句话都这样难受，心里哪还有火气，全剩下心疼。 他甚至有些后悔，早知道会如此，不如他私底下先处置了楚氏，也省得扶姣这般为难。 她是为他生下皇子才受了这般大苦，宗政罹岂能与她置气？ 罢了，宗政罹心想，无论她说什么，都答应了就是。 至于什么圣上金口玉言不可随意更改，那都不作数了。 扶姣就说了这么两个字，就又不说了，宗政罹心疼她还要半靠着自己才能好好说话，就更是后悔，索性自己来问。 “别说了，朕来说，你若是同意，便点头，好不好？” 太后惊讶于宗政罹竟然如此娇惯扶姣。 而她更惊讶的还在后头。 面对宗政罹几乎能用“低三下四”来形容的话，扶姣竟然摇了摇头。 “不，陛下，臣妾自己来说。” 楚氏猛然抬头，哀求的看向扶姣。 扶姣却并没有看她。 “陛下，臣妾恳请陛下， 饶恕柔福宫的宫人，若要论罪，只将二等以上的宫女太监罚入慎刑司即可，其余人等便送回内务府吧。” 宗政罹没想到她要说的竟然是这些。 眉头略送开些，毫不犹豫：“好。” 扶姣微微勾了勾唇：“臣妾知道，陛下是心疼臣妾，但是皇儿刚刚出生，咱们也要为他做些考虑，如今喜事刚至，不宜多造杀业，全当为我们的皇儿积德， 以后平平安安的。” 宗政罹深以为然。 的确如此，他满心都是扶姣受了大苦，却忘了孩儿，宫中最近的确不可见血。 宗政罹平日处事皆是如此，觉得麻烦的便一并杀了，也从不考虑些旁的，刚才还浑然不觉，如今一经扶姣提醒，反倒是自己便想通了其中利害。 皇子刚刚出生，本来就引人注目，此时应以稳定为上，不宜招惹事端。 楚家世家大族，即便肃清也非一时之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楚家拼尽全力只为报复，扶姣和皇儿岂非要受累吗？ 宗政罹治理天下多年，绝非庸人，他轻易便能明白扶姣为何只提宫人却不论楚氏，无非是不想当众驳斥自己的话。 他轻笑一声，领了这个情，捏了捏扶姣的鼻子：“爱妃聪慧，朕不及尔。” 就连太后也很快想明白过来，心情略放松了些。 只除了慌神的楚贤妃。 她未能了解扶姣言外之音，还以为扶姣顾及那些低贱的奴仆都不肯为她说几句话，立刻面露怨恨之色。 “贵妃！你好狠毒的心肠！” 此话一出，扶姣险些气笑了。 她好不容易做了回好人，竟然还被这蠢货出言讥讽。 太后更是紧闭双眼，气得连连喘气。 宗政罹目光冷厉：“徐松，掌嘴。” 徐松犹豫都没犹豫，上前就是一个嘴巴，扇得楚氏直接趴在了地上，嘴里吐出一口血来。 她爬都爬不起来，更别提说话了。 扶姣瞥了她一眼：“陛下，臣妾累了。” 宗政罹嗯了一声，摆摆手：“拖下去，拖远些，别搅扰了贵妃休息。” 这就是还没完的意思了。 徐松心领神会，叫身后跟着的小太监们捂着楚氏的嘴就将人带走了，没发出任何声音。 太后也只是不愿意让楚家不满，眼见皇帝只是叫人掌嘴，话都懒得说一句。 “哀家去看一眼小皇子就回了，皇帝好好陪着贵妃吧，她辛苦了。” 方才扶姣十分识大体，让太后格外满意，原本对她出身略有微词，现在也全都不在意了，她说走就走十分痛快，扶姣也真的闭上了眼睛，任由皇帝坐在一旁哄她睡觉。 而楚氏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她被人拖走，拖到了静安宫，一路上的动静可不小，尤其是她在静安宫又被掌嘴十下，可谓是丢尽了脸。 紧接着就是一道圣旨下来，皇帝将她贬为了才人。 一时之间，后宫风云巨变。 先是贵妃产子，后是贤妃被贬，暗潮涌动之下，人心惶惶。 第591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68 扶姣睡下没过多久，吃饱了的小皇子也瞌睡着，宗政罹有公务在身，他今日已经没有例行早朝，虽然还想多陪伴她们母子二人一会儿，但又怕日后政务越积越多，反倒受其拖累，便起身走了。 小皇子平安降生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宫内宫外，虽然宗政罹并未昭告天下，可是皇帝唯一的孩子降生，所有人的眼睛都巴巴的望着宫里呢，没有人特意封锁，该知道的人便也都知道了。 很快，因为想要打探消息而守在这里的嫔妃们也都散了，庞淑妃和霍昭仪是亲眼看着楚贤妃，不，现在该说是楚才人被拖走的，只觉得不寒而栗。 她们三人从入宫开始便相互算计，这么多年来却依然能保持着三足鼎立，楚贤妃当然也不是无能之辈，可眼下只不过是一言之失就落得如此下场，庞淑妃和霍昭仪也难免为此感到恐惧。 不管是错估了扶姣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还是害怕于宫中有一个小皇子平安降生，总之，二人都沉默着，连相互刺几句的功夫都没有。 眼看着这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张惜澜。 张惜澜看着庞淑妃的背影，若有所思。 “张良娣，陛下说要让您在此处照看贵妃娘娘，奴婢陪您进去吧。” 张惜澜转头，方才那个从庞淑妃手中接过东西的小宫女就站在她身边，如此说道。 宗政罹的确是吩咐了张惜澜没错，可眼下贵妃平安生产正睡着，并非需要人陪，而她却如此急不可耐，其中定有蹊跷。 只是不知道庞淑妃要让她害的人是贵妃还是刚出生的皇子。 这些想法掠过脑海不过一瞬而已，等一切消失，张惜澜似好无所觉一般，对那小宫女一笑：“还是你想得周全，连心，淑妃娘娘派你来伺候我，不知道帮我省了多少麻烦呢。” 叫连心的小宫女只一笑：“那张良娣，咱们走吧？” 张惜澜按下心中的所有疑虑，假装不知道连心的打算，带着她一起进了殿中。 扶姣睡着，孩子也睡着，的确没有需要她的地方。 张惜澜在殿中绕了两圈，实则脑子里在一遍一遍的重复扶姣生产时的场景。 她看得一清二楚，连心分明趁乱进入过殿中，虽然是帮忙端水盆，可也是进去过的，为什么如今还是这么急躁呢，是因为她上一次没完成任务，还是另有目的？ 可惜，无论张惜澜如何警惕，方才还格外急切的连心在进来之后反而不急了，低眉顺眼的跟在张惜澜身后，完全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 张惜澜只能遗憾放弃。 总归来日方长，她总能弄清楚庞淑妃要做什么。 正巧，张惜澜带着连心转了两圈，正好看到了冯素。这里只不过是御花园的一个偏殿，不比紫宸殿收拾妥当，但扶姣坐月子不宜见风，少不得要在这里住些时日了。冯素是要去紫宸殿拿些东西的。 一见到张惜澜，冯素眼睛转了转，邀请她同行。 从这里去紫宸殿的路并不经过张惜澜如今借住的宫殿，看出冯素是有话要说，张惜澜点头应允。 “既然如此，那我就与冯素姑娘同行一段吧。” 连心在外人面前一向是毫无存在感的，她默默的跟着，还很有规矩的离开大概三步远，这个距离正好是能看到前面人却又听不到说话的，冯素回头看了连心一眼，便将手中一物塞给了张惜澜。 “劳烦张良娣，这是方才我们宫里的人在娘娘用来吊命的老参根须上发现的，您帮着看看，是什么东西？” 收到手中的是一个荷包，荷包甚至绣工格外精致，根本看不出里面还塞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递出去了，冯素还特意多说了两句话，说这是她绣来感谢张惜澜这段时日帮忙的， 即便以这个距离来看身后的连心完全听不见，但冯素也依然说了。 张惜澜心中感叹冯素的确谨慎，却又暗暗有些激动。 她能猜到这里头的东西应该就是连心放的。 “好，待我查明再来看望娘娘。” 二人就此分道扬镳。 * “枢儿呢，”扶姣懒洋洋的撑着身体半靠在床上，放下手中的空碗，问冯素：“这孩子格外贪睡，现在睡了夜里就要闹，抱来给我玩一会儿。” “扑哧。” 殿中有小宫女没忍住笑，冯素警告的看了她一眼，随后无奈的转过身。 “娘娘，小皇子怎么是用来玩的。” 扶姣抿抿唇。 孩子不是生来玩的，可不玩就浪费了呀。 “快抱来，话多。” 冯素哪里拗得过扶姣，还是过去将小皇子抱来了。 扶姣接过孩子抱在怀里，低头看他的样子。 现在距离他出生已经有将近半个月了，刚出生的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儿，之前还像个皱巴巴的红皮猴子，如今的小皇子却已经十分白嫩可爱。 一张肥嫩的脸颊看着格外招人稀罕，瞧五官样子，与宗政罹足有八分相似。 若是庞丞相能未卜先知，知晓这孩子长成这样，恐怕当日绝不会提起其血脉存疑。 “枢儿。” 扶姣轻轻唤了一声，怀里的幼儿闭着的眼睛就睁开一条缝，看了看抱着自己的母亲，懒哒哒的摇了摇放在外头的小手。 这是个格外聪明的孩子，已经能听懂“枢儿”这两个字就是在叫他。 名字是孩子出生第二日就赐下的，单字一个枢。孩子性命脆弱，说不定一点冷风就能致使夭折，皇室序齿又格外重要，所以一般孩子要等周岁才能有名字，贵妃之子出生便赐名，可见其殊荣。 扶姣其实也不是真的要玩孩子，只是自从枢儿出生，她总回想起当初那个梦，想探究一下宗政枢到底是不是那条小龙。 只可惜，除了看出宗政枢异常聪慧之外，扶姣没发现别的不同之处。 抱着孩子逗了逗，扶姣问冯素：“张良娣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从扶姣生产之后，张惜澜竟然再也没有露过面，扶姣可不觉得那点粉末能难成这样，叫张惜澜半个月都没有半点头绪。 第592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69 以张惜澜的医术，即便那东西再如何稀罕，半个月的时间也足够她找出来了。 所以扶姣几乎可以断定，张惜澜这么长时间没露面定然有别的缘故。 冯素眼珠转了转，凑近低声：“娘娘，算算日子，储秀宫里面那个恐怕是快生了。” 扶妙被囚困在储秀宫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只等她生下孩子便要问罪处死。换做扶姣是她，肯定也很想尽可能的晚一点生下腹中胎儿。 不管怎么说，之前让扶妙十分洋洋自得的这个孩子是她的护身符没错，但却也沦为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催命符。 若没有这个孩子，扶妙当初就该死了，可有了这个孩子，她反而更要每日担惊受怕的活着，一日日的数着等待自己的死期。 当初姐妹二人怀孕时间相近，扶姣又晚于预产时间发动产子，如今枢儿快要满月，算算日子，扶妙也当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 不过扶妙在储秀宫过的不好，殚精竭虑之下身体亏空，有太医去过，看了一眼就说怕是要早产。 所以就如冯素所说，的确要到扶妙发动的时间了，指不定就是这几日了。 张惜澜住在宫里，虽然和扶妙并无瓜葛了，可她当初也是因为扶妙才能进宫的，为了防止底下人议论她与扶妙那点关系，张惜澜不愿意露面好像也变得正常起来了。 但扶姣却觉得事情并非是冯素说的这样。 张惜澜之所以不露面，是另有缘由。 冯素看扶姣不以为然，于是道：“要不要奴婢去请张良娣来一趟？” “不必。” 扶姣摇头：“如今张惜澜是庞淑妃名义上的妹妹，她自然不该总往我这里跑。之前我怀着枢儿尚能解释，如今却不宜如此。” 虽然不知道张惜澜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但扶姣知道，在还没有达成目的之前，她们是天然的盟友，也不怕张惜澜背叛。 最多就是要多等等，但扶姣有的是时间，她并不怕等。 只是扶姣这样一放下，张惜澜反倒是来了。 听见外头的通传声，扶姣挑眉：“叫她进来。” 张惜澜一进门就规规矩矩的行礼，扶姣也客客气气的叫起。 “如何？” 扶姣也不废话，直接问道。 张惜澜从怀中掏出当日冯素给她的小荷包，递呈给扶姣：“娘娘可以看一看荷包里的东西。” 正如扶姣所想，张惜澜查这东西其实用不了多长时间，但她却在查的过程中发现了有另一拨人牵扯其中，要避开庞淑妃的眼线顺藤摸瓜，这才耗费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扶姣将荷包打开，看到了一个小小的东西另用了一层布料包裹，她打开，扑面而来的一股异香。 说是香气还有些不妥，这是一种浓重到令人作呕的气味儿，扶姣正要再闻，那气味却又如随风而散一般淡了不少。 “这是何物？” “贵妃娘娘，这是妾身在庞淑妃那儿拿来的，怕被她发现，所以只有一点儿。” 扶姣掀开包裹着的布料，只见里面是一小根参须，参须上面还有很多白色的粉末，仔细去闻就能发现味道是粉末传出来的。 “这不是当日我给你的东西。” 扶姣肯定。 当时她生产，忙乱之中交代冯素看好一切她入口的东西，若是发现不对只管先将东西收好，不必立时揭发，后来冯素发现人参不对劲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收起来了，拿给扶姣看过之后才又转交给张惜澜。 所以扶姣知道，当时的人参上没有任何味道。 谁料到，张惜澜的神情却有些复杂。 她看着扶姣，试探：“娘娘，您不认识这东西吗？” 扶姣反问：“我应该认识吗？” 她这样自然的态度反而打消了张惜澜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怀疑。 “娘娘恕罪，只是此物出自于延兰，妾身以为娘娘会有所了解。” 张惜澜一边走到水盆旁，抬手将水弄到地上，一边对扶姣说道：“这是延兰的一种草药磨成的粉末，这草药很常见，叫做鸽草。” “鸽草？”扶姣歪头：“那只是一种止血止痛的药物，并无毒，更无香。” “的确如此，可若是将鸽草磨成粉末与珍珠、人参放在一处，立刻便会融合出一种异香，这种异香会随着空气迅速扩散，人们很快就不会再闻到味道，但这东西的药性却能长久的留在身体里。” 看着扶姣略有些凝重的神色，张惜澜揭晓了谜底。 “这香气有定神止痛的作用，沾了鸽草的人参止血效果也更好，不过……容易致瘾。” 扶姣捏紧了这个袋子，旁边的冯素略惊讶的捂住了口鼻。 张惜澜摇摇头：“不碍事的，这东西不能碰水，我方才在殿中洒了水，这点剂量不会成瘾。” 虽然她如此说，但是扶姣还是很快想通了问题的关窍。 当时生产，她口中要含着参片，如若得手，她几乎是没有反应时间的。 即便不能让扶姣吃了，可那人参就放在一旁那么久的时间，殿中早就布满了那种消散极快的异香。 最要紧的是，当时刚刚出生的宗政枢几乎是直面那香气的威胁。 成年人尚能致瘾，何况幼童？ 若非当时冯素听了扶姣的立刻察觉隔离，那参就放在那儿，不知道要多久才会被收起来。 “好歹毒的心肠！这是冲着我们小皇子来的啊！” 而扶姣想到的还要更多些。 鸽草是延兰独有的药物，但鸽草在延兰王室的人眼中并非稀罕物，是不会带着它一起来京城的。那能拿出鸽草的人就只剩下一个——当初因为献草有功而被昭王带回京城的扶妙。 扶妙是带着许多鸽草进大楚军营的，宗政原用剩下的被她留下保存也是常理。 可仅凭扶妙，她想破了脑袋也不会知道鸽草可以这样用。这在愚昧百姓眼中几乎是神迹一般可以解痛苦的异香通常会被称为神术或巫术，极有可能是延兰王透露。 而无论是扶妙还是延兰王，他们都没本事在宫中传递消息，更没本事派人混入扶姣宫中将鸽草粉末涂抹在参上。 这个中间人除了庞淑妃，已经不做她想。 怪不得张惜澜这么久才来，她身边的连心是庞淑妃的人，张惜澜为了脱身，应当耗费了不少的功夫。 “贵妃娘娘，人家都已经欺负到头上来了，您难道还要一忍再忍吗？” 第593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70 这还是张惜澜与扶姣相识这么久以来，张惜澜第一次暴露出她的本性。 扶姣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撕破了往日端庄温良的伪装，流露出几乎强烈的怨恨与嘲讽。 她同样注视着扶姣，看扶姣似乎对她刚刚的话没有什么反应，所以渐渐的越说越重。 “贵妃娘娘，这件事情已经探的分明，你好心饶过你那位好姐姐一条性命，让她能够苟延残喘至今，可是她对你却没有半分的感激，不仅不感激，甚至越发憎恨厌恶你，连在储秀宫困着这么久了都还要想办法对付你和你的孩子，可见她是有多么的恨你。” 扶姣垂下眼。 “但，她毕竟是本宫的亲姐姐。” “笑话！” 张惜澜声音徒然增大，在她来之后就到外头守着的冯素敲了敲门，扶姣扬声回了一句没事，张惜澜这才知道收敛。 “贵妃娘娘，你以为这世间的人会因为血脉亲情就对你手下留情吗？根本不会！血脉亲情不仅不能唤醒这些人的良知，还会成为你的弱点，被他们捏在手中，对你搓圆捏扁！” 张惜澜眼中划过悔恨的情绪，被扶姣尽收眼底。 “所以，你希望本宫对扶妙赶尽杀绝？” “对，”张惜澜沉声：“不仅扶妙，所有涉事人等，包括庞家和延兰王，一定要统统杀了斩草除根，只有这样，才能够保住你自己，也保住你的孩子。” 扶姣轻笑一声，她看着张惜澜，张口：“可是，庞家的顶梁柱不是你亲自救下来的吗？若是你想杀他，又为什么要救他呢？” 庞丞相的寿数早就该尽了，可他却一直活到现在。虽然也偶有几次病危告假未能来早朝，可活着就是活着，即使身体格外虚弱，那也是活着。 除了张惜澜，这里也没有第二个人有本事在阎王手里抢人了。 听到扶姣这么说，张惜澜的脸僵了一下。 “贵妃娘娘在说什么，妾身听不懂。” “张惜澜，本宫既然能问出口，就代表本宫已经知道了，你若是还想借着本宫的手除掉庞家，那你最好说实话。” 一阵沉默。 扶姣的目光放在张惜澜身上，从她的神色之中看出了一种悲戚。 她似乎对某些事很难以启齿，如今要在扶姣面前坦诚相待，无异于揭开她最深的伤疤，疼痛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很难堪。 若是扶姣是个极能体谅人的，现在就该主动叫停，但很可惜，扶姣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的看着张惜澜。 而扶姣的目光本身就是一种逼迫。 别看张惜澜方才劝说扶姣的样子像是为她和宗政枢着想，但，真正有求于人的人就是张惜澜自己。 没有扶姣，她再用十年的时间也不能将庞丞相和庞家这个根基深厚的世族大家扳倒。 “……好，我说。” 接下来的时间，扶姣听了一个让人一言难尽的故事。 事情还要从张惜澜的祖父张秀说起。 张秀医术高明，年轻时就考入了太医院做太医，不过短短的十年时间就从一个小太医成了太医院院判，在京城里置办了宅院，从此扎根在了京城。 张秀的夫人体弱，二人只有一个独子，就是张惜澜的父亲。原本张秀想要让儿子继承自己的衣钵，只可惜，张惜澜的父亲并没有像张秀一样的天赋，张秀无法，只能顺其自然。 再后来，张惜澜的父亲娶妻，带着妻子单独住了出去。张秀为了让儿子学些安身立命的本事，就出了些钱，置办了一家药铺交给张惜澜的父亲经营。 药铺打着张秀的旗号很是红火，张惜澜的父亲忙起来便总是早出晚归。 那个时候，张秀还是太医，庞丞相也没有垂垂老矣，庞丞相的儿子也还只是个纨绔子弟而非朝中官员。 一日，庞丞相的儿子喝醉了酒，吐了个昏天黑地，看起来很是不好。同行人害怕他会出事，所以架着他来到了药铺。 当夜也是巧合，张惜澜的母亲来给晚归的丈夫送汤，撞上了醉酒的庞大少，同行人为了撇清干系将庞大少留在了药铺，托请张惜澜的母亲代为照顾。 “那个男人，竟然趁我父亲不在……” 张惜澜双目通红，再难说下去。 但是话说到这里，扶姣已经没有什么不明白的了。 “可本宫听说，张秀离开太医院后曾为庞丞相效力过一段时日？” 张惜澜苦笑一声：“是啊，贵妃娘娘说的不错，祖父的确曾为庞丞相做过府医，可那是因为当时我母亲怀着我。” 张秀原本的打算是出宫后就立刻回老家，只是当时张惜澜的母亲身怀有孕不便挪动，所以才又在京城滞留了一年多的时间。 扶姣突然有了点猜测。 她以为张惜澜对这些事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她当时已经记事了。可现在张惜澜说当时她尚在母亲腹中，那她又是如何能够知晓上一辈人的隐秘之事呢？ 而且，她与庞淑妃还颇为神似。 这就有点可怕了。 扶姣看了张惜澜一眼，两个人一对视，相互之间的猜测便为对方所知晓了。 张惜澜苦笑一声，承认了。 “你猜得没错，我并不是我父亲的孩子，而是一个带着罪孽出生的孽种。” 第594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71 根据这些话，扶姣已经能够将当年的事情真相拼凑出大半，只是为什么张惜澜的父亲会选择带着她回到京城，张惜澜又为什么会入昭王王府，这些事她却难以猜测了。 张惜澜将自己最难以启齿的事情说了出来，整个人的脸色都灰白了。 “我已经告诉了娘娘我的秘密，您也应该明白我为何会如此针对庞家了，剩下的事我不想说，也没有必要再说，您只需要知道，我在这件事情上一定跟您站在一处，永不背叛，这样就够了。” 的确够了。 扶姣也不再往下打探，只是她还有一个疑问。 “那你为何要答应庞丞相的要求替他续命？” 张惜澜咬牙切齿：“那个老狐狸，他就是害怕自己死了，早早的就安排好了他死后庞家的一切，若是他真的死了，庞家人会立刻放弃在京城的势力，急流勇退，到他们发家的常州去生活。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想要报仇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若是庞家不再留在京城，庞淑妃自然也是被他们放弃的“势力”之一，到时候宗政罹不会追究他们之前做过什么，张惜澜也会因为入了王府而难以再接触到那些人。 “我也是迫不得已，不能叫他就这么死了，便宜了当年真正的罪魁祸首。” 扶姣了然的点点头。 倒是也解释的通。 张惜澜见扶姣没有再多追问，明白今日这一关算是过了。所说之前她们二人已经在默契之中相互帮助了几次，但只有今日过后，她们才成为了真正的盟友。 至少张惜澜已经没有什么顾忌了。 “贵妃娘娘，我们需要证据。” * “贵妃娘娘万安！” 守在储秀宫门口的几个侍卫见了扶姣过来，先是一惊，后又连忙回过神来行礼。 今日是枢儿满月的日子，也是扶姣真正能够出月子出门走动的日子。 她立刻就来了储秀宫。 “都起来吧，本宫要进去见一见扶妙，劳烦诸位让个路。” “这……” 侍卫们对视一眼，有些为难。 “贵妃娘娘，不是属下刻意为难，只是这储秀宫是皇上下令封的，您若是要进去，还请拿了陛下的圣旨或信物，属下等定然立刻开门。” 扶姣哪里有什么信物，她是瞒着宗政罹来的。 只是面对侍卫们的追问，扶姣却丝毫不慌张，她抬了抬眼：“诸位此言差矣。” 侍卫们不明所以。 “还请贵妃娘娘明示。” 扶姣便道：“陛下的确下令，不许扶妙踏出储秀宫一步，可陛下却并未说要封禁储秀宫不许旁人进去。” “贵妃娘娘，这虽说陛下并未明说，可这储秀宫都封了，怎么还能随便入内呢，娘娘就别为难属下了，属下是真的不敢让娘娘进去。” “是啊娘娘，里头关着的罪妇疯疯癫癫，近日越发严重了，时常能够听见里面传来她的声音，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还总是出言不逊，若是娘娘进去受了疯妇的伤，属下万死难辞其咎啊。” 疯了？ 对于这话，扶姣一点儿也不相信。 若是扶妙真的疯了，又怎么会和庞淑妃暗中勾结，将鸽草这东西送出去呢？ 装疯卖傻，不过是保命手段而已。 “无妨，你们让开，本宫若是有什么事，自然不会连累你们。” “贵妃娘娘……” 侍卫们正要再劝，扶姣却冷了脸，抬手就将自己头上的簪子拔了按在颈侧：“还不让吗？” 侍卫大骇，再不敢说什么，连忙让开了路。 等扶姣带着人走进去才慌忙分出一个人来去禀告宗政罹。 储秀宫被封了许久，一进去就能闻到一股腐朽的味道。而旁人口中疯疯癫癫的扶妙此刻就坐在桌旁，正给自己倒了一碗水。 扶姣带来的人不算多，只有冯素跟着她一同进了内殿，其余人都在外头候着。扶姣没发出什么声音，就这么静静地看了扶妙一会儿。 她如今怀孕也快九个月了，肚子浑圆硕大，至少比扶姣那个时候要大得多，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锅盖扣在了她身上，让扶妙倒水的动作也显得格外笨重。 可是在那些侍卫口中已经疯了的扶妙却很平静，她安安静静的倒水喝掉，然后站起身，围绕着桌子开始走圈圈。 她一绕着圈走，自然也就看到了站在这里的扶姣。 啪嗒。 被扶妙拿在手中的茶杯摔在了地上，迸溅出一地的碎瓷片。 扶姣清晰的看到了扶妙眼中的怨恨，但很快，那点真实的情绪被尽数掩盖掉，随之而来的是扶妙故作痴傻的疯癫。 看到这一幕，扶姣扯了扯唇角。 不等扶妙在她面前装疯卖傻，扶姣先一步开口。 “明日是枢儿的满月宴，姐姐知道枢儿是谁的，我会去求陛下开恩，让你能够在那一天走出储秀宫的宫门，去看一看你还没见过面的外甥，所以，姐姐你要好好准备，千万不要再这样蓬头垢面的。” 扶姣笑意不达眼底：“因为真的……很丢人啊。” 话一说完，扶姣多一瞬也不留在这儿，直接转身走了出去，她身后的扶妙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除了加重的呼吸声能让扶姣清楚地意识到此刻扶妙的心情绝不平静。 一走出去，扶姣就看到了匆匆赶来的宗政罹。 宗政罹脸色阴沉，一看便知是动了怒气的，扶姣脚步不仅没有停，甚至还加快了，她几乎是小跑着跑到了宗政罹身前，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之中抬手，一把抱住了宗政罹。 “陛下！” 宗政罹想要斥责她胡闹的声音都还没有出口，就让扶姣这样投怀送抱的举动给压灭了。 他叹了一口气，环抱住扶姣纤细的腰身。 “朕都还没有怪你，你却先委屈上了。说吧，谁给你气受了？” 所有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去看帝妃二人，只是心中都知晓了为何扶姣方才能那么大胆的硬闯。 谁让他们的陛下偏心偏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呢？ 现在满宫上下谁还敢给贵妃娘娘气受啊，没看到曾经风光的楚贤妃是什么下场吗？ 这段时间扶姣坐月子，后宫里可以说是一片死寂，都为楚贤妃的事感到胆寒。 扶姣将头埋在宗政罹肩上，闷闷的。 “陛下，明日枢儿的周岁宴，臣妾想将姐姐放出来。” “不行！” 宗政罹立刻否决。 “若不是她，你生枢儿的时候怎么会受那么多的苦楚？楚贤妃冲撞了你，但扶妙害你险些小产同样难逃干系，朕不现在杀她已经是仁至义尽。” “陛下，”扶姣松开手：“可是，这也是我们姐妹最后一次相见的机会了。过了这一次，她就要……” 距离扶妙生产的时间越来越近，最多半个月，她就要临盆，到时候宗政罹不会再放过她。 “陛下，算臣妾求求您，就这一次，好不好？” 面对扶妙真正的请求，宗政罹总也没办法狠下心。 “……也罢。只是当日，朕不许她靠近你半步，只能站在屏风之后，看过两眼，立刻重新押回储秀宫。” 扶姣破涕为笑：“一言为定！” 第595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72 “瞧瞧我们小皇子，长得白白胖胖的，还是娘娘养得好，我家中也有个皮小子，可不及小皇子呢！” 扶姣坐在上首，怀中抱着枢儿，看向说话的人。 今日是宗政枢的满月宴，作为大楚王朝唯一的皇子，他的满月自然排场极大，礼部拿出了不逊色于万寿节的功夫，一切都办得风风光光十分盛大。 在宴会开场之前，宫外的命妇要先入宫来拜见扶姣，现在众人便都聚集在了甘露殿。 甘露殿是紫宸殿后的一处宫殿，与紫宸殿一样，都坐落在皇宫的中轴线上，位置十分重要。 在大楚入主中原之前，前朝的皇帝大多将甘露殿作为紫宸殿的副殿，与紫宸殿一样为皇帝寝宫，除了前朝开国皇后曾住过甘露殿外，再没有后宫的女子住进去过。 所以，甘露殿在所有人心中就和皇后凤印地位相当，谁能住进甘露殿，就代表她是板上钉钉的皇后。 之前宗政罹本不愿意扶姣搬出紫宸殿，但紫宸殿毕竟是帝王寝居，同时也会有朝臣前来议政，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有了枢儿，再叫扶姣住在紫宸殿，那些来来往往的朝臣一定会吵醒枢儿。 于是宗政罹便将甘露殿收拾出来，正式赐给扶姣作为她的寝宫。 这无疑是一种信号，宗政罹在提前给朝臣们提示，他早晚都要册封扶姣为皇后。 今日命妇们纷纷前来扶姣这里拜见，同样也有扶姣住进甘露殿的缘故。 若是扶姣只为贵妃，那些夫君官位低一些的命妇前来拜见也就罢了，但现在就连宗亲郡主也都来了，这就是承认了扶姣如今的身份，也代表她们背后的势力对扶姣日后为后的支持。 说话的这人就是在场身份最高者之一，央澄郡君。 央澄郡君算起身份来是宗政罹的表姑祖母，也是如今宗室之中辈分最大的，她早年曾和亲西域，后来西域与大楚关系越发紧张，就又被大楚接回，先帝念在央澄郡君和亲有功，所以将央澄整个州郡都赐给了她作为封地，在京城颐养天年。 前段时间央澄郡君的有了重孙，便是她方才说的“皮小子”了。 “姑祖母快别夸了，这小子十分闹腾，原本陛下安排了六个奶娘伺候，可这才一个月，就累倒了两个，没法子又选了四个顶上，整日里不合心意就要哭闹，可把我折腾的不轻。” 扶姣提起枢儿，笑意便从眼中溢出来，任谁看了都知道她是个宠爱孩子的母亲。 央澄郡君心中轻叹。 也是个有福气的，就算皇帝日后不再宠爱，就凭借着这个皇子，前途也是无可限量。 来的人大多都没有和扶姣有过太多接触，如今看她回应央澄郡君的时候十分温和，便心中松了一口气，陆陆续续的都说起话来。 众人聊起来之后就越发放松了，坐在后头的几个命妇见无人注意到她们，便也凑在一起说些旁事。 “命数这东西谁能说得准呢，别看贵妃娘娘如今风光，马上就要封为国母，可你们知道吗，这贵妃娘娘的姐姐现在就困在储秀宫里，只等生下昭王的孩子就要处死呢。” 扶妙囚困在宫中的事情宗政罹并没有特意隐瞒，只是此事毕竟涉及皇家，又将皇帝与昭王都牵扯在内，知情的人寻常也不会往外说，所以京城之中知晓此事的人倒也不多。 听人说后，另外二人果然震惊：“真的？贵妃娘娘没求求皇上？” “你们知道什么，你当那罪妇怎么会被皇上赐死，还不是因为她起了歪心思，竟然在太后宫中对贵妃动手，害得贵妃险些滑胎，这才惹得皇上大怒，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这怎么会呢？贵妃娘娘和她是姐妹，她又不在后宫，贵妃娘娘得势对她只有好处，怎么如此糊涂？” “那谁知道……人的嫉妒心作祟起来啊，连亲姐妹都能下手，可见贵妃的这位姐姐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你们说，今天小皇子的满月宴，那位会不会能出来？” “快别说了，这要是让贵妃听见了，岂不是坏了贵妃的心情，你们不要命了，我可还没活够呢……” 系统把这些话一字不落的传达给扶姣，扶姣敛目，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见她动作，原本还在说话的人瞬间都闭上了嘴，殿中一片安静。 放下茶盏，扶姣道：“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这便走吧，到前殿候着。” “是，贵妃娘娘。” 扶姣起身，和老郡君走在一处，等到了前殿设宴之处时便听处处行礼。 “诸位不必多礼，都请坐吧。” 在扶姣侧面设有一处精致的屏风，看起来倒不违和，只是扶姣知道那后头正是扶妙在站着。 张惜澜也坐在底下，看到扶姣来了之后，给她使了一个眼色。 今日便要诱扶妙动手，也好抓住她与庞淑妃、延兰王等人勾结的证据。 扶姣不担心扶妙不动手，她没多长时间活头了，上一次计划失败，见扶姣和枢儿都活得好好的，这一次她好不容易能出来接近扶姣，一定沉不住气。 也正巧庞淑妃不知道今日扶妙也在，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扶姣正想着，外头传来太监唱名的声音。 “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起身恭迎，扶姣也是如此，只是她才拜下去就被宗政罹扶住。 “诸位平身吧。” 宗政罹先是扶着太后坐到位置上，随后才走过来与扶姣同坐一处。 他看起来心情极好，与扶姣说了几句话后就让奶娘将枢儿抱来，直接将孩子抱在自己怀中，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底下的人都看着，心中就知道皇帝对他的这个独子很是满意，又想到扶姣入主甘露殿，便有人起身。 “陛下，今日是皇子的满月宴，臣知晓不宜讨论公事，只是臣以为，此事事关国本，应当早作打算，所以斗胆向陛下谏言。” “哦？”宗政罹看不出喜怒，却纵容此人继续说下去：“爱卿有何事要说？” “臣以为，如今陛下喜得皇子，应当考虑江山社稷之永继，国无太子则无后继，臣斗胆，请皇上立太子，以固国本！” 第596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73 殿中极为安静，所有人噤若寒蝉。 有人默默抬起头去看宗政罹的反应。 虽说宗政罹已经明确表示出了他对枢儿的喜爱，但是喜爱是一回事，立太子又是另一回事了。 眼下枢儿是宗政罹唯一的皇子，按理来说立太子是顺其自然的事，可是立太子事关重大，古往今来不乏有帝王为了防止分权而不立太子，如今枢儿才是个满月大的婴儿，过早的立太子极有可能会导致朝臣生出旁心。 这事利弊参半，没有人能确定宗政罹对立太子的真正态度。 这位站出来请求立太子的是礼部侍郎，倒不是真正的谏官，他方才也站出来时也是在赌宗政罹的确对小皇子十分疼爱，不管今日能不能立太子，他此举都不会有过于严重的后果。 但现在宗政罹不表态，倒让礼部侍郎心中有些慌乱起来。 其实真正的安静并没有太久，在礼部侍郎额头沁出汗珠额一瞬间，宗政罹终于开口。 他脸上并没有半分怒色，反而凤眸微挑，似乎饶有兴味。 “若非知晓爱卿忠心耿耿，朕还以为爱卿昨日偷看了朕刚拟的圣旨。徐松。” 宗政罹这么一喊众人才发觉，原本一直陪在皇上身边的总管徐松今日竟然不在。 循着动静转头，徐松竟然捧着一道圣旨走进来了。 “奉天承运黄帝诏曰——” 回过神来的众臣纷纷跪下：“臣等接旨！” 徐松展开圣旨，开始宣读。 “皇长子宗政枢，为宗室首嗣，天意所属，兹恪遵初诏，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繁四海之心，钦此！” 此举无异于惊天之势，立刻将这满屋子的人给炸出了一道道惊呼。谁也没想到宗政罹竟然早早就拟好了册封皇太子的圣旨，就等着今日满月宴上宣读。 对于许多人来说，这道圣旨是惊大于喜，只有刚刚站出来的礼部侍郎心中狂喜。 他方才竟然误打误撞的押中了皇帝的心意，日后仕途便将平步青云了！ 可圣旨已经下了，没人敢当众抗旨。立太子这样的大事，宗政罹竟然从未在朝堂之上说过，这代表他根本不想听旁人的意见，是铁了心了一定要立宗政枢为太子。 既然如此，旁人反对了也是无用。 何况当初宗政罹铁血手腕肃清朝廷，三日抄家十七户的事还历历在目，没人想要步那些人的前路。 “皇上圣明！” 扶姣侧目，带头听圣旨的竟然是霍昭仪的父亲霍尚书，这实在让她意外。 再去看霍昭仪，她脸色不太好看，但眼中却并未露出震惊之色，看来霍尚书之前便找人给她提醒过了。 扶姣将目光从霍昭仪身上离开。 霍家都认了，霍昭仪再不服也无用，她已经不再是扶姣要对付的敌人了。 该说不愧是当初坚定扶持太祖的霍家吗，倒的确是坚定的保皇党，霍尚书此举几乎等同放弃了自己身在后宫的女儿。 而宗政罹似也不意外，好像早知霍家会如此似的。 朝中就数霍家、楚家和庞家三股势力最为强大，如今楚家和庞家都没有表态，霍家却已经表现出了支持，那后头的人自然也是有样学样。 一时之间高呼皇上圣明。 一贯听不得动静喜欢哭闹的枢儿竟然罕见的没有哭闹，甚至在宗政罹怀中露出了个大大的无齿笑容。 扶姣轻抿唇角，想到了自己曾经做的梦。 果然不是巧合啊。 “好了，此事已定，诸位爱卿都坐吧，太子满月宴，诸位不必顾及朕，尽兴就是。” 刹那间殿中就如滚水一般热闹起来。 张惜澜和扶姣对视一眼，上前：“贵妃娘娘，妾身恭祝娘娘和太子岁岁有今朝，平安长喜乐。此杯饮尽。” 扶姣也拿起杯。 “多谢张良娣，只是本宫如今身子不宜饮酒，太医特意调配了参茶，本宫便以茶代酒了。” 她特意说了参茶，果然被藏身在屏风之后的扶妙听入耳中。 扶妙早就被人押着坐在了屏风之后，她就这么听着，听扶姣被万人道贺，听扶姣的儿子被立为太子。 那就是个刚满月的奶娃娃，就这么成了太子！扶妙都能想到日后扶姣会有多么风光。 而她呢，她被皇帝囚禁在储秀宫，昭王却从来没有为她和孩子争取过半分，等她生下孩子就只能去死。 这让扶妙如何能甘心？ 扶妙的眼睛里都要渗出血泪来，直到她听见了扶姣口中的参茶二字。 参茶，里面一定有参。 虽然拿东西是用香味儿害人，可若是入了口，效用只会更强。 扶妙的嗓子很哑，她却扭头看向身边人。 “你，去叫贵妃，说我要见她。” 负责看守扶妙的宫人嗤笑一声。 “你是在做梦吗，贵妃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今日陛下特意吩咐了，不许你说话，再看一会儿就回去。” 扶妙咬牙：“你才在做梦，我是贵妃亲口要求放出来的，你怎知道贵妃不会见我！若是耽误了，仔细贵妃扒了你们的皮！” 她脸色难看，声音呕哑，简直形同厉鬼。 宫人仔细思索一番，终究还是出去了，她走到扶姣身边，俯首。 扶姣唇角微不可察的一勾。 鱼儿这就上钩了。 “好，你去告诉她，本宫一会儿就去见她。” 宫人应是，退下了。 宗政罹看到这一幕，眉头皱起。 “怎么了？” 扶姣摇头：“没什么的陛下。” 宗政罹放下手中的金盏，从一开始就挂着笑意的脸阴沉下来。 只是他看出扶姣并无告诉他的意思，也不再追问，只当做相信，实则却一直注意着扶姣的动作。 也就过了一会儿，扶姣站起身：“陛下，臣妾想去更衣。” 宗政罹目送她走，在扶姣身影彻底消失在屏风之后时沉沉喘了一口气。 “徐松，跟着贵妃，别让她碰扶妙碰过的任何东西。” 第597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74 扶姣走到扶妙跟前，仔仔细细的将她看了一遍。 算起来，她也有快半年的时间没见过扶妙了，长久的囚禁让扶妙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如今若是再将她们两个放在一起，任谁都瞧不出她们二人原是一对孪生姐妹。 扶妙并不意外扶姣会过来，她一向知道扶姣心软，这也是她不服扶姣能胜过自己的缘由之一。 自古以来深宫之中都是你死我活，以扶姣的心性，如果不是侥幸怀了皇帝唯一的孩子，现在早就被庞淑妃等人拆骨剥皮，哪里还轮得到她现在耀武扬威。 只可惜，扶妙后悔，一步错步步错，若早知道当初顺着延兰王的心意到宗政原身边就能接近大楚皇帝，她根本就不会逃走，更不会将这个机会白白错过，以至于现在落得如此下场。 “你来了。” 不管心中的怨恨有多么深，面对扶姣的打量，扶妙垂着头，加上她如今除了肚子各处都如形销骨立，看起来很是落魄可怜。 扶妙就是要以这样的形象博得扶姣的同情。 扶姣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抖：“姐……不，扶妙，你为何唤我。” 虽然扶姣没有真的叫扶妙一声姐姐，但是从她情难自已的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扶妙心中就有了底气。 果然如她所料，扶姣还是如同之前那般心软，叫人很轻易的便能将其拿捏住。 “妹妹，”扶妙放软了嗓音，可她现在声音沙哑难听，这个效果便大打折扣：“你来了。” 扶姣撇开眼，眼中泪意明显：“你若无事，我便要回去了，走得久了陛下会派人来。” 听到宗政罹的名字，扶妙眼底掠过一丝恐惧。 她加快了声音：“不，妹妹你别走，我有话要跟你说。我也知晓，我没有几天可以活了，这一次或许就是你我姐妹二人最后一次相见，你难道也不想听我说话吗？” 扶姣停住了欲走的脚步，背对着扶妙。 “……你说吧，我在听。” 她察觉到了有人跟来，知晓是宗政罹派来的人，神态越发动容。 “妹妹，”扶妙原本的打算是要好好打一打感情牌，可是方才听扶姣说宗政罹可能会派人过来，她又有些急切了：“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家里穷，父母不许你吃东西，是我，是我偷偷跑上阁楼给你带了吃的，我们曾经也是一对很要好的姐妹啊。” 扶姣眼睫颤动，看得隐藏在暗处的徐松心中焦急。 而扶妙却不知道暗处还有一个人在看着她行动，只一心想要骗取扶姣的信任。 “妹妹，现在到了这个时候，姐姐也不想再多解释什么，只是若还能重新选择，姐姐一定不会跟着昭王去王府，倒不如拿些银钱在宫外，快快乐乐的生活。若是如此，你我二人也不会走到今日这一步了。” 扶姣终于回头：“姐姐，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我没有办法去求陛下，当初你在太后宫中害我与枢儿险些没命，陛下震怒，我只能拖延到你生下孩子。” “妹妹！当初那件事到底是不是我做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一提起那件事，扶妙心中的愤怒和怨恨就要抑制不住。 她是想要推扶姣，可是当时她的手都还没有碰到扶姣，扶姣就直接倒了下去，这事她怎么也不可能记错的！ 而扶姣则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事已至此，姐姐你竟然还要说谎，若不是你推我，难道我会自己摔倒吗？” 扶妙恨得双眼几欲滴血，可她终究还是记得她今日叫扶姣来的目的，所以她将喉咙里马上就要脱口而出的咒骂吞入腹中。 “……对不起，是姐姐的错，姐姐不该又提起这件事。也罢，对也好错也好，今日是你我姐妹最后一次相见，你生下枢儿，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但姐姐却已经是日薄西山，马上便要魂归地府。” 扶妙哪里知道此刻徐松就站在屏风之后的阴影处，她搪塞过去的话立刻就成了当初谋害扶姣的证据。 之前扶妙咬死不肯承认是她推了扶姣，在储秀宫也时常喊冤，不少宫人也将信将疑起来，对扶姣名声多有不好。如今她顺势承认，往后徐松自然会将这件事广而告之，也省得扶妙死了也落得一身麻烦。 “姐姐，你想说什么？” “今日是枢儿的满月宴，姐姐我没什么能够做的，只是想最后恭喜你一次，妹妹，与姐姐喝一杯酒吧。” 扶姣沉默片刻，拒绝：“我身子尚未痊愈，无法饮酒。” 扶妙便神色黯然的低下头。 “原是如此，是我唐突了，如今妹妹身份尊贵，又怎么会与我这般罪人共饮，也罢了。” “……好，我去拿，只是我的确不能饮酒，今日便以茶代酒，与姐姐最后喝一杯。” 扶姣再度转身，徐松正要上前阻止，却见张惜澜也走了过来。 “娘娘在这里做什么？” 张惜澜故作疑惑，扶姣将她与扶妙相见的事告知：“既然你来了，劳烦你去我桌案上取些参茶来，我与她，最后喝一杯。” “妾身自当效劳。” 徐松就迟了这么一步，张惜澜就将参茶拿来了，她将两杯茶水递给扶姣，扶姣又转交一杯到扶妙手上。 她不过刚一到扶妙身边，手中的杯子就进了一片落叶。 扶妙很是自然的将两杯茶水交换：“妹妹的杯里进了东西，难免不好，便由我替妹妹喝了吧。” 说完，扶妙将茶一饮而尽，看着扶姣。 扶姣便也抬手，以唇抵杯。 “娘娘且慢！” 徐松再出来阻止便迟了，扶姣茶水入口，又惊又疑的看向突然冒出来的徐松：“徐总管？是陛下叫你来的？” 徐松之所以没来得及阻止，就是因为宗政罹下了令除非紧要关头否则不许他在扶姣面前现身，但徐松也没想到事情竟然能这么快，他出言时扶姣尚未举杯，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将茶给喝了。 “娘娘啊，您怎么能轻信罪妇呢，这茶方才被她碰过，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您就这么喝了可怎么是好啊！” 扶姣却轻笑：“总管多虑了，不过一杯茶而已，何况这茶是张良娣亲手从我桌上取来的，怎么会有问题呢。” 徐松却不赞同。 “娘娘，您快回去吧，与这罪妇越远越好。” 看着扶姣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徐松才松了一口气，连忙劝说她回去，谁知道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扶姣是突然脸色大变的，原本粉润的脸颊立刻就苍白无比，唇色发青，俨然一副中毒之相！ 张惜澜大喊一声：“贵妃娘娘！” 声音瞬间传到宗政罹耳中，男人手中的酒杯立时碎裂，他突然站起身，一脚踢开桌席往屏风之后走去。 第598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75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宗政罹已经大步往屏风之后去。 他颤抖着手推开屏风，就见到张惜澜抱着倒在地上的扶姣，神色仓皇。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 宗政罹视线落在扶姣身上的时候甚至没能控制住自己，向后踉跄了一步。 只见刚刚还笑靥如花坐在他身边的扶姣此刻脸色青白，倒在张惜澜怀中，气若游丝。 而在一旁，孩子的哭声突然响起，让宗政罹终于回过神来。 他冲上前，从张惜澜手中接过扶姣，怒吼：“贵妃怎么了！” 张惜澜惊恐万分，抬手指着一脸呆滞的扶妙：“是她，贵妃喝了她的茶之后就突然如此，这是我亲眼所见！” 徐松自知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没能按照皇帝的命令成功阻止贵妃喝下茶水，一心想要戴罪立功，听张惜澜所说后也立刻站出来：“的确如此，陛下，奴才也是亲眼所见！” “方才扶妙与贵妃诉说姐妹之情，硬是逼着贵妃与她共饮，贵妃无奈，让张良娣拿来参茶，扶姣借口参茶之中飘有落叶，与贵妃互换了茶盏，可贵妃才喝下茶水便身体不适，不过短短片刻就成了这样！” 张惜澜连连点头，似乎已经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只是肯定徐松的说法：“没错，正是如此，是徐总管所说这般！娘娘就是喝了茶才出事的！” 扶妙完全愣在当场，被人拿下的时候还没回过神来，而屏风被宗政罹掀开之后一切都暴露在前来赴宴的朝臣命妇眼中，坐在下面的延兰王和庞丞相都是眼神闪烁，尤其是延兰王，他额头上全是汗，嘴唇也发白颤抖，十分心虚。 “快传太医！” 奶娘抱着哭闹的小太子，站在扶姣身边往下看：“张良娣快先给娘娘看看吧！” 她还记得当初扶姣生产的时候是张惜澜帮了大忙。 张惜澜也从惊慌失措中抽离，哆嗦着手给扶姣诊脉。 宗政罹抱着扶姣，死死盯着张惜澜的手。 片刻之后，张惜澜大惊失色：“陛下，贵妃娘娘这是中了毒·！” “什么毒，如何能解！” “此毒极为罕见，妾身只在典籍之中见过，是延兰的一种特殊毒药，解法……妾身也暂时……” 一听是延兰之毒，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都看向扶妙。 扶妙此刻简直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到了现在这样。 她的确是在扶姣的茶水之中放了毒，她手中有鸽草，当时与庞淑妃的人交涉时也偷偷藏了一些珍珠粉，自己按照延兰王说的方法调配了一些毒粉。 这毒粉只有遇见人参才会有效，扶妙本来是藏着以备不时之需的，她怕一旦东窗事发庞淑妃和延兰王会为了保命将她推出去定罪。 今日本是习惯性的带在身上，却没想到会见到皇帝册封太子，嫉妒心冲昏了她的头脑，又听闻扶姣喝了参茶，所以扶妙才会临时起意，将此毒放入茶水之中。 她原本是另有打算的。 可是，这毒并非剧毒，起效极为缓慢，至少也要几日才能慢慢见效令人吸食成瘾，扶妙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敢选择在这里下毒，但为什么扶姣毒发竟然如此之快，反应也并非成瘾，而是如同身中剧毒？ 这一切都让扶妙措手不及。 但现在也没有时间让她回神了，宗政罹一声令下，立刻有侍卫将刀架在扶妙脖子上。 宗政罹抱着扶姣，双目赤红，看着扶妙的眼神如同神煞：“解药呢。” 扶妙打了一个哆嗦：“不、不是我……” 她也知道，现在如果承认是她，她一定会死的很惨。 宗政罹微微眯起凤眼，侍卫心领神会，抬手在扶妙胳膊上划了一刀。 鲜血喷溅，扶妙惨叫一声。 “再不说，就不是一刀这样简单了。朕的耐心有限，扶妙，你最好不要继续挑战朕的耐性。” 扶妙还想摇头，侍卫便将按着她的手臂放在桌上，举刀，架势分明是要砍断她的手臂。 “啊！不、不要！我说，我都说！” 若说被人活生生砍断手臂，那简直生不如死，扶妙不敢想那要有多痛。 扶妙往底下看了一眼， 见庞淑妃等人看都没看她，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是她，她有解药。” 扶妙抬手，指向了庞淑妃。 庞淑妃放在桌下的手捏紧了拳头，她面露惊讶：“本宫？扶妙，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我没有胡言乱语！就是她，药粉都是她给我的，她知道我恨扶姣，所以利用我想要铲除掉扶姣，都是她，否则我被困在储秀宫，怎么可能拿到毒药！” 宗政罹看向庞淑妃。 庞淑妃看似镇定自若，为自己辩解：“陛下，您可千万不要轻信这罪妇之言，臣妾并没有做出此等事，何况，延兰的毒臣妾又怎么会有呢，说不定就是扶妙她入宫时就包藏祸心，所以藏了毒药在身上。” “你胡说！”扶妙将袖口里残存的药粉掏出来：“皇上，这里面有珍珠粉，我、我入宫的时候是经过盘查的，珍珠粉这么珍贵的东西，我绝无可能拿到，就是庞淑妃给我的，延兰的毒是延兰王告诉庞淑妃的，他们庞家早就和延兰王勾结意图害死贵妃和太子！” 一片哗然。 然而现在宗政罹根本没心思去管什么阴谋真相，他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扶姣，大手一挥。 “将庞淑妃与延兰王拿下。” 第599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76 侍卫们立刻出动，将还愣着的庞淑妃与延兰王按在当场。 庞丞相见此，神色凝重，站起拱手：“陛下！陛下，此事尚未查清，如今不过是罪妇一面之词，她是为了逃脱罪责而胡乱攀咬，陛下万万不可轻信啊！” 庞淑妃也看向宗政罹，为自己辩解：“皇上， 臣妾并不知晓扶妙口中所言，今日一切臣妾都是一头雾水，还请陛下明察，还臣妾一个公道！” 还有几位朝臣都站出来，为庞丞相和庞淑妃求情。 在朝中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庞家的势力自然不小，如今这么多人一起向宗政罹求情，场面僵持不下。 宗政罹心火急攻，现在扶姣在他怀中已然气若游丝，他不想听庞家人的辩解，更不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把毒弄进宫里来的，他只想找到解药，救下贵妃。 “朕再说一遍，解药在哪儿。” 虽说庞淑妃一口咬定自己是被陷害的，可是眼下殿中不乏有明眼人。 扶妙与扶姣姐妹之间的恩怨他们知情甚少，可是二人关系却是毋庸置疑。姐妹兄弟反目成仇的戏码在皇室可不少见，他们即便不知道前因后果，却也不觉其中蹊跷，所以当初宗政罹下旨以谋害皇嗣之罪囚禁扶妙时他们并未有所怀疑。 但是换做扶妙与庞淑妃之间，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庞淑妃出身庞家大族，打从出生起就从未离开过京城，而扶妙则是延兰人，她也是一年前才来到大楚。 无论怎么说，庞淑妃和扶妙都不可能在之前相识。后来扶妙入宫也是住在西六宫，就更不可能和住在东六宫的庞淑妃有过密的交情。 那扶妙怎么在这么多人里头偏偏就挑了庞淑妃来陷害呢？ 庞丞相也感受到了殿中气氛的浮动，他拱手，又欲言，却被张惜澜打断。 “丞相，您千万不要动气，陛下紧张贵妃也是常情，您身体尚未痊愈，药材难得，好不容易才保住了您的心脉，可千万不要半途而废啊。” 张惜澜的突然插嘴十分突兀，至少她这样一出声，大部分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了她身上。 只是…… 霍昭仪发问：“张良娣怎知庞丞相的身体？” 庞丞相面色难看，可他堵不住张惜澜的嘴。 “啊，娘娘有所不知，妾身入王府之前曾跟随父亲在相府为丞相治病，说来丞相的病情本是十分严重的，还好妾身查到了药方，此药方之中需以黑珍珠粉入药……” 话音在此戛然而止。 庞丞相和庞淑妃均是脸色难看，尤其是庞丞相，他瞪大了眼珠，浑浊的眼白充血，看向张惜澜时充满了愤怒与不可置信。 然而宗政罹已经听出了话头。 “你是说，相府之中有许多珍珠，足够在短时间内制成珍珠粉。” 珍珠粉这东西其实并不是真的稀奇，可朝中权贵们用的珍珠粉却不同于寻常百姓口中的那种，而是要用极品珍珠磨成的珍珠粉才够格。 任何东西都有高低优劣，混入鸽草中制毒的珍珠粉呢与给庞丞相入药的珍珠粉一样，如果想要发挥最大的效用，就要用最好的珍珠粉，但凡极品的珠子谁又舍得磨成粉末呢，所以要想收集足够的极品珍珠粉，那也是需要时间的。 扶姣躺在宗政罹怀中，她咳了两声，宗政罹捧着她苍白的小脸。 “姣姣，你要说什么？” 他俯身，靠近扶姣。 “臣妾……臣妾想起，之前生产时的人参没有用完，便、便叫人收入了库房，后……咳咳，后来是张良娣过来，向臣妾要、要走了那支参做参茶，才……才又拿了出来……” 扶姣十分虚弱，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但是在一旁的冯素却听懂了，她立刻急声： “对！对！奴婢想起来了，陛下，当初娘娘生产时用的那根人参不知道为什么，上头总有清理不掉的粉末，奴婢去库房拿的时候就发现了，还曾特意告知张良娣，嘱咐张良娣要清理干净再制参茶！” 张惜澜脸色惨白，似乎终于发现了什么秘闻似的，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确、确实如此，妾身因为觉得那粉末不洁净，于是并未使用，如今还留着。” “那便正好了，”霍昭仪插话：“只要看看那根参上头的是不是毒粉，再看看那掺着的珍珠粉是否与庞丞相府上的一致，不就能查明真相了？” 霍尚书警告的看了霍昭仪一眼，示意她不要搅进浑水，然而霍昭仪只是嗤笑一声，再未去看霍尚书一眼。 她已经被家族警告，不许再针对扶姣，既然如此，她针对庞淑妃就是了，却还想继续管束她，真是没道理。 延兰王听到此处时已经浑身瘫软倒在地上，而这都并不能阻止张惜澜从怀中拿出那半根参来，太医们也都急忙赶到，与张惜澜一同验看。 被侍卫押着的扶妙发出狂笑，她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却依然怨毒：“哈哈哈哈哈哈——好，太好了，庞淑妃，你想叫我一个人背这个罪，我偏不，我偏不！哈哈哈哈哈哈哈！” 片刻之后，结果已出，张惜澜捧着那半根人参。 “陛下，这上头的的确就是贵妃娘娘参茶之中的毒。而且……这上面的珍珠粉，的确是与庞丞相府上的如出一辙。” 然而这些都不是宗政罹最关心的，他抱着扶姣，眼眶通红。 “可有解药？” 张惜澜沉痛的摇摇头：“这是延兰秘药，妾身……只能尽力尝试调配解药。” 庞淑妃依然在喊冤，却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庞丞相已经不再看她了，在宗政罹下令将庞家人尽数拿下时，庞丞相跪了下来。 “陛下，这一切老臣都并不知情，老臣用珍珠粉只为治病，却不想被孽孙钻了空子，用这珍珠粉来害人，老臣自知治家无方，今日庞淑妃所作所为罪孽深重，老臣无颜为她求情，只希望陛下看在老臣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的份儿上，不要牵累到家族的其余人。” 庞丞相磕头，对庞淑妃几欲滴血的目光视而不见。 这个经历过几代朝堂沉浮的老人想要舍弃自己的孙女，保住家族的其他人。 然而，他也有失算的时候。 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的延兰王从后面爬了出来，他跪倒在地，双腿发软，说的话也颤巍巍的有且无力，却将一切的事实真相还原出来。 “陛下，臣知道所有的真相，陛下，只要您答应饶臣一命，臣立刻将解药和所有事情交代清楚，保证贵妃娘娘不会出事！” 第600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77 延兰王的猝然出声打了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 他直接无视庞丞相的言语，只与宗政罹讲。 庞丞相看延兰王分明是一意孤行，双目紧闭，老泪纵横。 “糊涂，糊涂啊……” 他本以为延兰王懦弱无能，正好是一枚极好用的棋子，所以才愿意与他合作，想要扳倒扶姣与宗政枢，可却没想到，延兰王的确贪生怕死，而这份贪生怕死的心却也恰恰成了杀死他们庞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比起与虎谋皮，和蠢人同行一路才是真正的斩了后路，再无生机。 可惜，庞丞相到现在才明白。 可怜他一世汲汲营营，在朝堂之上满腹算计，终究还是奇差一招，舍了孙女也再挽救不回来了。 见延兰王已经将一切吐口而出，庞丞相闭上了嘴，不发一言。 如今再想要辩解，却已经是于事无补了。 而延兰王，他从站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是唯一知道解毒方法的人，就算是为了扶姣，宗政罹也会留下他一条命的。 延兰王只恨自己贪心，不满意于宗政罹只封爵而不赐权，又心中愤恨扶姣明明是延兰人却对自己没有半分关照，所以才一时想岔了路，与庞丞相共谋。 他忘了当初输给宗政罹时恐惧的心情，也忘了自己绝不是宗政罹的对手，加上一个庞丞相也是一样。 所以当时庞丞相派人来主动联络的时候，他同意了，将这个法子告诉了庞丞相，庞丞相自然也告诉了庞淑妃。后来庞淑妃在宫里找到了时机，从扶妙手中拿到了鸽草，这才有了今日的一切。 现在，延兰王已经不再奢求别的了，他只想要活着。 “你有什么资格和朕谈条件，说，如何才能给贵妃解毒，如若不然，朕就先砍了你的手，再砍了你的腿，眼睛、耳朵、舌头，你一个都保不住！” 延兰王见过人彘，他也曾经看着手底下的人将罪人做成人彘，当时他不觉得残忍，只觉得那种随意就能掌控旁人性命的快感实在让人上瘾，如今轮到他被人威胁，延兰王却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恐惧。 “不，不，陛下，我说，我都说！” 延兰王从怀中掏出一瓶药来，递给了张惜澜。 张惜澜打开，发现是一种黑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 “这是红枣粉加上草木灰，只要合着水服下，就能立刻缓解贵妃的症状，只要之后一段时间别再碰参茶，就、就能够完全解毒了。” 其实延兰王也有点怀疑，为什么明明是一种慢性毒，扶姣却在喝了茶水之后立刻就毒发了。若非宗政罹雷霆手段控制住了所有人，他或许并不会立刻献上解药。 这解药根本就不复杂，只是除了他没人能知道，所以才成了他保命的筹码。 “快去！” 宗政罹下令，徐松立刻亲自去取来清水，宗政罹扶着扶姣，喂她喝下解药。 扶姣皱着眉，将那一碗浑浊的解药给喝了。 站在一旁的张惜澜唇角动了动。 她是知道扶姣并没有中毒的，那一副中毒的模样也是她给扶姣开了点别的药伪装出来的，只是现在扶姣真的喝了这解药，虽然没毒也不脏，就是有点莫名的恶心。 庞淑妃和扶妙都被押了下去，一场好好的满月宴就这么毁了，可现在却也没人关心这一点了。 发生的事情太多，朝野上下都等待着宗政罹对庞家的惩治。 一个庞淑妃算不得什么，扶妙就更是无人在意了，但是庞丞相不一样，他是庞家的顶梁柱，现在他倒下了，庞家还能不能继续保住自己在京城中屹立不倒的位置还是未知数。 所有人都知道要变天了。 将庞家抄没、官员尽数革职查办，男丁流放女子没为奴籍的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张惜澜是在宫里听到的圣旨，扶姣亲眼看着一向稳重的人张惜澜哭得不能自已，眼睛肿得核桃般大小。 她又哭又笑的，嘴里嘟囔着为娘报仇了云云，扶姣并不知晓事情的前因后果，只是大概猜到了一点。 或许张惜澜母亲早逝便有庞丞相的手笔，所以张惜澜才会这般执着于报仇，哪怕今日没有扶姣帮她，凭借张惜澜的能力，大抵也早晚会做到的吧。 扶姣不知道没有她的世界里张惜澜会如何，因为她知道的事情只限于她自己与扶妙。 满月宴那一日扶妙事情败露，重新被锁回了储秀宫，当日便早产了。 宗政罹厌恶她至极，自然也没有稳婆和太医替她接生，还是扶姣让张惜澜过去看了一眼，当时扶妙就已经不行了。 据张惜澜说，当时扶妙满床的血，求张惜澜救她，若非张惜澜医术高明，硬生生吊住了扶妙一口气，扶妙便要血尽而死。 “不过，我倒也不是真救她。” 面对扶姣，张惜澜没有说谎。 “我需要她的孩子，我的仇已经报了，接下来的日子还要在昭王府过，我厌恶昭王，但需要一个孩子帮我立足。” 扶妙不日就要被赐死，张惜澜养着她的孩子没有后顾之忧。 一切尘埃落定，庞家人及其同党被押入地牢，等待秋后问斩。而延兰王，他的下场却还不如死了。 宗政罹遵守了当日承诺，饶过了延兰王一条命，可也确实如那日所说，将其手脚砍断，成了一个人棍。 扶姣听闻时只觉得好笑。 因果循环，当初延兰王把原身困在高高的树洞里，让原身进出不得，只能像坐牢一样在那个狭小的地方蜷缩着生存。而现在，他自己也尝到了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只不过这些都不是扶姣该关心的了，因为封后的圣旨已经送到了。 “皇上有旨，请宸贵妃娘娘接旨！” 第601章 替身圣女vs无嗣暴君78 大楚历第七十二年，帝宗政罹册封太子生母扶氏宸贵妃为后，赐甘露殿，同居紫宸殿，朝暮相见，不分二处。 及太子三岁，可阅之物过目不忘，帝大喜，亲入隐山寻大才之士凤虚子引为太子之师，此后太子之学一日千里，五岁可舌战群儒，七岁可排兵布阵，不输百战之师，朝野上下莫不拜服。 帝后恩爱，皇后于太子八岁当年遇喜，次年春诞育镇国公主宗政顼，公主生而神力，竟有万夫莫当之勇，兵法骑射无师自通，帝赞堪为神将。 时值大楚历九十四年，昭王叛变，昭王良娣张氏冒死禀报，镇国公主亲率公主府府兵平乱，斩杀昭王于市集，乱党四散而逃，为延兰旧地盘踞，引昭王嫡子为王，自立新楚。 帝为嘉有功之臣，特令张良娣之子为顺王，顺王性情和然，随镇国公主出征延兰旧地，屡次劝降而无果，太子上奏，情诛乱党。 镇国公主斩杀叛党千人，遗民未除，留于旧都，后太子登基，念往事缘法，令镇国公主亲守延兰故都，许自治，共天下，公主改号舜王，以敬其功。 帝后相守三十余载，帝旧伤复发，养而不愈，于年后驾崩，皇后悲怮，郁郁而终。 “写好了吗？” 已经登基称帝的宗政枢看着史官。 史官点头：“回皇上，都按照您说的，请皇上过目。” 宗政枢接过徐松递上来的书简，字字看过，点了点头。 “下去吧。” 史官告退之后，已经老了不少的徐松看着这位自己看着长大的皇帝，宗政枢不愧是宗政罹费尽心血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与其父比起来竟然也毫不逊色，甚至当初宗政罹曾备受暴君之名诟病，而如今的宗政枢却几乎无懈可击。 无论是朝臣还是百姓，提起这位君王来都满是赞叹之语。 徐松越发谨慎，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曾经跟随宗政罹，如今也被宗政枢带在身边，可到底还是不一样了，随时可能会有新人取代他的地位。 面对宗政枢，徐松不敢有一丝懈怠。 但是他不问，宗政枢自己倒说起来。 “徐总管是不是想问朕，为什么要叫史官改史？” 徐松弯下腰：“陛下英明，老奴的确心有疑问。” 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人都知道，方才那段史虽然看似并无虚假，却有一段却与真相截然不同。 宗政罹的确是旧伤复发不治而亡，可扶姣…… “老奴不明白，陛下为何要说太后她已经……仙去。” “父皇病危时，母后寸步不离的守在身边，这些朕都看在眼里。” 徐松点头。 的确如此，当时扶姣几乎是不眠不休的照顾着宗政罹，但在宗政罹驾崩后，扶姣却并非郁郁而终，而是选择了离开宫中，带着一直跟在身边的冯素姑姑，不知去了何处。 这些事是瞒不住徐松的，他毕竟是大内总管。 宗政枢叹了一口气，目光有些悠长。 他少年时还不知道，但越长大，他心中就越是明白自己的来历。那些尘封旧梦一点一点的清晰起来之后，宗政枢就知晓了自己的使命。 当初他作为紫微星即将下凡历劫，受感应而投胎于扶姣腹中，为确保渡劫成功，他悄悄用了手段给扶姣托梦，如今宗政枢登基为帝，因为出生时辰而少了不少本该有的劫数，他是记得扶姣的恩的。 既然如此，扶姣出宫，他做了她一世的儿子，自然要帮着遮掩，至少给她留下千秋万世的美名。 皇帝驾崩，皇后却逍遥出宫云游，这说出来也是不好听的。 “也罢，”宗政枢拿了一眼徐松：“是朕今日多说了，你只需要记住，此事不要传出去。” 明明宗政枢的语气并不严厉，但徐松却仍然感受到了压力，他应是，默默退了出去。 宗政枢将目光重新放在桌上的奏折上。 因为大楚新皇登基，原本老实了很多年的西域又出现了许多蠢蠢欲动的势力，曾经宗政罹留在他们心中的阴影随着宗政罹的驾崩而消失，那些野心勃勃的人迫不及待的想要试探一下宗政枢的深浅。 宗政枢放下奏折，抬手取来笔墨，写了一封“家书”。 “去传给舜王，也到了她该出力的时候了。” 宗政枢将信递给传信兵，靠在龙椅上。 他的母后当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一个紫微星，一个将星，齐齐托生在了她腹中。 “母后，儿臣是真的要谢您了。” 百年眨眼便过，当宗政枢和宗政顼也作古之时，紫微星与将星归天的刹那，金光与紫光相互纠缠着投入虚空，溢出的支点瞬间便消失不见。 今生亲缘，以功德谢之。 * “你这个贱人！” “姣姣啊，你怎么能犯下如此大错呢，这可是王爷的长子，是皇长孙啊。你这样做，姐姐也不能再保你了……” “这是个成型的男胎啊！扶玉光，你好恶毒的心肠！” “……喝了吧，不会疼的……” 脑海中的画面一帧帧的闪过，零星的碎片拼凑出一段并不完整的记忆。 记忆中的绝色女子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跌坐在地上，目光中透露着沉沉的死气。 她颤抖着接过另一只手递过来的酒，问了一句：“真的，不会疼吗？” 对面的女子没有说话。 她喝了酒，一阵剧痛从嗓子扩散到内脏，激烈的痛感如同凌迟，剧毒的酒腐蚀了喉咙，让她连叫都叫不出来。 鲜血，酒杯，和女人快意而又怜悯的笑容。 “……姣姣，玉光……扶玉光！” “啊——！” 扶姣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方才的梦惊得她出了一身的冷汗。 “姣姣，你怎么了？” 眼前的少女一脸担忧的看着她，手在她额头上抚摸了一下，温声：“烧退了，还难受吗，还是做了噩梦，别怕，姐姐在这儿呢。” 扶姣盯着她的脸看，从这张脸上能清楚的看到梦中那个女人的影子。 分明就是那个女人的少年时。 一阵剧烈的头痛席卷而来，扶姣捂着头，梦中零星的碎片在这剧痛之中渐渐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梦中人便是她自己。 扶玉光，也是扶姣。 第602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 扶家先祖曾是追随太祖一起打天下的功臣，在明金朝建立之初，扶家先祖便以从龙之功得封荣国公，有世袭罔替之殊荣。 然而时移世易，传承了四代下来，荣国公之名仍在，却渐渐失了实权，成了京城之中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落魄权贵。 到了这一代，扶勋成了家主，继承荣国公爵位与府邸，同时任朝中三品工部侍郎，荣国公府隐隐有再度居上的势头。 扶勋并非长房长子，为谋得荣国公之位，将自小有婚约的表妹降为平妻，与陆太师联姻，娶了陆家女为正妻，而扶姣就是那表妹的女儿，同时也是扶勋的第二女。 母亲生育扶姣时难产而亡，扶姣顶头有个大哥是同母所出，另有两个姐妹和一个弟弟，都是嫡母陆氏亲生，眼前这一位就是陆氏的长女扶玉璎。 扶姣这个名字是母亲生前取的，本该是用这个名字，然而因陆氏生产后找来道士算作，为长女取名玉璎，家中女儿便皆定下从玉。扶勋做主，将扶姣改为扶玉光，只以姣字用作乳名。 说来可笑，扶姣与扶玉璎虽是姐妹相称，实则二人出生的时辰只差半刻钟，但因陆家势大，便要扶姣改名从玉。 不过这却不是最让扶姣介怀的。 她真正觉得可怕的是脑海中拼凑出来的“梦”。 在梦中，她与扶玉璎会在三日后一同进宫赴宴为当朝惠妃祝寿。 惠妃原是一兵士的遗腹女，因兵士阵前牺牲，扶姣的外祖父彼时正任将领，心中不忍，将其收为义女带回府中抚养，与扶姣生母以姐妹相称，扶勋也称呼她一声表妹。 后来惠妃入宫，扶姣生母嫁给扶勋，也曾有过一段十分亲密的时光。 只是陆氏嫁入国公府之后，扶勋担心陆氏不满自己与舅家交从过密，便逐渐断了与惠妃的联系。 再之后就是扶姣生母难产而亡，本以为荣国公府与惠妃应当彻底断了往来，却不想事实截然相反，在扶姣生母这个正儿八经的表妹过世之后，扶勋竟然又重新与惠妃联络起来。虽然不至十分亲近，却也时常来往，送些东西入宫也是常事。 因此，自扶姣记事开始，与惠妃便很亲近，借着惠妃的身份与姐妹几人也常常入宫陪伴，称呼惠妃为姨母。 惠妃生育了皇上的二皇子，位列正二品妃，尤其是现在二皇子已经长成，在朝中崭露头角，惠妃成了后宫里炙手可热的人物，反观荣国公府，虽然有扶勋极力支撑，可却也再不复当初盛况。 如今惠妃和荣国公府之间，反倒是荣国公府需要尽力维系这段关系了。 最近惠妃流露出想要选国公府的一个女儿做儿媳的想法，扶勋自然愿意，借着这次惠妃寿宴就让三个女儿都进宫去给惠妃掌掌眼，这也是为何扶姣明明大病初愈却还要进宫的原因。 然而一切命运的转折都发生在这次寿宴。 惠妃将三位少女传召入宫，在寿宴之上十分热络，言辞之中似乎十分纠结，对三人都各有考量。她的态度被有心之人看在眼中，扶姣被人算计，喝下了掺有五石粉的酒，在宫宴之上完全失态，后来落入水中，被二皇子救起时衣衫不整名节尽毁。 无奈之下，惠妃请皇帝下旨，将扶姣作为二皇子良娣纳入府上，可彼时扶姣已经沦为京中权贵和后宫嫔妃的笑柄，荣国公府为保全名声，扶勋亲自写了绝亲书送到二皇子府，言明与扶姣断绝父女关系。 二皇子虽然对扶姣美貌颇为中意，可因为扶姣之事让他被皇帝训斥一番，再加上扶姣心灰意冷对他从不温柔小意，久而久之便冷落了扶姣。 再后来就是浑浑噩噩的一年多过去，扶姣的长姐扶玉璎也嫁给了二皇子，虽然是侧妃，却极为得宠，很快便压过了正妃的风头。 正妃善妒，却又压不过扶玉璎，就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扶姣身上。 直到正妃怀了身孕。 有孕之后，正妃每日操心于如何保住孩子，再不来找扶姣麻烦，那也是扶姣在二皇子府上过的最清闲的时候，虽然下人屡有苛待，节衣缩食却也能安稳度日，只可惜好景不长，正妃流产，查到的源头就是扶姣在贺喜时送过去的金钗。 那金钗之中藏有麝香，成了铁证，正妃怀孕六月失了孩子，心中怨愤几欲冲天，以性命相逼求二皇子赐死扶姣。 当时站在二皇子身边的人就是扶玉璎。 她没有帮扶姣求情，也没有为扶姣辩解，更不承认那金钗是她曾经送给扶姣的。 而扶姣直到喝下毒酒感受到剧痛的那一日才终于明白了，二皇子府上最恨她的人并非正妃，而是那位口蜜腹剑的长姐。 长姐送她金钗却暗藏祸心，叫她喝酒却下了最痛的鸩毒，最可怕的是临死前长姐对她说的那句话。 “妹妹，吸食五石粉是什么感觉啊？姐姐就只得了那么一点儿，可全用在你身上了呢。” …… 扶姣看着眼前一脸担忧的扶玉璎，控制不住的打了个抖。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做这样的梦，可是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仿佛一切都切实发生在她身上过。 扶姣已经没有办法用平时的样子来面对扶玉璎了。 张了张嘴，扶姣本能的觉得自己应该有一个帮手，可张开口时却又有点恍惚。 她想叫谁呢？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玉光，你到底怎么了，要不要姐姐把府医请来给你瞧瞧？三日后就要入宫了，你这样可不行，坏了规矩会给爹爹丢脸的。” “没什么，”扶姣定住心神，露出一个笑来：“我已经没事了，姐姐先回去吧，不要过了病气给你，三日后咱们一同入宫为姨母祝寿。” “好吧，那姐姐先走了，露芝，伺候好二小姐。” 扶玉璎定定的看了扶姣一眼，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她走了，扶姣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里有一颗不明显的小红痣，但她怎么不记得自己这里有一颗痣呢？ 心脏跳动了一下，扶姣皱眉，还是想不起来。 算了。 她闭上眼睛，不知道此刻脑海中的系统正担忧的“看”着她。 第603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2 扶姣没有关于系统的记忆这件事情还要从上个任务结束时说起。 按照惯例，任务结束之后，系统立刻就将宿主传送到系统空间之中等待着下次任务的到来，只是它才刚刚带着扶姣穿梭进入纯白的系统空间，就眼见着两道光芒随之而来。 紫金两种颜色的光柱闪烁着，直直向扶姣冲过来，系统空间的屏蔽功能都没能起到拦截作用，系统眼睁睁看着两团光交融在一起，悬浮在扶姣胸口。 之前也有过一次类似的经历，是某次任务完成之后攻略目标将自己的龙气化为金光给予扶姣庇佑，只是那一次的时候扶姣的灵魂还有极大的残缺，因此便自动补全了部分灵魂。 但是又过了这么久了，扶姣的灵魂已经在一次次任务之中修复得差不多，所以这两团功德之光便没有顺势填补到灵魂之中，而是在扶姣面前，等待着她的分配。 系统说明了缘由之后，扶姣就抽取了一半金光来补全灵魂，将她的灵魂修补得彻底完整，然而还剩下一半的金光和一整团的紫光没有动用。 【按理来说，宿主的灵魂已经完整了，是能够真正脱离任务世界回到原本的世界去了，只是……】 扶姣望着胸前的光团，问：“只是什么？” 【只是，我这边怎么没有收到总局的提示呢？】 一旦有宿主彻底完成任务达成复活条件，那么宿主所绑定的系统就会立刻收到总局下传的操作指南，可以自主帮助宿主脱离系统空间回到现实世界，扶姣是好孕系统带的第一个完成灵魂修补的宿主，它只是听说过这个消息，却并没有亲自完成过。 扶姣压下心中那点激动，她也在各个世界飘荡了许久，自然也是希望能真正复活的。 然而片刻之后，系统终于收到了来自总局的消息，的确有一封操作指南的函件，但随之而来的还有另一样东西。 【互助合同？！】 “什么东西？” 系统有些惊奇的将函件展示出来给扶姣看，的确是互助合同四个大字。 扶姣将函件展开。 这是一封来自总局的信函，是专门写给扶姣的——这样说或许还不够恰当，应该说是专门写给能够通关所有任务达成复活条件的任务者们的。 系统总局作为庞大宇宙中最神秘的部门之一，每天要面对的种种问题多如牛毛，像是扶姣这样的任务者所前往的任务世界都是最基础的问题，而更困难些的问题却需要能力更强的人来解决。 能够通关重重任务世界的宿主们就是解决这些问题的预备役，每当出现一个通关任务者的时候，总局会立刻调取她所有的任务影像来评估她的能力，最终决定是否发放互助合同。 互助合同的内容很多，但总结一下就是，如果扶姣自愿进入新世界帮助总局完成困难任务，一旦成功，她在之前的任务世界中获得的奖励将会翻倍，若是失败了，那也不会要了她的命，只是会适当的减少奖励。 不过即便是这么具有诱惑力的交易，大部分的任务者也都会选择放弃，毕竟好不容易存下来的奖励和积分被扣除也是叫人难以接受的风险。 可是扶姣却还有点不一样。 【如果宿主不接受互助合同的话，这两团功德就会逸散，就浪费掉了……】 功德是很难得的东西，像是天君渡劫借腹而生这样得来的功德就更是凤毛麟角，扶姣不想放弃，所以她没有第二个选择。 签下互助合同，代表着扶姣接受了新任务世界的所有限制条件，包括她将失去所有关于任务的记忆，忘记系统，同时系统不能在任务世界中出现为扶姣提供帮助。 她将完全以一个新的身份和记忆在世界中生长，一切都成了未知数。 这也是困难任务的难题所在，困难任务大多出于高等世界，这些世界很排外，如果察觉到了有外来者就会立刻产生排斥反应将人弹出世界内。但若是任务者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的身份，打从心底认同自己i就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么被世界察觉到的可能性就会降低。 扶姣得到的唯一好处就是，她并不是完全丧失了系统的辅助功能，可以在进入任务世界之前选择好技能和特质，同时也会通过其他方式得知世界原本走向。 在系统空间里，扶姣选了她最熟悉的几种特质和技能。 好孕体质的最强版本，能够自己选择孩子的天赋；天生媚骨以及身带异香。 这是扶姣最开始做任务时选择的三种特质，虽然不比后来的那些特质更特别，可她这一次没有记忆，如果真选了复杂的恐怕根本不会用，反倒浪费了机会。不如返璞归真，将简单的技能最大化的用好。 至于技能，便是白璧无瑕的升级版——跟随扶姣这么久的技能终于升级了，白璧无瑕变成了玉骨冰肌，现在扶姣就算去矿洞里挖煤挖十年，也不会有半点疤痕和茧子，同时也能降低她的痛觉。 系统静静的待在扶姣掌心，它不能出现，只能化作一点印记，现在不敢发出一点动静，生怕它自己坏了事。只是看到扶姣现在完全不记得任何事，只以为自己真的是扶玉光的模样，它实在是为扶姣捏了一把汗。 而扶姣当然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她坐在床上，抬起自己的手，盯着那颗小小的红痣，看了一会儿觉得或许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将视线挪开，处理起眼前真正急迫的事情来。 “露芝。” 一位梳着漂亮发髻的小侍女跑过来，她生得好看，脸蛋尖尖的，有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打扮得也好，头上簪了一朵小小的玉兰花，格外灵动讨巧。 这是在扶姣身边伺候了七年的贴身丫头，若非梦中看到她竟然成了二皇子的侍妾，后来还三番两次的奚落扶姣失宠，扶姣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人生竟然就毁在这么一个丫头手上。 “小姐，怎么了？” 露芝被扶姣看得发毛，有点勉强的扯了扯嘴角。 扶姣移开目光：“没怎么，我渴了，你帮我煮些新茶来，顺便将续金和连枝叫进来。” 这一次，她绝不会没有防备，任由旁人算计。 第604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3 勤政殿外，吴用站着，徒弟江心端着一碗莲子百合羹走上来，脚步放得很轻，走路时猫一样没有声音，一看就知道是步步提着气的，然而这对于勤政殿伺候的奴才而言都是基本功了。 等江心走到跟前儿，吴用将人往旁边一带，按着脑袋低声：“打哪儿来的东西，陛下正议事你也敢往里进，脑袋不想要了！” 江心诶呦一声，苦着脸：“师父，这是惠妃娘娘那边送来的，说是娘娘亲自做的，特意送来给陛下解暑，您瞧，奴才哪敢不走这一趟啊。” 吴用嗤笑，看着那碗莲子百合羹，看向江心的目光是恨铁不成钢。 “你个呆头呆脑的，杂家当时混了头了收你这么个笨脑瓜做徒弟，伺候陛下也有三年了，你打眼瞧着这位惠妃娘娘在陛下面前有几分脸面？” 江心一愣，倒真像个呆头鹅了。 “师父，这惠妃娘娘不是最得宠了？上个月陛下还去了福宁宫呢。” “说你笨你是真不开窍，你睁大眼睛瞧瞧吧，这进去坐坐跟临幸，那差的远呢！” 正说着，勤政殿的门打开，几位朝臣从里头走出来，打头的正是扶勋。 最近工部忙着检修太祖皇陵，扶勋进宫的次数多了些。 吴用见了人，笑眯眯的打了声招呼：“荣国公。” 再热情的却也没有了。 反倒是扶勋，面对吴用极为客气，寒暄了几句才走。 等人走了，吴用正要再教训教训自己这不长眼的徒弟，就听里头传来动静。 “吴用。” 这声音低沉而平稳，没什么语气，不急不缓，可就是一听便有万重压力，吴用挺直的脊背瞬间就弯了，弓着腰走进殿中。 坐在宽阔龙椅之上的便是明金如今的皇帝，他龙御九州已有一十七年，身上的气势越发内敛，但比之从前大刀阔斧锋芒毕露之时更叫人胆战心惊。 皇帝周稷是个极英武的人，他身材高大，腰背挺阔，虽然如今正端坐，却依然能看出身上肌肉紧实有力，面容深邃，骨骼感很重，眉眼都极为锐利，是真正的剑眉星目，薄唇平直，比起上半张脸的锋锐显得淡薄许多。 他并未着龙袍，只是一身常服，墨青的颜色格外沉重，穿在身上就看不出半点朝气。 周稷的确不是少年人了，他十八岁登基，到现在已经三十五岁。 “皇上，奴才在。” 吴用走进来，恭敬的守在一侧。 “定国公寿辰是在几日？” 吴用略一想，立刻回话道：“五日后便是，陛下是要亲自去？” 皇帝将手里的折子放到一旁，随手抄起一册名录，在上头圈了几道红，这是今年各地察举上来的人，画了红的就是要录用为官的。 他几笔都极快，在圈到最后一人时点了点：“陆霁？” “回皇上，奴才记得陆太师的长孙正是叫陆霁。” 皇帝点了点头，依然圈了红，又说回定国公寿辰。 “定国公前段时间刚班师回朝，朕若是去了，难免太抬举，你去挑些东西送去罢了。” “是，”吴用想了想，想起方才那一碗莲子百合羹：“陛下，明日是惠妃娘娘的寿辰，要不要奴才也准备些东西？”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吴用低着头，心里想着，估计皇上都忘了惠妃这号人了，这才想了许久。 都说宫里的惠妃娘娘生下了端方德美的二皇子，在皇上心中极有分量，但只有吴用这个贴身伺候的才知道根本没那回事。 后宫里的嫔妃挺多，但皇上根本就没把谁放在心上，尤其是最近三五年间，皇上已经很久不到后宫去了，清心寡欲的不像皇帝，反倒像个道士。 就上个月，二皇子入朝办了第一件差事，皇帝才想起有惠妃这么个人，随意去福宁宫坐了有半刻钟，就这都让后宫里闹起来了，纷纷把惠妃捧成了个宠妃似的。 不过虽然吴用心里不觉得皇帝会惦记惠妃的寿辰，但看在二皇子的份上，吴用也愿意卖个好。 总归现在皇帝还没立太子，相比起大皇子和三皇子，二皇子的可能性还大些。 果然，皇帝根本就不记得了，他随口嗯了一声，这事就算过去了。 “太后最近怎么样？” 一提起这事吴用就忍不住苦了脸。 因为皇帝许久不进后宫，这宫里头最小的五皇子也都满了七岁了，太后早就不满，可她催不动皇帝，就只能时不时的叫吴用过去挨训。 上个月皇帝去福宁宫的时候太后还以为周稷又愿意宠幸嫔妃了，结果等了一个月了还没第二个嫔妃得召，太后一气之下才把他叫去训斥过。 “皇上，您都知道太后娘娘最在意什么，何苦来问奴才呢。您若是能多去后宫瞧一眼，太后娘娘保准高兴。” 吴用说完，周稷只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吴用脸上的汗立刻就冒出来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陛下恕罪，是奴才没规矩。” 周稷收回目光：“下不为例。” 吴用便静悄悄的退了出去，一出门就看见江心还端着那莲子百合羹，眼巴巴的等着他出来呢。 “……笨脑子，还不赶紧退下！” * 扶勋一回府就把家中的夫人子女都叫到一块儿去了。 算上扶姣，扶勋一共有二子三女，长子扶成都与次女扶姣一母同胞，长女扶玉璎三女扶玉宁和次子扶成辙是陆氏所出。 因为生母是平妻而非妾侍，所以扶成都与扶姣也算作嫡出。 这次惠妃生辰，除了扶成辙年幼不入宫之外，其余子女都要一同进宫，扶勋会自己带着扶成都，而几个女儿就由陆氏带着。 “见过父亲。” 依次行礼之后，扶勋看了看三个女儿。 扶玉璎扶姣和扶玉宁年岁相当，除了扶玉宁还未满十五岁，扶姣和扶玉璎都要在今年办及笄礼，女子及笄之后便能婚配，这一次扶勋心里也是有打算的。 开门见山，扶勋也不藏着掖着：“宫里头的惠妃娘娘想在你们姐妹之中选一人做二皇子的正妃，你们可有什么想法？” 第605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4 此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不再说话了。 宫里面已经许多年没有皇子出生了，如今皇上膝下大皇子二皇子年满十五，都已经入朝办差，余下的三四五三位皇子都不足十五岁，尚且看不出天资。 不过大皇子和二皇子两位一入朝便展露出了各自的能耐本事，有不少心思浮动的朝臣已经暗中下注，想要在两位皇子身上博一个从龙之功。 因为和惠妃的关系，虽然扶勋还没有明确表态，但朝中的人已经将他看做二皇子一党，这一次惠妃办寿也明里暗里的说过几次二皇子到了年岁，该要选一位王妃这般话。 扶勋其实还未下定决心是否要助二皇子夺取太子之位，毕竟虽然皇上许久不进后宫，但他也还是春秋鼎盛的年纪，再不济底下也还有三位未入朝的小皇子，若是这三人当中出现了天资异秉者，他押错了宝，荣国公府就更是要走下坡路了。 可是既然惠妃提了，他又不能明言拒绝，也只好回家来商量商量。 扶玉宁因为是最小的女儿，一贯得宠，听闻此话立刻道：“那自然应该是大姐姐了，大姐姐是京中有名的才女，与皇子表哥最是般配！” 说着，还看了扶姣一眼。 “二姐姐，你说是吗？” “别胡说，”扶玉璎矜持的拍了一下扶玉宁的手，却也跟着看向扶姣：“玉光妹妹，玉宁年纪尚小，还不知事，姐姐知道你与二皇子殿下相熟，自是不会与自家姐妹争抢。” 扶姣低眉垂目，温声道：“姐姐误会妹妹了。“ ”妹妹与二皇子殿下只是有过几面之缘，绝谈不上相熟。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二皇子天潢贵胄，择选王妃之事自然要由陛下和惠妃娘娘做主，姐姐今日说的话在家中说说也便罢了，若是叫外人听去，误会妹妹与二皇子私相授受事小，转告御前陈我容国公府不敬天家事大。” 面对扶玉璎有些错愕的目光，扶姣不咸不淡的继续说了下去：“所以，姐姐还请务必慎言才好。” “这、二妹妹言重了，我不过随口一说。” 扶姣便一笑：“妹妹也只是随口提醒一句，姐姐不必惊慌。只是若姐姐对二皇子有意，也不必顾及妹妹什么，妹妹与二皇子之间并无情谊。” 扶玉璎略有些无措的看向了扶勋。 扶勋若有所思，开口道：“玉璎心中早有打算？” 扶玉璎立刻否认：“不，爹爹，女儿不敢造次，一切还要看爹爹的安排。” 扶姣看着她手中有些微皱的帕子，淡淡撇开目光。 不管扶玉璎是不是早早就想做二皇子妃，这一次都别和她扯上关系。如若不然，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经此一事，扶勋倒是有了点不一样的看法。 他目光在扶玉璎与扶姣身上流连，看到了些与他从前认知中不同的东西。 两个儿子都是扶勋自己亲自教导的，从小都是循规蹈矩的性子，倒是三个女儿各有各的脾气秉性。 长女扶玉璎端庄娴雅，在京中素有才名，做事稳重妥帖，扶勋对她一向是寄予厚望；三女扶玉宁被宠坏了，有些小脾气，只是性子还算可爱，日后得要寻个出身低些的婚配。 至于扶姣，从前扶勋只觉得自己这个次女无甚优点，性子木讷执拗，唯有在样貌上远超众人，只是再出众的模样也得有性情来配，否则日日对着一张脸，和对着一幅画一样没什么趣味儿，最多一两年的也就腻了。 不过现在看来，他倒是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玉璎，你妹妹说的对，有些话在家中说说就算了，若是到了外面再口无遮拦，那是要给咱们家闯出祸来的，记住了吗？” “是，父亲，女儿记住了。” “嗯，”扶勋和几个孩子说了会儿话，心中有了成算，便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从头到尾一直没说话的陆氏看了扶姣一眼，态度倒亲亲热热的：“好了好了，都去吧，都早些休息，明日惠妃娘娘寿宴可不要迟了，一会儿会有人把我新给你们姐妹几个准备好的衣裳首饰送去，都好好打扮打扮，小姑娘就是要鲜亮些才好看。” “是，母亲，女儿告退。” 三人异口同声，出了门扶姣就被扶玉宁给拦住了。 “三妹妹有事？” 扶玉宁看扶姣这无辜的模样就十分生气，她抬着下巴，趾高气扬：“二姐姐今日真是出息，连大姐姐也训斥上了，你敢说自己对皇子表哥无意吗，在这儿装模作样的，令人不齿！” 扶姣倒真笑了。 从头到尾，她和二皇子也只是在惠妃那里见过几面，根本没什么出格的举动，反倒是扶玉宁，和惠妃原是没有任何亲缘关系的，却一口一个表哥的叫二皇子。 “三妹妹，”扶姣上前一步：“暂且不提我只是提醒大姐姐，只说你口口声声叫二皇子殿下表哥，这便十分不妥了。咱们与惠妃娘娘本无血缘，你既支持大姐姐为二皇子妃，那便也应当知晓避嫌，我都险些以为你要与大姐姐相争呢。” “扶玉光！” “好了！” 扶玉宁气急败坏，竟抬手似要打来，扶姣不躲不闪，果然见她动作被扶玉璎拦住。 扶玉璎喘了几口气，将扶玉宁抱在怀里：“好了，都是自家姐妹，为了这些事吵吵闹闹的成什么样子。二皇子殿下的婚事自有陛下和惠妃娘娘做主，二妹妹也不必总是挂在嘴上。” 扶姣笑了笑：“姐姐说的很是，既然如此，那妹妹就先回去了。” “妹妹等等，”扶玉璎看了看跟在扶姣身后的续金和连枝：“今日怎么不见你带着露芝？” 扶姣淡淡的瞥了身后两个丫头一眼，笑道：“最近露芝办差总是不大合我心意，索性提拔了两个丫头上来，怎么，姐姐看露芝好？反正妹妹现在用不得她了，不如给姐姐送去？” 扶玉璎脸都红了。 她今日总是被扶姣将话口堵住，憋得心中难受。扶玉璎还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亏。 可扶姣说的话又实在挑不出毛病。 僵持了一会儿，扶姣脸上的笑一点儿都没变，最终还是扶玉璎先忍不住，就此作罢了。 扶姣看着她和扶玉宁的背影，轻轻笑了一声：“走吧，续金，去膳房给我取一碟点心来，明日入宫，我今日不用膳了。” 第606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5 说不用膳，扶姣就真的没有吃，除了她提前让续金拿回来的点心和牛乳之外，扶姣今日没有入口任何东西。 露芝一共来劝过三次，次次都带着吃食，扶姣看她的目光也越来越凉，到最后露芝都不敢进来的。 第二日晨起时，连枝要给扶姣穿上昨日送来的新衣。 “夫人真是周到，连里头的小衣都带着一整套的，姑娘，奴婢给您换上吧？” 扶姣看了一眼那一整套的新衣。 平心而论，陆氏从来不曾在物质上苛待过扶姣，私底下的东西不说，明面上的，只要扶玉璎和扶玉宁有的，就一定也要给扶姣送来一份。 若非梦中事太过逼真，扶姣也只会以为陆氏是一个虽不爱却也有慈的嫡母。 她记得很清楚，她就是穿了这套衣裳，在宴席之上便觉浑身奇痒，再加上喝了加过料的酒水，所以才出了大丑，当众落入池塘之中。 昨天她不敢吃喝，也是因为担忧饭食之中会与衣裳一样都有掺杂着的东西。 “姑娘？您不喜欢吗？奴婢瞧着是极好看的，夏日里穿这雪青色的衣裳最好看了，姑娘肌肤胜雪，这颜色也只有姑娘来穿才最配。” 扶姣笑了笑，拨弄了两下衣裳：“没有，我很喜欢，只是里衣便罢了，只替我更换襦裙和外衫就是。” 连枝最是老实，听了命令从不问缘由，一声不吭的就按照扶姣说的给她换了衣裳，只是发髻她就插不上手了，续金给扶姣梳了个半髻，将一半的头发盘起成飞仙，剩下的黑发便都顺在身后。 扶姣还未办及笄礼，又未婚配，因此是只能梳半髻的，额前的刘海也都留着。 “姑娘的头发真好看，又黑又亮的，发油都不必了。” 她头发又长又密，披散在身后还有些热，好在续金手巧，在后面给她垫了一片银梳，把脑后的长发给垫起来一些，长几近膝的散发也在尾端用一根发带系好，便不会因为风而散乱。 外头的露芝敲敲门：“姑娘，收拾好了吗？夫人和两位小姐在外头等着呢。” “走吧。” 一路到了府门口，陆氏和扶玉璎两姐妹都已经上车了，荣国公府还不至于连多准备几个轿子的财力都没有，扶姣到了后头，找到自己的轿子上了。 因为惠妃的缘故，这已经不是她们第一次入宫，都轻车熟路的，所以一到宫门口便随着往常代替惠妃来迎她们的小太监往福宁宫去了。 扶玉宁黏着陆氏走在前头，扶玉璎和扶姣跟在后头。 “妹妹今日真是露了真容了，姐姐都看不错眼了，想来今日咱们荣国公府的姑娘是要拔得头筹了。” 扶玉璎试探性的搭话。 她昨日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想了许久也不明白扶姣为何性情大变。 往常这个妹妹好拿捏的很，要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对自己这个姐姐也是掏心掏肺的好，怎么病了一场之后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叫人猜不透了。 昨日在扶姣这儿吃瘪，扶玉璎也有些发怵，今日说话便又客气许多。 扶姣闻言一笑：“多谢姐姐夸奖，不过皮囊，不比姐姐多才，腹有诗书。” 听扶姣回话也并不似昨日夹枪带棒，扶玉璎也是松了一口气，只当昨天是猜错了，又见扶姣身上穿的的确是陆氏送去的裙子，便彻底放松下来。 “妹妹自然也是不差的。” 很快便到了福禄门，过了这道门，就彻底进了宫道，几人自觉噤声，慢慢的走着。 两边时不时会路过些宫女太监，也都是静悄悄的，整条道上都安静的可怕，所以当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就格外明晰。 是一阵极有规律的铃声，略有些沉闷，九响一停，代表了皇帝御驾。 虽然陆氏带着扶姣几个入宫也不是第一回，可这还真就是第一次碰到皇帝出行，小太监自己立刻跪下，还不忘提醒陆氏。 “夫人和几位姑娘快些行礼吧，是陛下来了。” 这条道又窄又长，避是避不开了，几人只能随着那小太监一同跪下，很快便有整齐的脚步声靠近，扶姣低着头，目光落在膝盖前。 除了她过分冷静之外，其余几人身上都出了薄汗，皇帝御极九州，很难不生敬畏之心。 眼看着御驾马上便要过去了，突然又传来一声猫叫。 宫中的人都知道规矩，不敢在皇帝面前放肆，可是猫却不知道。 一只浑身雪白的长毛猫从房檐上跑过，看到皇帝的御驾时竟然腾身往下扑来。 吴用呼喝一声，立刻有带刀侍卫拔刀护驾——即便这只是一只猫。 那猫儿被吓了一跳，发出凄惨的喵声，落在地上之后四爪一转，转头又往别的地方扑去。 小太监吓了一跳，回身拉着陆氏躲开了，扶玉璎和扶玉宁本就跪在陆氏后头，现在陆氏这么一躲，她们两个也跟着一起，那猫儿就沉甸甸的落在了扶姣身上。 “诶呦！” 吴用叫了一声。 “何事？” 落着帘子的御辇里头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皇帝垂问，吴用自然要答。 “回皇上的话，是敏妃娘娘宫里头的猫不知道怎么跑出来了，方才侍卫们护驾惊了它，它扑到荣国公家二小姐身上去了。” 吴用认得扶姣，或者说他认识京城里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和家中内眷。 不过扶姣嘛，吴用记着没费什么劲，毕竟这位的长相是他见过头一份儿的出挑。 扶姣抱着猫，抬起头，正要说自己无碍，便看到一双骨骼分明的手掌拉开了碍事的帘子，从中露出一张刀削般的英武面容。 皇帝的目光淡淡的落下来，从扶姣身上的胖猫一路往上，定在扶姣脸上。 第607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6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不仅仅扶姣愣了一下，皇帝也目光一凝。 眼前的女孩子是世所罕见的美貌，穿着雪青色的衣裙，外衫微透，能看到若隐若现的雪白手臂，在夏日里看着，叫人心底都是清爽的。 宫中妃嫔们到了夏日也总爱美，各种颜色的衣裳做了个遍，只是周稷也鲜少见到有人穿这样的颜色，很特别。 周稷看了扶姣一眼，本想要收回目光，却见这少女竟然也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瞧，倒觉得有趣，一时之间竟然没有放下帘子，想要看看这胆大妄为的少女要何时才收回目光去。 皇上不放帘子，前头的人自然也不敢走，吴用纳闷儿一阵，见周稷的目光定定落在一处，便循着看了过去，一瞧大惊，立刻上前小声提醒。 “扶二姑娘，天颜不可直视。” 原本陆氏并两个女儿已经是出了一身的虚汗，不知为何皇帝御驾迟迟不动，一见吴用过来，也都侧着头去看扶姣，这一看方才知晓缘由。 陆氏咬牙，扯了扯扶姣的衣袖：“玉光，何故直视天颜，还不快请罪！” 扶姣原是正看着周稷的，她从前虽常常出入宫中来见惠妃，却从未见过皇帝本人。从前只以为皇帝恐怕是个面目威严的中年男子，现在见了方才晓得，原来宫中不止女子驻颜有术，皇帝明明比惠妃还要年长几岁，如今看着却与二十八九的青年人无异。 若非身上气势迫人，与寻常贵公子倒也无甚差距。身形阔朗，眉目刚毅，倒比二皇子还要英武许多。 “玉光！” 陆氏下了狠劲，扶姣便低下头去：“请陛下恕罪。” 周稷饶有兴致的在她身上看了两圈，沉身：“无妨，扶卿之女本当如此。” 荣国公府以兵马起家，自祖上以来都是武将，到了扶勋这一代任职工部，但扶姣的兄长也是一满十六就投身行伍，多少算半个将门。 “看来这猫儿也甚是喜欢你。” 扶姣没想到皇帝还会跟她说话，倒不慌张，摸了摸怀里的胖猫：“许是因为臣女幼时也曾养过狸奴。” “为何是幼时？” “……前几年冬日，她误食了东西，没救回来。” 扶姣声音变得闷闷的，周稷抬着帘子的手顿了一下，将这碍事的东西彻底拂开：“这猫并非朕所养。” 闻言，扶姣诧异的看了一眼周稷，话中略有停顿：“臣女自然知晓。” 这毛茸茸一团的东西，怎么看也不会是皇帝养的。 周稷自己也是觉得有些莫名，嗯了一声，正要放下帘子，又听见一声。 这回倒不是扶姣了，而是吴用身边的那个小徒弟江心。 吴用还没从皇帝与扶家二姑娘竟就这么说起话来的震惊中回神，就听自己那榆木脑袋的徒弟哎呀一声，立刻看过去，他想斥责，却又不敢在皇帝面前放肆，频频给江心使眼色，他竟一点儿没看出来。 不仅没看出来，还继续说道：“师父， 这扶二姑娘的衣裙污了。” 扶姣也低头看自己的裙摆，是那胖猫方才一爪子扒拉过来蹭上了泥泞，虽然不大，可在雪青色的衣裙之上就格外显眼。 惠妃娘娘的寿辰，穿着脏污的衣裳过去显然是不妥的。可入宫赴宴的人，哪里会准备多余的衣裳呢。 扶姣一时之间有些无措，却下意识的往皇帝那头看过去。 吴用也跟着一块瞧，瞧见皇上的目光竟然当真又落回扶姣身上时，心中一个咯噔。 皇帝没说话，也没落下帘子，吴用去看扶姣，眼神暗示她可以先提，却依然是做了无用功，今日一个二个的都是看不懂眼色的，吴用感觉自己嘴里都要长出泡来，狠了狠心，自己上了。 “陛下，奴才见扶二姑娘衣裙脏了，不如叫人带姑娘去更衣？” 说完，吴用的心脏跳得极快，他这可算是揣测圣意了。若皇上并非他想的那个意思，此举定然会招致陛下不快，但若皇上是这个意思，他便又能落得个大大的好处。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所有人都等着皇帝的意思。 良久，皇帝将手中的帘子放下，吴用脸色一白，以为自己会错了意。 跪在地上一同等着的陆氏和扶玉璎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只有没心没肺的扶玉宁什么都没感受到，殊不知她的母亲和姐姐都快要被吓死了。 陆氏早有与惠妃攀亲的意思，而扶玉璎也是从小到大都小心翼翼经营着与二皇子之间的关系，眼看惠妃如今已经明确表露出了那个意思，说是在三姐妹之中选择一人，实际上对扶玉璎还是满意的。 但若是此时皇上对扶姣另眼相看，那惠妃一定会变卦选择扶姣为二皇子妃，那她们母女这么多年的筹谋就会化为泡影。 谁知道这次入宫怎么会遇上皇帝，皇帝又怎么会对扶姣一个小姑娘说起话来，陆氏见到皇帝将帘子放下去的时候悬着的一颗心才落下了。 她见皇帝未出声，大着胆子问过一句：“吴总管行事周全，只是小女衣裳不打紧，怎好麻烦陛下身边的人，一会儿臣妇带她到一旁去擦拭干净便好。” 吴用勉强笑了一下，知晓陆氏也算给他解围。只是旁人都觉得当今圣上脾性温和，只有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才知晓，陛下哪里是脾气好，相反的，他就是脾气太不好才懒得搭理旁人，一句话都吝啬于给，旁人却还以为是恩典。 若是犯了忌讳，这位可是一次机会都不会给。 吴用正后悔自己为何要出这个头，就听御辇之中有了回应。 “何必如此麻烦，上来吧。” 上来？ 所有人都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皇帝的意思。 这一句话里，前头是在说陆氏，后头却在讲扶姣。 只是这话中之意实在叫人骇然，反倒是没人敢动了。 周稷在里头等了一会儿，发觉无人动作后又抬起了帘子。这一次他没管旁人，直接看向了扶姣。 “上来，朕捎带你一程。” 第608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7 这可是御辇啊！哪有随便叫谁都能坐上去捎带一程的？ 但周稷此刻正看着扶姣，又哪里有人敢说一句不妥呢。 说到底这天下是周稷的天下，规矩也是周稷的规矩，他若是想要违逆什么，旁人又谁有胆子敢拦着。 陆氏和扶玉璎都是一脸讶然，就连一向迟钝的扶玉宁都是瞠目瞠舌，而扶姣，在吴用的目光之中站起身来走上前去，看向周稷的眼神之中还带着些疑惑。 周稷见了，反倒觉得好笑：“怎么，朕还能将你骗走发卖出去？” 扶姣双颊一红，反驳：“陛下富有四海，应当也看不上臣女这点身家。” 这下反倒是周稷愣了，片刻之后他目光有些古怪。 “倒也未必。” “嗯？” 扶姣听见了周稷的话，下意识嗯了一声，周稷却没再回答：“上来吧。” 吴用总算反应过来了，急急忙忙去前头取来脚凳，放在扶姣脚下：“姑娘请。” 还扯来江心，叫他托着扶姣的手。 扶姣稳稳当当的上了御辇，在外头看的时候便觉得里面会很大了，但真的上来了才发现，比她想象当中的要更宽敞许多。 皇帝就正坐在椅子上，旁边两面延伸出来的空间都是空的，正中央有一张茶桌，茶桌之下还有小小的冰鉴。 扶姣小心的坐在一旁，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还知道把裙摆脏了的地方藏起来。 “多谢陛下。” 周稷也没说什么不用多礼的话，嗯了一声后从抽出冰鉴，里面装着冰好的果子，葡萄都是去好了皮的，橘子上一丝脉络都没有，最稀罕的还是中间的那一小盘荔枝，晶莹剔透，叫人看了口齿生津。 扶姣看了那荔枝一眼，周稷便知道她想吃什么，将那盘子荔枝取出来放在茶桌上。 “不能多食。” 扶姣本来要去取那荔枝的，一听这话便收回手去了，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臣女绝非贪嘴之人，陛下误会了。” “什么误会，”周稷失笑：“几颗荔枝罢了，是冰果寒凉，不宜多吃。” “……哦。” 扶姣还是取了荔枝来吃，荔枝里面的果核也被仔细剔除了，她吃了一口，的确汁水盈润，一会儿便吃完了两颗。 见她咽下荔枝，周稷才开口：“走吧。” 原来自扶姣上来便一直未动，现在皇帝发话，吴用才敢吩咐人起驾。 扶姣最开始听见的铃声又一次响起来。 “朕送你去麟趾宫，那里无人，等片刻就会有人给你送来衣裳。” 扶姣又一次谢过皇帝，略有些好奇：“陛下现在就要去惠妃娘娘宫中吗？那将臣女放在福宁宫就好，臣女从前拜见过惠妃娘娘，宫中应是还有衣物。” 此刻宴席还没开始，若是皇帝这么早就去了，那对惠妃来说可是天大的脸面了。 宫中妃嫔的生辰宴罢了，定然是不会如千秋节那般大摆筵席，只是得了恩典的妃嫔能在自己宫中摆上几桌，请几位朝廷命妇和交好妃嫔同往。 至于皇帝，圣驾能到自然是极大的荣宠，但皇帝通常都不会去。 而麟趾宫就在福宁宫同路方向，瞧这时辰，扶姣自然以为皇帝要去福宁宫了。 她只当皇帝日理万机，根本不记得她还要叫惠妃一声姨母，所以才多此一举要将自己放在麟趾宫。 然而周稷却看了她一眼：“朕什么时候说要去福宁宫了。” 扶姣还未想通其中缘由，便感受到一点轻微的颠簸，是落轿了。 “皇上，麟趾宫到了。” “去吧，”周稷对扶姣说道：“认得去福宁宫的路吗？” 扶姣点头，麟趾宫离福宁宫不远，她认得。 周稷就没再说别的，又看了她一眼：“去吧。” 扶姣从御辇上下来，江心带着她到了麟趾宫里，又陪她等了一会儿，等扶姣换好了衣裳之后他才又走出去。 临走前江心转头，想了想刚才皇上对扶姣的态度，多了一句嘴：“扶二姑娘不知道吧，寿康宫也在这头。” 皇帝走这边是去看太后的。 说完江心便真走了。 扶姣从麟趾宫出去的时候恰好撞见一个内侍跑过来，他行色匆匆，差点撞在扶姣身上，看清楚是扶姣之后大喜： “是扶二姑娘吧，奴才是二皇子身边的书墨，二皇子的车驾在外头耽搁了，要晚会儿才能到福宁宫，奴才着急回二皇子那儿去，二姑娘若是去福宁宫，能否帮着告诉娘娘一声？” 扶姣恍惚了一瞬，想到梦中她食用了五石粉后失态，为遮掩丑态急匆匆跑出寿宴，正好在麟趾宫附近的荷花池撞见了匆匆而来的二皇子，她慌乱之中跌入池塘，又被二皇子救上来，衣衫凌乱失了贞洁的事。 “二姑娘？” “好，我会告知惠妃娘娘。” 书墨便感激不尽的去了。 而因为耽搁了这一会儿，扶姣到福宁宫的时候就略有些晚了，惠妃的屋子里站了许多人，她进去时还欢声笑语的，等扶姣走到惠妃跟前的时候屋子里却没了声音。 “臣女拜见惠妃娘娘，恭祝娘娘生辰。” “快起来，”惠妃身边的宫女扶起扶姣，而惠妃却嗔怪道：“好好的行什么大礼，倒是与姨母生分了不是。” 扶姣略有些诧异，在她的记忆之中，惠妃对她一向都是不冷不热的，反而对扶玉璎多有关照，今日却变了个人似的。 等扶姣站起身，惠妃立刻问道：“听你母亲说，你方才衣裳脏了，是陛下捎带了你一程？” 这下扶姣就知道为何惠妃会对她如此和颜悦色了。 宫中的事情真是长了腿一样，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已经传到惠妃耳朵里去了。 她知道陆氏和扶玉璎巴不得惠妃不知道这件事呢，想必不是她们说的，而是惠妃自己先知道了，又从陆氏口中求证罢了。 “陛下宽仁，见臣女窘迫，又知晓臣女是来祝贺娘娘寿辰，所以才顺带着臣女一路。” 这话说的叫人舒心，惠妃的态度立刻更好了。 周遭的嫔妃命妇们也巴结起来，一向与惠妃交好的赵婕妤道：“还是惠妃娘娘得陛下看重，对娘娘的外甥女也是另眼相看，若是哪日二皇子娶了皇子妃，还不知道陛下要给多少赏赐呢。” 此话一出，扶玉璎的脸色立刻有些勉强起来。 而惠妃也果然接住了话茬。 “今日本宫也还真不瞒着各位妹妹，本宫早就想叫桢儿那小子成婚了，眼下正挑选着，也怪本宫，成日里瞧着这几个丫头都把眼睛看刁了，怎么也找不到更好的了。” 话里话外指向扶家三个姑娘。 赵婕妤和惠妃配合着说了几句，终于图穷匕见：“不过这二皇子如此得陛下器重，想来婚事还是要陛下做主的，今日陛下对扶二姑娘倒似乎很合眼，说不定不必惠妃娘娘忧心了呢。” 扶姣听她们一唱一和的很是烦躁，正要开口，外头就有人来了。 守在福宁宫外头的宫女进来，一脸喜色：“娘娘，陛下赏了东西，您快去瞧瞧吧！” 第609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8 这些年来，皇帝对后宫的嫔妃们是越发淡了，中宫空悬，宫里头的大事小情大多有太后拍板做主，剩下的嫔妃里头是德妃拔了头筹，再下面的才是惠妃、敏妃等膝下有子的高位嫔妃。 虽说之前惠妃因为二皇子的事情叫皇帝来了一趟福宁宫，还因为此事被几位妃嫔暗中嫉恨上了，可她自己心里清楚的很，皇帝对她实在是没什么特别之处的。 这一次生辰宴惠妃办得不大，她也没想过周稷会来，而事先已经有紫宸殿的奴才过来送过赏赐了，所以惠妃一听说现在还有赏赐，立刻便是喜上眉梢。 妃嫔的生辰对于皇帝而言实在不是什么大事，皇帝不记得也是常有的，提前送来赏赐基本就代表着皇帝心里还有你的位置，宫里头不知道有多少妃嫔连生辰两个字都不敢提起呢。 只是在生辰宴上再送来赏赐的意义就略有不同了，这表示皇帝不仅是因为位分才赏了体面，而是真真切切的记得你的生辰。 这对于后妃而言是极大的荣耀，赏赐的东西是什么反而还在其次了。 惠妃站起身来，搭着奴婢的手往宫门口去了，剩下的人自然也是跟着。 扶姣和陆氏几人走在一起，远远的坠在人群后头，隔着一大群人看见来送赏赐的竟然是吴用。 这一点显然连惠妃都没想到，她惊喜的笑意越发扩大：“吴总管，怎地竟劳烦你来跑一趟。” 吴用笑呵呵的：“惠妃娘娘言重了，奴才也是奉命行事，陛下派奴才来给福宁宫送些荔枝来，娘娘瞧瞧吧。” 说罢，底下人就抬上来一筐的荔枝，粉红的荔枝壳旁边还有嫩绿的枝叶，个头又大汁水又足，是最新鲜的一批了，这下不仅惠妃，连后头的嫔妃们也都面露惊喜之色。 “竟然是荔枝，这可真是稀罕物了，惠妃娘娘生辰，陛下竟送来了这么多，可见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地位，真是叫嫔妾们羡慕极了。” 惠妃看着那一筐荔枝，笑得合不拢嘴，她从前也未从周稷身上看出多少宠爱来， 这一次着实叫她吃了一惊。 荔枝是淮水以南的果子，又娇贵，远远的从南边儿运到京城已经是十分不易，其中大部分又因为个头、品相被筛选出去，只有最精品的一批才能送到皇宫，这便不剩多少了。 这一次运来的荔枝据说满打满算也只有三箱子，去掉给太后、臣工和宗亲的，能匀出来这一筐实属不易，虽然不是金玉珠宝之类的珍饰，却又比那些俗物珍贵许多。 “劳烦吴总管替本宫带句话给皇上，就说本宫十分喜爱这荔枝，定然要亲自前去谢恩。” 吴用便又说：“娘娘的话奴才一定带到，陛下说这荔枝难得，要趁着新鲜时候用才最好，所以许娘娘将这些荔枝分发下去给今日来客。” “总管此话正合本宫心意，本宫竟然与陛下想到一块儿去了，来人啊，快将这些荔枝清点出来。” 便有宫人将这些荔枝接手带到了后头。 那些宫人路过扶姣身边的时候她往那荔枝筐子里看了一眼，的确是上品的荔枝，不比她在御辇上吃的那些差。 收回目光，扶姣敏锐的感受到有人在看她，下意识的往视线来源处望去，竟然与吴用撞上了眼。 她一愣，心里有什么东西似乎要破土而出。 吴用走了，那些来参加寿宴的嫔妃和命妇们立刻簇拥着惠妃回到座位上，每个人的态度都比之前更加殷勤，你一言我一语的奉承着惠妃，说她如何得宠。 惠妃自己也是罕见的失了些稳重，露出一点得意的表情来。 一时之间都没有人再提起二皇子的婚事的，都围绕着圣宠来巴结讨好惠妃。 而扶姣看着被宫人洗净送到她面前的荔枝，觉得有些好笑。 若是真的得宠，怎么会把她送到麟趾宫了都不来福宁宫看惠妃一眼？ 周稷但凡踏进福宁宫一步，带来的荣耀都会比这一筐荔枝多得多。 扶姣剥开一只荔枝送入口中，陆氏已经带着两个女儿凑到惠妃身边了。 她能看出陆氏的心思，还是想要借着这次定下二皇子与扶玉璎的事情，只是很可惜，周稷甚至都没露面，就轻而易举的将在场之人的全部心神占据，尤其是惠妃，已经完全提不起性质来说其他的事了。 皇子和皇帝终究还是不同的，二皇子再尊贵，放在皇帝面前也不算什么。这些看似关心惠妃和二皇子的人也会在一筐荔枝面前就立刻忘掉了二皇子。 方才仓促，扶姣尚未来得及提起二皇子今日迟来的事，此刻见陆氏拉着扶玉璎在惠妃身边，只有扶玉宁落了单，便凑过去。 “我在麟趾宫外撞见了二皇子身边的奴才书墨，他说二皇子在外遇见了些事情，要来的晚一些，你去告诉母亲和娘娘吧。” 扶玉宁原本还气闷母亲和姐姐抛下了她，现在听扶姣这样说，难得的长了脑子。 “你……你不自己去说？你若是说了，惠妃娘娘肯定会以为你与皇子表哥感情不比旁人。” “不去，”扶姣又吃了一口荔枝，慢吞吞的看着扶玉宁，目光澄澈似乎能看穿所有的伪装：“不过，你或许也可以不告诉母亲，直接与娘娘说。” 扶玉宁像是被刺痛了一样转开脸，片刻之后，扶姣看她捏着拳头上去了。 “惠妃姨母。”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扶玉宁。 扶玉宁脸上挂着笑，看起来好像还是一派天真冲动的模样：“方才表哥的书童说表哥在宫外遇上了点事情，所以要晚些再来，托我与姨母说一声。” “哎呀，连娘娘都不知道的事，扶三姑娘却先知晓了？看来二皇子与三姑娘的感情也不错嘛。”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话，陆氏和扶玉璎的表情都变得难看起来。 扶姣坐在座位上，看惠妃的眼神从扶玉璎和扶玉宁之间来回游弋，最终又落回到了自己身上，只觉得一股恶心。 真当她们都是大白菜呢，随便叫她来回挑挑拣拣。 扶姣索性站起身：“娘娘，臣女吃多了酒，有些不舒服，想去外面透透气。” 第610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9 听扶姣说她身体不舒服，原本还看着扶玉宁的陆氏母女立刻对视一眼，眼中浮现出一点了然。 扶姣没有错过二人的眼神，只是心中冷笑。 今天她没有带着露芝，也在麟趾宫换了外衫，可这母女二人却依然笃定她会出问题，看来的确如她猜测的那般，那套崭新的里衣上头有东西，即便不是入口的五石粉，也一定是阴损的玩意儿。 只不过还是要让这母女两个失望了，她只是单纯的找了个借口，不想再看福宁宫里的这些觥筹交错。 惠妃倒是没想那么多，今日先是得知了皇帝对扶姣另眼相看的消息，又被当众赏赐了这些荔枝，惠妃的心情格外的好，待扶姣也越发宽容，听闻她不舒服，温声： “既然不舒服就快去吧，本宫派个人跟着你？” 扶姣拒绝了：“多谢娘娘美意，但臣女只在附近走走，便不劳烦了。” “也好，那你就去吧，别走远了。” 扶姣告退，走出福宁宫，漫无目的的在宫道上走。 她心里有点乱，好像总有一种声音在告诉她要去靠近谁，去远离谁，但却又不那么清晰，让她有些茫然。 这种茫然对扶姣来说有点新奇，总觉得自己好像并不应该有这样的情绪。 不过有一点扶姣很清楚，她绝不想嫁给二皇子，无论是做正妃还是旁的，她都不想。 走着走着， 扶姣抬眼一瞧，清楚的看见了御辇。 她顿了一下，在御辇上方看到了大大的匾额。 寿康宫。 这里是太后的寝宫。 方才在御辇上的时候皇帝没说，只是江心那一句叫扶姣知晓了皇帝的行踪。不过都这样久了皇帝竟然还没有走。 扶姣正这样想着，就听寿康宫里传来动静。 那声音似乎很有些气急败坏。 “哀家说了多少次，叫你多去后宫走走，你偏是不听，你若厌了后宫的妃嫔，那就办选秀，堂堂一个皇帝把自己过成一个和尚是怎么回事，皇帝啊，你自己说说，后宫已经多少年没有孩子出生了？哀家想抱个孙子怎么就这么不易！” 扶姣一怔，没听见周稷的回应，倒是很快见那道高大英武的身影从宫门里走了出来，她下意识的转了个身想要躲开，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寿康宫的门被关上，而走出来的皇帝看见了扶姣。 “见天子而视作不见该当如何？” 吴用硬着头皮：“回陛下的话，此乃大不敬之罪。” 这话就是说给扶姣听的，她自然只能回头，面对周稷似笑非笑的目光，扶姣蹲下身：“臣女参见陛下。” 方才的话题便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接过，周稷并没有走，反而问她。 “怎么出来了，方才的荔枝好吃吗？” 扶姣略有些惊讶：“陛下怎么知道臣女一定会吃？” 虽然吴用说了皇帝准许赏赐他人，可是以扶姣的身份，她既是小辈又非高门，轮不上她也是常有的事情。除非周稷清楚的知道那荔枝有多少颗，能确保所有人都分到。 扶姣方才心里那点说不上来的猜测又冒出头来，她抬头看向周稷，而周稷也正看着她。 那是一道很沉的目光，哪怕周稷寻常时候都以温和的面目示人，可他是皇帝，只要是皇帝便有君威，他单单只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带来的压力不是谁都能受得住的。 可扶姣只觉得紧张，却并不惧怕。 那双凌厉的眼睛里似乎装了很多东西，有经年的阅历，像是美酒，陈酿醇香，又带着一点似乎是引诱的味道。 扶姣又一次发现，这位皇帝的样貌其实是极其出众的。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扶姣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惠妃是她名义上的姨母，哪怕这么多年间早就没了什么联络，但皇帝也应当算作她的半个长辈，这样想是极奇怪的。 可扶姣却又有点跃跃欲试，想要试探出自己心中的猜测是对是错。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都停在了这一瞬，最终还是周稷先一步移开了目光。 “走吧。” 周稷对方才扶姣的问题避而不谈，反而说道。 扶姣：“去哪儿？” 那极宽敞的御辇再一次向她敞开的时候，扶姣反倒能自然而然的面对了。 她随着皇帝走上去，心里想着，总归是皇帝的命令，她本来就反抗不了的。 周稷看她颇有点熟练的动作，轻笑了一声：“你不是喜欢猫？带你去奇珍馆看看。” 奇珍馆是皇宫之中专门用作饲养珍兽的地方，许多外藩进贡来的宠物都在这里调教，等调教好了，就养在此处，等皇帝那一日得了空闲想来看看或者说是想要赏赐人的时候就能直接用。 听闻皇帝御驾亲至，奇珍馆上下莫不激动，他们很多人在这里当差也有七八年了，也从未见过皇帝来一次，反倒是后宫的嫔妃们有些常来的，对这些猫儿狗儿很是稀罕。 尤其是敏妃，更是这里的常客。 奇珍馆的总管一见御驾，立刻跪拜，他不敢抬头看天颜，便也未能看到与皇帝一同从御辇上下来的扶姣。 直到皇帝叫他起来，并吩咐叫他将这里的猫儿都取来叫扶姣来看时才终于意识到了皇帝这次来的目的。 这位总管便没有吴用那般好见识了，并不知晓扶姣是谁，还以为是他自己偏安一隅已经不知晓如今后宫的形势，认准了扶姣是刚得宠的妃嫔。 主要是扶姣这般好颜色的少女站在帝王身边，谁能想到她并非后妃呢？ 于是张口便道：“娘娘喜欢什么颜色的？奴才给您找来。” 这一开口可捅了马蜂窝了，扶姣面色羞红，吴用则是大惊失色。 “放肆，这位是荣国公府的二姑娘！” 总管立刻吓得面无人色，跪倒在地：“请陛下恕罪！” 所有人都悄悄去看皇帝的脸色。 扶姣是荣国公府的姑娘，今日是来给惠妃祝寿的，这般说她身份不仅对她不好，对皇帝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个人之间的年龄差距是客观的，扶姣不是选秀的秀女，这么一来，皇帝少不得落得个好色的名号。 然而周稷却远没有旁人想的那么生气，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生气。 “不知者无罪。” 淡淡的说了一句，对那总管吩咐：“还不去挑？” 第611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0 这跟劫后余生也没什么区别了，得了皇帝这句话，这姓陈的总管立刻应是，撒腿就往后面去了，也不再问扶姣喜欢什么毛色的。 之前他有此一问也是为了节省时间，毕竟这奇珍馆里养着的动物不说极多却也不少，若是一个一个的看过去，那还不得看到天黑才能看完吗？ 倒不是陈公公自己不耐烦伺候，皇帝来一趟他比谁都高兴，还指望着能借着这次在皇上面前好好露露脸，也给自己博一个前程。 但正是因为如此，陈公公才想着要尽快把差事办好。 毕竟皇帝日理万机，谁知道身边这位姑娘挑的久了皇帝还有没有耐心呢。 直到他方才一时失言，陈公公却也恍然大悟。 不是宫里的娘娘还能叫皇帝亲自陪着过来一趟，方才那误会皇帝却也没有半分恼怒的意思，这可比寻常的嫔妃都更值得他重视。 而唯一一个刚刚知道内情的人一走开，这里的氛围就更奇怪起来。 吴用和跟着一起来的江心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一眼都不敢多往扶姣和皇帝的方向看，而周稷还是如方才一般一派淡然，似乎根本没有被方才的事情所影响到一样。 只有扶姣，她皮肤又白又薄，现在烧得一层粉，脸颊有些发烫。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一片温热。 过分的安静让她有点无措，扶姣不大想看猫了，她甚至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在看到御辇的一瞬间就赶紧躲开，而是要去听寿康宫里的动静。 总有一种直觉让她不断的靠近皇帝，可梦中的记忆让扶姣觉得接近皇室的人或许并不是好事。 直觉与记忆不停拉扯的感觉让扶姣觉得很厌烦。 “臣女……” 周稷在扶姣开口之前先打破了安静：“喜欢猫还是犬？” 碍于皇帝的身份，扶姣只能先做回答。 “都很喜欢，只是从前没养过犬类，只照看过一段时间狸奴。” 周稷便了然的点点头，又道：“没叫你父亲给你寻一只？” 虽然荣国公府早没了从前的风光，但是找只可爱又温顺的宠物总不是难事，扶勋一句话自然有人帮他办妥。 听闻此话，扶姣眼睫轻微颤动了下，抿了抿唇瓣，在周稷的目光之中掩饰道： “是臣女伤心狸奴陪伴时候不长，索性不再养了，便没有和父亲提起。”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周稷的目光比海更沉更平，轻而易举的就能穿透这一层薄薄的谎言。 但周稷没有戳破。 “那这次就挑一只年幼些的带回去，能多陪你一段时间。” 扶姣沉默着，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 周稷却立刻找到了她沉默的原因：“你若是担心你父亲不许你养，便说是朕赏给你的。” 扶姣抬头，又一次与周稷四目相对，而周稷从扶姣眼中看到了一点晶莹剔透的东西，一闪而过，却不容忽视。 因为一只猫儿就要哭吗？ 周稷觉得有点好笑，还是个小姑娘呢。 而有了周稷这句话，扶姣显然提起了不小的兴致。 瞧方才惠妃得了荔枝之后的表现就知道，周稷并不是一个时常赏赐嫔妃和臣工的人，尤其是荣国公府如今正在走下坡路，别说是皇帝赏了扶姣一只猫儿，就算是他随手丢个穗子，扶勋或许都要起个台子供起来。 那这猫儿入了荣国公府，俨然就要成个主子了。 陈公公的动作很麻利，很快就带人将里头收拾好了请扶姣和皇帝进去。 扶姣走在周稷身后，一入眼的就是一屋子乖巧伶俐的毛茸茸。 纯白的小京巴儿，异瞳的波斯猫，还有调教的很好会学舌的小鹦鹉，最终扶姣的目光却落在了后面一只灰白毛色的猫儿身上。 “那是什么猫？” 顺着扶姣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陈公公正要开口好好讲一番，却被周稷截住了话头。 周稷很自然的带着扶姣往那只体型不小的猫儿身边走过去。 “这是外域的一种猫，体型比较大，现在还是幼年期，等过两个月之后会更大，”他顿了一下，稍微抬起手：“长成以后大概有你半个身子长。” 这猫一身长毛，灰白相间很是威风，大耳朵立起来特别精神，还有聪明毛，扶姣看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开心了，一时之间把那些规矩都抛在了脑后，好奇：“陛下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周稷不经意的拨弄了一下这猫儿的下巴：“朕十三岁时曾亲征外域，见过这种猫。” 话题果然被带到了另一个领域，扶姣惊奇：“陛下十三岁就已经可以上战场了吗？” 她的目光很专注，落在周稷身上，周稷腰间的玉佩穗子无风自动。 “嗯，当时只是副将，所以还有时间在外域城中逛一逛。” 少女的眼中似乎弥漫上了一点欣赏和一点崇拜。 周稷看在眼中，随后自然而然的将话头绕回原点：“喜欢这一只就带回去。” 扶姣伸手，摸了摸猫儿的头，炸成一团的小东西就伸长脖子蹭了蹭扶姣的手心。 “它叫什么名字？” 周稷这回没办法抢话了，陈公公走上前来，明明它有个名字，但这会儿陈公公福至心灵，总觉得自己不该说。 “回姑娘的话，这猫儿还没取名，姑娘若是要带着它走，不妨帮它取一个吧，奴才也好记录在册。” 扶姣已经把猫抱在怀里了，她低头，想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 “陛下能帮猫儿取个名字吗？” 周稷少有的顿住：“朕来取？” “臣女不擅长这些，从前的猫儿也只是取了个俗名，”她想起什么，笑弯了眼睛：“父亲在家时总说兄长不擅读书，兄长辩驳自己从身行伍，父亲便以陛下来说兄长惫懒，说陛下少年时便文武双全呢。” 此话一出，扶姣立刻自知失言一般，脸色都白了：“陛下恕罪……” 不管怎么说，臣子私下妄议君主都是大不敬的。 周稷却摆摆手：“无妨，既然你觉得朕取得好，那朕就帮你取一个。” 他看了看扶姣手中抱着的猫：“便叫烟犀，可好？” 扶姣垂眸，有些遗憾周稷竟然没生气，等抬起头来时又是一副很纯然的样子：“很好听，那就多谢陛下赐名了。” 说罢，扶姣抬起猫儿的一只脚爪，冲着周稷摆了摆。 周稷轻笑，不知道是觉得哪一个更可爱。 第612章 落魄贵女v温润帝王11 走出奇珍馆，周稷没再上御辇，反而与扶姣一起慢吞吞的走着。 扶姣本来以为会很沉闷，不过意外的，周稷竟然是个非常适合交谈的人。 他提起来的话题都是扶姣知道的，而扶姣回答的东西他也都能接得住。 走了有一会儿，竟然完全没有沉寂下来的时候。 周稷正说起烟犀的来源，扶姣听的认真，却听见前头有一点吵闹的声音。 从奇珍馆出来之后的方向便是往福宁宫回了，这时候能传出声音，应当就是福宁宫没错。 扶姣稍踮起脚尖，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却见到一个青年人大步往这边来了。 青年身形略显单薄，还并不是完全成人的体格，放在平日里看自然是颇有些少年风流的，只是扶姣与皇帝待得久了，反而觉得这样的身形似乎有些稚嫩。 那青年人步伐很快，脸上稍带苦闷之色，许是心里不痛快，他竟然也没看见这边的圣驾，直到走得很近了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一看到周稷，他大惊，随后果断拜见：“儿臣见过父皇！” 扶姣在他脸上看了一圈，这人正是二皇子，他身后还跟着书墨呢。 周稷没什么反应，淡淡的嗯了一声：“你母妃生辰，为何先行？” 二皇子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恭恭敬敬道：“回父皇的话，儿臣已经到母妃宫中拜见，因尚有公务在身而急于回府，请父皇恕罪。” 其实周稷也只是随口一问，二皇子回答了什么他也不是很在意。 “嗯，那你去吧。” 二皇子立刻起身告退，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皇帝身边的扶姣。 “扶二姑娘？”二皇子眼中闪过疑惑之色，似是不明白为什么扶姣会与皇帝在一处，不过他的确急着回府，只当是巧遇：“姑娘怎么在这里，母妃和陆夫人找你许久了，就在前头。” 扶姣看着二皇子，很难将眼前的人与梦中的人看作一体。 眼前的二皇子虽然消瘦些，但目光还算清明，身上有种少年意气，似乎没什么能难得到他似的，很有精神气。 而梦中的二皇子形销骨立，身上总是阴郁的，回到王府后不是在喝酒就是写些不知所云的诗词，荒唐又狂悖。 “多谢殿下提醒，臣女这就过去。” 二皇子点了点头，便先行走了。 可还不等扶姣跟皇帝辞别，一群人就乌泱泱的找过来了。 他们都看见了皇帝，也看到了和皇帝站在一处的扶姣。 惠妃站在最前头，她今日穿的鲜艳些，碧绿的衣裳很显眼，见了皇帝之后面露喜色：“臣妾拜见陛下。” 周稷眉头平直，但心中已有不耐。 “起来吧，你们在找什么？” 跟在惠妃身后的陆氏和扶玉璎脸色不大好看，惠妃却没心思管她们两个，直接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说来。 “是陆夫人，担心玉光这丫头在宫里迷了路找不回来，方才多饮了些酒，大家都昏昏沉沉的，索性臣妾就带着姐妹们出来一块儿透透气，顺便找找玉光。” 惠妃打量了一眼站在皇帝身边抱着猫的扶姣，眼底闪过精光。 “若早知道玉光与陛下在一处，臣妾等还担心什么，陆夫人实在是多虑了。” 陆氏笑着，全然不提别的，只说是她关心则乱。 还把扶玉璎给拉了出来：“是臣妇多虑了，玉璎这孩子也是，总不放心妹妹，这下好了，找到玉光了，你可放心了吧？” 说完，陆氏便在扶玉璎腰后推了一把，扶玉璎顺势到了扶姣身边，想要拉她的手，可看到烟犀的时候却是一僵。 扶姣没错过她的反应，笑了一下，将猫又往怀里抱了抱：“姐姐怕猫吗？” 扶玉璎谨慎道：“没有，只是对猫儿的毛发有些不适。” 说完，扶玉璎还小心的看了周稷一眼，却不想对上了周稷的眼睛。 她可没有扶姣那般淡然，立刻一惊，连忙收回眼神。 但周稷却没有看扶玉璎的意思，他只是去看扶姣，见她面露纠结，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等扶姣说话，周稷先做了主。 “无妨，离远些便是。” 扶玉璎有些惊讶，意识到周稷是在跟她说话之后心跳如鼓。 方才陆氏故意把她叫出来的意思她明白，是想让自己在皇上面前也露露脸。 就因为扶姣被御辇送过一趟，惠妃对扶姣的态度便完全不同以往般敷衍，若是自己也能叫皇上另眼相看，与二皇子的婚事便是板上钉钉了。 扶玉璎不知道为什么扶姣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可即便她和陆氏费尽心思才叫惠妃带着一帮人出来找扶姣却未见其丑态，此刻也不比讨皇上欢心更重要。 “陛下说的是，若妹妹想要养这只猫儿，那在府中专门开一处地方供妹妹玩儿也是极好的……” “并非此意。” 扶玉璎话还没说完，周稷便略带不耐的打断了她的话。 “什、什么？” 扶玉璎有点无措，竟然下意识的看向了扶姣。 她习惯了自己掌控局面，可是面对周稷的时候，她所有的那些心思伎俩都是无用的。这种失控的感觉很不好，所以扶玉璎下意识的去看了扶姣，这个从小到大最容易被她掌控的妹妹。 可这一次，她没在扶姣眼中看到熟悉的懦弱和顺从，而是在扶姣与她对视着的、有些讥讽的目光之中听见了让她无比难堪的声音。 是周稷。 他完全没有顾及扶玉璎的意思，直接说道：“朕是说，你避开即可。” * 从宫中回府的路上，扶姣抱着烟犀坐在小小的轿子里，夜深了，续金进来陪她一块儿坐着，见扶姣抱着猫不放手，她却很高兴。 “姑娘，你听见陛下的话没有，陛下说叫大姑娘避着咱们烟犀呢！” 多好笑，荣国公府的嫡长女，在家里却要避着一只猫。 扶姣愉悦的勾了勾唇角，突然发现了一点与皇室之人相处的好处。 “是呀。” 有一点野心从骨子里冒出头来，扶姣摸了摸烟犀的耳朵。 第613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2 扶姣本来以为回府的时辰这么晚了，就算扶勋有什么要问话的也会等到第二日早上，但是显然她高估了扶勋的耐心，也低估了皇帝在扶勋心中的威严。 前脚她们才回了自己的院子，后脚就有正院的人过来通传，说是国公爷回府了，有些话要问。 “是只有我一个，还是母亲和姐妹们都在？” 来传话的人恭恭敬敬的，对扶姣这个从前一直被忽略的二小姐极尽耐心：“回二姑娘，主母和两位姑娘也都在。” 顿了顿，又说：“大公子也在。” 扶勋和陆氏的儿子尚且年幼，这次都没能去宫宴，这件事怎么也轮不到他说话的，不在也正常。反倒是扶成都也要跟着一块儿才令扶姣诧异。 看来烟犀的存在的确让扶勋动了不小的念头呢，分明这只是一只幼猫而已，但因为赏赐它的人是皇帝，所以也变成了需要荣国公谨慎对待的。 “露芝，连枝，你们两个跟我一块儿去吧。” 扶姣已经两日都没让露芝跟着了，露芝闻言面露喜色，续金想要跟着，被扶姣一个眼神阻止了。 她刚回府，正好还没有沐浴更衣，将略有些散的长发理了理便走了。 路上没碰上什么幺蛾子事，除了正院的奴才对她的态度越发客气以外没有任何不对劲的，扶姣走进了门，看到的是扶勋慈爱又有些炽热的眼神。 “女儿给父亲、母亲问安，见过大哥、姐姐，三妹妹。” 规矩处处得宜，看得扶勋连连点头，这些分明是他从未看在眼中的，只是时移世易，眼下在扶勋眼里，扶姣可不同于以往了，从前那些算不得好处的地方也让人格外注意。 “玉光来了，坐吧，今日是父亲有话要问你。” 扶姣便落座，看着扶勋：“女儿自然有问必答。” “好，”扶勋满意的开口：“听你母亲说，今日你在宫中时，是陛下带你去了麟趾宫更衣，还赏了你一只猫？” “陛下宽仁，见臣女窘迫便伸出援手。” 宽仁？ 扶勋对扶姣这话不置可否，他日日上朝，比家中的夫人儿女更清楚周稷的秉性。 “这么说来，是真的了？” 陆氏站在一旁脸色微冷。 她今日回来的时候累得很，扶勋回府之后便忍不住与他多说了两句。 提起扶姣和皇上这件事的时候，陆氏的本意是想让扶勋好好管管他那个不省心的次女，否则眼瞧着就要将她的玉璎给比下去了。 扶姣是那个女人生的，这么多年在府上又不得宠，能有几分心在荣国公府？她若是成了皇子妃，日后二皇子有问鼎的那一日，也未必愿意给荣国公府体面。 陆氏原以为扶勋和她想的是一样的， 所以才旁敲侧击的多说了两句，谁料到扶勋的心思跟她完全就不在一条路上，一听皇帝给扶姣几分好脸色，立刻面泛红光，一刻也等不得的就将人叫来问话。 瞧眼下这样子，哪里有敲打的心思，怕不是等验证了真伪，立刻就要将她的女儿抛之脑后，扶持这次女去做皇子妃了。 扶姣没去看陆氏的脸色，面对扶勋的话，只矜持的点了点头。 扶勋立刻拍手，略有些失态的叫了声好，随后又压下心里的激动：“入宫之前父亲曾提过，惠妃娘娘有意在你们姐妹三人之中择选一位为二皇子妃，之前玉光说没有那份心思，如今如何？” “女儿依然没有，父亲明鉴，女儿与二皇子之间并无私情，若说有，今日三妹妹不是还帮二皇子带了句话？” 心不在焉的扶玉宁诧异的看了扶姣一眼，在众人的目光之中咬了咬唇，没有否认。 “这样啊，无妨。” 扶勋并没有说什么，但扶姣知道，他不是没了想法，而是觉得扶姣的意思根本不重要。 周稷长久的不入后宫，而惠妃又是扶姣名义上的姨母，所以没人会将周稷与扶姣往男女之间的情分上想。扶勋暂时也分不清皇帝对扶姣究竟是什么态度，是恰巧投缘还是略带欣赏，抑或是心里有将扶姣许配给皇子的打算，所以才能如此淡然。 将扶姣叫到这里来，只是扶勋想要证实陆氏说的话是真是假，问过了，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父亲若是无事，那女儿就先告退了。” “去吧，天色晚了，好好休息，过几日就是定国公的寿宴，你也跟着你母亲同去。” 扶姣挑了挑眉：“是。” 寻常这样的交际哪里轮得上她去呢，果然，扶勋还是存了让她做二皇子妃的心思，这才希望扶姣抓紧跟着陆氏学学这贵妇之间的交际往来。 她转身告退，走到一半儿的时候露芝却突然扭了脚。 “姑娘先走吧，这天也黑了，姑娘也该早点休息，奴婢歇一会儿就好了，不碍事的。” 连枝是个实心人儿，还以为露芝是真的扭了脚，还一脸担心，扶姣扯着她一块儿走了，没回头看露芝一眼。 而等扶姣的背影都消失不见，“扭了脚”的露芝十分麻利的站起身，往扶玉璎的院子去了。 不知道露芝跟扶玉璎都说了些什么，不过等第二日扶姣再看见她的时候她脸色难看极了，比前两天更殷勤的来讨好她。 扶姣由着她去，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与其换了露芝让陆氏和扶玉璎再塞个不知根底的进来，还不如露芝这个蠢货。 拿着个绣棚慢吞吞的绣着样子，扶姣一抬头，去提膳的连枝一脸喜色的跑进来了，烟犀是个活泼性子，但有点凶，见连枝跑进来嗷呜一声想扑她，被扶姣制止，叫来抱进怀中。 “怎么这么高兴？” 连枝献宝似的取出怀里的食盒，一层层取出来之后露出最底下的果子。 粉红色的壳儿，是荔枝。 “听说是陛下赏给咱们府上的，国公爷分出来一半给了姑娘呢，剩下的才是旁人分，奴婢这就去剥了壳！” 这两日见到荔枝的时候未免太多，扶姣想忽略都难。 怎么就无缘无故赏了荔枝呢，扶姣垂眸，说是冲着荣国公府的名号没人会信，若是真惦记荣国公府，那这国公的爵摆在这儿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荔枝早几日就到宫中了，怎么偏偏就在今天赏了？ 傻连枝，还以为是扶勋长了心知道惦记扶姣这个次女了，可若真计较起来，谁沾了谁的光却不一定呢。 第614章 落魄贵女v温润帝王13 “皇上。” 周稷正将一摞奏折推到一旁，有专门的奴才将这些被批阅完的奏章收好发回给臣子，听到吴用的声音，他略抬起头。 吴用放轻脚步走上来，将礼单给周稷呈上：“这是奴才同内务府一起商定好的赏赐，还请陛下过目。” 今日就是定国公的寿辰了，再过一会儿等到了吉时就要将这些赏赐送出宫去，其实前日时就已经拟定过一份礼单，这一份是根据周稷增减的又重新定下来的。 礼单展开，几乎有成年男子一臂长，足以见得分量不少。 开国功勋的人家也是该有这样的体面——不同于荣国公府这些年金玉其外，定国公家世代都为高官，小辈们从小就接受严苛的教导，与宫中的皇子们一同上课，是不可不扣的簪缨世家。 “嗯，送出去吧。” 吴用接过礼单，尊敬应是。 正要走，周稷却忽然又开口。 “定国公寿宴，宾客都请了什么人？” 这话一出，吴用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虽说京中势力沉浮都是常事，可到了定国公这样的地位，那一时之间是绝无可能大厦倾塌的，定国公每隔两三年便要办一次寿，请去的宾客来来回回的也变动不大，都是地位相当的豪族才有资格入场，怎么皇上却突然有此一问？ 吴用想从周稷的脸上看出些端倪，但很可惜，周稷不想让旁人看出什么来的时候是绝不会露出半分破绽的。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硬，比冬日里的冰都还凉。 不知怎地，吴用突然想起了几日前，那时候的周稷可不是这般冷着脸，短短的一条宫道，他的脸色就没冷下来过。 还有那只得了皇帝赐名的小猫。 “回陛下的话，定国公交好的人不多，除了朝中几位大人，也就只有另外几位国公爷。不过奴才倒是知道定国公夫人是个爱交际的，借着寿宴，许是要将几个国公府的夫人内眷都请去赏莲。” 定国公夫人爱莲，定国公府里专门开辟了一片池塘种着各种珍稀的莲花，这事皇帝也是知道的，因为当初为了扩建这处莲池，定国公还专门上了一道折子求准。 吴用这话没特意提起谁，但周稷还是看了他一眼。 顶着皇帝的目光，吴用心里突突直跳，他也不知道自己猜对了还是猜错了。 过了片刻，周稷当下笔。 “走吧。” 没说去哪儿，但吴用知道，他猜对了。 皇上对那位扶二姑娘的态度着实不一般，让吴用想忘都忘不了。 只是惠妃那边几次三番的都透露出想要将扶家的姑娘娶做儿媳的意思，吴用不敢往深想。 这两日皇上都没提起过扶姣，吴用还以为是他会错了意，可现在看来，他不仅没错，还想少了。 之前他分明问过皇上的意思，摆明了是不打算去定国公府给人做脸的，不过是多了个人，就变了主意，这里面透露出来的意思就足够令人打寒颤了。 若陛下真有了那份心，那现在惠妃明里暗里的示意…… 吴用不敢再想了，索性他是皇上的奴才，只伺候好皇上就是了，别人他也管不了那许多了。 * “三娘来了？方才还说起你，瞧瞧你身后的三个姑娘，一个比一个出落的好，咱们都老了啊。” 扶姣跟在陆氏身后，陆氏在母族里排行第三，定国公夫人与陆氏也算是年少相识，便称她三娘，口中的三个姑娘自然就是扶姣和那对姐妹。 自打从宫里回来，扶玉璎和扶玉宁之间的关系显然淡了许多，从前扶玉璎只以为扶姣会与她争抢二皇子妃的身份，却没想到一直在明面上支持她的亲妹妹才是那个真要与她争的。 扶姣还以为陆氏会只带着扶玉璎来，见扶玉宁也来了，她便明白陆氏对扶玉璎其实也没多少偏爱，至少在扶玉宁那里扶玉璎占不到便宜。 陆氏听定国公夫人夸赞扶姣，嘴角的笑淡了些。 都是人精，若是定国公夫人顾忌陆氏，那就肯定不会带着扶姣一起说，怎么也要先探探陆氏的口风再说话。现在这般，那就一定是定国公夫人想给扶姣这份体面。 想也知道，扶姣得了皇帝御赐的猫儿这件事应当已经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传出去了。 周稷为君绝非刻薄寡恩，可若师出无名，他也不曾随意赏赐过人东西。 应当是知晓君恩之重，不愿让朝野上下因为一点动心而人心浮动。 对于扶姣得赏，几个尊贵人家各有看法，不过扶姣这个名头上的嫡女总算有了和扶玉璎扶玉宁一样的待遇，没人再敢忽视她了。 “瞧我，只顾着说话了，三娘快进去入座吧，一会儿咱们先去看看我那莲花池，底下人照料的精心，已经开了花了，到时叫女孩儿们对花吟诗作画，岂不是正合宜。” 陆氏点了点头：“这倒很是，屏风一隔，咱们也不与他们男人凑热闹，自有玩趣。” 明金男女之防并不似前朝一般严苛，贵族们的宴席只需一道屏风隔着便不算男女同席，但屏风能隔住人影却隔不住声音，陆氏提前得到了消息，今日几位皇子也会来，她是想让女儿能出出风头，最好拔得头筹，若是能引二皇子倾心便最好不过。 扶姣看了一眼志在必得的扶玉璎。 她素有才名。 等入了座，陆氏便带着扶玉璎和扶玉宁找了相熟的夫人交谈，扶姣一个人坐在座位上颇觉无趣。 看了看四周，一个小丫鬟就凑上来。 “姑娘可是闷了？这后面有个四角亭，最是清净宜人，奴婢带姑娘过去？” 第615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4 扶姣打量着这侍女。 越是大户人家便越是规矩多，定国公府世代簪缨，今日又是定国公寿辰，府中上下的人必定都是谨言慎行，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如此跳脱的侍女，还试图将她往偏僻无人处引。 但扶姣不记得梦中有这件事。 她想了半晌，觉得应当是自己在宫中安然无恙，又得了扶勋允准来了梦中未曾前来的定国公府祝寿，所以才遇见了梦中不曾发生的事。 “你是？” 仔细一看，这侍女竟然的确与寻常婢女有些不同。 她虽然长相平庸没什么特殊，但身上的穿戴却比之四周忙碌的侍女们要好些，头上竟然还插着一支银簪，虽然不大，也没什么花样，但总归也不是丫鬟能戴得起的。 见扶姣识破了她，侍女也不瞒着，给扶姣行了一礼：“既然二姑娘认出奴婢，那奴婢也不敢再瞒着了，奴婢是我们府上大姑娘身边伺候的，今日大姑娘听说姑娘来了，所以特意叫奴婢在这里候着。” 定国公与夫人感情甚笃，这么多年来身边并无其余通房侍妾，膝下二子一女都是正头夫人所出，侍女口中的大姑娘就是定国公独女郑寸心。 扶姣对郑寸心还算熟悉，虽然她们现在还并未见过，但扶姣的梦中她可是占了不少的位置。 在梦里，郑寸心是嫁给了大皇子做正妃的。 虽然大皇子和二皇子不对付，但扶姣在梦里只是二皇子的一个良娣，郑寸心贵为皇子正妃是犯不上和她别苗头的，只是扶姣知道，扶玉璎可没少在郑寸心这里吃瘪。 郑寸心不同于扶玉璎，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将门虎女，无论是嘴上功夫还是手上功夫，扶玉璎都比不上她，见了她就犯怵，那些温柔刀用了用不出来。 扶姣对郑寸心没什么恶感，却不知道为什么郑寸心会想要见她。 不过如今她在定国公的底盘上，既然人家的小姐有请，她不去也是无礼。 “劳烦带路。” 侍女便将她逮到了之前说过的四角亭里。 也是到了扶姣才明白为什么寻常亭子都叫八角亭，这里却要叫四角亭，不知道哪位奇人将好好的八角亭削掉了四个角，四个方位都有些光秃秃的，这才得了四角亭的名号。 四角亭里坐着一位少女，背对着扶姣，只看背影便看出她身上有着寻常贵女没有的洒脱之气，喝茶也不像外头的少女们那样小口抿着，而是随意抬起手来将茶送入口中，颇有些潇洒。 听见了动静，郑寸心回过头来，都说相由心生，她相貌明艳而不失英气，很有自己的特点，是个见之难忘的美人。 而郑寸心见了扶姣亦是心中惊叹。 郑寸心不是从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脚闺秀，她从小跟着定国公出门长见识，见过的人男女老少什么样的都有，但像是扶姣这样美的也是第一次见。 “难怪是你得了陛下青眼，比你那姐姐的确要顺眼多了。” 这话一出，扶姣就感受到了郑寸心对扶玉璎的不屑，原来并非是因为夫家矛盾才让郑寸心讨厌扶玉璎，而是从小就结下了梁子。 扶姣走到郑寸心身边：“郑姑娘，你叫我来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说吗？” 郑寸心是定国公独女，定国公的寿宴她早晚要露头，若非要紧事，郑寸心只需要等宴会开始之后寻个由头过来跟扶姣说话便是了，何苦要特意安排人将扶姣带到这里来。 “倒不是要紧事，”郑寸心从亭中石凳上站起身来，绕在扶姣身边绕了两圈，目光上下打量着：“你说，分明都是荣国公的女儿，怎么你是这般模样，你那两个姐妹就长成那副样子？” 扶姣眼中浮现出笑意。 若是她没见过扶玉璎和扶玉璎，听郑寸心这样一说，还以为那两姐妹是什么貌若无盐的丑女，但实际上她们两个的容貌也并不差，只是比不得扶姣这般而已。 但世上也只有一个扶姣。 她也不避讳：“或许因为我与姐妹们并非同母所出，我生母早亡，将我记在母亲名下抚养。” “哦，”郑寸心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扶姣摇摇头。 她对生母也没有太多的感情，事实上她对这里的任何人都没什么感情，这几日下来，扶姣已经隐隐察觉到那个梦并非寻常梦境，而是她之前曾亲身经历过的事，不过即便如此，扶姣也并没有什么真情实感。 所以，郑寸心几句话而已，勾不起扶姣一点儿伤心的情绪。 “其实我叫你来，原本是想要看看你的本事，想知道为何你能得了陛下的赞赏，没想到你竟然并非扶玉璎同母所出的妹妹，那我也没什么不高兴的了，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郑寸心想结交你这个朋友，你如何说？” 扶姣对这样直来直往的人没什么恶感，顺势应下。 “好！既然我们是朋友了，那一会儿我会帮你的！” 郑寸心对扶姣眨了眨眼，扶姣却有点不明白了，不知道她一会儿有什么需要郑寸心帮的。 不过既然郑寸心这么说了，多少也是好意，扶姣只笑着点了点头，与她结伴一同回到席间。 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寿宴已经开始了，大皇子和二皇子也都在屏风之后的席位落座，定国公夫人提议来玩飞花令。 “像他们男人那般牛饮又有什么趣味，今日咱们这儿有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女孩儿，不如玩些文雅的？” 自然没有不赞同的。 就如定国公夫人所说，在座的少女们如今都待字闺中，正是相看的时候，屏风之后就坐着龙子凤孙，她们自然也想要表现一二。 郑寸心却不依：“母亲明知女儿不擅那些，偏要叫女儿丢丑吗？不如咱们改玩筹子如何？” 筹子是这里对骰子玩法的一种别称，将六点骰子放入盅里，随意摇晃后要自己猜里面的点数，数字接近者为胜。 不算赌术，骰子也都是用玉雕刻出来的，是一种寻常女儿家的玩意儿，在明金十分普遍。 郑寸心是定国公独女，她这样说，定国公夫人又只是假意斥责两句，大家也就顺势用了这样的玩法。 “今日这酒是我珍藏了许久的佳酿，输家却要喝美酒，我可是不依的，喝了我的酒，就得给我瞧瞧花样，叫你们这些小娘子们都露露才。” 于是下人们将骰子和盅都拿上来，这一席坐着的都是家室地位高的贵女，一共九人，便是九人一同摇晃，第一轮输的是扶玉璎。 她看着盅里的骰子，面上有些懊恼，叫人拿来琴的时候却一点儿都不勉强，坐在中央弹了一曲极难的扬州三慢，弹的人如同真到了江南水乡，就连屏风之后都安静了，静静听着扶玉璎的曲儿。 一曲终，那头传来二皇子的声音。 “琴声极妙。” 扶玉璎喜上眉梢，席间其余人却神色各异。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有下人从屏风那头穿过来，手里捧着个托盘，托盘里是一张纸。 那下人站在定国公夫人面前：“夫人，这是二皇子方才听琴曲所作之诗，叫奴才送给方才弹琴的小姐。” 众目睽睽之下，扶玉璎接了那诗，一瞬间变成了焦点。 在场的王公贵族之中，数两位皇子最为尊贵，贵女们也都冲着他们去的，这才第一局就让扶玉璎得了二皇子青睐，谁也不服气。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不是说扶二姑娘得了陛下的赏？如今见扶大姑娘都这般才情出众，想来扶二姑娘要更胜一筹吧。” 将扶姣推到了风口浪尖。 第616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5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扶姣身上，有探究有鄙夷，说到底，当日在宫中的事情除了陆氏母女之外也没旁人知晓，现在传到这个地步，谁知道是皇帝的确对扶姣颇有优待还是荣国公府为自己造势的手段？ 不过这段时间荣国公府的风头太盛了，今日扶玉璎又大出风头，不满的人家自然不少。 毕竟蛋糕只有那么多，荣国公府拿的多了，其余人分的就要少。 这些人看似是在为难扶姣，但论其根本，是在联合起来给荣国公府施压。 扶姣只是个小辈，这里有定国公夫人、陆氏在场，到了这个时候想要控制住场面，就得陆氏出头来替扶姣拒绝，这本也是她作为荣国公府主母应当做的事情，但陆氏却沉默了。 还是郑寸心看不过眼：“这事与扶二姑娘又有什么关系，想看扶二姑娘的本事，那就接着来玩儿，我这里可没有耍赖的。” 郑寸心毕竟是定国公独女，这里是定国公府，看在她的面子上众人不再说什么，继续甩起骰子，可郑寸心也没想到扶姣竟然倒霉到这个地步，方才刚为她解了围，现在就又自己回到坑里去了。 扶姣垂眸看着自己盅里的骰子，六个玉方都是六字面朝上，她竟然甩了三十六点，而方才她猜的数是二十。 足足差了十六点，没人比她的数字更悬殊。 “看来这是老天也要叫我们一同看看扶二姑娘的本事呢。” 郑寸心长舒一口气，看着扶姣。 其实扶姣并不是不会，在荣国公府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学，陆氏出身大族，当年嫁给扶勋的事情有不少人知道内情，她最怕落得个刻薄善妒的名声，所以对扶姣也并没有过分苛待。 只不过就是扶玉璎学琴请了名师，而扶姣学琴的时候却只是寻了一个平平常常的琴师。 梦中她的琴技平平，但扶姣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她莫名觉得自己绝不止梦中的那样。 可是今日两个皇子也在这儿，二皇子显然爱琴，明知送诗给女子的行为颇有不妥，却依然如此做了，就是因为他的确喜爱乐音，扶姣是好好弹也不是，不好好弹也不是，叫她懒得周旋。 扶姣怔愣的这片刻，就已经有人窃窃私语了，还是陆氏沉声叫扶姣赶紧上前，扶姣坐在琴前，这把琴是方才扶玉璎用过的，并非名品，只是定国公府随意拿出来任宾客把玩的而已。 她指尖落在琴弦上，随意勾弹了一曲，没弹错，但真就是太过随意了，而显得格外平庸，听得人昏昏欲睡。 跟方才扶玉璎技惊四座一对比，就更显得不尽人意。 席间已经有人暗地里嘲笑，但扶姣却没什么反应。 她心不在焉有一会儿了，总觉得自己现在不该在这儿。 索性借着这个机会，扶姣向定国公夫人行了一礼：“夫人，我精力不济，方才喝了一杯酒就有些昏沉了，能否出去透透气？” 定国公夫人也看不出扶姣是真的醉了还是装的想要避开这些难堪，但在自己女儿的拉扯之下还是同意了。 “那二姑娘就出去逛逛吧，府中的莲花池很美，可以叫寸心陪你一同去瞧瞧。” 扶姣胡乱点了个头，郑寸心立刻就从定国公夫人身边跑过来，带着扶姣离席了。 她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怎么就能倒霉成这样，现在好了，落了那些人话柄了吧。” 扶姣笑笑，玩笑般道：“寸心难道不知吗，她们不过是嫉妒我而已。” 郑寸心讶然：“嫉妒你？嫉妒什么啊，嫉妒你琴技寥寥？” “不，”扶姣难得露出些活泼，绕到郑寸心身前倒退着走：“是嫉妒我哪怕琴技寥寥，也能讨得到陛下的赏赐。” 郑寸心突然瞪大了眼睛，显出几分无措来，她看着扶姣，结结巴巴：“陛、陛、陛下……” 扶姣：“嗯？陛下怎么了？” 郑寸心好歹也是定国公的女儿，何至于提起陛下来就这般无措，扶姣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她脚步一停，突然有点不敢转身了。 可她不转身，身后的人却不会一直不吭声。 那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略带笑意：“怎么，方才还在说朕给你的赏，现在却连回头看朕一眼都不敢吗？” “臣女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郑寸心已经老老实实的跪下去，扶姣在她请安的声音里回头，看到皇帝穿着一身便衣，就站在莲花池畔。 “过来。” 他目光沉沉，望着扶姣。 第617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6 望着周稷深邃的眼睛，扶姣下意识的往前一步，但很快她就从那样的眼神之中抽身，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与周稷的身份，并未如他所言过去到他身边，而是与郑寸心一样，盈盈下拜。 “臣女叩见陛下。” 扶姣的礼节十分周全，与郑寸心跪在一处，并不抬头看他，与那日宫中直直看向他的少女似乎又有不同。 周稷抬起的手压下，目光掠过郑寸心，轻咳一声：“起来。” 扶姣与郑寸心便相互扶持着起身。 郑寸心虽然是见过世面的，但毕竟也很少直面天颜，尤其她从前寥寥几次见过皇帝都是跟在定国公身边，这是她第一次独自面见皇帝，还是在自己家中，难免有些紧张，这就导致她完全没听见方才周稷叫扶姣过去的话，以为周稷是来见定国公的。 “陛下，不知陛下亲临，家父如今还在前面招待宾客，陛下不妨在此歇息片刻，臣女这便去禀明家父。” 也是奇怪，郑寸心觉得纳闷，怎么皇帝一声不吭的就到了府上，满府上下的人难道就没有一个看见的吗？ 不过皇帝能来自然是好事，代表着他们定国公府还是一如既往的得圣心，并没有像是朝中议论的那般因为手上握着兵权就被皇上忌惮。 周稷略一点头，郑寸心松了一口气，不敢让他多等，立刻就要回到宴席上叫定国公来拜见，临走前她看了一眼扶姣，示意扶姣与她一同走，扶姣脚步刚动，下一刻就被叫住。 “陪朕在这儿坐一会。” 方才没听见，现在郑寸心却听得清清楚楚了，她立刻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疑惑。 扶姣接收到了她的眼神，顿了一下，却没办法现在跟她解释什么，不过也就一会儿的功夫，郑寸心却好像自己想明白了似的，脚下抹油一样赶紧走了，再没管扶姣。 碍事的人一走，周稷的语气都变得柔和了些：“过来。” 又是这句。 扶姣发现周稷这人比他表面上看要霸道许多，该说不愧是做了这么多年皇帝的人，不管看起来脾气有多温和，实际上都是生杀予夺的掌权者，骨子里带的就是掌控欲。 她走到周稷身边，一同走进四角亭。 周稷坐下，扶姣站在他身边。 “坐下吧，朕又不吃人，这么害怕做什么。” 扶姣轻声：“陛下是皇上，谁都会怕的。” 这下轮到周稷愣了片刻，眼下他坐着，扶姣站着，这样一来反倒让他们二人之间的高度逆转，周稷要轻微抬眼才能看到扶姣的脸。 其实这是不合规矩的，不过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周稷不在意，自然没有旁人会来多嘴。 男人手指搭在亭中石桌上，扶姣的目光也落在上面。 周稷的手很修长，是能称得上好看的，手掌宽大，手背上能清楚的看到青筋凸起，指骨分明，是一双充满了力量与美感的手。 扶姣看着这双手，见周稷指尖轻点了点石桌，随后又一顿，似乎感受到什么似的轻轻蜷缩了一下，最后又放平，再度重复着方才的动作。 “那怎么在宫里的时候不怕？” 周稷现在也还记得，初见时所有人都规规矩矩的跪在宫道旁边，只有扶姣一个人就那样抱着一只猫与他对望。 当时的扶姣也许是不怕他的。 扶姣垂着眼，咬着唇，似乎心中有万千情绪无法宣之于口。 “想说什么就说。” “……陛下对我这样好，是因为想让我嫁给二皇子殿下吗？” 眼泪随着话音一起落下，晶莹的泪珠落在扶姣脚尖前，绽放出一圈圆圆的水花，周稷手指一动，在石桌上留下一点痕迹。 他看着扶姣，见她面上满是不愿，立刻道。 “不是。” 扶姣猛然抬起脸看向周稷，悲伤还没有彻底褪下去，就涌上了一点惊喜：“真的吗？” “朕不会骗你。” “若是你因此而忧心，”周稷看着扶姣，眉头皱着：“朕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朕绝不会叫你嫁给二皇子，或者说，朕不会让你嫁给任何一个皇子。” 扶姣擦掉眼角的泪水，整个人都松懈下来，没有了方才的郁郁寡欢，她露出了点笑意。 周稷没想到她竟然会这样高兴，虽然心中也因为她不愿意嫁给皇子而高兴，但还是问道。 “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皇子，朕还以为你这么大年纪的小姑娘会愿意成为皇家媳。” 不是周稷自以为，而是事实也确实如此。 扶姣出身荣国公府，与她家室相当的世家贵女十有八九都想成为皇子妃，端看方才宴席时那些贵女为了想引起屏风后两位皇子的注意使尽浑身解数便可知。 扶姣自然不会对皇帝说她的梦，她扯了扯裙角：“不想就是不想。” 周稷挑眉：“方才还说怕朕，现在就这样敷衍？” “臣女怕说出来会惹陛下笑话。” “不会，”周稷毫不犹豫：“朕一言九鼎，不会笑你。” 他都这样说了，扶姣只能讲。 “是臣女不愿意嫁给自己并不喜欢的男子，何况，二皇子也并不对臣女另眼相待。” 她低着头，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周稷却能从她轻柔的嗓音之中听到她对这件事的期待。 “若是嫁人，自然要嫁给两情相悦的男子，他待我珍重，我待他亦是全心全意，这般相互扶持，互许心意，才能长长久久，圆圆满满的。” “何为全心全意。” “就是……所有人里，他待我最好，我亦是如此。” 扶姣脸颊微红，似乎因为说起这种事而羞涩，她抬眼看了看皇帝：“臣女当陛下是长辈，所以才这样说，陛下不要怪臣女随说嫁娶。” 长辈两个字一出，周稷脸色微沉，没忍住按了按额角。 扶姣将他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她几次故意试探，几乎已经探明了周稷对他的心意。 但她仿佛完全不知道周稷会突然难受，略有些焦急的探身过去：“陛下怎么了？” 周稷：“无妨，头疼罢了。” 他突然站起身，扶姣无措：“陛下不等定国公来了吗？” 周稷似乎对这里的路很熟，往一处走过去，他没让扶姣走，扶姣自然也要跟上，就这么走了一会儿，穿过一处回廊到了一个偏僻院落。 这个院子连个丫环都没有，只有周稷和扶姣两人，周稷推开门，扶姣看到这里陈设也很简陋，只有一方小榻，一方茶桌，还有侧面摆了香炉和一架古琴。 香炉中还冒着烟气，一股淡淡的沉香味儿，叫人闻了便觉心神安定。 周稷自顾自在小榻上躺下，他问扶姣：“方才在席上弹琴了？” 扶姣便知晓他早就来了，只是无人发现。 “是，臣女技艺不精，叫陛下见笑了。” 周稷摆了摆手：“是琴不好。” 扶姣自己都没想到这样的推脱借口。 分明是她自己不好好弹。 “给旁人都弹了，现在就给朕也弹一次吧，随你弹什么。” 他说的随意，但这是圣旨。 扶姣坐到那古琴之后，这是一架极好的琴，乌木为身鹿筋做弦，琴身之上雕刻九条凤尾，琴头隐隐有凤首之形，扶姣将手指放在琴弦上，随意一勾，沉而清越的音色便叫她眉头舒展。 悠扬而柔和的琴音在这小小的院落响起，缠绵舒展，并不是多难的音调，可周稷平素见过的琴师都是大家，他一听便知，扶姣的琴艺绝非她所说不精。 妙手易得，真情难求，扶姣的琴声里最叫人难以自拔的恰恰就是那份情。 周稷本来只是想听她给自己弹一次琴，却在这样安抚的琴声之中真的有了睡意。 沉香袅袅，一梦黄粱。 梦中扶姣的指尖依然灵巧，周稷额角沁出汗珠，正要俯身相就，耳边却传来嘈杂之声。 令他心安又情动的琴声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山呼之声。 是定国公带着一干人等前来拜见。 第618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7 郑寸心火急火燎的赶到宴席上，又顾不得男女大防，直接闯入屏风之后。 定国公见她来颇有些无奈，只当自己这个从小宠到大的女儿又心血来潮，问她发生了何事。 郑寸心原本想着只将此事告知定国公一人，毕竟皇帝突然造访却又无人通报，可见他未必想要大肆宣扬，可不知道大皇子犯了什么毛病，见郑寸心过来便要刨根问底的。 她还想敷衍过去，哪知定国公不晓得今日郑寸心的来由，也未曾想到是皇帝亲至这样的大事，也叫她直说。郑寸心担心皇帝等久了会动怒，只得将皇帝亲临之事说出，席间顿时乱了起来。 定国公是安抚了片刻宾客，才与大皇子、二皇子和另外几位国公一同去了四角亭迎接圣驾。 其中自然也有荣国公的一份。 他们紧赶慢赶的过去时，周稷已经不在原地了，连带着扶姣也走了，郑寸心一时心急，没忍住念叨起来。 “陛下走了，玉光怎么也不见了，难道是陛下……” 扶勋一听到圣驾亲至，心中对定国公也是艳羡中夹杂着忌惮。 定国公府与荣国公府虽然不至于素有矛盾，但随着两位皇子的长成，定国公府隐隐透露出了想要支持大皇子的意思，而荣国公府却因为有惠妃的关系，天然就是二皇子的同盟。 道不同不相为谋，两府之间这两年越发紧张。 可定国公府却与荣国公府悬殊渐大，扶勋见了定国公便要势弱几分，如今没想到皇帝会出宫亲临定国公府给他做脸。 扶勋倒不因为定国公手握兵权一事对他有何忌惮之心，他是不免想到现今定国公与大皇子站在一处，皇帝洞若观火，对这一切都是心知肚明，如今却表露出了对定国公的荣宠，是否心里也更属意大皇子做太子呢？ 所以打从跟着来的那一刻，扶勋就对定国公父女二人的一举一动格外留意，自然听到郑寸心提到扶姣。 他眼前一亮，想起前两日扶姣在宫中时就颇得陛下喜爱之事，上前一步。 “郑姑娘，敢问你可知晓我女儿在何处？” 定国公忙着寻找皇帝，倒没看到这一幕。 郑寸心也不知晓扶姣家中那些事，只以为扶勋是担忧女儿，于是据实以告：“世叔，方才我与玉光闲谈至此处，却不想遇到陛下在此，我先行一步告知家父，陛下便留玉光在身侧侍奉，现在玉光许是被陛下带着一同走了。” “原是如此，原是如此。”扶勋眼中精光大盛。 郑寸心有些奇怪的看了扶勋一眼，便又跟着定国公找人去了。 只留下扶勋留在原地，方才听闻圣上亲至而心中烦闷的情绪全然翻篇。 定国公正带人寻皇帝的行踪，突然听到琴音悠扬，仔细辨认方向，立刻带着人前往琴音源头所在之处，于是便有了当下这一幕。 琴声在他们的行礼声中戛然而止，周稷略有烦躁的直起身，随手扯过一旁的薄毯盖在腰间。 “进来。” “儿臣、微臣参见陛下。” 两位皇子在前，定国公荣国公等人在后，面见皇帝时皆是小心谨慎。 扶姣坐在一旁的琴后，见到荣国公也来了便起身：“父亲。” 荣国公不敢在皇帝叫起之前回扶姣的话，周稷顿了一会，哑着嗓子。 “起来吧。” 扶勋便冲着扶姣点了下头，扶姣站直身子。 “陛下，微臣不知陛下亲临，竟没有带人迎接，还请陛下恕罪。” “无妨，朕原本也只是来看看定国公，不想过于铺张。” “是，谢皇上恩典。” 扶勋看了一眼周稷，又看了看扶姣，见她位于琴后，便知晓方才那引他们过来的琴音是出于扶姣之手。惊讶于这个女儿竟然有这样的好琴技却又在宴席上敷衍了事，事后在皇帝面前反倒不再藏拙。 “玉光，还不过来，竟然在陛下面前班门弄斧。” 还不等扶姣说话，周稷抬手阻止了扶姣要往扶勋身边去的动作。 “朕是觉得爱卿此女技艺精巧，才叫她为朕解乏，爱卿倒与朕看法相左了。” 扶勋大惊：“微臣不敢。” 周稷不再理会扶勋，他抬手指了指扶姣方才弹的琴：“此琴名为凤求凰，朕将它放在定国公府多年，倒叫名琴蒙尘，今日便赠给扶二姑娘了。” 第619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8 此话一出，屋内的几人神色各异。 定国公世代忠臣，当年皇帝继位，定国公也曾出过力，虽然这么多年过去周稷的帝王心术越发熟练叫人难以亲近，但在周稷年少时也时常会出宫到定国公府上来与定国公彻夜长谈。 这间看似偏僻却日日有人来打理的院子就是当年周稷下榻之地。 现在朝中之人都知晓二皇子爱琴乐，以为他天性喜爱风雅，但只有老臣才知晓，当年的周稷同样爱琴。 定国公何尝没在私下中感叹过，即便他认为二皇子性情不应为君，可就这份爱琴之心倒是颇像皇帝。 这把凤求凰是周稷年少时亲手做的，琴弦、琴身都未曾假人之手，只是材料就搜集了三年之久，更遑论亲手制成。后来周稷登基政务繁忙，再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碰琴，渐渐就将这琴忘在了这里，也再没有如少年时那般深夜前来与他把酒言欢。 都是一些陈年旧事，但定国公记得很清楚，他相信皇帝也记得很清楚。正是因为如此，定国公才会对皇帝将凤求凰赏赐给扶姣无比震惊。 凤求凰，凤求凰，彼时还是少年的皇帝一点一点将这把琴做好，又为这把琴取了这样名字的时候，心中当真没有一点少年春心吗？ 这样的东西，是随随便便就能赏赐给臣子之女的吗？ 极度的惊骇让定国公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向皇帝，可皇帝的目光却没有一瞬落在定国公身上。 “如何，喜欢吗？” 扶姣指尖微颤，她爱惜的抚了抚那把琴。 其实她并不爱琴，也并非如何醉心乐曲，只是要想骗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己也骗过去。 既然已经决定与皇帝这样继续纠缠，扶姣就没打算给自己留退路。 “喜欢，”她走到皇帝身前，盈盈下拜：“臣女谢陛下赏赐。” 站在一旁的二皇子早就想说话了，眼下忍不住插嘴：“方才的琴曲是扶二娘子弹奏的？竟与席间所奏完全不同，令人耳目一新。” 扶姣勾了勾唇角，对这样的夸奖并未入心：“殿下谬赞了，臣女只是闲来无事随意消遣罢了，谈不上什么耳目一新。” “不，”二皇子看向扶姣的目光之中流露出欣赏之意：“扶二娘子不必自谦，你若是弹的不好，父皇也不会将这把琴赠给你了。” 梦中的二皇子郁郁不得志，整个人都十分阴郁，乍一见他现在这般，扶姣还真觉得有点新鲜了，多看了他两眼。 若从样貌上来说，二皇子其实长的不像皇帝，皇帝是十分硬朗的英武，但二皇子却长得很是眉清目秀，一身的书卷气，还有些过于瘦了。 更像惠妃。 扶姣打量二皇子的时候，周稷的指尖重重敲了一下小榻。 “今日。” 他一开口，哪怕只是说了两个字，那也没有人敢再说话了。 所有人等着周稷的下文，他却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今日朕来，只是给定国公祝寿，不愿铺张，所以并未声张，既然见过了定国公，那朕也该回宫了。” “是。” 定国公还没有从方才的惊骇中回神，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木楞，扶勋也奇怪的看了一眼定国公。 记忆中的定国公绝不是这般少言寡语之人，陛下都来为他贺寿，他却只说了几个字，像个锯嘴的葫芦。 大皇子二皇子跟着一块恭送皇帝，正走到门口，皇帝却突然驻足。 他侧着头，对二皇子道：“你，跟朕一同回宫。” 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是脸色微变。 皇帝从头到尾对几个儿子的态度都是一样的，从未表现出任何偏爱或是厌恶的情绪，这也是为什么如今大皇子和二皇子能在朝堂上旗鼓相当的缘故。 既然皇帝没有偏爱的儿子，那大臣们就有了发挥的余地，他们看好谁，自然就要站队。 但一旦皇帝有了自己喜爱的儿子，那局势就要发生变化了。 周稷并未立后，便无嫡子，皇帝的宠爱便成了一个衡量皇子的重要因素。 现在皇帝突然只叫二皇子却不叫大皇子，到底是对二皇子有了偏向，还是说最近二皇子和惠妃动作太多，想要敲打敲打呢？ 众人各有思量，扶勋也是来不及高兴扶姣又得了赏赐，便开始思索起皇帝对二皇子的态度。 只有定国公在今日的事情当中窥探到了一点儿真相，浑浑噩噩的过了今年的寿辰。 不管旁人的心思如何，得了凤求凰这把琴，扶姣得到的好处是货真价实的。 扶勋对扶姣接连两次得了赏赐的事十分看重，亲自下令，将从前那些只供给陆氏母女的东西都分了扶姣一半儿，她一个人占着比陆氏母女三人的还多，短短半月的功夫，小小的院子里好东西都快堆不下了。 陆氏母女也不敢来触她的霉头，忌惮扶姣如今得扶勋看重是一方面，还有就是烟犀好东西吃得多，又长大了不少，一日一个样儿，如今已经长成了一只大猫了，比狗的体型都显眼，现在扑起人来是要吓人一跳的。 烟犀还护主，扶姣的院子里要是进了外人，不由分说就是一爪子，陆氏母女怕破了相，当然也不敢来。 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过了一阵子，荣国公府突然接到了宫里的帖子，是惠妃发的，叫陆氏带着三个女儿进宫一趟。 “这次是安阳郡主回京，太后筹办了接风宴，想着安阳郡主从小不在京中长大，也需要几个玩伴儿，就叫嫔妃们将母家差不多年纪的女儿都叫进宫去，叫安阳郡主挑一挑，看顺眼的便留在宫里陪安阳郡主一同住一阵子，等郡主府建好后再搬出宫去。” 扶勋看了看三个女儿，解释道。 扶姣坐在扶玉璎和扶玉宁中间，回忆起安阳郡主此人。 梦中她也是差不多这个时间回京的。 安阳郡主是肃亲王的孙女儿，按辈分，是周稷的侄女，当初她娘生她时不幸难产，而肃亲王妃也早早故去，一时之间府中竟然也没个能教养她的长辈，便请了先帝恩典送入宫来，让太后照料了一阵子。 一直到皇帝登基，安阳郡主才被肃亲王接走，带回了封地豫州。 如今肃亲王也不在了，世子继承亲王要永守封底，想着安阳郡主也到了嫁娶之年，便又给周稷和太后来了信，恳请太后为安阳郡主做主，在京中找一户好人家。 太后还惦念着当初的缘分，自然应允，所以才有了这次宴会。 “若是你们姐妹三人之中有能够和安阳郡主结交的，那便能借着这次机会在宫中小住，也算是为荣国公府增光了。” 第620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9 眼看着扶玉璎和扶玉宁都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扶姣低着头，脑子里回忆起梦中的安阳郡主。 安阳郡主名为周玥，是个实打实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潢贵胄。因为其母难产而亡，导致她在吃奶的年纪就被送入宫中，老肃亲王父子都对这个女孩儿十分宠溺纵容。 后来去到了豫州封地，说得直白些就是天高皇帝远，在那里有肃亲王府的名头，周玥就更是无法无天。 这么多年下来，周玥早就不是太后当年照看过的那个活泼的小女娃，其性情跋扈嚣张，却还知晓用自己生母早逝的事来为自己博得同情，至少太后对周玥就很是纵容，还特意为她举办了这场宴会，想要给她挑选玩伴。 梦中的扶姣此时已经是二皇子的良娣，没有入宫赴宴，对后来周玥的所作所为并不了解，只知道周玥最后嫁的人是定国公府长子，也就是郑寸心的长兄。 因为扶姣的改变，许多事情都已经和梦中的走向不同，可是事情会变，人的性情却很难移转，周玥天性霸道，若是借着与她做玩伴的事留在宫中小住，少不得要和她周旋。 但这又的确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扶姣已经半个月没能见到皇帝了，她试探过皇帝的心意，可人心善变，若是长久都如这般不能相见，皇帝的心意又能持续多久呢？ “……好了，你们今日都好好准备准备，为父就不再多说了。” 等扶姣回过神来，扶勋已经将该交代的都交代好了。 陆氏将扶玉璎和扶玉宁单独留下说话，扶姣自觉回到自己的院落中，望着闪烁的烛火。 “该怎么做，才能尽快呢。” 她撑着脸颊，喃喃自语，最终抱着被子睡了过去。 入宫参加宴会是一件大事，比去定国公府的阵仗要大多了，扶姣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听见外间有人在忙碌，她一下床，立刻被续金和连枝拉着沐浴熏香。 扶姣制止了她二人将熏香放入香炉：“我不喜用香，省了吧。” 续金想了想，将熏香放下：“也对，咱们姑娘身上的香气可比这熏香稀罕多了，奴婢就不画蛇添足了。” 连枝也说：“正是正是，不过就是可惜，香气淡了些，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得到。” 扶姣对着铜镜，将一朵娇艳的芍药花簪在发髻旁。 就是这样淡淡的才好，若是谁都能知道，还有什么意趣呢？ 这一回入宫便没有扶勋和扶成都跟着了，不过扶姣上轿前却被扶成都拽去一旁叮嘱了一会儿。 都是些小事，堂堂武将絮絮叨叨的，不过扶姣能看得出来，扶成都是真心为她好。 梦中她成了二皇子的良娣，扶勋嫌弃她丢人现眼，直接与她断绝了父女亲缘，后来扶姣在二皇子府过的艰难时，也只有扶成都悄悄派人来送过银子，叫她用来打点下人，至少能有一口热乎饭吃。 即便扶成都不善言辞，但一母同胞的亲情到底是不同的。 “哥哥放心，我自然有分寸。” 这一次扶家给扶姣安排的轿子可跟上一次不一样了，极为宽敞，坐起来十分平稳，虽然不比上皇帝的御辇，但也比第一次入宫时那里头破破烂烂的小轿强多了。 “喵嗷——” 烟犀躺在扶姣脚边儿，发出一声嗯嗯的猫叫。 “姑娘怎么把猫儿也带来了，这猫儿的脾气可是不小，奴婢也伺候了好几日才叫它不扑人儿了，现在带到宫里，若是冲撞了那些贵人可怎么好。” 续金担忧的看着大猫。 这一次入宫赴宴的人多，太后宫里的人也忙不开，索性就下了恩旨允许带一位婢子入宫，扶姣带了续金。 “无妨，”扶姣抬手，烟犀十分乖巧的将自己的猫猫头放在上面蹭蹭，扶姣轻笑：“这是陛下赏的猫，养了许久，也该叫陛下看看。” 一提起周稷，续金就不说话了。 也是，御赐的猫呢，比人还金贵，就算冲撞了谁，只要不是顶顶尊贵的也没什么大不了。 扶姣抱着猫闭眼小憩，等又一路走到福宁宫时就撞见了惠妃出来。 一看到陆氏母女和扶姣，惠妃便摆摆手：“来得也巧，都不必留这儿了，和本宫一同去寿康宫吧。” 多的话一句都没说，行色匆匆的便这样去了。 以惠妃的性子，她自恃身份，总要先“教诲”几句，最好再听陆氏母女对她吹捧一番才能心情愉悦，今日却与往日不同。 烟犀一进宫就收了那顽劣劲儿，一直都乖乖跟在扶姣脚边，似乎也知道这里不是它的地盘。 扶姣也乐得不用捧着惠妃，脚步没停一下，顺着就往寿康宫去了。 已经有不少嫔妃都到了， 此刻寿康宫之中一片欢声笑语的，今日宴会的主角儿也在，安阳郡主是个标准的美人儿，眉眼和周稷有点像，比寻常女子更凌厉。 此刻安阳郡主正跟太后说着豫州的折子戏，逗得太后眉开眼笑，嫔妃们也都笑得情真意切似的。 最靠前的两个位置已经有人坐了，正是大皇子的生母德妃和扶姣入宫之日撞见的大白猫的主子敏妃。 这两位一个有皇子傍身，一个是帝师之女，旁人讨好安阳郡主是为巴结太后，她们两个可是用不上的，现在竟然也喜笑颜开。 扶姣不觉得是安阳郡主说的戏文真有那么好笑。 而她马上也证实了这一点。 “看来还是安阳最讨太后喜欢，朕自愧弗如。” 只见周稷从太后身后的屏风里走出来，他随手拿着一方帕子擦着手，眉眼舒展，漫不经心，只是随口这样一说。 惠妃没想到自己一来就能见到皇帝出来，十分惊喜。 “”臣妾给皇上、太后请安。 扶姣就站在惠妃身后，与周稷扫来的目光相对。 这一回，先移开眼的是她。 第621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20 周稷的目光不着痕迹的在扶姣身上转了一圈。 半个月不见，瘦了。 这段时间周稷的确是很忙，江州发了洪水，晋州又闹旱灾，流离失所的百姓不知道有多少，他几乎都没怎么合眼，与朝中大臣商议灾后事宜。 也是到了这几日情况有所缓解，再加上太后非要给安阳郡主这个体面，周稷才来了。 他来之前是不知道太后还叫嫔妃们将家中姑娘们都带来这事的，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周稷从来不愿意在这些事情上多费一点心。 原本周稷打算露个面就走的，不过现在扶姣也来了，那自然又是另当别论。 周稷收回目光，在太后身边落座。 太后是足够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见他竟然没走，倒觉得奇了：“皇帝今日倒是很有耐心陪我这老太婆了。” 又想到惠妃刚来，随口调侃一句：“还是皇帝这耐心不是对哀家，而是对旁人啊？” 虽然扶姣只能看到惠妃的背影，但是她莫名就是知道，现在惠妃的表情应该很好看。 字面意思的好看。 周稷没接太后的调侃，语气淡淡的：“母后不叫人坐下？” 太后这回是真的惊奇了，看了惠妃一眼又一眼。 年轻时太后的脾气算不上好，看不上眼的嫔妃也不少，虽然她做不出有意刁难人的事，但是碰上那些不顺眼还要硬往她跟前凑讨好的，太后也是三五不时的就要将人晾在一边。 这一回她当然不是故意无视惠妃，只是方才和安阳郡主说话走了神，没想到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就让皇帝亲自开口提醒了。 难不成当初皇帝去福宁宫还真不是为了二皇子，而是对惠妃格外宠爱些？ “瞧哀家这记性，还不快来人给惠妃看座，再晚一会儿啊，你们陛下要发作了。” 这下惠妃真是受宠若惊了，周围同样打扮得花枝招展却没让周稷多看一眼的嫔妃们看向她的目光也是充满了嫉恨，惠妃像斗艳胜了的孔雀，在德妃对面落座。 她倒是坐下了，扶姣几个却被遗忘在原地。 太后宫里的人当然不会特意给几个国公府的小姐安排座位，扶姣和扶玉璎扶玉宁三人站在殿中。 方才有惠妃挡着，太后没注意到扶姣，现在惠妃落座了，扶姣立刻便从人群当中脱颖而出。 她今日穿着与往常略有不同，不是太素净的颜色，一身桃粉的襦裙，手腕上披着一条烟青的披帛，比三月的桃花更要妩媚动人，将身上青涩的少女姿态压低两分，更突显出女子的娇柔多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入宫时扶姣穿着素色引起了皇帝的注意，这一回扶玉璎和扶玉宁穿的格外干净，白白蓝蓝的，反倒没有扶姣显眼。 至少太后立刻就注意到了扶姣。 “好一个标致的姑娘，你是哪家的？” 周稷微微坐直了身体。 扶姣上前一步，给太后行礼，不卑不亢：“回太后娘娘，臣女是荣国公府上长房次女，扶玉光。” “哦，荣国公，”太后恍然：“哀家当年见过你祖母，当初她便是个美人，如今孙女却出落得更好了，好孩子，坐吧，到惠妃身后去。” 立刻便有宫人在惠妃身后为扶姣三人添置座位。 扶玉璎和扶玉宁没被太后点到，只能跟着扶姣一块儿过去。 周稷见扶姣回应太后面面俱到，便又不再管太后和谁说话。 安阳郡主从扶姣进门时就打量她了。 今日也是巧了，安阳郡主穿了一身嫣红，与桃粉很是相近，安阳郡主自己是个张扬明艳的美人，便最讨厌与她相似的女人，扶姣穿的这一身格外惹她不高兴。 又见到太后对扶姣很有些喜欢，就更是心中不悦。 见扶姣落座，安阳郡主主动挑起话头：“扶玉光？我刚来京城不久，也有些世家贵女邀我交际，只听说荣国公的长女是个有名的才女，却不知道次女的名头，今日一见，果然样貌出众，只是不知怎么在京中竟无甚美名呢？” “还是说原来这美人儿在京城都不稀罕了，只有才华出众的女子才更受欢迎？” 这话就不大好了，明指扶姣是个绣花枕头。 烟犀原本安安静静待在扶姣脚边的，女子们的衣裙都长，它虽然是一大团猫，但是躲在扶姣裙子旁，这里面人又多，贵人们的眼睛都是只看上不看下的，一直到扶姣落座它都安安分分的跟着。 安阳郡主这样一起头，烟犀好像通人性一样，知晓安阳郡主对扶姣不怀好意，跳出来对着安阳郡主喵嗷一声，浑身的长毛都炸开，匍匐着身子，像是要扑她。 安阳郡主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大叫一声躲在侍女身后。 “什么东西！” 扶姣轻呵一声：“烟犀，回来。” 长毛大猫就收了神通，懒洋洋的又趴回扶姣脚边。 面对安阳郡主的怒视，扶姣起身告罪：“郡主，这是臣女养的猫儿，原本是……无论如何，今日惊吓了郡主，都是臣女的不是，还请郡主责罚。” “责罚，我当然要责罚，”安阳郡主怒不可遏：“皇宫大内，岂能叫你随便就带不知道哪儿来的阿猫阿狗进来，冲撞了太后皇上和诸位娘娘怎么好，有几条命够你赔罪？” 扶姣低眉顺眼，抬手将烟犀笼到袖子底下。 见状，安阳郡主冷呵一声：“不过你毕竟是荣国公之女，本郡主并未伤到，自然也不能过分责罚，不如你就将这小畜生给交出来，叫外头的奴才将它给处置了，这事就算了。” “郡主！” 扶姣一直没露出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惊惶失措，她半跪在地上，抬头哀求：“烟犀不懂事，是臣女未能管束好，还请郡主高抬贵手，饶过烟犀这一次，臣女愿意接受郡主责罚。” “你！好一个不识抬举的，好，既然你自己主动要罚，本郡主也容你不得了，来人啊！” 太后宫里是有安阳郡主从豫州带来的奴才的，这些人听命而动，走到扶姣身边。 “将这猫抓了，拔了爪子和牙齿，还有这位荣国公家的姑娘，打十下手板小惩大诫。” 第622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21 太后看着这一幕，没表态。 上了年岁的人，总是喜欢看漂漂亮亮的小辈在眼前晃，扶姣长得美，太后看她一眼就觉得心情好，所以才有了方才跟她说的那两句话。 但是合眼缘是一回事，与安阳郡主比起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虽说安阳郡主实际上与太后并没有血缘关系，可是在安阳郡主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太后是实打实养过她一阵子的。 这生养生养，能培养起感情的除了生还有养。 太后对待安阳郡主和对待自己的几个孙子孙女的态度是一样的。 扶姣再怎么好看，再怎么讨她喜欢，和安阳郡主比起来也是微不足道的。 太后并不赞成安阳郡主脾性太暴，心里也嘀咕着是在豫州被父兄给惯坏了，但是她也不会当众驳了安阳郡主的面子。 既然都说了，那自然是要按照安阳郡主的意思去办。 十个手板不轻，扶姣是个大家小姐，这样打下去掌心都要烂，可说到底，这跟太后也没什么关系。 安阳郡主带来的人看了太后的脸色，发现太后没有阻拦的意思之后，立刻就要上前。 一拨人捉猫一拨人去拉扶姣，动作很快。 然而他们只顾着看太后的脸色，却忘了看皇帝的脸色。 方才安阳郡主发作的时候在座的其余人便格外安静，她们都知道，这叫烟犀的猫是皇帝赏赐给扶姣的，就连这名字都是皇帝给取的。 太后贵为皇帝母亲，不需要去留意那些臣子得了皇帝的赏赐，所以她不知道；安阳郡主刚刚回京，她和她身边的人消息也没多灵通，所以她也不知道。 其余知道的看皇帝都没发话，也不敢多嘴去说，静静等着事态发展。 这些嫔妃也不是担心扶姣，恰恰相反，扶姣是惠妃带来的人，真是受了罚，叫惠妃丢了脸面，也让她们心里平衡些呢。 惠妃也没什么担忧，反而心里埋怨扶姣，觉得她实在是个惹祸的苗子。 安阳郡主背后有肃亲王，肃亲王镇守豫州，手中有兵马有粮草，若是能叫肃亲王站队二皇子，那她儿子当上太子的把握就更大了。 这一次安阳郡主回京，惠妃紧赶慢赶的叫人去荣国公府将扶姣三人都叫来，就是想让她们讨好了安阳郡主，拉拢上肃亲王。 现在可倒好，出师未捷身先死，扶姣先是把人家给得罪狠了，还叫她怎么拉拢。 事到如今，惠妃觉得自己不插手才是最好的，也不吭声。 满殿的人都看着这一幕，没有一个愿意为扶姣说一句话的。 眼看着安阳郡主的人手都伸到扶姣面前了，周稷才终于开口。 “安阳。” 他一说话，哪有人还敢动，那些过来抓扶姣的奴才们像个木头人似的，手停在半空，动也不动一下。 太后和安阳郡主，乃至于其他所有的嫔妃公主也都看向周稷。 周稷眉目冷淡，随手将手里的茶盏磕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这就是不悦的意思了。 安阳郡主头皮发紧，不知道自己哪儿得罪了周稷。 “皇叔。” 周稷没看她，反倒看向了扶姣。 少女可怜兮兮的跪在地上，额头沁出了一点汗珠，头发也有点乱了，整整齐齐的发髻外有一点碎发，毛茸茸的。 他又看向趴在扶姣脚边的烟犀，也是毛茸茸的。 一大一小两只小猫。 “烟犀，过来。” 原本老实趴在扶姣脚边的猫听见自己熟悉的名字，圆溜溜的眼珠盯着皇帝，似乎在辨认着什么。 周稷也摊开手，凤眸注视着那只有点炸毛的猫。 或许是周稷身上的气势太凶，叫小猫也忍不住屈服，也或许是半个月的时间并不足够让烟犀忘记给它取了名字的周稷。 总之片刻之后，烟犀一步三回头的，还是往周稷那儿跑过去了，小爪子在皇帝的掌心一搭。 “喵呜。” 安阳郡主不可置信的看着，不敢相信一只猫而已还有两副嘴脸。 但周稷对这只猫不同寻常的态度让安阳郡主嗅到了一点古怪的味道，她挪了挪身子：“皇叔，这猫……” 周稷摸了摸烟犀的头，捏着它的小爪子看了看，指尖不长，但很利。 “安阳真是长大了，朕都不知道，你现在还有在奇珍馆当差的本事了。” 安阳郡主的脸唰一下白了。 太后不忍心，插了一句话：“皇帝，你说这些做什么，安阳做错了事，你教她就是了，何必这样叫孩子丢脸呢。” 周稷不为所动：“那母后便看着她去羞辱旁人？” 太后噎了一下。 “功臣后代，自然不该受此折辱。安阳，这是第一次，朕希望也是最后一次。若再有下回，朕便真的叫你去奇珍馆玩几日，明白了吗？” 所谓的玩，那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呢。 安阳郡主哽咽着称是，她的那些奴才们早就被吓得跪在地上了。 扶姣揉了揉跪的发疼的膝盖，能感受到氛围的凝滞古怪。 谁也没想到皇帝会发这么大的火。 太后看了看流着眼泪不敢吭声的安阳郡主，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那群奴才，心里也不舒服：“愣着干什么，把这些奴才都送到内务府去好好训一训，不知道成日里挑唆着主子做什么。” 又把方才安阳郡主的所作所为归结到那些无辜听命的奴才身上了。 不过扶姣看着方才那些人来抓她时轻车熟路的样子，就知道在豫州时也没少帮着安阳郡主折辱人，倒也不是全然无辜。 “都起来吧。” 扶姣和同样跪着的安阳郡主都站起来。 太后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今日之事是安阳冲动了，不过皇帝，这猫儿是奇珍馆出来的？” 周稷嗯了一声：“朕赏给扶二姑娘玩儿的。” 惠妃见事情似乎是要过去，有意打个圆场，谁料到她还没起头，皇帝先起身了。 “母后，朕有些醉了，便不在这儿搅扰母后了。” 太后想要挽留，但片刻的功夫周稷就走到了门口，拦也拦不住。 他一走，嫔妃们的心也都跟着飞走了。 都盯着门口，望眼欲穿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这些目光，周稷的脚步停下，微微偏头，目光就停在惠妃那一边。 坐在一侧的嫔妃们心都揪紧了。 会是谁呢？ 惠妃？ 也许是她了，毕竟方才皇上对她还多有照顾。 包括惠妃在内，所有人都这样想。 惠妃捏着手里的手帕，心跳都快了些。 第623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22 别看惠妃现在要受着这些嫔妃们羡慕嫉妒的眼神， 但她心里也有说不出来的苦。 就在几个月之前，二皇子成人入朝，第一件差事就做出了成绩，惠妃心里是很高兴的，当时惠妃还在福宁宫里跟几个贴身宫女商量着要怎么给她儿子好好庆贺一番，转眼皇帝就过来了。 皇帝久不入后宫，太后怎么劝也不见他动一下，突然就到了福宁宫，惠妃是又惊又喜，甚至有些手忙脚乱的就出去接驾了。 别看二皇子已经到了能办差的年纪，可惠妃入宫早，如今也还不到三十五岁，当然也有承宠的心。主要是现在皇帝子嗣单薄，惠妃膝下虽说有一个二皇子，可终究还是不够稳妥，如果能再多两个孩子傍身，那她当然是不嫌多。 惠妃是满心期待的接了圣驾，谁曾想，皇帝来一趟真就是单纯为了二皇子的事。 二皇子从小谨慎，许是压抑久了，刚入朝便似有大展拳脚的意思。皇帝既是父又是君，有些事不好说，说多了，朝臣们又要胡乱揣测，但若是不说，长此以往二皇子自己性情移转倒也罢了，却苦了朝廷和百姓。 所以皇帝就真的是跟惠妃说说，叫她仔细约束二皇子，别叫他太过于急功近利。 说完话，皇帝一刻都没有多留，又从福宁宫走了出去。 惠妃至此沦为后宫茶余饭后的笑柄不说，还平白惹了太后不痛快，过了好一段艰难的日子。 她自觉无辜受屈，今日却没想到皇帝在众人面前对她别有心意，心中也期待着能够借着这次机会一雪前耻。 嫔妃们抱着与惠妃相反的心思，屏息等待着周稷说话。 就连太后也看着这个儿子。 太后这样喜欢安阳郡主，其中未必没有她多年没有看到宫里有婴孩降生的缘故，一看到安阳郡主回来，太后就想起她多年前抱着小小婴孩的时候，移情移情，就是这样。 若现在皇帝给她再添个孙儿，叫她好好揉搓揉搓，那安阳郡主就也没那么稀罕了。 周稷侧着脸，他鼻梁高挺，在脸上投出一道阴影：“带了烟犀，琴可曾带着？” 定国公生辰那日皇帝亲临这事周稷不欲声张，当时见到他的人也只有几位国公和两位皇子。这些人知晓皇帝的意思，自然不会往外说，因此后妃们都知晓皇帝赏赐给扶姣一只猫，却不知道其中还有一把凤求凰的琴。 于是周稷说这话半晌也没人反应过来。 直到扶姣又一次从座位上站起，回周稷的话。 “回陛下，臣女来时乘坐车架，恐弄伤了琴身，所以没带入宫中。” 其实入宫是不许携带私物的，宫门口的侍卫本不允许她将烟犀带进来，只是有消息灵通的人知晓烟犀来历，所以破格将扶姣给放进来。 那琴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要是没有皇帝的特许，扶姣带着那么大的一架琴，少不得要拆开仔细检查是否藏了暗器，扶姣一来不愿损坏琴身，二来也不想叫那些侍卫落个破坏御赐之物的罪名，所以自然是不会带来的。 扶姣不信皇帝不知道这一点，他多半是故意问的。 果然，听扶姣说没带之后，他一点也不惊讶，只是点了点头：“无妨，宫中名琴甚多。” “走吧。” 说完，周稷没留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抬脚就往外走。扶姣留在殿中，稍顿了片刻，直到太后也不强人所难要求她忤逆皇帝的意思，说道：“去吧，皇帝召你，难道还有旁人说不的余地吗？” 还看了看惠妃的脸色。 只能说，十分难看。 旁人还来不及细细思量皇帝对扶姣如此特殊的意思，先被惠妃的脸色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若说今日出了最大的丑的人是谁，在没有这一出之前那自然除了安阳郡主不作他想，但现在有了这一遭，那便是惠妃当之无愧了。 皇上在时，这些嫔妃们尚且还记得给彼此留一点体面，现在皇帝带着扶姣走了，嫔妃们憋了一肚子的气，当然要往惠妃身上撒了。 顿时你一言我一语的明嘲暗讽起来，一场宴会下来，惠妃的脸都要气成猪肝色。 可是这也只是一时的。 嘲讽完了惠妃，所有人的脑子都转起来，自然而然的就开始想，皇帝最近对扶家二姑娘这般优待，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这一想，曾经有些看似很通却实则百般错漏的事就被想出来了。 从赏猫到赏琴，这两番也就罢了，可现在安阳郡主的接风宴上，这么多的嫔妃打扮得花枝招展，就为了等皇帝过来看一眼，可皇帝人是过来了，眼睛却没往她们身上看过一次。 仔细想来，皇帝坐在这儿的片刻功夫其实也就只做了两件事。 一是为扶家二姑娘解围，罚了安阳郡主；二是带着扶家二姑娘离席。 桩桩件件竟然都与扶家二姑娘有关。 皇帝走前提起琴，或许是觉得扶家二姑娘的琴技精湛，想要听她演奏一曲，可若是如此，犯得着将人带走吗，叫她直接在这儿弹个随便什么曲子，这里的人不是长辈就是贵人，哪里就屈尊了她？ 可是皇帝偏偏就是将人带走了，显得这听曲不过是个借口，想要带扶家二姑娘离席才是皇帝的真实目的。 这样一想，皇帝对扶家二姑娘到底是看作准儿媳的欣赏，还是男人对女人的欲望，实在让人想不明白了。 当下也没人再去管安阳郡主这个宴席上的主角儿了，恨不得立刻就从这里离开，回到自己宫中，跟身边亲近的宫女好好想一想这其中关窍，掰开了揉碎了的去猜皇帝的心思。 就连太后也都不再哄哭哭啼啼的安阳郡主，抚着额头，心中千回百转。 皇帝走了，太后又心不在焉，一场热热闹闹的宴会就这么草草结束，惠妃是一刻不停的回了福宁宫，一到宫中就将扶玉璎姐妹二人给随意打发了出去，派人去将二皇子请进宫来。 第624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23 二皇子一进门，将手中的东西交给惠妃的侍女：“这是我前几日刚得的碧螺春，记得母妃最爱这茶，这次便一起带来了。” 惠妃却顾不得什么茶不茶的，连忙招手将人叫过来。 “母妃怎么如此急切的召孩儿入宫，走前孩儿还在与荣国公商议修造学府之事，这突然撩开手，若非荣国公算半个舅家，恐怕要惹人非议了。” 一听提起荣国公，惠妃就更急了：“什么舅家不舅家的，母妃问你，这几日扶玉光与你可有什么往来？” 说到扶玉光，二皇子略一顿，脑中立刻浮现出当日在定国公府上时见扶姣抚琴的模样。 他也不是没见过扶姣，只是从前要避险，哪怕遇上了也不会刻意去看扶姣的脸，但自从那一日过后，扶姣的模样在他脑海中就越发清晰起来，那样一个美人，又弹得一手好琴，二皇子也是知慕艾的年纪，怎么会没有点想法。 加之惠妃早就跟他说过，想要在扶家三个女儿当中挑选一个做他的正妃，二皇子便特意留意了扶姣。 “母妃怎么突然这样问，虽说之前母妃曾交代过父皇对二姑娘很是满意，叫儿臣多找机会与二姑娘相见培养感情，只是……这二姑娘大家闺秀，自然不会总抛头露面的。” 这就是没什么往来的意思了。 惠妃觉得头晕目眩起来。 她之前为了给儿子选正妃的事也没少忙活，几次三番的叫扶家人入宫，就是想要挑一个自己满意儿子也满意的。 按照惠妃自己的标准，她当然更希望叫扶玉璎做她的儿媳，扶玉璎是陆氏所出，身后不仅有荣国公，还有陆太师。虽然陆太师早就不在朝为官了，可毕竟威望还在。 但架不住皇帝更喜欢扶姣。 不过比起皇帝来说，陆太师就又算不了什么了。 所以惠妃这段时间放任二皇子没管，就是因为她觉得皇帝有意为扶姣和二皇子赐婚，但若是皇帝当真有意，今日又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扶姣单独带走？ 现在二皇子这样一说，惠妃就更明白过来了。 原来她们都是会错了意，皇帝的确对扶姣很满意，但这种满意不是长辈对小辈的，而是男人对女人的。 在觉得扶姣会是自己板上钉钉儿媳时，那皇帝对扶姣越是抬举，对惠妃来说就越是好事。可一旦知晓扶姣不仅不会成为二皇子妃，反而会成为皇帝的女人时，惠妃心里的火就要压不住，恨不得化成血从她口里呕出来。 可笑她原来还因为这事洋洋自得一阵，原来她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看惠妃脸色如此难看，二皇子有些无措：“怎么了母妃，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还是您怨儿子没有将扶二姑娘的事放在心上？您若是觉得不妥，那儿子这几日多找找机会就是了，何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呢。” 又一想，二皇子想到今日是安阳郡主的接风宴，自觉是天降良缘，又说： “今日扶二姑娘一定是来参加接风宴了吧，安阳留下她了吗？不如儿臣现在就去寻一寻，还赶得及跟扶二姑娘说几句话。” 话落，二皇子便要走，被惠妃猛地扯住衣角。 “不许去！” 女人尖利的嗓音吓了二皇子一大跳。 在他的印象之中，惠妃还从未如此过，双目赤红目疵欲裂，没有半点高位嫔妃的体面，像是在惧怕又像是在憎恶什么。 “母妃，您到底怎么了？” 惠妃喘着气，死死拉着二皇子的衣服：“我说不许去就是不许去，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去接触扶玉光，见到她的面立刻就走，绝不许跟她说一句话，听到了没有！” 二皇子不明白惠妃为什么变化这么大，明明前不久才说过要让他多找机会与扶姣单独相处。 “为什么？” 放在之前，二皇子虽然会觉得莫名其妙，但可能也会按照惠妃说的去做，可是自从定国公府上惊鸿一瞥，二皇子不得不承认，他对扶姣的确有些念念不忘了。 若是她能成为自己的正妃，那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啊。 “没有为什么！” 惠妃不知道该怎么说，皇帝现在是表现出了那个意思，可还是没有挑明给扶姣封位分，难道让惠妃对自己的儿子说，之前她给他看好的正妃他现在高攀不起了，马上就要成为他的庶母了？ 何其荒唐！ 二皇子无奈：“好，儿臣不与扶二姑娘单独见面就是了，母妃又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呢。” “不仅扶玉光，荣国公府的其他两个姑娘你也都不许再想了，等母后再寻一寻，一定寻一个不比她们差的姑娘配给你。” 这下二皇子是真有些不满了。 “母后，你这不是故意为难儿臣吗？” 想这朝野上下这么多官宦人家，他也是深思熟虑许久才选定了荣国公府。 这选人要讲求合宜，门第太高有笼络党羽之嫌惹人猜忌，门第太低又不足以为他提供助力，荣国公府世代承爵，虽然如今只有扶勋一人在工部有些实权，可眼瞧着扶成都也要出人头地，主母陆氏又是陆太师的嫡长女，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正好合适。 现在若是再想选一个差不多的，那实在是难。 但二皇子哪里知道，要是有的选，惠妃也不愿意这样。实在是现在扶姣被皇上看中，皇上想要的女人，那就没有得不到的，所以扶家的女儿不管哪一个都不是二皇子能娶的。儿子与父亲娶一对姐妹，还是皇家，放出话去简直就是要遗臭万年的。 现在惠妃也是有苦难言，沉默半晌，整个人都像是苍老了许多。 “不必再问了，听母妃的吧，母妃绝不会害你。” 这对母子在福宁宫大吵一架，皇帝和扶姣却不知道。 或者说，他们两个都不想知道。 皇帝带着扶姣上了御辇——这一次扶姣就更轻车熟路了，完全就是一副习惯了的模样。 “陛下，咱们要去哪儿？” 她面对皇帝时完全不紧张，甚至比在安阳郡主面前时都还放松活泼些，十足讨人喜爱，皇帝见了便觉得高兴。 有的时候周稷自己也觉得奇怪，怎么世界上就会有这样一个少女，叫他只看一眼就觉得心情愉悦，这本该是费尽千金也难以做到的事。 可是再奇怪，也就这么发生了，周稷抗拒不了这种情绪，也不想抗拒。 “去凤凰台。” 第625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24 扶姣想了一会儿，才从脑海中扒拉出有关于凤凰台的记忆。 这并不是皇宫原本就有的建筑，而是在先帝登基之后才渐渐建起来的。 据传是先帝一日有梦，梦见皇宫之上飞来一只凤凰，彩云满天白鸟相竞，然而正当先帝要邀凤凰落于皇城之时，凤凰却摆尾而去。 先帝梦醒之后百思不得其解，召了钦天监解梦，钦天监便说凤凰乃百鸟之王，非梧桐而不栖，非醴泉而不饮，宫中既无梧桐又无醴泉，凤凰便无落脚之地。 于是先帝就起了修筑凤凰台的念头。 平地起高台谈何容易，凤凰台尚未修筑完成，先帝便驾崩而去，直到周稷登基的第五年才又重令工部将其续建，也到了前年才完工。 说起来，这凤凰台正是扶勋经手的。 这凤凰台说是一座楼台，但实际上是一整座园林，是先帝单独在大明宫后、紫宸殿旁推了一座宫殿重新建的，占地之大是宫中之最，其中移栽的梧桐木，引了溪泉活水，所费心思之多难以预计。 这是先帝对凤凰落栖的期许之地，又临近大明宫和紫宸殿，代表的意义非凡，扶姣在梦中也活了十几年，从未听说周稷带谁进去过的。 她犹记得，当时二皇子封齐王出宫开府，扶玉璎生下了皇长孙，二皇子终于摆脱了那一副阴郁模样，难得的有些得意起来。 扶玉璎撺掇着二皇子去跟周稷请旨，想要在凤凰台为皇长孙办满月宴，二皇子还真就去了，结果却被周稷痛斥一番，笑话都闹到了宫外去。 也只有那个时候扶玉璎短暂的受了一段时间的冷落，叫正妃得宠，生下了二皇子的第二个儿子。 后来她们两个是如何的你死我活就不是扶姣能知道的事了，一直到正妃再度有孕，扶玉璎害她流产栽赃扶姣，扶姣才在这场纷争之中露了最后一次面。 不过从这件事上就能看得出来，凤凰台是个多重要的地方，叫扶玉璎拼着失宠的可能性都要争一争，为她儿子博一个前程。 现在周稷竟然如此轻描淡写的就要带她过去。 扶姣微微垂眸，语气清浅：“陛下，凤凰台与大明宫和紫宸殿毗邻，臣女去，怕是不合规矩的。” 周稷却扯了扯唇角。 “你不必理会那些规矩，朕说带你去，你自然就能去，无人敢多说一句。” 扶姣侧目看他，周稷比她年长许多，登基多年，平素虽然面似温和，实则却君威难掩，朝中上下莫不是唯命是从，就连几位皇子皇女面对周稷时也是怕多过敬，可见周稷在旁人心中实在是个十分严肃稳重的人。 可是现在，周稷脸上却有一点少年意气的模样，与平时的样子迥然不同，恍惚之中扶姣仿佛透过几年的光阴，看到了曾经少年时的他，不是皇帝，只是周稷。 她看的久了些，被周稷发现，他身姿更板正了些，语气却不重：“在瞧什么？” 扶姣别开眼：“没瞧什么。” 皇帝说要摆驾凤凰台，那自然就是要去了，吴用走在最前面，他身后跟着江心。 趁着周稷正与扶姣说话，江心眼珠子左右转了转，跟吴用说小话。 “师父，你说这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吴用瞪了他一眼：“有几个脑袋，敢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去一边儿去！” 江心灰溜溜的退回去，实则吴用心里也琢磨着。 在皇帝身边伺候也有将近二十年了，吴用看的清清楚楚，皇帝对扶姣压根就不是看小辈的心思。 若是像旁人说的那样，皇帝是有心叫扶姣做二皇子妃，那大可不必这样仔细妥帖处处留心，还要在太后面前给扶姣撑腰。 他对二皇子这个亲儿子都没有这般细心的。 这分明就是皇帝自己起了念头，想要将这位扶二姑娘占为己有。 不过吴用不明白，皇帝看上了谁，那直接纳入宫中就是了，这是天大的福气，还有人家敢拒绝不成，又何必在这里百般费心，大半个月都见不到人一面呢。 思来想去，吴用只觉得自己对待这位扶二姑娘是得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说不定皇上就是舍不得强迫了人家，想要攻心为上呢？ 不得不说，吴用在揣摩圣心这一块儿实在有些真功夫，周稷动的就是这样的念头。 瞧上了比自己小这样多的姑娘，周稷不是不心虚，越是如此，他就越想要让扶姣心甘情愿的成为他的人，和自己较劲。 这一回带扶姣来凤凰台，除了单纯的叫扶姣看看宫中美景之外，他还另有目的。 凤凰台外有侍卫把守，见皇帝来了才给开门，扶姣随皇帝进去，其余闲杂人等却被留在外头，只有江心被吴用派去皇帝的私库去取琴。 皇帝年轻时爱琴乐，现在不怎么摆弄了，那些名琴名谱却也没有赏给他人。 凤凰台被修筑的极好，仿佛与整个皇宫都隔了一层似的，触目所及的是一片梧桐林。 如今正是夏日，梧桐的叶片翠绿浓郁，郁郁葱葱的遮盖在空中，这些梧桐的枝丫都没有过分修剪，仿佛天然而成，在上层交错成了一层伞盖，挡住了炎炎烈日，让整个凤凰台都好像比外头凉快些。 扶姣捡起脚边的一片梧桐叶，心形的叶片厚实，比她手掌都大，她拿给皇帝瞧。 “陛下，这里的梧桐都是宫外移来的吗？” 周稷摇头：“大部分是，不过也有几颗是先帝生前亲手栽种的。” 扶姣环视一圈，确实有几颗较矮些的。 周稷看了看梧桐树，沉默了一会儿， 见扶姣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些叶子，突然冒出一句：“你喜欢梧桐？” 其实扶姣是谈不上喜不喜欢的，只是单纯觉得郁郁葱葱的好看。 她很诚实的摇了摇头。 “其实臣女并不懂树，只是觉得凤栖梧桐这个说法很有趣。” 皇帝问她：“哪里有趣？” 凤凰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这句传说流传又何止百年，却无人与周稷说过有趣。 扶姣背着手，凑到皇帝面前。 这个距离其实有些近了，周稷绷着脸，怕自己露出什么不应该做的表情。 但扶姣却恍若未觉，微微偏头：“凤凰只落在梧桐树上，这件事本身便很有意思。虽然只是传说，臣女却觉得，若天下有情人都能如此，那也许会少些痴男怨女了。” 第626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25 周稷看着扶姣，鲜少有过这样没办法言说的时刻。 他不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与扶姣的年龄差距，但是没有一次像是今日这样格外让他忽略不了。 作为一个登基已经超过十年的皇帝来说，周稷没有办法想象面对一句传说而已，也有人会如扶姣这般想得如此叫人心软。 痴男怨女。 这个词不好，周稷不愿意让这几个字从扶姣口中说出来，他也绝不会叫扶姣成为这世间无数痴男怨女之中的一个。 四目相望间，周稷的神情越发动容，他几乎已经快要忍不住开口将心中的感受说给扶姣听了—— “陛下，奴才将琴取来了。” 吴用的突然到来让这旖旎而缠绵的氛围瞬间弱了。 周稷黑沉着一张脸，听到扶姣偷偷的笑了一声，便又无奈的长叹一口气。 “拿上来吧。” 吴用还不知道自己刚刚打断了主子陈情，只觉得皇帝看着他的眼神让他后背发凉，一听周稷发话，立刻便转身将琴奉上。 现在他们还没有登上真正的凤凰台，而只是在梧桐园里。 周稷一手抱着琴盒，那样笨重的东西在他手里似乎并没有什么重量似的，轻而易举的就拿起来，自然而然的与扶姣说话。 “要不要上去看看？” 梧桐树的尽头就是真正的凤凰台了。 那是三层的小楼，第一层就如同普通的宫殿一般，还放置着小榻茶桌等供人休息的陈设，走上二层便能看出不凡，金雕玉砌，半分不夸张。 扶姣见了这一层便知晓为什么梦中的扶玉璎要求着二皇子来这里给她儿子办满月宴。 而第三层，就是凤凰台被修筑出来的真正寓意。 第三层虽然有房檐，但在四面都开了很大的窗，说窗都不大合适，更像是一个个拱门。 梧桐枝从拱门里穿过来，延伸到中央，那里有一汪清澈的泉，波光粼粼，不是风吹的，而是真正在涌动的活水。 扶姣不知道该是怎样的奇技才能做到这样，但很难想象这样的美景会是在皇宫中见到的。 那泉水之中飘零着零星几片梧桐叶，扶姣走过去，用手拨了拨。 周稷就这样看着她这样走动，等扶姣看够了水，重新回到他身边的时候，两个人站在窗前，随手便能折下一枝梧桐。 皇帝重新提起了方才的话头：“你若是喜欢梧桐，一会儿朕陪你去后面栽一棵新的？” “什么？” 皇帝定定的看着扶姣：“梧桐。” 当年先帝栽种梧桐树，那个时候他已经精力不济，剩下了许多种子。如今经年已过，周稷也不知道那些种子是不是还能成活，可是他却很想和扶姣一同种一棵树。 扶姣眼神躲避，她低垂着头，手指捏紧裙摆。 “陛下，臣女的身份，怕是不妥的。” 周稷似乎就知道她要说这话，这一次他没再沉默，更没说规矩，他只有一句话。 “你的身份，只要你想，那立刻便能再妥帖不过。” 几乎已经露骨的明示。 “我、臣女……” 周稷深深看了扶姣一眼，他将琴盒放下，就坐在泉边，将琴取出放在案几上。 “你不必现在给朕答复，只是朕也不想由着你继续躲下去，你就权当是朕出于私心，不愿意本就不多的光阴浪费在等待上。” 男人修长的手指落在琴弦上，扶姣的目光落在他指尖。 皇帝的手其实是很好看的，骨节清晰，十指修长，手背上筋脉明显，因为常年练武而带着薄茧，是很有力量的一双手。寻常握着玉玺生杀予夺的皇帝此刻正要抚琴，以讨美人欢心。 “此琴名为凤鸣，在凤凰台之上弹奏也正应景。” 他手似乎随意一抚，凤鸣的铮铮琴声便响起。 不同的琴，同样的曲子奏出来的声音也有所不同，凤鸣比起周稷亲手做的凤求凰琴音更低更沉，随便一个音调都有种厚重的感觉。 皇帝弹的曲子扶姣在第一个音节响起的时候就知道了。 凤求凰。 他竟然用凤鸣琴为她弹了一曲凤求凰。 琴音能穿透很长的空间，长到外面的吴用都能听到皇帝琴音之中的眷恋爱慕，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一曲不短的凤求凰里面也饱含着皇帝不浅的情谊。 也只有这样的时候，周稷才能短暂的淡忘自己是皇帝，记起自己其实是一个人，有一个人该有的喜怒哀乐。 等这一曲终，周稷站在扶姣面前。 “扶二姑娘，扶玉光，扶姣，”他竟然知道她未曾告人的小名儿：“朕对你的情，你听出来了吗？” * 等人都散了，安阳郡主闷闷不乐的依偎在太后身边。 “太后娘娘，您瞧，皇叔竟然这样对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为了一个外人叫我好生没有脸面，这叫我以后怎么见人呐。” 她不知道太后还在想方才皇帝对扶姣的态度，闻言有些心不在焉：“你这孩子，也着实叫你祖父给你惯坏了，怎么能那么咄咄逼人呢，若是哀家不在，皇帝肯定是要罚你的，你可别觉得他会因为你是个女孩儿就心慈手软。” 想当年大公主还没出嫁的时候，仗着自己是长女，在宫里耀武扬威的责打无辜宫女，也叫皇帝好一顿收拾。 “娘娘！分明就是那扶二自己没规矩叫我抓住了尾巴，怎么是我无理取闹了呢，难道这事就这样算了？” 太后拍了拍安阳郡主的后背：“好了，哀家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既然皇帝都说了，你也别和她计较这么多了，毕竟那猫也是皇帝御赐之物，打不得罚不得的，你先告诉哀家，这么多女孩儿里头你看中谁了？” 安阳郡主目光闪了闪。 都叫她息事宁人，她偏不要！ “好吧，太后娘娘说的是，我的确不该太计较，不如就把扶玉光给留下，叫我与她多相处相处？” 话落，安阳郡主眼睛眯起，把人留在宫里，她就不信抓不到收拾扶玉光的机会，到时候，她一定要让扶玉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627章 落魄贵女v温润帝王26 太后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虽然安阳郡主不是从小在她宫里长大的，但是太后在宫里这么久，能养出周稷这样一个儿子，注定了她也不是个蠢蛋。 就这么短短几天的时间而已，却已经足够太后看清安阳郡主的人品性情。 就安阳郡主的性子来看，她留下扶姣根本不可能是为了与人家化敌为友，只有可能是要把人留在身边方便折辱。 若是不知道皇帝对扶姣的态度也就罢了，太后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现在知道了，她怎么也不能把自己儿子可能看中的人放在眼前折磨。 可是一想到刚才皇帝那般维护扶姣，太后又犹豫了。 谁的儿子谁清楚，叫太后相信皇帝只是“路见不平”就简直太可笑了，分明就是对人家别有用心。 周稷这么久都不去后宫，太后几次三番的跟他吵都没用，若是把扶姣留在宫里，培养培养感情，或许她的小孙儿就有指望了呢。 “也好。” 太后若无其事的拍了拍安阳郡主的手：“哀家觉得你说的不错，不打不相识，你们两个年龄相仿，有些矛盾尽快解决就是了，就留下她吧。” 安阳郡主喜笑颜开：“多谢太后娘娘！” 除了扶姣以外，安阳郡主还把扶玉璎和扶玉宁两姐妹也都留下了，原本太后只想让她留下一个人陪着也就够了，但安阳郡主撒娇卖痴，太后又有些心虚自己利用安阳郡主将扶姣名正言顺的留下，最后还是顺水推舟的应了。 陆氏得到消息之后是喜忧参半，最终拉着两个女儿的手交代了许多东西，然后才不放心的离宫了。 等陆氏一走，扶玉璎和扶玉宁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尴尬起来，她们并不像是大半个月前那样亲密了，自从扶玉宁也暴露出自己对二皇子的心思之后，二人便渐渐两看相厌。 “你说，”最终还是扶玉宁沉不住气：“二姐姐现在会在哪儿呢？” …… 和皇帝同在凤凰台的扶姣看着他。 因为体型上的差距很大，扶姣要仰起脸才能看到皇帝的眼睛。 虽然他们只见了一共三次，可是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里，周稷和扶姣相互之间都有感觉。 对彼此的心思略有所感，却又不曾挑明，朦朦胧胧的一层窗户纸，他们像是在博弈，谁先坦白谁就落入下风。 最终还是周稷先沉不住气，即使他才是二人之中的年长者，可他同样也有更深的欲望。 他以琴曲寄情，问扶姣愿不愿意来听。 扶姣眼睫微颤，却不似寻常女孩儿那般逃避，她脸颊和耳侧都泛上了薄红，依然勇敢的直视周稷的目光。 这回的她反倒与初见那次一模一样了。 “若是我答应了陛下，陛下会如何待我呢？” 周稷就笑了，他果然没有猜错，扶姣方才的话的确不是随口为之。 面对少女不满的眼神，周稷循循善诱：“所以，你希望朕如何待你？” 扶姣抿唇：“臣女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看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叫她在自己面前完全坦诚，周稷完全败下阵来。 “所以，这也是你对朕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嫁给皇室之人的原因？” 无论是皇帝还是皇子，注定都不会只有一个女人，女人们在后宫里扎根，就像是无法挪动的梧桐，只等着那一只凤凰前来栖息。 扶姣不愿意做一棵梧桐，她想要成为唯一，梧桐木有很多，她要做梧桐园。 她也不藏着掖着，很果断的点头。 “是。” 周稷看着她，眼中流露出不知道是什么的情绪，很柔软。 “若是朕答应你呢。” 安静了一会儿，周稷得到了扶姣的答案。 少女的声音轻轻的，但很坚定。 “如果陛下答应我，那……我也答应陛下。” 其实这是很冒险的，周稷是皇帝，哪怕他出尔反尔，在扶姣入宫之后也渐渐喜新厌旧将她抛之脑后去找别人，扶姣又能做什么呢？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个人承受一败涂地的痛苦。 可扶姣还是答应了。 周稷忍不住想，是她胆子太大，还是其实她与自己一样，同样有着不受自己控制的冲动，想要慢慢向对方靠近，直至占为己有。 不管是哪个原因，周稷现在很难继续冷静的思考，他看着扶姣一张一合的唇瓣，听不清她的话，只能感受到随着她吐息而渐渐四散开来的暖香。 想亲。 欲望的驱使让周稷忍不住靠近一步，他单手托住扶姣的半张脸，拇指正正好按在扶姣唇上，粗糙的指腹在细嫩的唇肉上摩挲，将粉嫩的地方弄得红了些。 周稷喉结滚动，重重吞咽了一下，嗓子有些哑。 “你不知道朕有多欢喜。” 自己的半张脸都被人握在掌中，这是一个完全掌控的姿势，扶姣却先一步踮起脚尖，向皇帝袒露出小动物似的柔软的地方示好。 粉润的唇落在周稷唇角。 “陛下也不知道我。” 在周稷完全愣住的时候，扶姣挣开了他的手想要跑开，但很快又被周稷拦腰抱回来。 扶姣整个人都完全腾空了，周稷的力量绝不是扶姣能抗衡的，她整个人都被单臂抱起，一双小脚在空中无助的踢了两下，最终也没有落在地上。 周稷身形高大，扶姣踩在他靴上都还要稍仰起头才能承受。 从未有旁人入内的帝王隐居里，布满梧桐叶的凤凰台中，帝王环抱着他最珍惜的少女，极尽缠绵的亲吻。 “扶玉光，朕决不食言。” 站在外头的吴用和江心揣着手，大太阳够晒，他们两个躲在房檐下躲懒。 江心是个没心没肺的，现在已经快忘了刚才自己的揣测，和吴用说小话。 吴用有的时候真后悔自己当初看江心是个实心眼的老实孩子所以收了人做徒弟，现在看，老实是老实，但这也太实心过头了！ “滚滚滚，仔细你的皮，主子的事儿也敢妄议，你有几个脑袋！” 江心撇撇嘴：“可是陛下和扶二姑娘到现在都没出来，能有谁听见啊。” 他才说完，凤凰台里就传来动静，吴用一个激灵回头看过去，看到皇帝站在上面往下看着他们，而扶二姑娘却不见踪影。 扶姣唇瓣有些肿了，看起来更柔更润，她扯了扯周稷的衣摆，催促。 周稷便向吴用招了下手。 吴用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不敢往里窥探。 他扬声：“陛下有何吩咐？” “将御辇抬进来。” 他亲的狠了，扶姣不愿意这样出门，他当然也不愿意，所以直接在这里上辇，便没有叫旁人窥见的可能。 第628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27 周稷带着扶姣，就这样坐着御辇大摇大摆的重新回了寿康宫。 他既然已经有了与扶姣在一起的心思，就绝不可能再让扶姣像从前那样住在惠妃宫里。 单独将她安排在别处，周稷又不放心，思来想去，还是太后这里最方便。 至于方便什么，那当然是方便他时时过来。 皇帝孝顺，时常向太后请安，旁人又能挑出什么错处呢。 一进来，就看见太后坐在正堂，周稷步子一顿，面对太后似乎洞悉一切的目光难得的有了点无奈。 “母后。” 扶姣走在周稷身后，她身量比起周稷来说十分纤细娇小，被当得严严实实的，如果不是太后见周稷进来特意往后看了看，估计一时半会儿的还看不见人呢。 “皇帝去而复返，是有什么事要找哀家？” 周稷有些无奈，牵着扶姣的手将人带到身边。 “这阵子恐怕要劳烦母后，帮我照看着人。” 太后打量着扶姣。 这看一个寻常的小辈跟看自己未来的儿媳就有很大的不同了。 之前太后见扶姣，只觉得这姑娘的确生得好，可现在仔仔细细一打量，太后觉得……越看便越觉得好。 这么漂漂亮亮的一个丫头，也难怪皇帝都动了心思，不舍得给二皇子了。 换作是谁，那估计也很难舍出去。 太后琢磨着，若是扶姣给她生一个小孙儿，那一定是个漂亮的不得了的娃娃。 可前段时间皇帝因为后宫子嗣的事情没少让太后生气，她现在可不想这么快的就如了皇帝的意。 明明之前已经答应安阳郡主要留扶姣住在宫中，现在太后又全当做没发生一样。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这扶二姑娘自然是要回荣国公府去的，哀家又能照看什么。” 周稷无奈。 “母后，是我傲慢了，没想到……” 之前为着不愿意去后宫的事与太后说了许多自以为是的话，却没想到如今还能遇上一个扶姣。 他认错认的快，太后冷哼一声，摆摆手：“去去去，真当哀家是为了你，哀家是想赶紧的再让后宫多几个娃娃，你走吧，哀家知道你的意思，不会亏待了这丫头。” 周稷轻轻推了一下扶姣的腰背，将人送到太后身边，他本是不想走的，但太后宫里现在还住着一个安阳郡主，他还未给扶姣定下位分，不想旁人以为她被自己轻贱，只能先回。 而扶姣站在太后跟前，被太后拉着手：“好姑娘，坐下吧，跟哀家说说话。” 皇帝就这么把人送来，没跟太后说个章程，太后也有点摸不准皇帝要给扶姣一个什么位分。 如今后宫高位空悬很多，以扶姣的身份，初封做九嫔倒恰好合宜，可是太后看刚才周稷那一步三回头的模样，又觉得他不像是想要给扶姣封九嫔的。 不是九嫔，那再往上的就是妃位，至于贵淑贤三妃空缺，中宫无主这事太后却根本没往上想。 其实再怎么说惠妃也是扶姣名义上的姨母，即便这么多年了惠妃早就不与扶姣外祖家联络，但她跟荣国公府紧密也是事实，扶姣是不应该越过惠妃的。 太后想的很好，若是皇帝喜欢，那就先封个妃，为了避讳惠妃便不赐封号，等扶姣生下皇子皇女之后再赐封号晋封，一步步稳扎稳打的就是。 “你可知道，皇帝要封你个什么位分？” 到了太后这个地位，她说话已经不必要有什么顾忌了，有什么说什么，即便对于扶姣来说这很唐突，但这话是太后说的，她也只能老实作答。 但扶姣确实不知道。 “皇帝就没提过一句半句的？” 扶姣摇头：“太后娘娘，臣女与陛下，也是刚刚才确认了心意……” 见扶姣面浮红霞，太后啧啧两声。 “也是个没出息的。” 只是想到安阳郡主，太后少不得提点扶姣两句。 “一会儿叫人把东配殿收拾了，你往后就住那儿，安阳住在西面，你平素应当碰不上她。若是她有意找你，不是太难堪的就先忍一忍，来找哀家给你做主，不必与她较劲。” 扶姣乖巧应是，太后没忍住又多跟她说了两句，告诉她扶玉璎二人也一同留在宫里了。 “就住在惠妃宫里。” 她们两个一向与惠妃亲近，又不像扶姣情况特殊，住在福宁宫也是正常。 从她们两个也都留宫这事上扶姣就知道安阳郡主对自己的敌意有多大了，明明看不上那两个人也还要为了膈应扶姣留下她们，何尝不是一种忍辱负重呢。 又跟太后说了一会儿话，太后精力不济，就叫扶姣去东配殿休息了，跟着扶姣一块儿进宫的续金从扶姣被带去凤凰台就没跟上过，只能留在太后这儿等，现在见扶姣终于回来了，急的眼眶泛红。 “姑娘，你终于回来了，陛下带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放人啊，是不是陛下罚你了？” 扶姣安抚的拍了拍续金的手。 “没有，陛下没有罚我。” 扶姣借口说累了，让续金退了出去，她躺在床上，思索着日后在宫里应当如何。 现在能看出皇帝对她心思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至少惠妃肯定看出来了，虽说现在扶玉璎和扶玉宁在惠妃宫里住着，但是她们这辈子都没机会和二皇子有什么牵扯了。 想到梦中扶玉璎为了二皇子而对她百般陷害的事，扶姣觉得这也算是恶人有恶报了。 至于二皇子…… 扶姣摆弄了一下她腰间挂着的一枚玉佩，这是方才皇帝给她的。 二皇子最在意的不就是周稷的关注和皇位吗，她绝不会让他得到。 第629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28 二皇子从福宁宫出来的时候可以说是满脸的莫名其妙。 他也知道今天是太后为安阳郡主举办接风宴的日子，不过因为太后宫中都是女眷的缘故，他也没上去凑热闹。 就在昨天，惠妃还派人到他那儿去告诉他，叫他这段时间多在皇帝面前表现，争取赶紧成婚。 二皇子还以为是惠妃已经和皇帝提了要选扶姣做二皇子妃的事，心中是很满意的。 其实他自己也想赶紧把事情给办了，毕竟皇帝膝下子嗣不多，真正长成的又只有他和大皇子两个，如果谁能先一步成婚生下皇长孙，谁的筹码就更多。 今日惠妃又火急火燎的将他叫进宫，二皇子心里还想着会不会是皇上要赐婚了，谁成想一来就被训了一顿，再三警告他不许再跟荣国公府的姑娘来往，说得他一头雾水。 听惠妃说了一通，等临走了惠妃又交代他要去一趟寿康宫给太后请安，最好要见到安阳郡主的面。 其实惠妃也是无奈，她原本想着荣国公府的姑娘留下就能帮二皇子拉拢安阳郡主和肃亲王府，但现在她们跟安阳郡主再好也和二皇子没关系了。 二皇子只好亲自走一遭。 好在他也是名正言顺，毕竟他与安阳郡主也是同宗兄妹。 可以说周稷前脚刚走，后脚二皇子就来了。 “今日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爱往哀家这头来。” 太后看着二皇子，慈爱的摆摆手：“听说你差事办的不错，好孩子，要多为你父皇分忧。” 二皇子恭恭敬敬的应声，不动声色的环视四周，没看见安阳郡主的身影。 要说二皇子对太后有什么孝心，那其实是没有的，他和太后之间的祖孙之情并不深厚，见不到安阳郡主，二皇子已经生出想要走的心了。 这也怪不得他，毕竟从二皇子小的时候起就很少见太后，不仅仅是他，大皇子和三皇子也很少见到太后。 在他和前面几个皇子还小的时候，太后还没有走出先帝驾崩的哀痛，在宫中深居简出，轻易不见人。所以在那几年里头不仅嫔妃们的请安免了，几个皇子皇女也都是不敢去打扰的。 人的感情就是这样，不常见的人，哪怕是自己的后代子孙也不会亲近到哪里去，甚至还不如抚养过一段时间的安阳郡主更熟悉。 等太后从哀痛中抽身出来，序次靠前的几个皇子皇女也都长成，就更不会时常缠着太后撒娇了。 这也是为什么太后总是催着皇帝再给她添几个孙子孙女的原因，现在宫里最小的五皇子都七岁了，七八岁的孩子狗都嫌，五皇子又被他母妃惯着，吃得胖乎乎的眼睛都挤没了，总之就是怎么看怎么闹心，太后可应付不来。 太后也知道二皇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跟他又随意交代了几句话，就叫他自己去逛逛。 对于这些孙儿，太后谁也不会偏帮，反正不管谁最后能得到皇帝的承认，太后都是板上钉钉的太皇太后。 “你还没见到你安阳妹妹吧，去跟她说会儿话吧，她就在西配殿。” 多交代一句，省得二皇子往东配殿去，那里头住着皇帝的心尖尖呢，之前还和二皇子有过一段风言风语，这两个还是别见面为好。 “是，”二皇子顿了顿，拱手告退：“多谢皇祖母。” 二皇子便径直往西配殿去找安阳郡主了。 他还不知道扶姣现在也住在太后宫里，毕竟这事是周稷心血来潮，就连惠妃都不知道，还以为扶姣已经跟着陆氏出宫了。 不过安阳郡主倒是知道了，正在西配殿里闹脾气。 二皇子进门的时候正看见安阳郡主在拧身边的小宫女，小宫女样貌清秀，被拧得哭出来，梨花带雨的。 “安阳妹妹这是在做什么？” 安阳郡主扭头，看见是二皇子，想起宫中传言说惠妃想要将扶姣配给二皇子的事情，眼珠一转。 “稀客啊，二皇兄怎么突然来我这儿了，难不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二皇子觉得今日一个二个的怎么都这样奇怪。 他今天来看太后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安阳郡主反倒正是他此行目的。 “何出此言？” 安阳郡主哼了一声：“二皇兄瞒我做什么，真当我打听不到？你那小未婚妻就在东配殿，你来我这儿西配殿做什么。” 二皇子莫名。 见他似乎真的不知道，安阳郡主疑惑：“难道你不知道扶玉光就住在东配殿吗？我以为我留下她，二皇兄是来感谢我的呢。” 二皇子沉默了一下。 “安阳莫要胡说，我与扶二姑娘并无婚约在身，谈什么未婚妻。” “什么意思，”安阳郡主追问：“是二皇兄你对她无意，还是说皇叔没有要赐婚的意思？” 见二皇子并不作声，安阳郡主恍然大悟。 皇帝竟然并没有给二皇子和扶玉光赐婚！ 可是这样的话她就想不明白了，既然不是未来的儿媳，皇帝为什么要那么护着扶姣呢。 安阳郡主原本以为二皇子和扶姣是站在一处的，对他并没有什么好脸色，现在知晓并非她想的那样，态度就温和多了。 “二皇兄既然不是为了她来，那就是来看我的了，有什么事吗？” 二皇子也不知道安阳郡主脑子里都过了什么想法，听她问起，便随意找了个话题与她寒暄。 “经年未见安阳，我只是过来看看你。方才宫中多女眷，所以特意等到此时。” 他正色：“只是安阳妹妹往后切勿再提婚约之事，本就是空穴来风，若是败坏了女子名节便不好了。” 安阳好奇：“你瞧不上扶玉光，难不成是扶玉璎？” 二皇子无奈：“没那回事，我对荣国公的女儿并无男女之意，只是因为母妃待她们亲近，所以平日才有一些来往，并不相熟。” 这倒是让安阳郡主完全没料到。 只是她一听“名节”二字，脑中却突然多了点想法。 面对二皇子，安阳郡主的态度又亲近许多。 “二皇兄，说起来我与惠妃娘娘应当也是投缘，只是碍于平日不常见面，所以也不好意思都去打扰，皇兄若是有空，不妨替妹妹给娘娘传个话，就说明日我想与娘娘一起到御花园赏花。” 二皇子自然无不答应。 话传到惠妃那头，惠妃当然欣然赴约，于是第二日安阳早早的就出了门，没与扶姣打上照面。 扶姣清早去给太后请安，然后就被不知道从哪儿过来的郑寸心给拉走了。 “你怎么在这儿？” 郑寸心瞪大了眼睛，一副震惊的样子。 扶姣是仔仔细细的想了一会儿才想起郑寸心原本是二公主的伴读来着，所以这个时候才会在宫里见到她。 “太后娘娘为安阳郡主寻几个玩伴儿，留我在宫里。” 郑寸心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以为只有你那两个姐妹，原来你也在，只是你怎么不住在惠妃娘娘那儿，反而在太后宫中呢？” “许是安阳郡主更喜欢我陪吧。” 扶姣说完，自己都笑了一下，郑寸心更是一脸的嗤之以鼻。 “就安阳郡主那个脾气，我都不敢跟她多说话。” 扶姣好奇：“为什么？” 郑寸心动了动拳头：“怕我忍不住一拳打在她那张精心保养的脸上。” ……原来安阳郡主脾气古怪的事情已经满宫皆知了。 “走吧，”郑寸心拉着扶姣：“你与其陪着安阳，不如过来找我和二公主一块儿玩，尚书房里可热闹了。” 扶姣抵不过郑寸心的力气，被一路拉着往尚书房去。 第630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29 明金皇室的子弟都在尚书房读书，公主也与皇子、宗亲一样。 尚书房又分为“三品”，从高到低分别为天地玄，大公主已经出嫁，大皇子和二皇子已经入朝，所以目前除了还未入朝的三皇子，皇室之中就只有二公主够得上天字品，和其余年岁相当的宗亲一同上学。 虽然尚书房名义上来讲只允许皇亲国戚来此求学，但也有一些子弟是家中荫蔽别有恩典的，就比如扶姣在这儿见到了一个熟人。 陆太师长孙，陆霁。 之前扶姣在荣国公府的时候也曾在一日听到扶勋提起过此人，说陆霁已经被举荐，即将入朝为官。 扶姣倒没想到会在尚书房见到陆霁。 若论起来，陆氏是扶姣的嫡母，陆霁也算扶姣的半个表哥了，只是她之前很少见过，也只有逢年过节时才能见到陆霁一面。 经年已过，扶姣记忆中的陆霁已经不太清晰，只有面前这个看起来十分温和的青年。 “玉光是表妹？” 陆霁比扶姣更先一步打了招呼，伸手不打笑脸人，虽说扶姣不大愿意理他，也还是回了个礼。 “陆表哥。” 一旁的郑寸心看了看两人，想起扶姣的身世，对陆霁没什么好脸色。 “陆霁，你这个大忙人怎么还来，不是再过几日就要入朝了吗，现在倒是闲。” “只是有问题要向师傅请教，所以便来了，郑姑娘怎么好像对陆某有些成见？” 郑寸心嗤了一声：“谁有空理你，让开，我要带玉光去找二公主。” 陆霁嘴角勾起的弧度半分未变，翩翩有礼：“请。” 二公主是个脾气很好的姑娘，看不出半分皇室的养尊处优，比郑寸心这个跳脱的性子可要文雅多了，扶姣和她还算相处得来。 等师傅过来上课，扶姣就和郑寸心一样坐在二公主后面听，师傅也不管。 扶姣听得有些昏昏欲睡，一上午的讲经才结束。 郑寸心拉着扶姣和她一块儿吃从定国公府带来的点心，见扶姣没怎么吃，劝她：“多吃一点，尚书房的午膳特别难吃。” 其实这里都是王公贵族的孩子，御膳房是不敢怠慢的，可是御膳房管的是整个皇宫的饭食，尚书房的人这么多，出身尊贵的人又多少有些挑嘴，所以有许多都是自己从家中带了膳食来的，久而久之御膳房也知道这一点，便也没那么多花样换着来了。 郑寸心就是吃腻了那几样菜，于是就这样跟扶姣说。 一边吃，郑寸心一边说：“不知道怎么了，就那天我父亲过寿之后，他跟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叫我千万不要怠慢了你，你是我朋友，我难道还能对你不好吗，他们实在是多虑了。” 扶姣垂眸，知道定国公应当是猜到了什么。 郑寸心是定国公的老来得女，家中宠爱，可她绝不因此就过分天真，反而小小年纪很有见识，这话说出来疑问是假的试探才是真的。 毕竟当时郑寸心是那个唯一亲眼见到皇帝留下扶姣的人。 放在那时她或许一时之间想不明白，可是这么久过去了，已经足够郑寸心怀疑。 甚至就连她方才对陆霁的不耐烦都是有迹可循的。 作为朋友，郑寸心怕猜测是真，所以不敢让扶姣与任何年龄相仿的异性相接触，怕对她以后不利。 面对这样的试探，扶姣没有做声。 见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郑寸心就觉得有了些眉目，她微微皱了皱眉，很自然的将这个话题带过去。 “对了，”郑寸心咽下口中的点心：“你的生辰是九月对不对，你那嫡母可有说你及笄礼的事？” 及笄礼对她们这些世家贵女们来说是很重要的，一定是要风光大办，只有这样才能昭显出家族对她们的重视。 不过扶玉璎也是今年及笄，陆氏才顾不上扶姣呢。 “老妖婆。” 郑寸心愤愤不平。 扶姣一笑置之。 郑寸心以为是戳到了扶姣的伤心处，不敢再多说，转移话题：“今日这午膳怎么送的这样晚……”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高昂的声音。 “皇上驾到！” “皇上？”郑寸心一口点心噎在嗓子里，意味深长的看了扶姣一眼又一眼：“皇上来了。” 扶姣望向门口，果然是皇帝。 那架她已经坐过两次的御辇就停在眼前，皇帝走上面走下来，身后跟着许多奴仆，奴才们手上捧着硕大的盘子，盘子上面是一道道用琉璃盏遮盖好的美食佳肴。 周稷就这样一步步走过来，郑寸心突然道： “是担心你在这儿吃不好吧。” 第631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30 周稷一早上都在忙，下朝之后又与几个朝臣在殿中议事，等他将沉积的政事一桩桩处理完就已经到了晌午。 将朝臣们放回去，周稷直奔寿康宫，却没想到只见到了太后。 太后正用午膳，见皇帝过来，慢悠悠的用了一口：“皇帝来了，正巧，今日御膳房的烩牛肉做的极好，皇帝坐下陪哀家用些吧。” 周稷顿了顿，有些无奈。 太后这分明就是拿捏住了他的把柄，明知道他来是做什么的，却故作不知，有意让他着急。 “母后。” 太后哼了一声：“现在知道急了？哀家急的时候可是连你人都见不到。” “她去哪了？” 又喝了一小碗汤，太后看到周稷略有些焦躁的模样，总算是觉得满意了。其实皇帝真要知道谁的行踪，他从太后嘴里问不出来，太后宫里的宫女太监可不敢不回答，太后也只是折腾折腾他出气而已，见差不多了，也就说了。 “一早上就被定国公家的丫头给拉走了。” 周稷略一思索，便知道扶姣去了尚书房。 他想走，顿了顿，看向太后：“今日事忙，等闲下来朕再陪母后用膳。” 太后一脸的不耐烦：“快走快走，谁稀罕你。” 周稷的目光落在那道被太后夸赞过的烩牛肉上，顿了一下。 虽然方才太后很可能就是想要气他一下，不过想来也是好吃的。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扶姣入宫赴宴的两回都没上过这道菜，正好带给她尝尝。 尚书房的饭菜是真的一般，皇帝也是从皇子的时候过来的，他自己吃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可是一想到扶姣要吃，周稷便觉得不舒服，索性叫吴用跑一趟，到御膳房吩咐下去。 皇帝都发话了，御膳房当然不敢怠慢，紧赶慢赶的就送过来了，其中不仅有烩牛肉，还有皇帝的御膳。 就是像郑寸心说的那样，他对扶姣的一举一动、衣食住行处处细节都十分上心。 皇帝来了这件事在宫里是瞒不住的，很快大半个尚书房的人都涌了过来，郑寸心站在匆匆赶来的二公主身后。 二公主是个十分端庄的淑女，她看郑寸心竟然自己跑过来将扶姣丢在原地，担忧的问了一句：“你怎么不提醒一下扶二姑娘？” 郑寸心撇撇嘴：“公主不必管她。” 二公主诧异，不赞同：“那怎么行。” 不等郑寸心阻拦，二公主轻轻喊了一声扶姣，在扶姣回头之后对她做了一个口型。 扶姣看的分明，是一句“快过来”。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在皇帝的目光注视下往二公主身后走。 周稷：“……” 他失笑，小姑娘脸皮薄，他本来也没指望和她单独用膳。 宫里头人多眼杂，现在他的心思也没什么人知道，若是叫人看见他和扶姣单独用饭，不出片刻功夫就会有闲话传出去，对扶姣名声不好。 周稷是不打算现在让扶姣入宫的，她的生辰在九月，他要给她一个最盛大的及笄礼，然后再风风光光的将她接入宫中。 一群人乌泱乌泱的给周稷行礼，周稷嗯了一声。 “沁阳。” 二公主猛地抬头，不受控的张了张嘴，和往日淡然模样大相径庭。 “儿臣在。”她怎么也没想到父皇会点她的名字。 之前便说过，周稷对他的几个皇子皇女都不大疼爱，也不是不好，总归就是不太重视，没有一个是他亲自教导过的，只是按照规矩分给他们吃穿用度。 荣华富贵是享之不尽，只是父爱这东西却从未有过。 比起来找皇子皇女，她更觉得周稷是来找夫子或是过了察举即将入朝为官的几个举子。 叫了二公主一声之后，周稷便没了下文，没人知道他是在想该找一个什么借口。 他沉默的时间太久，久到已经有人开始四处乱看了，吴用才替他站出来。 “二公主，陛下是想跟您说说话。” “啊……是，那父皇便在这儿与儿臣坐坐？” 周稷微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 作为伴读的郑寸心和只是暂住宫中的扶姣自然是应该回避的，至少在旁人眼中，她们两个不该掺和在皇家父女二人的闲谈之中。 站在外围的陆霁想了想，走到了扶姣身后，抬手轻轻拍了拍扶姣的肩膀。 “表妹，走吧。” 陆霁的手放在扶姣肩上的瞬间，他感觉后背发凉，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让陆霁失神片刻，随后略有些僵硬的将手放下了。 不过他还是看着扶姣。 郑寸心本来想要悄悄溜掉的，目睹这一切之后硬着头皮留下了。 不为了别的，就想看看皇帝吃醋是个什么样。 周稷看似在跟二公主说话，实际上余光一直都在扶姣那边，他看着陆霁的手碰到扶姣的肩膀，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坐在他对面的二公主快哭了，她不知道说错了什么，皇帝突然就这样了。 “父、父皇。” 周稷开口，却不是跟二公主说话，他看向陆霁。 “陆勤的长孙？” 陆勤就是陆太师。 陆霁惊喜，没想到他能被皇帝注意到：“是，陛下。” “嗯，”周稷话锋一转：“可娶妻了？” “回陛下的话，未曾。” 周稷面无表情，大马金刀的坐在那儿，身上的气势压人，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相干的人早就走了，现在这儿就只有二公主、郑寸心，再加上站在一旁一字未说的扶姣。 陆霁心惊于皇帝的脾气。 虽说他也知道皇帝并不是传闻中那样温和的人，可却也不至于这般骇人，让他身后冷汗直流。 顿了顿，陆霁有心想要缓和一下这样紧张的氛围，多了一句嘴：“不过家中已经在为草民的婚事商量，或许……草民斗胆，想求陛下一个恩典，请到时陛下赐婚，给草民和未婚妻一个体面。” 赐婚对于皇帝来说不过就是一件小事，那些赐婚的圣旨是不必皇帝亲自草拟的，都是由礼部随办，就如陆霁所说，是世家求个体面而已。 以陆霁的出身，求一个赐婚圣旨并不逾矩。 但问题就出在，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站在他身边不远的扶姣。 第632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31 其实这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虽说刚刚陆霁说以后要请旨赐婚，不过这也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只是昨晚上陆霁才听见陆太师和他父亲商量他的婚事，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要让扶姣嫁给他，也算是亲上加亲。 原本这事应当落在他嫡亲的两个表妹头上的，只不过陆家也知道荣国公府要送一个女儿做二皇子妃的打算，这人选自然要定他的大表妹扶玉璎。 至于扶玉宁……虽说样貌姣好性情也还算可爱，但是若真做了主母，以她的城府秉性就很难成为陆霁的贤内助了。 所以才退而求其次，选了扶姣。 陆霁倒也不是不满意，扶姣姿容之美也是他生平仅见，能有这样一位出身高贵的美人做正妻，对于他而言也算是好事。 毕竟高嫁低娶，扶姣不算真正的嫡女这事也能忽略过去。 可是陆霁仔细一想也觉得奇怪，他是陆家长孙，就等入朝青云直上为家族再增势力，而陆家与荣国公府本就同气连枝，娶了扶姣对他而言好处不算大。 但既然陆太师和他父亲也都同意了，那陆霁也就不问那么多，心中已经几乎认定扶姣就是他未来的妻子了，所以今日才会这样唐突上前，因为不怕落人口舌。 陆霁哪里知道，昨天下午陆氏出宫后立刻就去了一趟陆府，和陆太师、陆霁的父亲三人在书房里几乎说到了夜里才不得不回荣国公府，说的就是要抓紧给扶姣找一门亲事。 陆氏窥见了皇帝对扶姣的心思，吓得魂不守舍，一边想着这件事绝对不能让扶勋知道，一边绞尽脑汁想着破局的办法。 她为了让扶玉璎成为二皇子妃，这么多年来费了多少心思讨好惠妃，眼看着事情就要成了，她完全接受不了以一个如此荒诞的结局收场。 思来想去，能阻止皇帝纳扶姣为妃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在皇帝还没真正表明意思之前给扶姣找一个位高权重的夫家。 位置低了，谁也不知道现在这位大权独揽的皇帝会不会不顾天下人议论强娶臣妻，位置太高，又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合适人选。 就算他们愿意，对方也未必肯答应。 所以，陆氏选择说服陆太师，哪怕要牺牲陆霁的姻缘，也要把扶玉璎托上皇子妃的位置。 选陆霁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一来，陆霁是陆家的人，婚姻大事只要陆太师点头便能成，不会拖太久；二来陆霁的身份也足够高，以陆太师的威望，他长孙的妻子若是被皇帝强抢，那天下文人肯定要闹上大明宫的。 所以陆霁在现在来说是最合适的。 陆太师也是犹豫了许久才肯应下， 最后和陆霁父亲在书房商议的时候被陆霁听到了这么只言片语的，陆霁不知道自己是那个牺牲品，只以为是祖父和父亲另有考量呢。 但明明扶姣还没点头，陆家也没上门提亲，荣国公更是未曾听闻此事，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扶姣动手动脚，此行此举已然十分不妥。 若是皇帝没有看见，扶姣也是要严词警告他的。 现在他这么一看扶姣，那里面的意思就十分明显了。 在说婚事的时候还能看别的女子吗，那必定就是去看自己心目中的妻子人选了。 周稷气急反笑，声音极冷：“你在看什么。” 陆霁的第一反应是低头，可周稷却甚至能称得上不依不饶。 “放肆，你是没听见朕的话？” 二公主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渐渐跟郑寸心缩在一起。 只有扶姣站在旁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陆霁满头是汗，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嘴多事，早在一开始走开不就好了，现在却惹得龙颜大怒，可他当真觉得冤枉，怎么自己什么也没做就叫陛下大怒了呢。 “陛下恕罪，草民、草民只是看了一眼扶家表妹。” “你看她做什么。” 陆霁答不上来。 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让他怎么说。 “陆霁，朕在察举名册上见过你的名字。” 皇帝突然说起别的事，陆霁不敢再不回答：“是，陛下，草民今年有幸入朝。” “霁。” 周稷突然念起这个字，看着跪在地上的陆霁，打量着他。 陆霁人如其名，看长相是个光风霁月的美男子，温文尔雅，芝兰玉树。 越是看，周稷心里的火就越旺。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竟然嫉妒起了一个小辈，因为他年轻，与扶姣站在一处时竟然有那么一点让周稷都否认不了的登对。 这样的意识让周稷恼火，他恨不得立刻就让陆霁在他面前消失。 “陆霁，你可知晓朕的名讳？” 皇帝名稷，此字同音的字本也不可取作名字，这是明金礼制。只是周稷对下一向宽仁体恤，认为这般避讳太过于苛刻，所以准许无论氏族或平民，都可以同音字为名，只需避稷字即可。 周稷突然提起名字，陆霁心中不安。 “草民不敢直呼陛下。” 周稷点了点头：“你还算恭敬，既然如此，那朕便帮你改个名字，往后也好继续这般恭恭敬敬的，陆霁，从今往后你便名汲。” 汲汲营营，这对官员来说或许不是贬义，可也绝对称不上好词。 皇帝突然给陆霁改了这个名字，让陆霁心中一寒。 他当然不愿意，可是在皇帝面前，他没有愿意不愿意之说，只能谢恩。 可接了这个名字事小，往后旁人知道这个有些微妙的名字是皇帝有意给他改的，觉得皇帝对他心有不满便事大。 如今陆霁、不，是陆汲还未入朝就遭此横祸，叫他以后如何在朝堂上立足呢。 给陆霁改了那个让周稷膈应的名字，周稷瞥他一眼：“退下吧，回去告诉你祖父，说这个名字是朕帮你取的，让他们好好想想。” “是，草民告退。” 等陆霁一走，扶姣便上前，她顶着二公主诧异的目光，对着皇帝：“陛下做什么生这么大的气呢。” 语气之熟稔，比二公主不知强到哪里去。 更叫二公主惊骇的是，皇帝竟然伸手去拉扶姣。 “坐下吧，先尝尝这些，朕特意吩咐膳房给你做的。” 当周稷的手掌碰上扶姣纤细指尖时，二公主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第633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32 二公主和扶姣其实不熟，准确来说今日也是她们第二次见面而已。 安阳郡主的接风宴上二公主也在，当时是她第一次见到扶姣，对她的印象只限于这是一个姿容绝色的少女，其余的便也没什么了。 今日郑寸心特意跟她告假晚来了一会儿，所以二公主才知道郑寸心竟然与扶姣十分相熟。 可跟郑寸心有交情与跟皇帝有往来就完全是两回事了，二公主张着嘴，表情有些呆滞的去看郑寸心。 这是怎么回事！ 郑寸心移开目光，表示她也不清楚。 在定国公府的时候，她和定国公在皇帝走后对了对账，这才对皇帝的心思知晓一二，可若要让郑寸心仔细说说二人是如何相识、皇帝又是如何对扶姣有了男女之情……郑寸心也是一问三不知的。 她只是被定国公千叮咛万嘱咐，叫她在扶姣面前千万不要过于放肆口无遮拦，对皇帝和扶姣的来往也要三诫其口。 就在二人对视两两无语的时候，扶姣已经顺着周稷的力道坐在他身边了。 周稷没用别人来，亲手给扶姣夹了菜。 扶姣慢条斯理的吃了，弯弯眼睛：“很好吃，多谢陛下。” 其实也没说几句话，但是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就是黏黏糊糊的，周稷的眼神落在扶姣身上时就和别人不一样，是那种沉沉的、似乎有波澜一样的目光，旁人看了只觉心惊，被他注视着的人却如溺水，只能慢慢沉沦。 扶姣吃东西的速度越来越慢，被他看得耳侧泛红，哀求一样回视：“陛下。” 周稷愉悦的勾了勾唇。 二公主和郑寸心齐齐打了一个冷颤，实在是受不了这诡异的氛围，找了个借口立刻就溜走了，多一秒都不想待。 “不要走远。” 周稷看了一眼二公主，警告。 他把这两个人留在这儿，就是为了不让旁人怀疑他与扶姣。现在扶姣还没有及笄，皇帝不想让她成为旁人议论的对象。太后定国公等人都是聪明人，不可能四处宣扬，可是宫里的蠢人只会比聪明人更多。 “……是。” 二公主唯唯诺诺的应了，带了郑寸心到一旁不远的桌上吃点心，可以说是食之无味。 她们两个一走，周稷便去抓扶姣的手，将她的小手护在掌心，另一只手又似不经意般碰上扶姣的肩头，为她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 心思昭然若揭。 扶姣无奈：“陛下何必在意表哥，我与他并无私情。” “朕知道。” 周稷当然知道扶姣对陆汲无意，可是一想到陆汲竟然对扶姣有觊觎之心，他便觉得心头微堵。 而且不管周稷怎么想，刚才陆汲和扶姣站在一起的那一幕还是让他十分介意。 还是那句话，他已经不年轻了啊。 周稷并不奢求扶姣能知道他这些心思，他只是想尽可能的将陆汲从扶姣身边驱逐。 “你对他无意，他却未必。” 扶姣摇头：“表哥与我并不十分熟悉，这么多年说的话也不足十句，想来是他想在您面前表现一番，所以才做了蠢事。”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 对扶姣的说法，周稷并不否认，他能看得出陆汲眼中的野心，可他既然能说出赐婚二字，绝非他自己自作主张，多半是有人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周稷想了想：“朕下午要召见你的父亲，要过来吗？” 这个时候召见扶勋，想也知道周稷要说什么。 扶姣却摇头，情绪很淡：“我不想去。” 周稷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荣国公待你不好？” 男人眉头紧皱，立刻就显得凶起来。 他知道陆氏并非扶姣生母，只是他以为扶勋既然能将扶姣当做纯正的嫡女培养，对这个女儿应当也算上心的，可现在看扶姣的反应却好像并非如此。 周稷后悔因为担心扶姣生气而没有派人去将她从小到大的事情都调查个仔细，现在反而什么都不了解。 扶姣却说：“其实也不是不好，只是人心本就是偏的，家中兄弟姐妹几个，那颗心只是不偏向于我而已，也说不出什么错，或许终究是我太小心眼，总是为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耿耿于怀吧。” 这话周稷却完全不赞同。 他只觉得扶姣是世界上最可怜可爱的少女，若是有谁不偏心于她，那本就是极大的错处了。 这段时间周稷还在琢磨要将扶勋提拔起来，仅仅一个工部侍郎当然是不够的，怎么也要叫他和荣国公府重回开国时的荣耀，也好为扶姣增光添彩。 但是现在，周稷觉得有些人不值得抬举。 “无妨，”周稷摸了摸扶姣的脸，纵容道：“你不愿意见他就不见，一切都交给朕。” 年长的恋人在这个时候最有魅力，周稷不是毛头小子，更不是刚刚登基束手束脚的新君，他已经成熟，大权在握，好像所有的问题在他面前都不算什么，扶姣的一切烦恼对他而言都能轻而易举的解决。 只有皇帝能够做到这样，其余人，无论是谁，面对荣国公府这样一个庞然大物都要有所顾忌，而周稷要考虑的只是要给扶姣出气。 因为这件事，周稷等扶姣吃完便走了，立刻就将下诏命扶勋进宫。 彼时陆家长孙触怒皇帝被夺名的事情刚刚传出去，扶勋在家中还在与陆氏说这件事。 “原本还想着将玉璎或者玉宁许配给陆霁，现在看来还要再仔细斟酌一番，这好端端的，陆霁到底做了什么，惹得陛下发了这么大的火？” 扶勋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心中有些可惜：“你那侄儿马上就要入朝了，现在遭了这番事，也不知道以后如何。我也得跟成都说一说，叫他这几日都谨慎行事。” 比起扶勋的事不关己，陆氏就要慌张许多。 她昨日才跟父兄提起要抓紧将扶姣许配给陆霁的事，怎么今日陆霁在宫里就犯了大错了呢。 因为事关二皇子，陆氏并未将她的打算说给扶勋听。 扶勋此人满脑子都是家族利益，无论是哪个女儿嫁给二皇子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他根本就不会向着扶玉璎。 更可怕的是，仅仅一个二皇子就让扶勋十分满意了，若是让他知道扶姣能成为皇帝的嫔妃，他会毫不犹豫的就放弃掉剩下的两个女儿，什么二皇子陆霁都统统抛之脑后，绝对会一门心思的支持扶姣。 所以陆氏不仅没说她对陆霁的打算，皇帝对扶姣有意这件事更是只字未提。 这一点上惠妃与她颇为默契。 被蒙在鼓里的扶勋什么也不知道，看陆氏心不在焉，还以为她是担心自己侄子，也便没再多说了。 谁料到他刚刚更衣坐下准备用膳，宫里就传来了旨意。 皇帝传召，扶勋半点不敢耽搁，换上朝服立刻就往宫里去了。 第634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33 吴用就守在门口，时隔一个月，扶勋见了他依然很是客气。 “吴总管，有劳通报一声。” 扶勋的态度一如往昔，吴用却与从前不大一样了。 往日扶勋与他打招呼，他总是不冷不热的，毕竟吴用是大内总管，他的态度也一定程度上代表着皇帝的态度，与朝臣来往过密绝不是好事。 可是现在，吴用满脸笑意：“荣国公来了，跟杂家来吧。” 倒是让扶勋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好，好。” 皇帝为了召见扶勋，原本是将这段时间都腾出来了，不过中午听了扶姣的话之后，便不想让扶勋那么痛快，硬是在中间插了一位学士，在里头商议编纂修书的事。 不算要紧，但很费时。 吴用给他找了一把椅子：“荣国公坐这儿稍等一会儿吧。” 扶勋就更是浑身别扭了。 平时也不是没等过，可从来没有坐着等这一说的。 不知道为什么，扶勋心慌的很。 就这么坐立难安的等了一会儿，里面的学士出来，见到扶勋在外等着，略一点头。 这些学士大多都是清高之辈，扶勋也习惯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皇帝到底要跟他说什么。 在这等待的时间里，扶勋几乎把好的坏的各种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最好的当然是皇帝这次叫他来是为了赐婚，定下他女儿和二皇子的婚事，而最坏的，就是陆霁的事情到底影响了他们荣国公府，皇帝是叫他来泄愤的。 但不管心中如何忐忑不安，扶勋压下紧张，恭恭敬敬的走进去。 “微臣扣见皇上！” 周稷坐在上首，目光垂下，淡淡的看着毕恭毕敬的扶勋。 他本想着，虽然扶勋本事不大，可他是扶姣的父亲，若有朝一日扶姣需要母族势力，那势必要看扶勋的地位。所以周稷是打算提拔他的，不仅仅是扶勋自己，还有他的长子，扶姣同母的兄长扶成都也都是周稷要提拔的对象。 可是现在周稷却不急着了，他要好好看看，这个做父亲的和那个做兄长的能不能为扶姣撑腰。 “起来吧。” “谢皇上，”扶勋微微躬身：“敢问皇上，急召微臣进宫是有何事，微臣也好早作准备。” 周稷随手拿过一本奏折打开，目光扫了一眼，朱笔御批，一边写一边道：“荣国公不必拘谨，朕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件喜事要同你说。” 扶勋心里滑过无数猜测。 “看你的表情，知道朕要说什么？” 扶勋摇摇头：“微臣不敢揣度圣意。” 周稷丢开笔，从上头走下来。 “朕问你，家中儿女可有婚配？” 扶勋心头一跳，血液好像都要逆流似的紧张。 难不成真的是要赐婚？ 于是他立刻否认：“回陛下的话，微臣长子虽已及冠，但仍在军中历练，所以尚未婚配。长女尚且未及笄，故而膝下子女均未成婚。” “哦？”周稷不动声色：“既然如此，可有婚约在身？” “并未。” 扶勋斩钉截铁。 他对子女的婚事都有考量，现在扶成辙还没长成，暂不考虑他，除了他之外的一子三女当中扶玉宁不大争气，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就是，扶成都是男儿，要看他之后仕途。 唯有扶玉璎和扶姣两个女儿，扶勋一定是要谨慎考虑的。 若是一人能嫁给二皇子成为二皇子妃，那一切就都值得了。 现在周稷问了，扶勋绝不会让这个机会错过，恨不能对天发誓两个女儿绝无婚约。 “那朕怎么听陆家长孙说，他与表妹即将定下婚约呢。” 扶勋大惊失色：“这、陛下，这绝无可能啊！”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没发话，怎么可能有什么劳什子的婚约呢。 之前扶勋的确有将一个女儿嫁到陆家去亲上加亲的想法，不过自从惠妃明确表示要在他三个女儿中选一个做皇子妃之后，扶勋就没再提起过这件事了。 “这么说，荣国公的意思是这是空穴来风，是陆家一厢情愿？” 扶勋头上冒出冷汗。 他能确定自己绝对没有说过婚约这事，可陆霁的性子他也知道，绝对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一定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这才一时忘形在皇帝面前说漏了嘴。 想到昨日陆氏很晚才回家，扶勋咬牙切齿。 这个该死的陆氏！险些毁了他的大计！ “陛下，或许是有所误会，微臣可以保证，绝无此事。” 周稷看着跪在他面前的扶勋，说道：“既然荣国公这样说，那朕自然是要信你了，不过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朕有意给你一个恩典，为你家中女儿赐婚，你意下如何？” 扶勋大喜：“此乃微臣之幸，只是不知，陛下要为臣的哪个女儿赐婚呢？” 周稷笑了，意味深长：“长幼有序，长女未嫁，当然要以长女为先了。” 扶勋便以为周稷的意思是要将扶玉璎赐给二皇子做皇子妃。 他虽然疑惑，为何之前皇帝表现得像是对扶姣十分满意，现在却要给长女赐婚，可不管怎么说，这两个女儿哪个嫁到皇室都好，扶勋都十分欣喜。 他深深的磕了一个头：“微臣多谢陛下恩典！” “嗯，你去吧。” 这就是要让扶勋退下的意思了。 扶勋红光满面的走出去，吴用见状主动上前：“荣国公这是有喜事？” “哈哈哈哈哈，”扶勋笑道：“陛下恩典，的确是大喜事啊。” 吴用看着他的表现，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 荣国公的表现虽然很激动，可总觉得若是陛下说的是要封二姑娘为妃，他的表现一定比现在更夸张，而不是还能控制住的样子。 有古怪。 吴用收回恭喜的话，目送着扶勋走远了。 而扶勋一回府，也顾不得陆氏之前的小动作，立刻去了她屋里。 “等玉璎回府，你便立刻着手为她准备嫁妆教导规矩，今日陛下给了我消息，说要为咱们玉璎赐婚了！” 第635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34 扶勋可以说是喜形于色了。 皇帝赐婚对于世家来说是很有体面的事情，他在宫里当着宫女太监们的面儿不好表现出什么来，一回到自己府上就不加掩饰了。 别看陆汲当时对赐婚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怎么强求的模样，那是因为陆家有陆太师这个顶梁柱顶着，下面的子孙们也有不少争气的，逐渐在朝中崭露头角。 总的来说，可比荣国公府这个空架子强多了。 这些年来扶勋战战兢兢的好不容易才把荣国公府给盘活了，就等着一个契机重新回到第一梯队，这次赐婚对他而言就是良机。 等扶玉璎成为二皇子妃，他荣国公府也就能真的立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脱了朝服，却没听见陆氏的回应。 扶勋纳闷儿，一回头，就见到陆氏脸色煞白，完全不像是听到什么喜讯，反倒形同见鬼。 当时扶勋的眉头就皱起来了，心里的那股高兴劲儿瞬间少了一半。 “你丧着脸是什么意思！” 陆氏被他一嗓子喊回了神，身子一抖，别提有多心虚。 一张口，心里的恐慌好像也从嗓子眼儿冒出来了：“陛下是明说了要给咱们玉璎赐婚吗？会不会、会不会是国公误会了？” 扶勋虎着脸：“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见不得你自己的亲生女儿好不成？” 陆氏简直是有苦说不出。 她一看见扶勋那么高兴，就知道他八成觉得自己的女儿要成二皇子妃，可是这根本就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又怎会突然改了？ 最大的可能反而是皇帝发现了她和陆家的小动作，不仅用改名之事羞辱了陆汲一番，还不肯罢休，要连带着陆家和荣国公府一块儿修理。 一想到自己招惹到的人是皇帝，并且皇帝还不打算放过她，陆氏就控制不住的浑身发抖。 “不，这怎么可能，妾身是觉得事关重大，自然要谨慎些，可千万不要空欢喜一场。” 扶勋狐疑的看了陆氏一眼，最终还是接受了她的说法，摆摆手。 “不可能。” 他把皇上的话一五一十的跟陆氏重复了一遍：“陛下这意思摆明了是要给玉璎赐婚，虽说之前陛下对玉光颇为满意，不过照我看来，咱们玉璎也不差什么，做皇子妃嘛，样貌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要贤德。” 陆氏勉强扯了扯嘴角。 她该怎么跟扶勋说，她担心的根本就不是皇帝要给哪个女儿赐婚，而在于要给扶玉璎赐婚的男人！ 就皇帝对扶姣的心思，陆氏是越想越觉得心惊的，他怎么可能让扶玉璎嫁给二皇子，叫扶姣身份于伦理有失呢。 但既然说了要赐婚，那这件事就不会落空了，难道要让她费尽心思培养的长女随便嫁给哪个她都不知道的男子吗！陆氏根本不能接受。 “国公，这事……能不能再……” “好了！” 扶勋本来是兴致勃勃的回来跟陆氏说这个好消息，让她这么一番做派弄得兴致全无：“我不想知道你的想法，这事就这么定了，皇上若是不下旨，我不会去求，但皇上若是下旨了，不管你我做什么也都是无用，你不必多说！” 说罢，扶勋气冲冲的出去了，留下陆氏一个人，仓皇无措的跌坐在椅子上。 “来人，来人……来人！” 她几乎是尖叫出声，外头守着的人冲进来：“夫人，这是怎么了？” “快去，快叫人进宫，告诉惠妃娘娘，就说再也等不得了，求她快些把二姑娘的事给料理了，再晚一步，这一切就都迟了！” 听了这样的话，下人哪里还敢耽搁，连滚带爬的跑出去了，才赶在宫门下钥之前把信给递了进去。 对于很多人来说，今日注定是无眠之夜。 彼时扶姣在寿康宫的东配殿，郑寸心和二公主也都在。 今日在尚书房发生的事情实在让二公主觉得心惊，她抓心挠肝的，到最后还是央求着郑寸心让她带着来找扶姣，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丫头的嘴给撬开。 皇帝来尚书房虽然稀奇，但也不是什么违背常理的事情，毕竟这尚书房原本就是给皇帝处理事务的地方，是为了培育肱骨之臣和皇室子弟才改为了宫内学府，问题在于皇帝不是来考察学问，而是专门来给扶姣送膳食的！ 那是皇帝啊，就连吴用都不会干这样的差事，皇帝却纡尊降贵，还根本不觉得委屈，完全就是心甘情愿的。 后来那又是拉手又是脸贴脸说话的亲昵，二公主越想越是想要发疯。 于是现在她们三个姑娘坐在东配殿里。 “公主殿下，喝点茶水吧，时间晚了没有什么点心，公主勿怪。” 二公主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扶二姑娘也别叫什么殿下的，就叫我沁阳吧。” 她对皇帝都你你我我的，二公主可不敢拿乔。 扶姣失笑应下来。 郑寸心早就等不及了，拉着扶姣就开始审问，务必叫她把和皇帝的关系说出来。 但扶姣只是摇头，咬着唇，有些害羞：“其实，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朕就在这儿，你们怎么不问朕？” “呀！” 三人都是一惊，尤其是沁阳，她脸都吓白了。 “父、父皇！” 周稷站在门口，不声不响的，却在扶姣回头看他的时候走进去。 郑寸心和二公主面对扶姣的时候能理直气壮的问来问去，面对皇帝可就不行了，一个比一个胆儿小。 周稷瞥了郑寸心一眼，最终对二公主道： “沁阳，不许欺负她。” 扶姣就抿抿唇，眸光流转，有一种被宠爱着的娇俏。 二公主就苦不堪言了，委屈巴巴不敢辩解：“是，父皇，儿臣不敢。” “陛下怎么来了？” 扶姣站在周稷对面，眼中流露出欣喜，周稷看了窝心，很想抱抱她。 “你们都下去吧，没事不要在太后宫里打扰。” 郑寸心和二公主就灰溜溜的走了，只剩下扶姣和皇帝二人。 空气的流速似乎都慢了许多，周稷去牵扶姣的手，扶姣没躲，放任自己的手被包裹住。 皇帝带她到一旁坐下，语气很温和。 除了初见那日，周稷面对扶姣的时候就像他原本便十分温柔一样，一举一动都很体贴。 “朕来是想跟你说你及笄礼的事。” 第636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35 对于明金的女子而言，人生当中对重要的时刻便是及笄礼和大婚之礼，只要是有体面的人家，大多都会给女儿准备一场盛大的及笄礼。 及笄礼过程繁琐，需要准备的东西也多。 先不提宾客座次的安排，三拜三加的仪式，便是这正宾和赞者的人选便是一大难事。 及笄礼中，最重要的人除了笄者及父母，便是正宾和赞者了。 通常正宾和赞者的身份地位就能够最直观的表现出笄者的身份地位和受母族重视的程度。 曾经还有世家大族为联姻而特意伪作及笄礼，就为了彰显出自家的实力地位，不过到了周稷登基后这样的事情便少了很多。 不过及笄礼正宾和赞者有多重要也可见一斑。 周稷曾经以为扶勋一定会给扶姣一场盛大的及笄礼，他是没打算过分插手的，只想着叫扶姣能在一处最好的地方及笄，其余人选都叫荣国公府来办。 可是现在他又不放心了。 他看中的人，绝对不能因为一场及笄礼而落下遗憾。 “及笄礼？” 扶姣恍惚了一下。 今年便是她和扶玉璎及笄了，二人生辰是同一日，只差了半刻钟，那及笄礼自然也是一起的。 扶玉璎是陆氏所出嫡女，自然要以她为先。 至于扶姣，她或许只是个顺带的罢了。 迎着皇帝的目光，扶姣有些失落：“家中还没有提过。” 现在已经是七月中了，再过不到两个月就是及笄礼的日子，寻常早就该准备起来，甚至已经可以开始着手教导女儿及笄礼上的规矩仪式了，可扶姣却都没有听荣国公提起过及笄礼的事情。 周稷早就想到会有这样的可能，但是听到扶姣亲自承认，他心中还是窜起极大的怒火。 今日他不该给扶勋留体面的，就该让他站在紫宸殿外等，一直等到宫门下钥再让他滚。 “无妨。” 周稷捧起扶姣的脸，拇指抚了抚：“既然你父亲不上心，那就交给朕来办。你放心，朕一定给你一场天下最盛大的及笄礼，叫你做最风光的笄者。” “可是，”扶姣先是眼中一亮，可想到了什么，又渐渐黯淡：“我与长姐是同一日的生辰，若是要办，也该在一起的。否则若父母不来，及笄礼又成了什么了……” 皇帝要亲自给她操办及笄礼，这当然是天下间独一份儿的荣耀。 就连皇女都没有这个待遇呢。 若当日皇帝真的亲自到场，那扶勋和陆氏不来只能让他们自己沦为笑柄，却影响不到扶姣什么。 扶姣也知道，她这样说也只是想给扶勋和陆氏找点麻烦而已。 若是扶玉璎的及笄礼和她的冲撞了，扶勋和陆氏就得捏着鼻子将扶玉璎扔在原地，反而要来她这儿扮演慈父慈母。 想想都觉得好笑。 周稷却以为扶姣是真的想让扶勋和陆氏出席。 不过他本来就没给他们选择的机会。 他将扶姣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肩膀：“放心，他们都会来。” 也只能来扶姣的及笄礼了。 男人这样笃定，扶姣就知道他一定做了什么，不过一时半会儿很难猜到，扶姣索性也不去纠结，反正她总不会吃亏。 靠在周稷宽敞而温暖的怀里，扶姣莫名的有点安心。 她能肯定这不是出于男女之情，而是一种……扶姣自己也说不上来，她只是十分笃定自己走了一条正确的道路，这份笃定让她充满了安全感。 “好，我信陛下。” 周稷只又待了一会儿，倒不是他想走，是一到了时间太后那头就来了人，隔着门说了许多话，都是些琐碎的，一看就是太后派来催促周稷的。 无奈，周稷自己也知道他不能在婚前这样唐突扶姣。 他很珍惜她，就是因为真心，所以不愿意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要她。 若非如此，以周稷的身份，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呢？他只要一道圣旨下去，扶姣就得乖乖的入宫，成为他六宫妃嫔之中的一个。 “朕走了，若是沁阳再说你，你不必怕，就说叫她亲自来问朕。还有安阳，她要是为难于你，你也不用客气。” 周稷塞给扶姣一块小小的玉佩，触手温润，却有一些棱角。 扶姣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发现这块玉佩只有一半的龙纹。 “这是什么？” 周稷没明说，只告诉扶姣，拿着这块玉佩可以调令宫里头一半的侍卫。 突然这玉佩就有点烫手了。 调令宫中侍卫，这相当于半个兵符了，周稷竟然就直接这样给她了。 扶姣再想说什么就来不及了，周稷个子高步子也大，几步就走了出去，只留下扶姣待在殿中。 外面催促的嬷嬷见到周稷走了也不再说话，续金走进来伺候扶姣洗漱。 “姑娘快歇息吧，奴婢听前头的人说安阳郡主要在御花园摆赏花宴，邀请了几位公主和皇子一同，姑娘要养足了精神才好。” 扶姣意外：“什么时候？” 续金不大肯定：“大概是后日，也有可能是明日，她们说的不大明白，许是也不知道安阳郡主的打算，只是请帖是都送出去了的。” 若是如此，二公主肯定知道，可惜周稷来的突然，扶姣没能跟二公主打听一下。 不过这确实有些仓促了，扶姣不信只是安阳郡主心血来潮。 想来她进宫也两日了，安阳郡主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后续这一次是一场鸿门宴。 不管什么，扶姣都不会怕她。 躺在床上，扶姣将玉佩塞在枕下，渐渐睡了。 而第二天一早就果然如续金所说，安阳郡主来给扶姣送请帖了。 是亲自来的。 “明日赏花宴，我邀请了几位皇子皇女，还有皇女的伴读也都会来，惠妃娘娘宫里住着的你的姐妹们也来，你若是不来，便是成心与我过不去了。” 安阳郡主将请帖塞进扶姣手中，十分强势。 扶姣只有收下这一个选择。 “好，郡主放心，臣女一定会过去的。” 第637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36 “事出反常必有妖，以安阳郡主的个性，她肯定烦死你了，怎么会亲自给你送请帖，多半是要做什么手脚。” 去尚书房和郑寸心一说，郑寸心捏着她的那份儿请柬咬牙切齿道。 郑寸心很担忧：“要不你就别去了吧，反正有皇……有那位在上头顶着呢，你就算是驳了安阳郡主的面子又能怎么样，不值当冒这一回险。” 二公主在一旁倒不是很担忧，毕竟她父皇当心尖子护着的人，就算出了什么意外倒霉的也肯定不是她，不过也赞成郑寸心的看法。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何必自讨苦吃呢。 “不，我要去。” 扶姣淡淡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很坚决。 “为什么？”二公主不明白。 其实道理很简单，扶姣明白这世上就没有千日防贼的。 这一次她不去，安阳郡主固然要失算，可谁能保证她就没有下一次呢？ 安阳郡主千里迢迢从肃王府回到京城，必定是要在宫里长住的，而扶姣，她有预感，等及笄皇帝一定会下旨让她入宫。 到时候同在宫中，抬头不见低头见，安阳郡主早晚能找到机会。 与其放任自己身边有一条毒蛇虎视眈眈，不如顺藤摸瓜先下手为强，彻底解决掉安阳郡主这个麻烦。 至于究竟要怎么解决，那就要看安阳公主要对她做什么手脚了。总之到时候随机应变。 扶姣没说自己的打算，简简单单一句总不能一直这样躲着便敷衍了过去，郑寸心和二公主看了看她，也改变不了什么。 “好吧，反正当日我们也去，你若是有什么不妥的就来告诉我们，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公主，安阳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恨只恨扶姣现在还只是荣国公府的二姑娘，甚至不算是正经的嫡出，否则一旦皇帝册封她为妃嫔，哪里还有安阳闹腾的地方。 二公主打量着扶姣，感叹，有时候年轻好像也不是好事了，总叫人以为好欺负似的。 不管怎么说，到了赴宴的时间，扶姣还是与二公主、郑寸心二人结伴同去了。 御花园中各色花卉万紫千红，来赴宴的女孩儿们也是争奇斗艳各有风姿，一眼望去处处都是美人美景。 今日来的人十分杂，年龄相近的皇子皇女、皇室宗亲和世家贵女，若非牵头的人是安阳郡主这位尚未婚嫁的女郎，恐怕是要误以为这些人都是来相看人家的了。 人群之中打扮俏丽的安阳郡主见到扶姣来了，眼睛一亮，拨开人群往这边走：“二皇姐，扶二姑娘，郑姑娘，就等着你们了，快入座吧。” 她们都是按照请柬上的时间来的，可却成了最迟的人，一看就是安阳郡主在请柬上做了手脚，谎说了时间。 再一看座位，已经没有相邻的地方了。 若二公主想要让旁人让座，那自然也是可以的，不过那样的话反倒更引人注目了。 扶姣摇了摇头，到一处距离安阳郡主稍远的地方落座，身边的两个人她都未曾见过，看穿着打扮应当也是郡主、县主一类的皇亲国戚，并没有要与她攀谈的意思，扶姣也落得清静。 续金是跟着她一起过来的，现在安安静静的站在扶姣身后。 这场专门为扶姣设的鸿门宴在这一刻正式开始，安阳郡主虽然嚣张跋扈，但她爱玩爱闹，又身份尊贵，和许多世家贵女们都玩得不错，很快便有人离开自己的座位四处玩闹了。 扶姣一个人一个人的看过去，没发觉谁有什么异常。 就连她身边伺候的宫女们也都老老实实的，酒水、菜肴都一概未动。 若说谁看起来略有不妥，那……扶姣抬头，看向一个方向。 二皇子坐在那儿，喝了一杯酒，看起来并没有往这边看过似的，可扶姣清楚的感受到了来自那个方向的视线。 难道安阳郡主要利用二皇子？ 扶姣下意识否定了。 应该不会。 她一直都有注意安阳郡主的一举一动，她在女孩儿堆里玩，对于那些过来的皇子和宗亲世子们的态度也仅仅只是偶尔说几句话，尤其是她从来没有把注意力放到二皇子身上过。 如果对一个人的后续行为抱有一种期待，那么就会不自觉的过分关注。就比如从扶姣坐下一直到现在，安阳郡主至少看了她三次。 二皇子总看她，多半是惠妃跟他说了什么的缘故。 正如扶姣猜测的那样，今天二皇子的确有些心不在焉。 他之前对自己的皇子妃并没有什么要求，只要家世好，能给他提供帮助即可，相貌才情统统都在其次。 可是自从惠妃让他多留意扶姣之后，二皇子就越来越觉得扶姣是他正妃最好的人选。 这种期待感在逐渐攀升的时候，却又被惠妃打落，这让二皇子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失落感，所以才失魂落魄。 坐在他身边的大皇子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只是看着二皇子颓丧的模样，大皇子就觉得高兴。 他是周稷的长子，对底下的弟弟虽然不算感情深厚，却也没有过要对他们怎样的想法。只有二皇子，大皇子觉得这个二弟实在是太碍眼。所以现在看到二皇子不痛快，大皇子心情便油然高涨起来，连酒都多喝了几杯。 “殿下，您少饮一些吧，这里女眷们多，喝得多了若出了岔子就不好了。” 伺候在大皇子身边的太监担忧的看了一眼大皇子。 其实大皇子今日是没打算来的，安阳郡主不过是个郡主，他一个已经入朝掌握实权的皇子，实在是没有必要给她这个面子。只是听说二皇子来了，大皇子就偏要较这个劲，所以才跟着一块儿来了。 大皇子的酒量着实一般，又爱酒，时常控制不住自己就喝过了头，醉酒误事，这里人多眼杂的，实在不能喝多。 可太监说的话大皇子又哪里会听进去，他只觉得这酒的确过瘾，不愧是安阳郡主从肃王府带回来的， 够劲儿，喝完了身上直发热。 于是大皇子扯了扯领口：“滚滚滚。” 又是几杯酒入口，大皇子越来越觉得燥热，他摇了摇头试图醒神却没什么用，于是站起来。 “什么天，热死人了。” 抬脚就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太监见大皇子离席，反倒是松了一口气，过去安阳郡主身边跟她说大皇子不胜酒力先走了，安阳郡主面子上关心几句就把太监也放走了。 可等太监向大皇子离开的方向追过去的时候却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第638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37 太监心中便是一慌，连忙找起来。 这御花园就这么大点的地方，人不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大皇子喝多了酒神志不清，若是叫心怀不轨之人抓住了机会陷害，德妃娘娘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可他又不敢惊动人，只能自己先悄悄的找了起来。 殊不知，就在他跟安阳郡主说话的那一会儿功夫，早就蹲守在这儿的一个小太监带着大皇子往御花园后的空殿里去了。 “殿下，您慢着点，奴才这就带您去后边儿休息。” 大皇子现在也隐约能意识到自己是喝多了，他身上热的难受，脾气也好像控制不住似的，于是在快要栽倒的时候随手扯过来一个小太监。 这小太监是个没眼色的，诚惶诚恐的在一旁许久，直到大皇子自己不耐烦的告诉他要找个地方睡一觉时才行动起来。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大皇子丝毫没有怀疑这个在偏僻之处出现的太监。 这么笨拙的奴才，谁能派他做什么事？ 于是小太监顺利的带着大皇子来到了一间空屋，里头燃着香，凝神静气，大皇子紧皱着的眉头舒展，觉得舒服了一些。 他不耐烦的摆摆手：“退下吧。” 小太监悄无声息的走了，就像他悄无声息的蹲在偏僻处，只有大皇子才能“随手”拽起他一样，消失在御花园里。 而另一头，大皇子的离开只占据了扶姣片刻的注意力，因为她终于找到了安阳郡主一直在留意观察的人。 竟然是扶玉宁。 扶玉宁和扶玉璎是一起来的，不过扶玉璎在家中时就常常被陆氏带着交际，和在场的不少人都熟识，因此很快就与扶玉宁分开了。 而扶玉宁一开始只是自己坐着，渐渐的和安阳郡主越来越近，近到现在她们几乎是脸贴脸的在说话。 安阳郡主的本事不到家，要害人也藏不住眼睛里的恶意，于是扶姣看到扶玉宁向她走来的时候是带着防备的。 “二姐姐。” 扶玉宁站在扶姣面前，说道：“我有些话想要和二姐姐说，这里人太多了，二姐姐跟我一块儿去边上好不好？” 御花园不大，现在挤满了人，要说安静的地方，那也只有后面的小林子和东面的假山。 假山引了流水，水不深，不过要是掉下去了也不好看，扶姣意识到了安阳郡主的主意，觉得有些失望。 她本来还以为会是什么妙计，原来只是想要让她落水出丑，这办法与她梦中遭遇很是相似，看来无论是安阳郡主还是扶玉璎，这些人在面对对手的时候想出来的都是这样拙劣的办法。 扶姣一下就提不起兴致了。 就算她落水也就是名声有损，她要是想嫁二皇子那的确难，可皇帝要纳妃，名声又算得了什么呢。 “没兴趣。” 扶姣冷冷淡淡的回绝了扶玉宁，扶玉宁一下就急躁起来。 “二姐姐，我求你了，你就跟我去吧，真的很重要，是、是有关于大姐姐和二皇子的！” 说到二皇子，扶玉宁的声音都变了个调子。 扶姣有些好奇，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扶玉璎和二皇子还能扯上什么关系？ 她改了主意，站起身：“好，走吧。” 扶玉宁一喜，连忙带着她往假山那边去。 “三妹妹，你最好快点说，我的耐心可没有那么好，你要是再东拉西扯的，我可就走了。” 一路上扶玉宁都在说些有的没的吊胃口，扶姣有些不耐。 扶玉宁看着扶姣，觉得这个二姐变了太多，她还记得安阳郡主说的话，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昨日惠妃姨母说，父亲给她递了消息，陛下要给大姐姐和二皇子赐婚了。” 说这话的时候，扶玉宁脸上的愤怒和嫉妒极为真实，那种极度的不甘和气愤让她一张小脸扭曲着，看起来竟然有些丑陋。 扶姣不动声色，反问：“惠妃娘娘亲口说的？” “是啊，”像是没想到扶姣会这么问，扶玉宁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当然是，否则我怎么会知道。二姐姐，你就真的甘心让大姐姐嫁给二皇子吗？毕竟陛下最看好的人原本是你才对。” 挑拨离间是扶玉宁的拿手好戏，当初扶玉璎视扶姣为眼中钉肉中刺也不乏扶玉宁的调拨。扶玉宁自己对二皇子的心思才最重，扶玉璎想嫁给二皇子是为了权势，可扶玉宁明显就是真的爱慕二皇子。 “三妹妹，你觉得现在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还有意思吗？” 扶玉宁脸色难看。 扶姣从她口中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转身就走，扶玉宁想去拉她的手腕留住她，两人拉扯之间后面闪出一道人影，那人横冲直撞的就冲着扶姣过来了，扶玉宁见状更是振奋，死死拉住了扶姣的手。 “二姐姐，你别怪我，郡主答应我，只要我成功，她就一定会帮我！到时候我如愿入了二皇子府，一定会尽力弥补你的！” 眼看着那人影要闪到跟前，扶姣另一只手放进袖口，有一点银光一闪而过。 那是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只要她动手将针刺进扶玉宁手腕上，她就会立刻吃痛松手。 扶姣也不是一点儿准备都没有的，敢过来，那是因为她笃定能避开危险。 然而还没等她动手，另一道人影比身后的人更快，一个小宫女低着头捧着酒闯过来，就是这样巧，竟然直直的撞在了身后那人身上。 “呀！” 宫女手中的酒壶翻了，一半儿的酒撒在扶姣的裙摆，酒壶叮叮咚咚的磕在地上，而朝着扶姣身后冲撞过来的小太监正好被酒壶砸了个正着。 小宫女吓得面色惨白，跪下给扶姣擦拭裙摆： “姑娘恕罪，姑娘恕罪！奴婢是着急送酒，一时之间没有看见姑娘，请姑娘饶了奴婢一命吧！” 扶姣低头，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宫女，扯了扯裙摆。 而就在她低头的瞬间，小宫女却突然暴起，用袖子捂住了扶姣的口鼻。 第639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38 扶姣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面对这样的事情时丝毫不觉得慌张，恰恰相反，在这个宫女行动之前她便有所察觉，所以才会刻意去整理裙摆，让那宫女顺势而上。 在沾染了刺鼻味道的布巾捂住口鼻的瞬间，扶姣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用一种非常恐惧而愤怒的眼神看向了一旁愣住的扶玉宁。 而扶玉宁面色惨白，显然并不知情。 扶姣就明白了这小宫女并不是安阳郡主派来的，而是有人在安阳郡主背后等着渔翁得利。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瞬间，扶姣挣扎了几下，浑身的肌肉放松，像是完全陷入了昏迷。 她听见这小宫女几句话就吓唬住了扶玉宁，让扶玉宁以为这一切都是安阳郡主的安排之后就带着她从一处隐秘的小路穿过了假山。 小宫女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可实际上力气奇大，拖着扶姣完全不觉得吃力，很快就到了她想要去的地方。 咯吱一声，一扇门被打开，扶姣被带进去，一点儿多余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扶姣闻到了很熟悉的味道，和太后宫中的安神香很像。 太后年岁大了，睡眠不大好，经常会在殿中点安神香。扶姣之前去请安的时候闻到过，不过这里面的可比太后宫中的要浓多了，甚至到了有些呛鼻的程度。 不像是单纯的安神香，安神香的味道更像是为了掩盖其他香气而故意放进去混淆视听的。 任凭小宫女将自己扶到了床上，扶姣的手自然而然的垂落，碰到了一点温热。 是人的皮肤，这张床上还有别人！ 算计来算计去，这幕后之人的目的与安阳郡主也没什么不同，都是想要破坏她的名声，让她落得个失贞的下场。 区别就在于，安阳郡主虽然跋扈霸道但阴狠不足，这幕后之人却在心机城府上都更胜安阳郡主。 当众落水虽然难堪，但远远比不上无媒媾和。 若是真的叫人看见扶姣和别的男人躺在一张床上，哪怕是周稷，恐怕也没那么轻易的将事情摆平。 只是扶姣还不清楚幕后之人是谁。 她极力维持住自己平稳的呼吸，小宫女虽然力气大，但她到底不是用迷药的高手，不能判断扶姣到底是晕了还是没晕，将扶姣放在床上后粗暴的将她的衣裳扒掉，然后又弄乱了被子，最后忙不迭的跑了出去。 这屋里的香味儿太浓，还好这小宫女走了，再晚一会儿扶姣就算没被迷药弄晕，也要承受不住这香气而神志不清。 确认小宫女的脚步声远去后，扶姣坐起身，先对着香炉泼了一碗茶水，将香气盖住些许，然后才抓起自己被小宫女弄乱的衣裳穿戴，她看着在床上躺着、明显已经没了意识的男人。 竟然是大皇子。 大皇子躺在这儿这个事实已经足够扶姣确认幕后之人了。 好一个惠妃，一箭双雕玩得高明。 惠妃是个孤儿，从小在扶姣外祖家长大，可一个普通的武官在惠妃入宫后已经不能再为她提供助力，所以惠妃就毫不犹豫的甩开他们，选择了荣国公府这束高枝。 因为与荣国公府之间并无血缘作为纽带，所以要想将扶勋和荣国公府彻底收为己用，惠妃想要借助联姻来捆绑利益，为二皇子日后夺嫡增添助力。 扶姣与周稷暗自生情叫惠妃算盘落空，她索性便借着安阳郡主对扶姣不满的由头与安阳郡主合作，只是安阳郡主以为是给扶姣一个教训，惠妃却把大皇子也算了进来。 若大皇子和扶姣被人发现，不仅扶姣再也没有可能成为嫔妃，大皇子也会彻底触怒皇帝，甚至于有可能丢了性命，那二皇子在朝中的地位将会立刻提高到独一无二的境地。 一下就扫清了两个障碍，除了惠妃，扶姣想不到有别人会这样为二皇子着想了。 脑中思绪翻腾，扶姣将衣裳穿戴整齐，凑近窗户听了听动静，发现似乎没人之后将窗口打开了一条手掌宽的缝隙，随后再次回到床头。 大皇子面色发红，眉头紧锁，看起来除了被迷香作用外还正处于醉酒状态。 扶姣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将他叫起来，时间紧迫，她绝对不能和大皇子同时待在殿中。 可若是她现在出去，那力气很大的小宫女可能也在附近监视，她没有把握从那小宫女手里逃走，上一次她骗过了人，这一回若是被发现，那小宫女就没有那么好骗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大皇子从窗户跳出去，即使被发现，大皇子武艺高强，绝不是小宫女能奈何的了的。 就怕大皇子醉的不省人事，叫醒他反而会让事情生变。 顾不了那么多了！ 扶姣将袖子里藏着的银针取出来，先把簪子抵在大皇子脖颈的动脉上，然后用针尖狠狠扎了一下大皇子的手指，十指连心，扶姣没留手，血液从伤口溢出来，大皇子睁开眼了眼睛。 他感受到了疼痛，还没彻底醒神就要暴起，被扶姣用簪子抵住：“大皇子，你最好别动，仔细听我说完。” 大皇子脖子一疼，他起身的力气太大，扶姣没收住手，将他划了一道口子。 这是要命的地方，大皇子立刻就清醒了。 他小心的转头，想要去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宫中行刺皇子，看到扶姣的一瞬间他眉头皱起：“扶二姑娘？怎么是你！” 扶姣示意他低头看。 大皇子低下头，发现自己衣衫不整，而此处大门紧闭只有他和扶姣两个孤男寡女在时脸色铁青。 他不是蠢人，立刻动手收拾自己的衣裳。 “这是怎么回事！” 扶姣将簪子放下： “我们被人算计了，大皇子，门口大概会有人在守着，只是现在我不知道那些人的藏身之处，我若是出去，一定会被重新抓住，所以只能由大皇子你跳窗出去，否则一定会有人来捉奸，看到你我二人身在此处，谁也没办法解释。” “好，”大皇子一口应下，他和扶姣无冤无仇，自认扶姣绝无可能用自己的清白冒险算计他，所以只略微思索片刻便答应下来：“这对我不是难事，但是你……？” 扶姣捏了一下自己藏在袖间的玉佩：“大皇子出去后，能否帮我一个忙？” 第640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39 大皇子站在窗前：“什么忙？” 虽然在今日之前他与扶姣都没有任何交集，曾经还因为听说扶姣颇受皇帝喜爱，可能会成为二皇子妃的事对她颇有微词，但是在这短短的片刻之间，大皇子见识到了扶姣的冷静和聪慧。 他对这个女人有一点由衷的钦佩。 换做是他清醒着，未必能这么周全。 嘴上问着，但大皇子已经在心中猜测扶姣是想要让他帮忙解决掉周围看守监视的人，可却没想到，扶姣要让他做的是另外一件事。 “还劳烦大皇子，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陛下。” “什么？告诉陛下？” 大皇子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吗？” 先不提他们二人孤男寡女的在这儿就已经是有失体统了，就只说把这件事情捅到皇帝面前，他们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是被人陷害的。 要让大皇子来说，既然他们都已经有办法解决掉这次的危机，那就先暂且按捺不发，等待后续再查清楚幕后主使报复回去岂不是稳妥？ 何况…… 大皇子脸色复杂：“扶二姑娘，算我劝你一句，别以为得了父皇的一点赏赐就觉得自己能在他心中有什么分量。那是皇帝，是天子，他不可能为了这一点事就劳心劳力的替你解决。” 扶姣不置可否：“大皇子只需要替我跑一趟，至于陛下会不会来，这跟殿下也没有关系。” 大皇子抬脚跨上窗台：“就算我去，可这件事又该怎么说，难道就告诉陛下，说你我二人被困殿中？” “不，”扶姣感觉自己身体里在发热，一种她难以控制的情潮在汹涌而动，她咬唇：“大皇子出去后应当会撞见安阳郡主派人来找我，陛下他……他应当也是在的，你便说你看到有人将我扶着到了这间屋子即可。” 说完，扶姣立刻将床帐拉了下来，挡住了大皇子的视线。 大皇子站在窗口，扶姣又熄灭了香，现在他倒是清醒了，可扶姣在床上，未散的味道深入她的五脏六腑，避无可避受到了一点影响。 或许也不全是香的缘故，更可能是那小宫女手上的帕子有问题，沾染了催情药。 大皇子醉酒人事不省，而扶姣被迷晕过去扒了衣裳，等她清醒过来之后还会有催情药发挥作用，若非扶姣早有防备，今日一定会栽在惠妃手上。 仔细想来，竟然与梦中结局无异，只不过对象从二皇子变成了大皇子。 “殿下快走吧，安阳郡主不会等太久的。” 大皇子不知道为什么扶姣会这么笃定安阳郡主会来，更让他觉得荒谬的是扶姣说皇帝也会一同来找，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一个荣国公府的姑娘暂时找不到人，就要劳动皇帝亲自来寻？ 若是如此，那皇帝到底是皇帝还是捕快？ 可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大皇子心想，念在这一次扶姣也算救了他的份儿上，他就先答应了这个忙。可是如果陛下没来，那也怪不得他。 大皇子轻巧的跃出去，装作若无其事的往御花园人群的方向走，结果他才绕过正面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乌泱泱一群人正冲着这个方向过来了。 他瞪大了眼睛去看为首的那个身穿玄袍的男人，怀疑自己是见了鬼。 皇帝竟然真的来了！ 二公主和郑寸心就站在皇帝身后，还有安阳郡主，一脸不安的样子紧跟在侧，惠妃和德妃竟然也都来了，这般兴师动众，大皇子心中一寒。 这个阵仗，如果不是扶姣将他叫醒，现在他们二人被发现衣衫不整的躺在同一张床上，这已经足够毁了他了。 “父皇，母妃！” 大皇子几步走到皇帝跟前，行礼：“儿臣见过父皇、母妃、惠妃娘娘。” 他关注着皇帝身后人的表情，看到惠妃在见到他出现之后眉头微跳，心里有了成算。 德妃见到大皇子，一直绷着的气松了：“好，好，你这孩子，刚才到哪儿去了，叫父皇和母妃好找！” 这就是寻常的嗔怪之语罢了，大皇子没在意，说自己是喝多了酒随意散散心。 他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皇帝身上。 不管怎么想，大皇子也不觉得皇帝出现在这里是正常的。 按照德妃所说，如果皇帝是来找他的，那现在怎么半点不见轻松，反而还是黑沉着一张脸呢？ 二公主沉不住气，扯住大皇子的袖子：“大哥，你可有见到扶二姑娘？她不见了有一会儿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大皇子不知怎地，往皇帝脸上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他立刻就怔住了。 从他出现就没正眼看过他一眼的父皇，在听见二公主问的这句话之后，立刻便盯着他，完全是一副等着他回答的样子。 为什么？ 为什么扶姣猜的这样准，为什么父皇会这样担忧一个国公府姑娘的安危？ 为什么一向冷淡的父皇会一反常态频频赏赐扶姣各种东西…… 所有的疑问加在一起，好像指向了一个大皇子从未思考过的方向。 他下意识的按照扶姣交代的那样做了，若无其事的指了指那个空置的宫殿。 “方才我撞见了，扶二姑娘被她的侍女扶着休息去了。” 续金立刻跳出来：“那不是！姑娘今日只带了奴婢一个人，她不知是被谁给带走了！” 而皇帝已经抬脚就往那个宫殿的方向去了。 众人见状只能跟上，大皇子和已经放下心的德妃落在后头，他问：“母妃，怎么还惊动父皇了？” 德妃摇摇头：“我是见惠妃宫里的丫头鬼鬼祟祟的往这边来，担心你所以跟过来了，至于惠妃和你父皇……我也不知道。” 片刻之间，众人靠近了那宫殿。 皇帝自然是走在最前头的，他抬脚踹开了那扇紧闭着的门，可下一秒，一道似乎压抑着痛苦的声音传出来，随着扑面而来的香气，却又好像带着点令人骨头都一酥的哭腔。 后头的人都静悄悄的，却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声音？ 第641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40 “这……” 突然从殿中传来这样的声音，在场众人面色均是古怪，尤其是跟着过来的大皇子，他脸上露出一点意外之色，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离开的时候扶姣明显还是清醒的，怎么现在却突然如此？ 只有站在皇帝身后的惠妃，脸上除了意外，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满意。 天知道惠妃在看到大皇子若无其事的走过来时心里有多后怕，她以为自己的算计被识破了，可眼下看来，好像只是出了一点意外。 虽然没能一箭双雕，但是最重要的目标还是套住了的。 “陛下，”惠妃很快掩盖住脸上的喜色，一脸担忧：“这是怎么回事，臣妾听见了里面有动静，不会、不会是玉光她酒后……” “住嘴！” 周稷猛然发出一声怒喝，其中滔天怒意让所有人都为之恐惧。 站得最近的惠妃瞳孔紧缩，还没说完的话瞬间就卡进了嗓子里。 而周稷迅速将门关上，警告的目光落在身后的所有人身上，他语速极快：“今日之事若有敢外传者，杀无赦。” 惠妃回过神来，她心中又怕又妒，怕的是周稷发现此事是她的手笔，却又嫉妒扶姣能得到皇帝这样的维护。 刚才那声音有多暧昧，在场的不乏已经人事的妇人，自然知晓其中隐秘，可皇帝的第一反应仍然是在所有人面前护住扶姣，叫她们不许外传。 惠妃心中升起荒谬的念头，难道即便扶姣失了清白，皇帝也还是要将她纳入后宫吗？ 一想到这，惠妃对皇帝的害怕都似乎淡了些，她绝对不能让今日这事被遮掩过去，一旦扶姣入了宫，她和她儿子这辈子就要完了！ “皇上，”惠妃脸上的急切越发真实，她就如同一个真正的长辈那样担忧着扶姣的安危，甚至不惜违背皇帝：“玉光是臣妾看着长大的，她在里面不知怎么了，臣妾心中实在是担心，陛下快些带着我们进去看一眼吧！” 二公主从目瞪口呆中回过神，越发的愧疚。 来之前她和郑寸心明明说好了一定要好好看着扶姣，免得她被安阳郡主算计欺负了，可就在她跟几个堂姐妹交谈的时候，扶姣却不见了。 若非是她玩得忘了情，现在扶姣又怎么会置身于此。 “父皇，不如叫儿臣进去看一眼吧！” 二公主想的好好的，既然皇帝不愿意现在就暴露与扶姣之间的关系，惠妃等人又各自心怀鬼胎，那不如就让她进去，不管里面是什么样子，她也好补救。 “哎呀二皇姐，”安阳郡主眼珠子一转，她从听见那声音起就有了坏心思，立刻抓住了二公主的手：“你就别去了，你没听见里头是什么腌臜声啊，咱们都是尚未婚嫁的清白女儿，哪里看得这种肮脏事儿。” 话里话外竟然已经笃定了扶姣如今已经不再清白似的。 躲在安阳郡主身后的扶玉宁嘴唇抖了抖。 她完全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 刚才扶姣被人带走，她本能的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顾不上叫醒被砸晕的小太监，自己一个人溜回去找安阳郡主拿主意。 安阳郡主一听扶姣被另外的人给带走了，先是震怒，然后反过劲儿来，立刻就想到了幕后之人。 除了惠妃，还有谁能这么巧的知道她今日的计划？ 她说怎么当初惠妃那么快的就给了她答复同意合作，原来是拿她当垫脚石，准备渔翁得利呢。 生气嘛，的确是有，但安阳郡主也没有那么生气，因为她从扶玉宁的口中知晓了扶姣的境地。 落入惠妃手里，可比她原本计划的要更惨多了。 现在见到二公主要为扶姣出头，安阳郡主可不愿意。 只有扶玉宁，她是真的没想到惠妃会做的这么决绝。 扶玉宁住在惠妃宫里，她也见过安阳郡主的人过来，今日惠妃叮嘱她要配合安阳郡主的行动，扶玉宁也乐得见到扶姣吃教训。 可是扶玉宁再蠢也知道，落水这事不大，顶多就是扶姣自己的名声坏了，影响不到她什么。可若是婚前与男子有了肌肤之亲，这是要祸及整个荣国公府的女儿的。 等过了今日，恐怕所有人都要知道荣国公教女不严，家中的女儿都是些浪荡不知羞的货色，那到时她别说不能成为二皇子的正妃，嫁一户体面人家做主母都成问题。 不就是安阳郡主要给扶姣吃点苦头吗，怎么就弄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可是现在的情况已经没有时间让扶玉宁慢慢思考了。 二公主被安阳郡主拽住了手，惠妃半只脚已经踏上了台阶，眼看着就要推开那扇被周稷重新合拢的门。 千钧一发之际，就连郑寸心都不忍的别开头。 “哐啷——” 一阵巨响从殿内传出来，惠妃的动作一顿，下一瞬就被周稷掠过。 皇帝当着众人的面推开了那扇门，并以最快的速度合拢门缝，里面又再度恢复了安静，没有人再敢窥探。 只有一个扶姣在里面，和扶姣与皇帝都在里面，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情况。 没有人敢去推皇帝亲手关上的门，哪怕惠妃的手已经搭在了门上，她也依然不敢。 惠妃瞪大了眼，不敢相信皇帝就这样进去了。 他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儿顾忌了吗？在这么多人的眼下，他独自一个人进了扶姣所在的殿中，明知道那里面曾经传出了不体面的声音…… 如此的不顾一切，如此的偏心，惠妃紧紧掐着手。 她现在只希望里面不堪入目的画面能让皇帝就此罢手，将扶姣这个荡妇丢开手，丢得远远的！ 而周稷，他闪身进入门内，双目赤红似欲滴血，刚刚他听到的那点声音在这里被放大，周稷心脏沉重的跳动，胸膛剧烈起伏。 他发现自己原来是个懦夫。 他不敢看，不敢看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皇上……陛下……” 痛苦又委屈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周稷缓缓的侧过身，他看到翻倒的香炉，和香炉之后脸色潮红的少女。 扶姣唇上染着血，无力的撑着自己的身体，她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软而无能为力。 周稷才发现原来他从进来开始就一直没有呼吸，直到这一刻，看到一个完好无损的扶姣时，他的胸腔传来窒息的痛苦。 在少女彻底软倒之前，周稷撑住了她无力的身体，而少女的身体就像一团绵软的花，在遇到事物时无力的缠上来。 她出了很多汗，脸上都是湿漉漉的，黑发垂在脸颊边，映衬出一片让人心惊的雪白。 周稷将人拥入怀中，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满足。 “陛下，我、我……好难受……热！” 少女在他身上蹭着，语无伦次，周稷提着她腰身将扶姣的唇送到自己耳边，听清了她的话。 “帮帮我，陛下，周稷，帮帮我……” 第642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41 放在扶姣腰间的大掌滚烫，掌心偎贴着她的肌肤。 虽然有一层衣物挡着，但扶姣还是抖了一下。 显然，她叫了他的名字让周稷格外的激动。 周稷的嗓音很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怜惜她尚且年少，平日不肯对她有半分越界，最多也只是克制着自己摸摸她的脸，从未曾碰过任何不该碰的。 发乎情，止乎礼，周稷为了扶姣克制住了他几乎本能的掠夺欲。 只是周稷经不起这样的撩拨，哪怕他知道这并非出自扶姣本意。 周稷没有动手，他看着扶姣泛着泪花的眼睛。 随着沉默和扶姣越发抖的呼吸，周稷不受控制的将目光落在扶姣被咬得可怜兮兮的唇瓣上。 她的唇像花瓣，盈润而饱满，原本该是淡粉的色泽，却因为主人不住的咬而变得嫣红，唇角还有一点血珠子将落未落，诱人凶性。 周稷给了扶姣拒绝的机会，可少女却窝在他怀中，只是哭。 终于，当男人的指腹按在了少女饱满的唇珠时，扶姣彻底丧失了推开的可能。 一开始他只是慢慢的用指腹在磨，本来就被咬得嫣红的唇越发红了，那种温软的触感，让周稷情难自禁的沉溺其中。 不知道哪一瞬，周稷低头，薄唇将扶姣唇边的血滴抿进口中，然后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温热的唇和血被男人一齐掠夺，他像是饥渴的兽类，完全是凭借本能的在吞噬，口中的每一处都被仔仔细细的照顾，扶姣发出呜咽的声音，不是痛。 周稷按住少女不由自主颤抖的身体，将她整个人都按在自己身上，紧绷的肌肉和少女曼妙的曲线紧紧相贴，如此契合，像是本该如此。 令人沉沦的快感消磨了周稷的理智和意志力，他将扶姣打横抱起，几步跨到床前。 扶姣的手还环绕在他背后，被放开之后的第一反应是喘息，张开被吸吮得红肿的唇，吐息，如同一枝含苞滴露的荷。 周稷再次压了下去，把一切细碎的声响都吞进口中、 他知道外面没有人敢开门，可声音不需要开门。 私欲上头的周稷比普通的男人有更强的嫉妒心，刚才的开门已经是他的失误，那样的错误绝不会再犯。 头很晕，是那种过分饱食之后的沉醉，周稷甚至有些痴迷的睁开眼睛，微微脱离了扶姣的唇。 他看着扶姣那样的表情，下意识想要挽留的唇，心理的快感比生理更让他颤栗。 不知道哪里来的劣根，周稷突然凑在扶姣耳边，将她的碎发拂开，动作极尽温柔。 “他们都在外面。” 周稷盯着扶姣迷离而失神的眼眸：“还要继续吗？” 他等着她回神，看似游刃有余的逗弄，实则整个后背都已经汗湿了，从周稷额角滴落的汗珠啪嗒一声打在扶姣耳畔，让她骤然从一种迷蒙中抽身出来。 “不，不要！” 带着哭腔的拒绝，却让周稷松了一口气。 如果扶姣再不拒绝，周稷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做到最后。 他不想继续，可也不想停止。 理智和欲望的拉扯当中，唯有扶姣的指令能力挽狂澜，挽救岌岌可危的坚持。 在一阵沉默的对视之中，周稷的声音像是粗粝的砂石：“好。” 他撑起自己已经压在扶姣身上的身躯，极快的走到床前将沉重的窗棂撑开，确保这里的确没有其他人作祟，周稷再次走了出去。 扶姣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脸色依然泛着红，却又与方才不大一样。 她唇有些红肿，却显得更加娇艳欲滴，整个人透露着某种被宠爱的娇态。 其实身体还是难受的，只是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里。 方才她那样，至少有七成是装出来的。 这个世界上无药可医的毒有很多种，可是催情药……扶姣在梦里连五石粉的隐症都能撑过去，何况是这种不入流的东西。 三分真情七分假意，比实心眼的真心真意更动人。 无论任何关系，本质上都是一场博弈，倾尽一切去赌的人往往是输家。 扶姣没有去听门外的动静，她静静地等待着，周稷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件他自己的外袍。 他俯身，捏着扶姣的下巴又啄了一口她的唇，然后才心满意足的用外袍将她整个人都裹起来。 在身形上，扶姣与周稷完全没有可比性。在周稷身上穿着十分合身的外袍，却能把扶姣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遮得严严实实。 “要走了。” 周稷对扶姣说了一句，然后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刚刚他在里面待了这么久，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了。既然如此，周稷也没在想隐瞒，他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将扶姣一路抱进了在外等候的御辇，甚至手中还提着扶姣的一双绣花鞋。 扶姣趴伏在皇帝怀中，双手环绕着他的肩。 少女不慎滑落的发丝在外面荡啊荡，皇帝手中的绣鞋晃啊晃，那节莹白的指尖是扶姣唯一裸露在外的肌肤，却足够打破某些人不敢相信的侥幸。 直到御辇消失在众人的目光之中，也没有任何一点声音发出。 在极致的震惊与迷乱里，人连倒吸凉气的力气都没有。 后宫的天真的要变了啊。 第643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42 二公主和郑寸心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了然。 她们两个倒是没有多震惊，毕竟早就知道了皇帝对扶姣的心意，眼下虽然也感叹周稷实在是明目张胆，却也再没有其他什么想法了。 可是旁人可就不一样了。 除了她们之外的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格外复杂。 大皇子可以称得上是目瞪口呆，他的第一反应是去看自己那个二皇弟。 因为是男子的缘故，二皇子也是远远的坠在队伍后面，可是因为身量高，他也将方才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现在脸上又青又红，别提有多难看了。 虽说惠妃早就告诫过他不要和扶姣走得太近，这两天他也渐渐的放弃了这事，可不代表他就能够接受扶姣成为父皇的妃嫔。 那种仿佛被戴了绿帽子，而对象还是自己的父亲的感觉，二皇子这辈子都不愿意体会。 难堪，愤怒，更多的是无能为力。 若是换做旁人，二皇子自然不会怕，可是这个人是周稷，是二皇子从小仰望到大的父皇。 若有若无的视线打量越来越多，二皇子一向以性情温和品德高洁收拢人心，现在却也扛不住这样巨大的难堪，他握紧拳头，甩袖而去。 见到二皇子吃瘪，最开心的自然是大皇子。 他现在可算明白为什么刚才在殿中的时候扶姣会让他去告诉父皇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德妃见大皇子反应有些奇怪，暂且压下有些不安的心情，问他事情的来龙去脉，大皇子避着人，尽量简洁的将经过告诉了德妃，德妃被吓得不轻，琢磨了一会儿，也顾不上对扶姣那点拈酸吃醋了，只念了几句佛祖保佑。 “还好，还好你没中招。” 若是今日她儿子真的把皇上看中的少女给……德妃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 德妃毕竟也是深宫之中平安坐了这么久高位的女人，她只听大皇子这么一说就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当时便走过人群，站在惠妃面前。 惠妃脸色煞白，像是浑身都卸了劲儿似的，站都站不稳，半边身子靠在宫女身上。 平日里她仗着二皇子对德妃是半点儿不虚的，现在却平白矮了半头。 敌弱我强，德妃见状气焰更盛，她打量着惠妃，冷哼一声：“咱们惠妃娘娘终日打雁，现在也被燕啄了眼睛啊。本宫可请等着看惠妃你的好戏呢，千万别就这么倒了，否则，本宫这一身的火气都不知道往哪里撒！” 说罢，也不等惠妃回嘴，她便自顾自的走了。 留下的人都低着头，不敢看惠妃的反应。 只有安阳郡主扶着惠妃，她心中也略有些慌张，不过一想到惠妃做的事情她也的确不完全知情，又有太后为自己做靠山，怎么也不会出大事，就渐渐放下心了。 但是此刻她也有点后悔当初找惠妃合作了。 谁能想到皇帝对扶姣竟然那么上心，而惠妃办事又这么不靠谱，竟然硬是叫扶姣破局了。 在一片死寂之中，惠妃身边的大宫女惨叫一声：“来人，快来人啊，惠妃娘娘晕倒了！” 御花园瞬间就乱成了一锅粥，有人立刻去请太医，可是一路跑去了太医院，这人傻眼了—— “太医呢，太医都去哪儿了！” * 早在扶姣被皇帝抱上御辇的时候，吴用就已经派人将所有的太医召集到寿康宫了。 刚才周稷毫无顾忌的抱着扶姣从殿中出来，但是将人带去紫宸殿明显不合适，所以还是一路到了寿康宫。 动静太大，太后也被惊动了，知晓是扶姣在御花园出事之后，太后眉心紧皱，叹了一口气。 “安阳这孩子，到底是移了心性，哀家是教不好她了。” 旁边的宫人不敢吭声，看着太后好像瞬间衰老了不少似的，精神头也不足了，有些埋怨。 为什么安阳郡主就不能安安分分的呢？ 这宫里头的事情与她又有什么相干，若非当时她有意为难扶姣，又怎么会与人结仇。闹到现在这个地步，皇帝震怒，太后又要给她擦屁股。 太后问：“那丫头怎么样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太后娘娘，陛下是抱着扶二姑娘进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陛下下了死命令不许外传， 奴婢无能，尚不知晓其中缘由。” “皇帝下了命令，你自然打听不到什么，算了，哀家亲自去瞧瞧，总归没看好安阳，也是哀家的过失。” 说罢，太后动身往东配殿去了。 一进门，一屋子的太医都堵在里头，挨个为躺在床上的扶姣诊脉。 太后没看到扶姣的状况，因为此刻床帐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皇帝自己坐在里面，其余人，哪怕是太医也只能隔着床帐让扶姣递出一只手，根本见不到人。 最后一个太医为扶姣诊脉过后，太后听见周稷压抑的声音。 “怎么样？”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最后是资历最老的那个站了出来。 “回皇上，这药性猛烈，若不能解，恐怕于身体有损啊。” “怎么解。” 声音越发沉，有一种风雨欲来之感。 太后闭了闭眼，觉得胸口有一块堵着难受。 太医未见扶姣的面，不知道里头躺着的人是谁，可这东配殿是扶二姑娘在暂住的事情整个皇宫都传开了，他猜也能猜到。 如今皇帝又对帐中人如此爱护看重，太医犹犹豫豫： “回陛下，这药虽烈，但解法也着实简单，有两个法子。其一自然是阴阳相合，药性立刻能解，这其二，就得看姑娘自己能不能忍下了。” “微臣这儿有龙凤金针，若下针，便能疏通淤塞，只是比起前者，施诊便要遭些痛。” 说到底，这不是要命的毒药，解法是有的。 周稷并未出声，他看向扶姣。 人已经醒了，只是身上难受，周稷将她整个儿包进被子里，扶姣细细的喘息着，因为生怕再露出什么声音，所以紧紧的咬着唇。 听了太医的话，扶姣艰难的说了两个字。 “施针。” 周稷闭上眼，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向太医复述了扶姣的决定。 太医一怔，意料之外却又有点意料之中。 “是，既然如此，那微臣立刻准备施针。” 其余的太医都被遣走，留下的老太医叫人去熬了一碗药，说是能镇痛安神的。周稷亲自喂给扶姣喝了，她便睡过去，只是眉头依然皱着，看起来十分可怜。 周稷看着她，觉得心都要跟着一起碎了。 他长舒一口气，从床帐里走出来。 “母后。” 太后看着板着脸的周稷，难得的有些愧疚。 “这件事是安阳不对，皇帝若是要罚，哀家只求你留她一点体面。若是皇帝答应哀家这件事，别的事，哀家都由你自己做主，不管你要做什么，哀家都不会拦着。” 周稷沉默了一瞬，抬头：“若是朕要娶她呢？” “自然也可以，哀家本也不反对你纳扶二姑娘为妃……娶？皇帝，你说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太后第一反应是有些莫名，意识到那个字眼之后，她惊愕的反问。 “知子莫若母，太后知道朕的意思。” “你，”太后忍不住退了一步：“皇帝，你，你难不成要封她为后吗？” 第644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43 太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皇帝，你疯了吗？” 从头到尾，太后从来都没有对皇帝与扶姣的事情有什么不满，恰恰相反，她很希望皇帝能找一个可心人儿，也好让死寂的后宫添点人气。 扶姣出身不低，样貌性情处处都对太后的脾气，除了年纪小些，太后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但是这不代表太后支持扶姣做皇后。 皇后是国母，这个位置这么多年空缺着，已经成为了当下平稳局势的一个重要部分，正是因为中宫空悬，大皇子和二皇子打擂台才会打得这么有底气。 因为周稷没有嫡子，所以朝臣们也都各自制衡着。 周稷年轻的时候，太后也曾经屡次劝他立后，希望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嫡子做太子，让朝堂局势稳定下来。但是这么多年过去，恰恰是因为没有嫡子，周稷才能不动声色的铲除那些意图结党营私的狼子野心者，逐渐让朝臣们分崩离析，进而巩固皇权。 眼看着现在大局已定，一切都在皇帝的掌握之中，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已经长成进入朝堂，嫔妃们也安稳下来，小一些的皇子们平安长大，正是最好的时局了，太后已经不觉得皇后这个位置该坐上一个人的时候，周稷却偏偏生了这样的心思。 若是德妃惠妃亦或者是三皇子的生母，那太后尚且能认为是周稷要选太子，所以将太子生母扶上后位，可这个人却偏偏是扶姣。 若是荣国公府仍如开国时那般显赫也就罢了，可如今，扶姣甚至只是落魄家族的庶女，这又如何能够服众呢？ 可周稷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母后，朕早有此意。” 太后不可置信，却又觉得一切好像有迹可循。 怪不得皇帝明明早就动心却不给人名分，封后与纳妃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尤其是皇帝是要迎娶一位皇后而非晋封，要准备的东西何其多，所以他才会一直没有行动。 今日扶姣险些出事，彻底动摇了周稷的耐心，否则……太后想，或许她都只能在封后大典筹备妥当时才知道。 周稷看着太后：“母后方才亲口应下，若朕不杀安阳，母后便退一步，无论朕想做什么。 ” 太后踉跄一下，满脸苦涩：“皇帝，你这是用安阳的命来威胁哀家？” 周稷沉默。 “好，好，”太后咬牙：“哀家不干涉你，但皇帝，你且看着你这样肆无忌惮会为这孩子招来多少祸事，这宫里宫外一双双的眼睛盯着，得有多少双手想把她拉下来？她太年轻，怎么可能是那些豺狼虎豹的对手，你最好是护好了她，别叫自己后悔！” 说完，太后转身便走，一刻都没有多留。 准备施针的老太医把这些争执全都听进了耳朵里，恨不得自己现在是个聋子。 不一会儿，周稷若无其事的走过来。 “要开始了？” 老太医一个哆嗦：“是，陛下，等安神汤彻底起效，微臣就会为姑娘施针。” “嗯，”周稷站在床边：“管好你的嘴。” “是，是，微臣今日只是施针，什么都未曾听到。” 周稷不置可否。 扶姣喝了汤药，渐渐的陷入沉眠，老太医听了方才那番话，已经把她当成了未来的皇后看待，施针时自然是小心小心再小心，可即便如此，扶姣还是疼得溢出一点呜咽。 周稷全程站在她身边，见扶姣又有要咬唇的态势，立刻扯开袖口的衣裳，将小臂放在扶姣唇边。 雪白的贝齿咬在肌理紧实的小臂上，立刻就见了血。 太医吓了一跳，施针的手一抖，险些闯了大祸。他满脸是汗，被周稷警告的看了一眼，苦不堪言。 不是他胆子小，可这龙体岂可损伤？如今这一下就见了血，这可真是…… 不敢再多想，太医很快施针，等扶姣的呼吸终于平稳时，太医也松了一口气。 “陛下，微臣给您处理一下伤口。” 周稷坐在床边，看着扶姣已经安稳下来的睡颜，一直冷着的一张脸总算缓和下来。 他没有拒绝，老太医小心的给他包扎好。 “陛下，这几日要勤换药，微臣一会儿将药膏交给吴总管。” 周稷可有可无的嗯了一声：“你下去，找吴用领赏。” 老太医心中一喜，退下了。 等他走了，周稷放下袖口，将伤口遮得严实，从外看根本看不出什么。 周稷俯下身，指腹轻轻抚过扶姣还有些热的脸颊，声音压得很低。 “等你醒了，朕得慢慢讨回来。” 看扶姣没有半分反应，只是静静的睡着，周稷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 “快些醒吧，”男人吻了吻扶姣垂落的一缕青丝，十分克制：“明明只是睡了一会儿，可朕竟然已经开始想念你了。” 第645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44 虽然很想心无旁骛的在这里陪着扶姣，但是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尚未查清，注定周稷没有办法那么清闲。 他在回来之前就派人守住了御花园以及附近几处空置宫殿，确保在场之人无法进出，现在守在那儿的江心回来了，吴用跟江心说了一会儿，求见。 “陛下，奴才有事要禀。” 周稷坐在床边，将扶姣的被子一点点仔细掖好，然后才站起身把床帐整理得严严实实，最后走到外间。 吴用在这儿候着，一见到周稷出来，立刻将调查出来的结果一一禀明。 封锁周围后，昏迷的惠妃暂且不论，她被二皇子搀扶去了空置的宫殿暂时歇着，现在已经有太医往那边去了，只是人还没醒。不过突破口本来也不在惠妃身上。 比起见过大风大浪的惠妃，张扬跋扈却智计不足的安阳郡主和冲动愚钝难掩心虚的扶玉宁才是审问的第一目标。 碍于太后，江心没逼问安阳郡主，但他将扶玉宁说动，让她吐露了知情的部分。 “据扶三姑娘所说，当时她本想和二姑娘说几句话，可没料到身后突然窜出来一个宫女，不仅将她带来的太监打晕了，还趁着她惊慌之中掳走了二姑娘。” 周稷嗤笑一声。 “若是如她所说，她为何不喊人？” 吴用也道：“奴才也推测此言并非全真，只是三姑娘信誓旦旦的说是一个宫女将二姑娘迷晕，倒是有些可信。” “安阳呢？” “郡主……郡主一直吵着要见太后娘娘，不管怎么问都不松口。” 周稷又问：“扶三身边跟着的那个太监是哪个宫里的人？” “回皇上的话，”吴用稍加思索：“那小太监奴才瞧着面生，好像不是宫里的。” 不是宫中的，那就只能是安阳郡主从肃亲王府带过来的。 吴用一凛，立刻道：“奴才这就审问那小太监。” 对付一个奴才，他们自然不用对待主子似的束手束脚，若是敢不开口或说假话，那便上刑，不怕他嘴硬。 “也不用换地方了，就在安阳面前用刑。” 吴用眨了眨眼，应是。 肃亲王身经百战，不仅是天潢贵胄，更是战将，只是他一向娇惯安阳郡主，这么多年来安阳郡主别说是人血了，恐怕就是鸡血都没见过，今日要是在她面前动刑，少说也要吓得她几日睡不好觉。 这是一招杀鸡儆猴啊，见识过了刑罚的残酷，就不怕安阳郡主不开口。 “陛下，那扶三姑娘呢？” 周稷漫不经心：“叫她也看着，朕倒是要看看，这群人是不是都有个熊心豹胆。” “是。” 虽然并未问出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看这几个可疑之人，已经能够初步判断出是谁牵涉其中。 扶玉宁和安阳郡主自然不无辜，而惠妃平白晕倒不说，扶玉宁还是住在她宫中的，自然也难逃干系，若非惠妃生有二皇子，如今这点东西就已经足够周稷给她定罪。 等吴用走后，周稷重新回到扶姣身边。 “你说，朕该怎么处置她们？” 安阳郡主该如何处置周稷心中已经有了成算，但扶玉宁和惠妃身份却有些特殊。 扶玉宁是扶姣的亲妹妹，惠妃又是扶姣名义上的姨母，周稷怕过分严苛会让扶姣难办，投鼠忌器，他也难免有这般优柔寡断的时候。 没有人给他回答，周稷也不急。 对于皇帝来说，他没有必要因为这件事情而着急，他若是想，什么时候收拾这些人都不算晚，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等扶姣醒来。 虽然太医说药性已经解开了，但没有亲眼看见扶姣苏醒，周稷是怎么都放不下心的。 至于惠妃她们自然有吴用来处置，周稷命人将奏折都搬来此处，虽然也没办法静心批阅，但守在扶姣身边总比他独自一个人在紫宸殿待着要好许多。 等周稷处理完十几本奏折，天已经黑透了。 他揉了揉眉心，却听见床上有一点动静传出来。 窸窸窣窣的，周稷一怔。 他保持着手指按在额角的动作，没有抬眼。因为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床上的动静大了点，然后就是一点轻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最终停在了周稷身后，他按在额头上的手指被柔软的指尖覆盖住。 “陛下，您头疼吗？” 周稷很快握住了那双手，他嗯了一声：“还难受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扶姣立刻就想起了脑海之中朦朦胧胧的那番亲吻与纠缠。 虽然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可是都已经那么亲密过了。 扶姣红着脸，摇了摇头：“不、不了。” 周稷挑眉，转过身，修长有力的腿稍微一动就将扶姣圈在身前，他手掌还握着扶姣的小手，感受着她与自己截然不同的身体，周稷的表情越发和缓。 “别怕。” 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不容错认的轻哄。 扶姣失神片刻，听见周稷继续说道：“你放心，等你及笄礼过后，朕会立刻下旨。” 周稷没有明说下什么旨，只是这话中的意思却是心照不宣的了。 理智回笼，扶姣望着周稷的眼睛。 相比于周稷来说，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国公府庶女，无论是权势还是力量，都无法和皇帝相提并论。 两个人之间，她天然的就要落于下风。 对于扶姣来说，入宫仿佛是一场豪赌，所以周稷才会无数次跟她说不要怕。 可是扶姣没有感觉到惧怕，她看着坐在身前的皇帝，看着这间宫殿的一切，莫名的熟悉感让她不仅不怕，还十分安心。 不过她自然不会对周稷说这样的话。 面对周稷怜惜而又充满了占有欲的眼神，扶姣只是轻轻应了一句。 “陛下，我只有您了。” 被男人带坐在腿上拥入怀中的少女闭上了眼睛，掩盖住其中的深意。而周稷只以为她是因为今日这场算计而精疲力尽。 原本想要问她对扶玉宁和惠妃的想法，周稷想了想，终究还是没说。 也罢，何必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摆在她面前叫人不快呢？ 听到扶姣说他是唯一，周稷感到一点卑劣的窃喜。 他抱着人，叹息一声：“真想现在就把你留下。” 周稷说的留下当然不是住在宫里的意思，否则现在扶姣就住在寿康宫，又何必多此一言呢。 这话的意思只能是他恨不得现在就将她纳为己有。 扶姣轻轻拨弄着周稷腰间的荷包穗子，任由自己窝进男人怀中。 “陛下，及笄……会不会太早了？” 明金及笄就出嫁的贵女很少，一般都会多在家中一两年，一来是为了慎重择婿，二来也是觉得多等几年更好生养。 扶姣其实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却没想到周稷的身体却瞬间紧绷起来。 感觉到自己靠着的地方不再那么舒适，扶姣疑惑的动了动，仰起头，看到的是周稷线条流畅的下颌。 “玉光。” 两个字，念得又轻又慢，却给扶姣一种极致的压抑感。 她顿了顿：“嗯？” 随即听见了一句她也没想到的话。 周稷似乎压抑着很多无奈和焦躁：“朕，已经不年轻了啊。” 第646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45 扶姣倒是真没想到周稷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从短短几个字里面听见了一种浓烈的不甘心。 哪怕是皇帝，他也没有办法和已经流逝的岁月做抵抗。他和扶姣之间隔着很多个年岁，这是不争的事实。 周稷闭着眼睛，似乎在剖析自己：“朕，不知道会遇见你，在此之前，也从未觉得年长些有什么不好。但是现在，朕一想到自己与你之间相差那样多的日日夜夜，就。” 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也没有说就怎样。 只是人的情绪不会因为话语的中断而中断，扶姣垂着眼，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语。 即便已经是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他也没有办法弥补中间这些岁月的空缺，所以周稷才会迫不及待的想要将相处的时间变长，长到足以弥补没有扶姣之前的那些时光。 他说他已经不年轻了，其中又何尝没有对未来的不安呢。 嘴上对扶姣说别怕的人是他，可实际上真正在害怕的人却并不只有扶姣一个。 这是周稷罕见的示弱，因为他宁可流露出这样脆弱的情绪，也不想再让相守的时间继续缩短。 某种意义上来讲，周稷是一个十分具有智慧的攻城者，若是换做另外一个女子，心中的防线会随着他的示弱而一再降低，直到彻底为他心软沦陷。 殿中渐渐安静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相闻，情愫在烛火跳动的同时暗自滋生，这一回太后没有派人过来将皇帝赶走，但皇帝也没有真的留下。 他将最后一盏灯灭掉，在扶姣安静的呼吸声里走出门，不声不响的回了紫宸殿。 平日里仿佛一张巨口一般的紫宸殿如今更显得冷寂，但周稷却很有耐心的去了瞭望台，他俯瞰着整个皇宫。 很快，这个地方就不再是他自己的坟墓，而是他和扶姣两个人的爱巢。 这一夜过的很平静，而被杀鸡儆猴的那些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感受。 扶玉宁是最先扛不住的，她看了一夜受刑，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今日凌晨时就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惠妃是怎么交代她要听安阳郡主的安排，和安阳郡主到底准备了什么手段要对付扶姣。 第二个是安阳郡主，她听见扶玉宁的供词，知道狡辩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了，只是她没说自己的目的是想要毁掉扶姣的名声，只一再强调只是自己不甘心当时被下了面子，所以才想要报复。 不过她说的目的也不重要了，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安阳郡主只是一枚棋子，真正心狠手辣的另有其人。 她们两个都交代了，只剩下惠妃什么都没说，看了一夜都没撬开她的嘴，就总是少了最关键的一环，眼看着快到了上朝的时候，吴用和江心才回到皇帝身边，将昨夜的收获一一禀明。 “陛下，在那殿中没找到催情药，倒是有高浓度的安神香。” 这是在香炉里翻找到的香灰里提取出来的，周稷看了一眼，问：“那个宫女呢？” 当时拖走扶姣的那个宫女才是最关键的一个人证。 吴用摇了摇头：“扶三姑娘说没看清脸。” 看不清脸，偌大的皇宫之中这么多人，是怎么也找不出来的。 何况按照当时的状况来看，她手中的帕子说不定也早就丢了或者烧了，压根就没办法再追查。 这出计谋虽然错漏百出，但惠妃到底是老手，只有人证没有物证，若轻易将惠妃处置，恐怕会引起二皇子一党对扶姣的反扑。 “这件事不用再查。” 想要惠妃死很容易，周稷没必要把扶姣搭进去。 “是。” 将扶玉宁、安阳郡主和那个小太监的证词都留存好，周稷上朝， 昨日的事情没有传出风声，一切如常照旧，只除了平日里一见面就要别苗头的两个皇子今日格外安静。 然而有一句话叫做树欲静而风不止，大皇子和二皇子难得的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周稷却主动提起一桩事务。 是岭南前不久遭遇蝗灾，这时节正是要收庄稼的，碰上蝗灾实在难缠。周稷看着两个皇子：“你们两个，谁愿意替朕前往赈灾济民？” 赈灾济民，这事可不小，若是办得好了，一下便能积攒声望，何况岭南天高皇帝远的，也适合培植地方势力。 这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是美差，即便失败了，他们是皇子，自然也有办法找到替罪羊。 这般一思量，二人纷纷请命，各有理由，几个已经明确站队的朝臣也隐晦的帮忙争抢，到最后还会一向会笼络人心的二皇子占了上风。 大皇子以为这件事要吹了，气得脸色通红。 周稷轻咳了一声，争论的人瞬间便都停了下来。 “既然两个皇子都有意，那朕便循古制，长者为先，朕便封大皇子为康王，代替朕前往赈灾。” 什么叫柳暗花明又一村！这就是！ 康王立刻领旨谢恩，轻飘飘看了二皇子一眼。 只是退朝后他正想与幕僚们商议赈灾对策，却被吴用叫走：“康王殿下，陛下有事传召，您先跟奴才走一趟吧。” 第647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46 刚刚成为康王的大皇子瞬间就收敛了脸上的得意，变得有些忐忑起来。 昨日皇帝表现出来的对扶姣的在意让康王一夜未眠，他简直后怕，还好他当时没喝得烂醉，要是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举动，今日他的处境绝不会比二皇子更好。 可是虽然他没有真的跟扶姣做什么，但是昨日那片刻的接触却是真实发生的，他就是担心，如果扶姣醒来之后跟皇帝说了什么，那他…… 心中虽然不安，但是康王还是利索的跟着吴用去了紫宸殿，周稷就坐在上首，他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奏章。 “儿臣参见父皇！” 周稷嗯了一声：“起来。” 康王恭恭敬敬的站起身，迎面便是一本奏章扔了过来。 “看看。” 见皇帝没有提起昨日之事的意思，康王松了一口气，认真的看起奏折来。 这是一本关于岭南蝗灾的奏本，右下角盖了一个密章，这是只有皇帝才能认出来的密章，哪怕现在堂而皇之的拿出来给康王看，他也依然猜不出是谁。 而其上的内容就很耐人寻味了。 自从岭南知府上奏天灾，朝廷已经发了两批赈灾银，然而灾情依然没有得到控制，根据密奏，是另有一只大手从中作梗，赈灾银落入旁人之手。 “这……” 康王惊疑不定：“父皇，岭南知府是您亲自选拔，绝无可能出现差错，若不是岭南，那就只能是……” 肃亲王镇守的豫州，与岭南只一山之隔。 可是老肃亲王与先帝是同胞兄弟，这么多年来对朝廷一直忠心耿耿，现在老肃亲王虽然已经故去，可如今的肃亲王年少时也曾与周稷把酒言欢，怎么看也不像是心怀鬼胎。 康王突然觉得他好像接了一个烫手山芋。 周稷打断了康王的话：“你心中有数就行，这次朕叫你来是想问你，你想带多少人马？” 沉默了一下，康王试探性道：“儿臣此去赈灾，兵在精不在多，儿臣想带精兵三千人，父皇以为如何？” 周稷点了点头：“可有人选？” 这个人选当然不是说这三千精兵，而是问康王想选谁做副手。 三千兵马，自然不可能只有康王一个人统帅调度。 “儿臣手下有一幕僚，可堪大用，儿臣委以军师之责，至于副将，儿臣尚未有考量。” 其实当然有，只不过康王觉得皇帝突然问起这些事肯定是有话要说的，那自然就不能将事情定的那么死了。 果不其然，周稷看了看康王，随后似漫不经心：“若无人选，倒可以从军营中挑选出众者。” 康王立刻绞尽脑汁的去想京郊军营里都有哪家的儿郎在历练。 定国公家的三郎、楚侯家的二郎、平南郡王家的小儿子还有……荣国公家的大公子！ 仿佛拨开云雾，康王一瞬间就将扶成都这号人给想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的猜测应当是八九不离十，但又没有那么确定，只能模棱两可的说：“据儿臣观察，荣国公家的大公子和平南郡王家的七郎都是好苗子，父皇觉得，这二人谁更合适一些？” 周稷看了他一眼，指腹点了点扶手：“平南郡王家的小儿子今年尚未及冠。” 康王了悟，他的确没有二皇子那么八面玲珑，但是也绝对不是个傻子。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就拍板定下： “父皇所言极是，平南郡王年迈，长子又因公殉国，这些年小公子尽孝家中，如今年龄尚小，的确不该冒此风险，那儿臣今日便去京郊军营提人，叫扶家大郎跟儿臣同去。” “嗯，”周稷点头：“去吧。” “是，儿臣告退。” 吴用送康王一路到了紫宸殿外，康王几次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忍不住。 他是皇帝的第一个儿子，年幼时吴用也还看护过他，比起宫里的其他人，康王与吴用还算相熟，只是近些年来为避嫌而不怎么说话。 康王是个直性子，想说的话是怎么压也压不住的，他最终还是问了： “吴总管，你可知道我父皇想给扶二姑娘一个什么位分？” 吴用先是一怔，后摇摇头：“康王殿下，奴才也跟您说一句实在话，陛下的心思，奴才也猜不透。” 康王叹了一口气，还是抱有希望：“总归不会超过我母妃吧。” 吴用没说话。 虽然他不知道皇上到底要给扶二姑娘一个什么位分，可是从现在的形势来看，一个妃位是绝对逃不掉的，甚至很有可能给一个尊贵的封号。 初入宫中无子无女，至少是一个有封号的妃位，虽然看似比不上德妃，可实际上扶姣的未来还大有可为。 这一点康王未尝不清楚，他只是替德妃难受。 现在扶姣都还没有入宫，皇帝就已经费尽心思为她筹谋起来，其中的情意与看重可想而知。 若非扶成都是扶姣亲兄，康王不信皇帝会无缘无故的提起他来，甚至再多想一想，这一次皇帝点名叫他前往岭南赈灾，或许就是为了提拔扶成都起来。 毕竟现在惠妃与荣国公府的关系……颇为微妙，若是扶成都落在二皇子手里，是奖是惩都是未知数，但他却与荣国公府无冤无仇，最能做到客观公正。 这样一想，康王心里更难受了。 “多谢吴总管，那本王就先走了。” 吴用目送康亲王离开，随后转身进了殿中，周稷面上没有任何波澜，他只问：“寿康宫怎么样了？” 问的是谁吴用不用想就知道。 “扶二姑娘已经醒了，二公主今日向尚书房告假带着郑大姑娘去探望，此刻应当还在寿康宫中。” “嗯，”周稷御笔朱批，将这一摞折子里的最后一本合上：“走。” “……摆驾寿康宫——！” 第648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47 “……是。” 吴用又退了出去。 他站在紫宸殿的门口，交代江心去将御辇准备好，自己看了看天。 从周稷还是一个少年的时候，吴用就已经在他身边伺候了，说一句僭越的，吴用这么多年下来，几乎是看着周稷长大的。 但无论是少年的周稷，还是登基之后的周稷，在吴用眼中，他都是当之无愧的帝王之才。 在周稷年少时，很多人包括先帝都曾经说过，他是个过分锋芒毕露的人，这样的人不适合做皇帝，因为手段太急也太狠。可是吴用是看着周稷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周稷看似锋锐，似乎伤人伤己，可真的要做起事来，周稷的耐心比任何人都要足。 为了一个目标，周稷甚至可以十年如一日的坚持。 就比如在他登基之后，那些曾经被诟病的性情秉性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便隐藏了起来，渐渐的，周稷成了现在这个手段怀柔的明君。 在长久的岁月之中，吴用想不出有哪些人哪些事能让周稷情不自禁。 比起一个活生生的人，周稷像是在日久天长里逐渐变成了国家的符号，他是皇帝，是天子，是天下万民的顶梁柱，所以他不慌，不乱，不曾有半点私情，像是一樽不知疲累不知朝夕的玉像。 可是现在，周稷会为了一个女子小心筹划，患得患失，前后思量……甚至会放下政务，就是因为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她一面。 吴用觉得，或许他刚才不应该跟康王说那些话的，他似乎还是错估了扶二姑娘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御驾到寿康宫的时候，周稷先去见了太后。 昨日审问安阳郡主和扶玉宁的事基本已经有了结果，出于对太后的尊重，周稷没有刻意隐瞒。 安阳郡主的郡主府本来就在修建了，如今正殿基本上已经竣工，周稷命人将她带到郡主府，派了一队人马名为保护实为圈禁。 没要她的命，可是郡主府都还没建好，突然就把在太后宫中住着的安阳郡主送了进去，这举动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厌弃的意味。 能在京城站稳脚跟的又有哪一个是笨的，安阳郡主被皇帝厌弃的讯息很快就会传遍京城，就算之后她能从郡主府出来，也不会有人愿意跟她交往了。 听到这样的结果，太后叹了一口气，不过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毕竟昨日周稷是挑明了跟她说一定会立后的，既然如此，那扶姣在周稷心中的位置便毋庸置疑，安阳郡主敢出手，太后也只能保住她的命罢了。 太后觉得有些疲惫。 一方面是因为安阳郡主如今下场惨淡，另一方面也是有些难受，她自然不愿意见到曾经亲自照看过的小辈成了个心思恶毒的人。 “哀家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去吧，哀家说不会反对，就不会拦着你，只是皇帝，哀家还是那句话，皇后的位置没有那么好坐，你这心上人出身并不能服众，论资历子嗣也逊色于人，你若是护不住她，早晚会后悔。” 皇帝没有多说，转头就去了扶姣的东配殿。 他来的时候二公主和郑寸心都还在，只是一见到他来，都十分有眼色的离开了。 扶姣原本在和她们说些女儿家的小话，聊聊京中时兴的首饰铺子和成衣店，郑寸心还提起过两个月扶姣的及笄礼。 郑寸心是已经办过了的，二公主比郑寸心还大一岁，她们之中也只有扶姣还没办。 二公主语不惊人死不休，开口便是一句：“父皇会让你办吗？我瞧着，恨不得立刻就将你留在宫里，再也不出去才好。” 扶姣正有些尴尬，周稷就过来了，反倒是二公主自己灰溜溜的走开。 周稷习惯性的去牵扶姣的手，带着她坐下：“及笄礼的事，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看来周稷不仅让扶姣办，还很想帮她操办。 扶姣摇摇头：“这些事都是父亲母亲做主的。” 周稷不以为然：“是吗。” 他没再多说，提起扶玉宁：“你那个妹妹，朕，罚她去京郊庵堂反省三年。” 一边说，他一边去看扶姣的脸色。 说来好笑，周稷从来没有这样小心翼翼的试探过一个人的喜怒，可如今面对自己的心上人，哪怕是皇帝也一样要小心翼翼。 不过还好，扶姣只是有点怔愣，然后接受了这个惩罚。 “三妹妹……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了，陛下是帮了我。” 周稷就松了一口气。 “你不生气便好。” 扶姣有点想笑，她用一种很……周稷只能归类于恃宠而骄的眼神看着他，周稷喉结滚动，只觉得可爱极了。 “安阳出宫，你们便也不能留在宫里了，最迟今晚，你长姐会从惠妃那儿走，你想跟她一起，还是朕给你单独安排车驾？” 扶姣想了想：“还是分开吧。” 周稷理解的点了点头。 “好，那你等用过了晚膳再走，”周稷捏了捏她指尖，很有兴致的把玩了一会儿：“朕给你的玉佩呢？” 扶姣从袖口拿出来，周稷将自己腰间的荷包取下来打开，里面有一个小小的隔层装了香料，还有很大一块地方，正好将这玉牌放进去。 “带着这个，你可以随意进宫。” 说着，周稷终究还是忍不住把人抱过来，鼻尖碰着鼻尖，他啄了啄扶姣那颗饱满的唇珠。 “记得回来看朕，朕会想你。” 扶姣面若敷粉，咬唇：“陛下对谁都这样说吗？” 周稷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咬牙切齿：“小没良心的。” 扶姣就知道了他的意思。 有点愧疚，她第一次主动，亲了一下周稷的下巴。 “对不起，陛下。” 周稷心里就一点儿怒都生不出来了。 “或许是朕的前半生真的太顺遂了。” 一句语焉不明的话，扶姣眨眨眼睛，反问：“所以陛下想一直那样？” “不想。” 周稷几乎是斩钉截铁。 扶姣偷偷笑了一下，她拨弄着自己身上挂着的荷包。 这荷包是皇帝的，配色是深蓝到玄黑，对她而言有些沉闷了，可是若说违和，却也没有，反倒是成了点睛之笔，娇艳越盛。 只是皇帝腰间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龙佩。 扶姣许诺：“等我回去，也给陛下做一个荷包，好不好？” 周稷一顿，随即有些无可奈何。 “扶二姑娘，你真是……还觉得朕不够惦记你吗？” 又许给他这样的好处，叫他如何能舍得叫她出宫。 情不知所起，但甘愿沉沦。 周稷几乎是狼狈的从寿康宫里离开。 第649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48 扶姣走的时候，周稷没有去送她。 这段时间他做的事情已经足够令人侧目，在扶姣还没有及笄之前，周稷不愿意再横生枝节。 可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外一回事。 虽然说周稷已经尽力克制没有陪着扶姣一块儿到宫门口，但他却早早就在宫门之上看着，一直目送那驾马车出宫。 “陛下，咱们回吧。” 夏夜的风也有些凉，吴用陪着周稷一起站在宫门之上，随侍的侍卫们都在下面等着。 周稷随意嗯了一声，却又在这上头站了一会儿，才终于回到紫宸殿中。 从这一日起，无论是宫里伺候的奴才还是朝中文武大臣，都感受到了皇帝情绪上的变化。 先是周稷在宫中的动作。 扶姣出宫之后，周稷便下令内务府着手开始重修凤凰台，满园的梧桐树都仔细修剪，还在紫宸殿和凤凰台之间打了一道拱门，原本车驾也要走一段路程的距离因为这道新开的拱门再度缩短。 除了梧桐园外，还又着手在凤凰台一层之外圈出了一片空地，不知道弄了多少稀世名花进去，硬是弄出了和梧桐园不相上下的满室丹花，夏日姹紫嫣红煞是好看，一瞧就知道是费了心思的。 而原本凤凰台就已经十分豪奢了，但周稷却还不满意似的，短短几日的功夫，内务府和紫宸殿两头就不知道往里面填了多少稀世珍宝。 这一番动作下来，已经足够宫里头的人看出端倪了。 周稷对凤凰台可从来没什么热衷，若非凤凰台是先帝未竟之业，恐怕早就荒废宫中了，可如今却这般大张旗鼓，不免让人猜测这宫殿另有他用。 有些人猜测是周稷自己想要将凤凰台兼作寝宫，可看着满园花草葳蕤，实在不似帝王寝居，反倒更像是宠妃所用。这般下来，又有不少人笃定是陛下即将令后妃迁宫。 一时之间，后宫除惠妃、德妃二人讳莫如深，其余妃嫔及宫人都各怀心思，不乏有沉不住气的小妃嫔们相互出手，后宫反倒开始乌烟瘴气了。 而前朝的动静却也不小。 康王在封王的第三日便集齐人马带兵前往岭南，而留守京城的二皇子及其党羽则腾出手来对付康王一派，官员之间明争暗斗乱作一团，还真从中揪出来几个贪官污吏，周稷雷厉风行，迅速处置一干人等。 可除此之外，周稷却再没有做别的什么了。 他分明对康王与二皇子所作所为了如指掌，却并未如同以往那般镇压相斗，反而像是乐见其成，让两派人手具是心中不安。 前朝后宫都猜测周稷是要有大动作，但因为周稷的冷眼旁观，底下人的那些波谲云诡反而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几番势力外争内夺，朝廷局势瞬息万变，短短两个月，就有无数势力落马，又有无数新人在动荡之中站稳脚跟。 荣国公府便是这其中之一。 又是一日早朝结束，荣国公扶勋照旧乘马车前往工部，一进了门，工部尚书便迎上前来与他相谈。 “还要恭喜荣国公了！” 扶勋自谦：“哪里哪里，赶上了好运道罢了，不值一提。” 其实扶勋最近当真是春风得意。 两个月前，大皇子亲自到京郊军营挑选了扶成都做副将前往岭南赈灾，对于当时还身无半点功勋的扶成都，这可谓是天赐良机。 扶勋却因为是大皇子带队而犹豫，毕竟他们家和惠妃关系匪浅。 他也曾跟扶成都提起过，只是扶成都自愿前往，扶勋便只能作罢。 只是心中的担忧与日俱增，岭南那边又迟迟没有消息，扶勋心惊肉跳，还叫陆氏进宫去找惠妃，却不料求见被拒。 扶勋一度以为长子怕是要丢了半条命了，却不想前几日突然传来喜讯，说是大皇子抓住了朝廷蠹虫，处置了贪官污吏，而扶成都作为副将立功不少，还有大皇子亲自上奏为其请命厚赏。 消息一传开，虽然扶成都还未封官，却也已经算半个朝中新贵，扶勋自然扬眉吐气。 当时扶玉宁在宫中姐妹相残惹得皇帝震怒之事有多丢脸，现在扶勋就有多快活。 而且让扶勋憋着的还有另外一件事，比扶成都封官还要让他兴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惠妃突然便不许陆氏入宫了，但扶勋可还记得当初皇上答应下来的要给他长女赐婚的事。 等扶勋封官，扶玉璎再成了皇子妃，他们荣国公府就真的起来了。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扶勋这段时间是越发的得意起来，他处理完公务，回府与陆氏用膳。 “玉璎和玉光的及笄礼你筹备的怎么样了？” 越发消瘦的陆氏扯了扯嘴角，眼中总算流露出一点喜意：“准备的差不多了，等明日便将请柬给宾客们发去，不过国公爷心里爷可有成算了？两个姑娘一块儿及笄，谁先谁后可要有个章程，别到时候叫人看了笑话。” 扶勋想了想：“长幼有序，还是玉璎在先吧。” “是。” 陆氏舒了一口气。 她想，还好扶勋根本不清楚那位陛下的心思。 这段时间以来，扶勋有多爽快，陆氏就有多难受。 她是少有的知情人，宫里大兴土木，她想也知道那凤凰台是给谁准备的，一想到她的小女去了庵堂，长女在家中还要躲着一只猫，陆氏就像是被人用刀子剜心一样痛不欲生。 可是陆氏也知道，她早就拿扶姣没法子了。 最可怕的是，还有皇帝赐婚悬在头顶上让陆氏没法安心，所以这次的及笄礼，陆氏是卯足了劲儿的操办，希望能让扶玉璎好受些，至少不要在这上头也输扶姣一筹。 无论是正宾还是赞者，陆氏都是精挑细选的，甚至动用了陆太师以前的人脉，请了平南郡王妃来做正宾，至于扶姣……陆氏没怎么用心，倒是定国公夫人不请自来，估摸着是郑寸心说动的。 入夜，陆氏再重新将请柬都仔细看过，确定万无一失后才熄灯入睡，准备明日就叫人将请柬送出去。 然而皇帝的动作只会比她更快。 传圣旨的监官一到，打了陆氏和扶玉璎一个措手不及。 “荣国公接旨！” 第650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49 扶勋立刻带着众家眷接旨，扶姣自然也在列。 传旨的太监没有立刻宣旨，反而退避半步，拱手对着扶姣：“陛下有口谕，扶二姑娘免跪，姑娘快请起来吧，别折煞了奴才。” 这一下打了扶勋一个措手不及，他当着传旨太监的面就有些管不住自己的表情，愕然的看向扶姣。 这段时间以来，扶勋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扶成都和扶玉璎身上，他以为自己的长子长女才是最有出息、最值得他栽培的，可现在传旨太监对扶姣竟然如此毕恭毕敬，岂能不让扶勋震惊？ 于情于理，扶勋是一品国公，本应是一家之中地位最高者，可现在传旨太监对他都不加辞色，却对他没怎么放在心上的次女如此讨好，若这还不足以让扶勋失态，传旨太监的那一句陛下口谕也足够了。 周稷是什么人？天子，皇帝，他身上肩负着的责任太多太重，这让他根本无暇顾及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传圣旨，天下间除了太后之外所有人都应该跪下，扶姣怎么就跪不得了，金贵到还要让皇帝腾出空来专门交代一句，生怕她膝盖弯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扶姣身上，有错愕有震惊，还有浓重的嫉妒与忌惮。 扶姣看了一眼那传旨太监，见他大有扶姣不起他就不能宣旨的姿态，扶姣直起身。 “臣女遵旨。” 见扶姣果真直起身子站在一旁，传旨太监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即打开圣旨，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荣国公长女扶氏与陆太师长孙陆汲天赐良缘，着于半月后成婚，不得有误，钦此！” 如此简短的圣旨，却让扶勋有一种如遭雷击之感，他不可置信的看着传旨太监：“公公，这、这圣旨……您是不是瞧错了？” “放肆！”传旨太监虽然是奴才，但是在他手握圣旨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代表着皇帝，岂容扶勋挑衅皇家威严：“荣国公这话，难不成是质疑杂家假传圣旨？还是说荣国公对陛下圣谕心怀不满，所以才口出不逊！” “微臣不敢，”扶勋连忙否认：“可、可当初陛下亲口允诺过，要赐婚……” 话说到一半，扶勋自己先住了嘴，他仔仔细细的回想那日周稷说过的话，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当初周稷的确只说要给扶玉璎赐婚，可从来没有说过是赐婚给二皇子。 这一切都是扶勋自己先入为主，因为惠妃曾经提过要选他的一个女儿做儿媳，所以扶勋才在周稷的三言两语之下认定周稷是要给扶玉璎和二皇子赐婚。 原来他这么长时间的窃喜，竟然都是空欢喜一场！ 扶勋痛心疾首，可他到底是一家之主，还能维持住一点体面，恭恭敬敬领旨谢恩，怕陆氏和扶玉璎撑不住场面，回头看了她们两个一眼。 就这一眼，扶勋却发现了不对劲儿。 无论是陆氏还是扶玉璎，虽然面有苦色，却仿佛都不怎么惊讶似的，恭顺的跪在一旁。 扶勋又想起当日他回府中跟陆氏说了陛下赐婚的喜讯，可陆氏却脸色煞白的模样，浑身一抖。 他就是再蠢也应该意识到了，他的好夫人和长女根本就是对这一切早有猜测，却刻意隐瞒，让他白白高兴了这么久，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好，真是好！ 扶勋压下心中的火气，只待传旨太监走后发作，却不料，他将手上的圣旨交给扶勋，却又从身后的匣子里拿出了一卷新的圣旨。 这一回，传旨太监的动作明显更加小心翼翼了，十分仔细的将圣旨取出。 扶勋端正跪好，以为皇帝另有政务交代，却不想，传旨太监径直掠过了扶勋，走到了扶姣身前。 “扶二姑娘，请接旨吧。” 扶姣看着那圣旨，心有所感。 传旨太监果然还是没有让她跪，侧立一旁，将圣旨小心打开。 比起方才那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圣旨，这一卷却大不相同。 “奉天承运皇上诏曰，荣国公次女扶氏玉光，名门佳媛，含章秀出，柔仪之姿，懿书之德，性慧敏，彰礼则，幽娴表质，秀外慧中，宜恭淑，敬贤顺，今长成，应华表，特赐凤凰台以行及笄，钦此！” 仿佛将天下间所有最美好的词汇都要堆砌在扶姣身上，字字句句都是周稷亲自斟酌，每一个字都是他对她的情，柔而深重，皆顺天命。 传旨太监将圣旨卷好递给扶姣时是弯着腰的：“奴才在此恭喜扶二姑娘了，这圣旨是陛下亲手拟的，姑娘好福气。” 扶姣将圣旨接过，他果然还是早早就想好了她的及笄礼。 凤凰台，那个最近才因为大肆动工而使人满腹疑云的地方，原来是要给她办及笄礼。 扶勋蒙了，所有人都傻了眼，去看这个这段时间都没什么动静的二姑娘。 谁家的女郎能在皇宫里办及笄礼的？凤凰台啊，连公主都没资格去的地方，可扶姣却能在那里面办及笄礼，这得是什么样的分量？ 何况大家都听见了，刚才那传旨太监说，这圣旨的每一个字都是皇帝亲手想来写下的，这其中所代表的真意…… 扶勋狠狠打了一个哆嗦。 扶姣看着传旨太监：“多谢公公。” 传旨太监自然而然的说道：“姑娘放心，奴才回去定当将姑娘的谢意传达给陛下。” 却不料：“不，公公误会了。” 扶姣如此说道。 她拿出皇帝给她的荷包，递给传旨太监：“烦请公公稍等片刻，我随你一同入宫。” “这……” 传旨太监要说不合规矩的话随着他打开荷包的动作被咽下，他顶着所有人震惊不解的目光：“是，奴才就在外头候着，姑娘不必着急。” 说罢，恭恭敬敬的将荷包递还回去。 扶姣便命人去备车，这回不用她多说一句，立刻就有下人赶着去做事了。 很快马车备好，扶姣上了车，一路往皇宫去了。 良久，终于从方才一幕回过神的陆氏：“她、她手上的是什么东西，怎么就这么进宫去了？” 而扶玉璎脸色难看，惨白如纸：“母亲，若是二妹妹的及笄礼在凤凰台，那我的及笄礼怎么办……还有谁会来……” 第651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50 陆氏惨笑一声，就连一贯挺直的脊背都弯了下来，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看起来再无曾经那世家主母的风采。 她抹了一把脸，这动作着实不合身份，可现在却也没人揪着这细枝末节了。 “还能如何。” 短短四个字，陆氏认了。 精心准备许久的及笄礼就在这一道圣旨之下化为泡影，陆氏后悔，早知如此，她当初为何用尽了手段也要跟扶姣生母同日生产。 她方面倒是得意了，如今却因果循环，报应在了她女儿身上。 “母亲……”扶玉璎倍感屈辱：“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那是女儿的及笄礼啊！” 再过半月，她就要嫁给陆汲。 若换作从前，陆汲自然不是差的。 他也算少年英才，又出身显赫，因为察举入仕，即将封官，可谓是前途光明。 而从另外一层来看，陆汲是扶玉璎的亲表兄，两家亲上加亲，有陆太师在，陆家没人敢为难扶玉璎这个新妇。 但是这都是从前了。 在惠妃透露出要为二皇子选正妃开始，对于二皇子妃这个位置扶玉璎便势在必得，她自视甚高，有了二皇子珠玉在前，当然觉得陆汲的身份低了。 而前阵子周稷给陆汲改名之事无疑是对其不满的征兆，直到现在，本该入朝为官的陆汲还是一介白身，无一官半职。 最要紧的是，扶玉璎不能接受自己比扶姣差，如今扶姣得了周稷钟情，她却只能匆匆嫁给陆汲，这其中差距何止云泥之别？ 扶玉璎早料到皇帝绝不会给她什么好亲事，所以卯着劲儿想要在及笄礼上扳回一筹，可现在，她却要在自己及笄的这一日沦为笑柄。 什么平南郡王妃，她再尊贵，敢跟皇帝打擂台吗？ 皇帝那圣旨明明白白的写了，她扶姣的及笄礼有多重要啊，凤凰台啊，那样好的地方，哪怕就是想进去看看长长见识，京中权贵也一定会去。 同天的及笄礼，都去了凤凰台，荣国公府自然无人了。 面对扶玉璎的话，陆氏沉默着，可二人都知道，那些精心准备好的请帖怕是送不出去了。 在一片沉寂之中，扶勋沉着脸：“夫人，你跟我过来。” —— 荣国公府上又发生了什么就不是扶姣关心的了，她上了马车，很快就到了宫门口。 侍卫见到传旨车后还跟着人，立刻阻拦。 “来者何人？” 传旨太监立刻上前：“开门，这是扶二姑娘。” 侍卫毫不犹豫：“无论是谁，有陛下手令方能通过。” 扶姣坐在马车里，轻声：“劳烦公公来取手令。” 传旨太监想起扶姣荷包里面的东西，神色越发郑重，恭恭敬敬的取来拿给侍卫看。 侍卫将信将疑，打开荷包，立刻大惊。 传旨太监压低声音：“还不快开门！” “……立刻放行！” 马车顺利从宫门穿行而过，被落在身后的侍卫们都疑惑首领为何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 “你们懂什么，”首领压下心中惊疑：“这位扶二姑娘手里拿着的是宫禁调兵令，别说你我，就算是紫宸殿的侍卫也得听从！” 一片哗然。 “这、这真的是一个国公府的小姐能拿到的东西吗…” 不知是谁说了这样一句，很快便有人回道：“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不再只是国公府的姑娘了。” “这从何说起？” “陛下这些天一直在修的凤凰台，你们猜猜，会不会就是给这位姑娘准备的？” 引起荣国公府和宫门两处轩然大波的扶姣一路往紫宸殿去了，有玉佩在手，自然无人敢拦着。 她人到紫宸殿的时候，周稷正在与朝臣议事，巧合的是，她兄长扶成都也是其中之一。 的确是巧，岭南那边刚结束了差事，康王派扶成都先行一步回来向皇帝述职，扶成都刚到京城，连家门都没敢进，直接入宫议事了。 吴用就守在外面，他目不斜视，还是江心先发现了不对。 “师傅，你看看那是谁，怎么瞧着那么像扶二姑娘啊？” “胡说什么，”吴用第一反应就是呵斥，他脸色有点憔悴：“扶二姑娘你也敢瞎说。” 吴用愁眉苦脸的。 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皇上的心情总是反复无常的，尤其到了这几天，脾气越发不好了，总是阴沉着一张脸，瞧谁都不顺眼。 作为近身伺候的，吴用是战战兢兢，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是因为什么。 按理来说，马上扶二姑娘就要及笄，离进宫的日子也不远了，皇上应该高兴才是啊，怎么反而还不如前几日了。 江心眯着眼睛，越看越觉得来人就是扶姣。 以扶二姑娘的品貌，江心觉得自己不可能认错。 随着来人走近，江心叫起来：“师傅，师傅，你快看，就是扶二姑娘！” 他如此笃定，倒让吴用真抬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可不得了了，他瞪大了眼睛。 还真是！ 可、可是扶二姑娘是怎么进宫来的，也没人来通报啊！ 顾不得想这些，吴用连忙迎上去：“扶二姑娘，您怎么来了，皇上正在议事，您稍候片刻，奴才这就进去通报。” “吴总管不必着急，我在此等一会儿便好，别耽误陛下的正事。” 吴用心里暗暗思忖，您都亲自来了，皇上那儿还能有比见您更重要的？ 于是他连忙摇头：“姑娘暂坐片刻。” 江心早就把座位给搬来了，上面还垫着柔软的垫子，扶姣坐在紫宸殿门外，甚至还给上了茶水点心。 见到吴用进去通禀，江心耐不住好奇：“扶二姑娘，恕奴才多嘴，您是怎么进宫来的？” 扶姣捏了捏腰间挂着的荷包，睁眼说瞎话：“是陛下的手令。” 江心明显不信，但不敢再多问，目光顺着扶姣的手见到了那只荷包，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瞪着眼睛呆愣了许久。 而殿内，吴用在一众朝臣的眼皮子底下走到周稷身边，轻声：“陛下，扶二姑娘来了，现在在外面候着呢。” 第652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51 吴用进来的时候，正巧碰上是扶成都在说话。 扶成都和诸位大人一同进来的时候，就发现皇上心情并不怎么好，唇角压平，一脸冷淡，本就令人敬畏的男人越发显得压迫感十足，进来的大臣们具是压低身子，呼吸声也轻不可闻，殿中安静的让人有些心慌。 这也是扶成都第一次不是跟从父亲来面见圣上，他其实有些紧张，见状就更是十分谨慎，不敢多看一眼。 好不容易等前头的大人说完，皇上命他将岭南事务一一回禀，扶成都心头一紧，便做上前状。 “回皇上……” 咯吱一声，紫宸殿的门打开，扶成都自然而然的闭上嘴，就见到吴用轻手轻脚却步履飞快的赶到皇帝身边。 没人听见吴用说了什么，但是扶成都是亲眼看见，原本冷着脸的皇帝突然一笑，神态动作都十分愉悦，因为高涨的情绪，他往后靠了一下，身体舒展开，笑骂： “小没良心的，终于知道来见朕。” 或许是因为高兴，周稷并没有压低声音，所有人都听见了他这句看似训斥实则却满含宠爱的话，一时之间，诸位或稳重或年迈的重臣便都如扶成都这个年轻人一样，露出了诧异的目光。 外头来的是谁？ 这成了紫宸殿中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扶成都最是进退两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虽然人还坐在这儿，心却好像已经飞出去了，他述职的话才说到一半，到底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理智告诉扶成都，他应当继续说下去，因为皇上绝不是会因私废公的人，无论外面是谁，都不会比岭南灾情更重要；可直觉却让扶成都迟迟没有开口。 岭南蝗灾已经顺利解决，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他要说的也并非灾情，而是康王在岭南调查出的高官贪污受贿。 这贪官已经被康王控制起来，似乎也的确没有那么急迫。 就在扶成都犹豫的这一会儿功夫，周稷却已经站起来了。 扶成都欲言又止的嘴闭上。 “众位爱卿说的朕都知道了，今日便到这儿吧。” “臣告退！” 扶成都跟随着诸位大人一同拱手，想着他回去将所经历之事写成折子，待明日递上来也十分方便。 他转身，想等前头几个老臣出去再往外走，可却不想，他才走到门口，就看到那些老臣回头频频看他。 那眼神震惊、古怪、了然……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是他失仪了？ 扶成都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就在此时，周稷从上头走了下来，站在扶成都身边。 “扶卿若无事，倒也不必急着走。” 扶成都一头雾水。 可是既然周稷都这么说了，他当然也不能说自己急着回府，便恭恭敬敬的站在原地。 “是，陛下。” 前头的老臣们一个个走远，周稷大步往外走去，扶姣就站在一旁，她方才见朝臣们出来，坐着不免失礼，便从椅子上站起来。 如今周稷几步走出来，就见到她亭亭玉立站在殿门口，原本急切的脚步一顿，他的目光一寸寸的看，不舍得放过任何一点地方。 扶姣今日穿得很好看。 这并非说她寻常不修边幅，而是现在明显看得出，她是特意打扮过的。 之前入宫几次，扶姣不施粉黛，首饰钗环也是不怎么戴的，仗着自己天生丽质，随意绾着一头长发便已经是美质天然。 可是今日，她穿着一身绯红襦裙，将一把腰身束得极细，曳地的裙摆很衬身段，窈窕柔美，十分明媚。 外衫比起襦裙还要更繁复，轻盈的鲛纱，用银丝在上面绣了栩栩如生的蝶恋花，阳光一照，含苞待放的小荷和各有姿态的蝴蝶便如同在裙摆上游动一般，令人移不开眼。 女为悦己者容，周稷一见到扶姣如此，眼睛里就不由自主的带上了笑。 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到扶姣跟前：“给了你令牌就不见你用，今日进宫，是来见你兄长还是来见朕的？” 语气里分明有些幽怨，这样的话轮到周稷说就显得格外别扭。 扶姣稍一思索，歪头：“兄长回京了？” 这便是说她不知道的意思了。 周稷抬手，轻轻点了点她额头：“小聪明。” 扶姣就笑，她知道周稷想听什么，如愿说给他听：“我是来见陛下的。” 吴用和江心眼观鼻鼻观心，总算知道扶姣是怎么进宫来的了，也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周稷的脾气是与其剧增。合着是陛下早早就打算好了，眼巴巴的给了人令牌，结果却等了这么久也不见人进来，这才害了相思病了 周稷牵着扶姣的手走进紫宸殿，他现在是越发不避讳人了。 “你兄长也在里头，朕怕你惦记他，索性先在朕这里见一面再叫他回去。” “多谢陛下。” 扶成都怎么也是她同母胞兄，虽然扶成都很少在府中，但是却经常派人给扶姣送东西。 之前扶姣还是个不受重视的透明人时生活过得也不算艰难，一来是陆氏和扶玉璎喜欢做表面功夫，再就是因为有扶成都在暗中接济了。 若说荣国公府还有谁是值得扶姣拉拢的，那也只剩下扶成都。 这一次扶成都跟着康王去往岭南赈灾，朝中都知道他立了功，扶勋正等着好好跟这个长子多说说话，却不知道人被皇帝留在这儿了。 只是…… 扶姣眨眨眼：“不过，恐怕是要吓到兄长了。” 扶成都一直在京郊军营，后来又紧跟着去了岭南，京中府中发生的那些事他一概不知，现在却要他直面妹妹和皇帝互生情意的场面，对于他来说应当很难相信。 周稷却并不在意。 他要是真的会在意旁人死活，也不会和扶姣在一起了。 与皇帝手牵着手走进殿中，扶成都还板板正正的站着。 他哪里知道外头的是什么人，听到皇帝进来的动静，恭敬的低着头不敢乱看，直到听见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 “兄长，两月不见，身体可还好吗？” 扶成都：“……？！” 第653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52 扶成都脸上的表情甚至都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他缓缓、缓缓地抬起头，在真实的看见扶姣的脸之后，是一种惊骇到极致的麻木。 他不管怎么想，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见到自己的妹妹。 那个能让皇帝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亲自出门去迎的人，竟然是他那个平素沉默的像个木头人一样的胞妹！ 扶成都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在做梦，第二反应才是恍然大悟。 怪不得方才那些朝中大员都用那样的目光看他，原来是他家出了一个金凤凰。 扶姣走到扶成都面前，看他神色复杂，也没再多说。 总也要给人一个消化理解的机会。 可是扶姣愿意等，不代表周稷也愿意等，他好不容易等来扶姣入宫，可不愿意就这么消磨时间。 “扶卿？” 扶成都这才想起，方才扶姣还问了话。 原本再简单不过的家常，现在皇帝开了口，那就是另外一种性质了。扶成都不敢耽搁，立刻回道： “……一切都好。” 扶姣就点了点头。 无论是扶成都还是扶姣，都不是话多的人，说完这句便也没有太多可以说的了，这反倒正合皇帝的心意，他看扶成都越发满意了。 虽然性格沉闷，但做事稳扎稳打，能吃苦能办事，对待扶姣有疼爱之心，又识时务，倒比扶勋更值得他提拔。 “扶卿若是没有别的事要同朕说的，就先行回府去吧，也跟荣国公报个平安。” 逐客令一下，扶成都抬腿便要告退，只是他到底还记得扶姣是他妹妹，心中有些担忧。 俗话说得好，伴君如伴虎，如今看皇帝对扶姣的确是不错，可是谁知道会不会有哪一句话说不好就招惹来杀身之祸了呢？ 更重要的是，现在扶姣还没有及笄，连个名分都没有，若是皇帝将她留下来宠幸，那又成了什么了？ 扶成都抬起来的腿就有点放不下去了。 “兄长，你先回去吧。” 扶姣看到扶成都纠结的样子，开口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我晚上之前便回府。” “……微臣告退。” 等扶成都一走，周稷便伸手环过扶姣腰肢：“他对你倒还算爱护，算朕没有白白提拔他。” 周稷不是那种默默付出的人，他做的事情就一定要让扶姣知道，桩桩件件都是叫她能更爱他的筹码。 “所以康王殿下果然是听了陛下的吩咐，才会不嫌麻烦的亲自去京郊军营找我兄长。” “嗯，”周稷轻笑，手掌按了按她腰侧：“扶二姑娘耳聪目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自己说说看，这玉佩给了你，你用了它几次？好狠心的姑娘，到了这时候才进宫来见朕。” 当初周稷将这玉佩给扶姣，一是为了给她防身，若是宫中有人为难她，她也能用这玉佩挡一挡，更重要的就是想要她能时常进宫见见他。 分别那日扶姣许诺说要亲手给他做一个荷包，皇帝从第一日就开始期待，这一等就是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别说荷包了，连扶姣的面他都见不到。 若非知道扶姣绝不是那般马虎糊涂的人，周稷甚至要猜测她是不是把玉佩给弄丢了，所以才不能进宫来。 扶姣自知理亏，连忙将自己绣好的荷包拿出来。 “陛下，您看！” 一只一看便知十分精细的荷包静静的躺在扶姣雪白的掌心间。 荷包的配色并不单调，扶姣几乎是把市面上能找到的所有靛青都找来了，一股一股分好，揉成细细的丝线，再掺了金丝在玄色的丝绸上绣的。 纹样是威风凛凛的凤凰，振翅高飞，只是若绣成五彩尾羽不免与周稷不相配，所以扶姣才用了不同程度的靛青，让这只凤凰比起寻常彩凤更似青鸟。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传说中，青鸟是传递思念的信使；凤凰台上，凤凰是他与扶姣结缘的因由。 周稷眸色沉沉，看着这只荷包。 里面到底寄托了多少柔软的心思，才能焐热他这一颗心。 “陛下喜欢吗？” 周稷从扶姣手中取走这个荷包，仔仔细细的看了许久，才终于哑着嗓子：“给朕戴上。” 扶姣接过，亲手将这枚荷包挂在周稷腰间。 周稷手掌捋了捋，十分珍惜。 “朕甚爱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扶姣，也不知说的是荷包还是眼前的少女。 扶姣脸色微红，声音轻轻的：“陛下喜欢，那就值得。” 周稷闭了闭眼，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不要现在就将她死死抱入怀中，再也不放手。 “陪朕逛逛？” 扶姣摇摇头：“陛下，我该回去了。” 今日先是那道圣旨，后是她入宫，现在离家的扶成都也回府了，带来的消息太多太重，不用想也知道，现在扶勋一定在等着她回去。 周稷想留人，可他也承认扶姣说得对。 荣国公府是扶姣天然的后盾，否则周稷也不会费劲提拔扶成都。 入宫之前把这些关系捋顺不是坏事，即便周稷再不舍，他也不会因小失大。 “好，”周稷顿了顿：“朕送你到宫门口？” 上一次扶姣离宫，他便没能光明正大的送人成了遗憾，现在及笄礼的圣旨都下了，那些老臣也都看见了，周稷也没必要瞒着了。 若非想要给扶姣一场盛大的及笄礼，周稷早就昭告天下了，能忍到现在都算他耐力非同寻常。 “好。” 扶姣被牵着手，与皇帝两人慢慢的走在宫道上。 他们没有刻意避开人，宫人们将二人亲密的姿态全都看在眼里，瞬间令宫中再起波澜。 但这些事都没有影响二人的好心情，一直到踏入荣国公府门的那一刻，扶姣都是笑着的。 而果然不出扶姣所料，荣国公府灯火通明，她一进门，就见到了扶勋身边的管家。 管家看到她回来，大喜过望，身子弯下去，几乎把头挨在膝盖上似的卑微：“二姑娘，您若是不累，国公爷在正厅等您，大公子也在，说是想要跟您说说话。” 第654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53 闻言，扶姣目光落在这位管事身上。 管事姓王， 扶姣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总归他跟随扶勋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府上的人都叫他王管事，大大小小的事情他几乎都能插一手，所以就连陆氏对他也有三分客气。 之前扶姣是没怎么跟他见过的，因为王管事跟在扶勋身边，能劳动他的事情都是大事，扶姣作为一个并不怎么受重视的庶女，就连家中议事也都是陆氏随意打发个人来叫她，王管事是不会来的。 但是这一次，王管事不进来了，还将姿态放得如此之低。 扶姣不是第一次意识到和周稷在一起能得到多大的权力，但是王管事现在的卑微姿态还是再一次提醒了扶姣，权力的味道有多诱人。 现在来请她的是王管事，但若是她入宫，就连扶勋亲自来请她都是应该的。 扶姣移开目光，轻轻嗯了一声：“走吧。” 王管事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也更真了。 方才他真的是憋着一股劲儿，生怕扶姣借口累了不去，若是那样的话，扶勋自然也不敢把扶姣怎么样，可是他这个办事不力的下人就要遭殃了。 不过王管事也唏嘘啊，明明是父女，见一面而已却也这么难。就在三个月之前，二姑娘还要看主母的脸色过活，可现在呢，连荣国公都要求着她看她脸色了。 人的际遇谁能说的明白呢，王管事心想，若是早知道二姑娘能有今日这样的大出息，想必整个府上的人都要早早的巴结她，哪能像如今，连请人过去都这么心虚。 扶姣不知道王管事在想什么，她一路穿行，碰上的下人们都是毕恭毕敬的，还有几个之前为了讨好陆氏而悄悄针对过她的奴婢，路过的时候恨不得把脸皮撕下来千万别让扶姣看见。 对于这样的人，扶姣一眼都没有多看。 不必她来处置，等她入宫，扶勋自然会为了拉拢她而替她处理掉这些人。 很快就到了正厅，灯火通明，大门敞开着，确实如王管家所说，扶勋陆氏还有扶成都都在。 扶姣看过这几人，最后目光落在了陆氏身后的扶玉璎身上。 没想到她也在。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站着，扶勋在正厅中间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又有些亢奋。 扶姣提着裙摆，慢慢走了进去。 她一进门，扶勋便是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 “玉光，你可算回来了。” 扶勋看着她的模样，越看眼睛越亮，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之前是瞎了眼睛，怎么就没看出来自己的次女会有今日的造化呢。 这般想着，扶勋的语气也放得很轻：“爹有几句话想跟你说，你刚从宫里回来也应该饿了？爹命人准备了牛乳糕，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了，先用些垫垫肚子吧。” 扶姣有些新奇，扶勋这个样子实在少见，几乎是带着讨好的。 只是她摇摇头：“不必了，我在宫中用过了。” 这样说倒不准确，扶姣不想在入宫之前太过高调，所以没有在周稷那里用饭。不过周稷派人准备的马车里竟然都准备好了点心和牛乳，扶姣回府的路上吃了些，的确是不饿。 “好好好，”心意被驳了，扶勋也没有半分不快，不再提点心的事：“那坐下吧，咱们一家人说说话。” 扶姣便在扶成都下首落座。 扶成都侧过头，看了她好几眼，见她无论衣裳首饰全都和入宫的时候一模一样才松了一口气。 他其实并不想听扶勋说话，他比扶姣大了好几岁，也比她更快的意识到他们的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早在当初陆氏嫁进来而他和扶姣的母亲硬生生被贬其为妾时，扶成都对扶勋就很难有什么父子之情了。 当扶勋说要将他送到军营历练的时候，扶成都什么都没说就去了，因为他知道，自己是长子，扶勋对他还是愿意栽培的，可是妹妹是个女孩儿，又天性文静内向，若是他不能借着扶勋的势立起来，以后就真的没有人能给扶姣撑腰了。 可是扶成都没想到，他不常在家的这几年，扶姣竟然变了许多，不仅没了往日的怯懦，反而还与这天下间最令人无能为力的男子走在了一起。 那是皇帝啊，扶成都不免有些挫败和惶恐，无论他多努力，爬的多高，面对周稷，他也没办法为扶姣撑腰。 想着这些事回府的时候，扶成都的脸色不大好，结果就被扶勋看出了端倪，在扶勋的追问之下，扶成都将他入宫时看到扶姣的事说了。 本以为扶勋再怎么样也是一个父亲，总该对自己的女儿有些担忧，可没想到，扶勋却一副十分激动的模样，完全不觉得扶姣入宫有什么值得担忧的，反倒是恨不得立刻就将扶姣奉上，以此来换取荣国公府的荣华富贵。 扶成都心寒，更是下定决心从今以后要拼了命去往上爬，至少能让扶姣入宫之后有母家可以帮她。 面对扶成都既担忧又心疼的目光，扶姣冲他笑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 扶勋却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口了。 “玉光，你今日入宫，一切可还顺利？” 知道扶勋的意思，扶姣淡淡的：“还好，陛下给了令牌，出入宫不会受阻。” “原是如此，”扶勋其实想知道周稷是什么时候看中扶姣的，却也还要点脸，知道这事不好问，于是换了个问题：“陛下今日下旨，说你的及笄礼要在凤凰台来办，可说了是什么章程？” 这事在扶姣回府之前周稷交代过两句，只说不必荣国公府操心，宫里会来人，在及笄宴前夜将扶姣接入宫。 扶姣照实说了，并道：“父亲与兄长第二日过去即可。” 扶勋连连点头，不觉得自己作为父亲不能亲自为女儿办及笄礼有什么不妥，都是对周稷在意扶姣的兴奋。 越是一手包办，越是花费心思，不就证明周稷越宠爱扶姣吗？ 在扶勋心里，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可他没问题了，还有旁人等着问呢。 陆氏早就要沉不住气了，眼见着扶勋连提都没提一句，心里发冷的同时也不敢再拖延下去了。 “玉光，陛下要为你办及笄礼，这自然是天大的荣耀，可你姐姐与你是同日生辰，陛下可曾说了，她的及笄礼要如何？可是要与你一同吗？” 第655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54 听到陆氏说这话，扶姣看着她。 扶姣人生的美，一双眼睛就更是五官之中最出彩的地方，她看着人的时候天然的就带着柔情，然而现在，陆氏只能从这双美丽到可恨的眼中看出嘲弄。 那是一种默不作声的讥讽，扶姣面无表情，只是唇角微微带了点弧度，却让陆氏有一种被狠狠羞辱的感觉。 就这么对视了一瞬，陆氏的脸色就十分难看。 陆氏嘴角抽动着，她想要说什么，可是一想到圣旨，一想到扶姣可以通行无阻的入宫，一想到扶姣即将成为周稷的嫔妃，陆氏就不敢。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而已，但是就是这片刻的沉默，让扶勋后知后觉的想到，是啊，陆氏又不是扶姣的亲生母亲，他今日叫她来或许做错了。 于是扶勋毫不犹豫的对陆氏道：“好好的日子你说这些没用的事做什么，陛下日理万机，怎么会想起玉璎及笄这点小事，好了，不过就是及笄礼罢了，办不办的咱们自己知道就行，还拿出来为难孩子。” 语气之中不免掺杂了埋怨。 陆氏失望透顶，却又震惊于扶勋竟然能说得出这种话。就连扶姣都不免多看了扶勋一眼，他这话说的还真够叫人难受的。 若说陆氏真的不明白周稷在这个时候下旨的意思，那定然是不至于的，陆氏再怎么说也是陆太师的女儿，又做了这么长时间的荣国公府主母，她能想不清楚吗？ 圣旨早不来晚不来，就偏偏在及笄礼前几日来，这就是打定了主意要给扶姣做脸，顺便再把她女儿当成垫脚石狠踩一脚。 扶玉璎的及笄礼，陆氏是没抱希望了，只是作为母亲，她终究还是想要给女儿争取一把，虽然扶姣的眼神刺痛了她，让陆氏觉得尊严尽失，可扶勋的这番话才真是让她冷透了心。 这么多年的夫妻，扶勋竟然对她和她的女儿没有半分在乎。 及笄礼，对于女子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事，可在扶勋口中，可不过是“没用的小事”。 扶玉璎从头到尾的低垂着头，可扶姣看到她的指甲都断裂了，显然也是十分难堪。 不过这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扶姣淡淡的移开了目光，既没有被扶勋巴结的痛快，也没有对陆氏母女的讥讽。 要报复她们两个，她有的是时间，及笄礼不过是个开始，还远不到她高兴的时候。 只是扶勋的态度就很有意思了，原来他不是真傻，从前要求扶姣和陆氏母慈子孝的时候也不是没想到她们并非血脉亲生，而是他根本就不在乎。 现在在乎了，想要讨好扶姣了，他便能很快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不妥。 陆氏充满了怨恨失望的眼神在扶勋看来并不十分重要，他不耐烦的挥挥手：“好了，带着玉璎回去吧，我跟成都和玉光还有话说，你们在这儿不合适。” 这句话彻底掀开了陆氏强撑着的所有体面。 她尖锐的声音几乎刺破空气：“扶勋！” 扶勋被吓了一跳，更加不满：“来人，还不快把夫人和小姐带回去！” 很快就进来了下人。 这些人最会拜高踩低，今天的圣旨一下，他们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从前当家做主的主母和大小姐失了势，架着二人的动作没有半分停滞，很快就强行“送”她们回去了。 这下扶勋自觉没了“外人”，终于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事。 扶勋搓了搓手，有些期待的看着扶姣：“玉光，父亲从你兄长口中知晓了陛下的意思，等你及笄礼过后，恐怕陛下就要下旨册封了，你可知道陛下想给你一个什么位分？也好叫我有个准备。” 看着扶勋的嘴脸，扶姣扯了扯唇角：“父亲觉得呢？” 扶勋并没有察觉到扶姣语气中的微妙，当真开始猜测道：“凭借咱们家的身份，陛下怎么也要给你一个三品以上的位分，九嫔之中的昭容尚且空着，倒也合适。” 说完，看了看扶姣的脸色， 发觉她并未有什么表情，接着道： “但也仅仅是合适罢了，若是陛下宠爱，妃位也是能争一争的。” 他说这些，显然是更希望周稷能封扶姣为妃。 扶姣觉得好笑，有意问他：“如此一来，女儿一入宫就与惠妃平起平坐，岂不是叫她难堪？” 从前荣国公府和惠妃交好的事情是人尽皆知的，可是扶勋现在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惠妃虽然尊贵，但咱们也未必怕她，互利互惠的事情，从前做了也就做了，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若是她在宫里与你难堪，那你也不必怕，我和你兄长自然都站在你这一头。” 这一点上扶勋倒还算痛快，这么多年的经营说断就断了。 扶姣看着他，多少给他透了点底：“至少是妃位吧。” 扶勋原本还要说话，想跟她说惠妃这头不必再交好，毕竟之前因为二皇子……总之现在扶姣入宫，早晚也是要生下皇子的，到时候荣国公府与惠妃就是实打实的敌人，现在再交好也是无用，冷不丁听到扶姣这样说，他一怔。 “至少？” 扶姣点了点头，肯定：“至少。” 其实方才扶勋已经往最好的猜，那也没觉得扶姣能一入宫就压惠妃一头。 扶姣即便封妃，在扶勋看来也肯定是不会有封号的，毕竟惠妃是成年皇子的生母，却也只多了个封号，那已经是一定程度上的平起平坐了。 可是现在扶姣却说至少。 扶勋忍不住想，难道陛下还要给封号吗？ 他怀疑扶姣说的太夸张了，可见过扶姣和皇帝相处的扶成都却不觉得。 都是男人，周稷看扶姣的眼神实在是……太明显了，扶成都丝毫不怀疑周稷绝对是很喜爱扶姣的。 皇帝喜欢的女人，给一个妃位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担心。 皇帝的喜欢又能维持多久呢？到时候扶姣今日的风光就都会变成刺向她的尖刀。 扶姣透了点消息，觉得差不多应该足够她这几天过个舒心日子，便起身告退。 她说累了，扶勋就不敢再强留，只能看着扶姣远去，拉着扶成都说了一夜的话。 “成都，你说你妹妹她说的是真的吗？” “……或许吧。” —— 扶姣不知道扶成都复杂的心情，她只知道之后的日子很是舒坦。没人会来打扰她，送来的东西样样都是府中最好的，就这么一直到了及笄礼前一日，从一大早扶勋就带着全府上下的人等。 作为当事人，扶姣竟然是起来的最晚的。 扶勋有些不赞成，可是一想到那日扶姣说的最少是个妃位的话，又把那些说教都咽进了肚子里。 最后只留下一句：“玉光，一会儿宫里来人，咱们要不要给打点打点？” 扶姣懒洋洋的：“随便。” 皇帝派来的人，打点不打点的没什么用。 扶勋以为她是默认了，派人取来准备好的金叶子。 就这么翘首以盼，终于在中午等来了人。 下人扑进来通报的时候，扶勋急忙问：“来了多少人？” 可一向最是伶俐的仆从却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只满口与来与去。 扶勋越发不耐，竟然亲自跑出去看，这一看，他膝盖一软。 这、这是御驾到了啊！ 第656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55 之间转角处缓缓露出半个金色的銮驾，前头开路的侍卫骑着高头大马，只算京城金吾卫便足足有十八人，身后跟着的御前侍卫站成两排，手中握着刀，虽未出窍，但却英武非凡。 看前头便已经是眼花缭乱，而銮驾之后跟着的奴仆侍从就更是数不胜数了。 即便有人眼拙看不出御驾，可只看这排场便知道绝不会是寻常人物，何况扶勋再怎么见识浅薄也是一品国公，御驾还是熟悉的。 为了扶姣，皇帝竟然亲自出宫了！ 周稷并非张扬之人，他平素不喜奢靡享乐，更不爱铺排场面，偶有几次南巡也都瞒着身份，从未有过大肆出行的时候。 端看那富丽堂皇的凤凰台修筑好之后他竟然一次未去便知，周稷绝非那等喜爱出游劳民伤财之辈。 尚未登基时，还是皇子的周稷倒是常常出宫在市井之中穿行，不过自从登基以来，他知晓每次出宫定然声势浩大，索性也再未因为私事出宫。 而现在，只是来接扶姣入宫行及笄礼罢了，这对于天下之主来说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竟然能让周稷亲自来！ 扶勋恍惚之中掺杂着一丝狂喜。 他之前还对扶姣所说的妃位将信将疑，现在，看到周稷出现在这儿，扶勋心中总算是信了。 这般的荣宠，在扶姣之前还有谁曾拥有过？入宫便是妃位，若扶姣能早日生下皇子，恐怕皇贵妃之位也能有一争之力！ 至于皇后……这么多年过来周稷都未曾立后，扶勋和太后想的一样，这皇后之位恐怕是要等皇太子定下之后才不至于空悬。 所以扶勋根本就没敢往那上面想。 震惊的不止扶勋一个。 他身后的所有人，除了扶姣以外每个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就算是陆氏和扶玉璎，早就知道了周稷对扶姣十分看重，可却也没想到天子竟然会直接出宫，就为了接一个扶姣。 下人们也都躁动起来，他们只不过是奴仆，即便主家是国公府，但也未曾见过天颜，这一次借着二姑娘的光，竟然也能看到天子了。 这说出去是值得他们吹嘘一辈子的。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随我出府恭迎圣驾！” 扶勋走在最前头，步履匆匆。 方才他问仆从来了多少人，这是在判断皇帝对扶姣到底有多重视。 接人入宫不过是一件小事，就算只来两个人也足够把扶姣抬到宫门口的，但又是一件大事，不知道前朝后宫有多少人盯着看扶姣入宫的排场呢。 现在好了，就算来了数百人，那也比不过周稷一个。他来了，其余人就都不重要了。 众人连忙跟上，扶姣这个当事人倒是被落在了后头。 她身后一直沉默着的扶玉璎加快了脚步，走到扶姣身边。 扶姣侧头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自从周稷连下了两道圣旨，扶玉璎在府中的存在感就越发弱起来。 也不知道是真的甘心做个透明人，还是因为自己的地位越发高，所以没人敢在她面前提起扶玉璎。不管因为什么，反正扶姣已经很久都没有仔细的瞧过她了。 现在她冷不丁的凑近，扶姣就发现了，扶玉璎真的变了。 这种变化不是说样貌，即便扶玉璎如今失意，但她依然还是会仔细的打扮自己，无论衣着还是妆容，都是十分得体的。扶姣说的变化是气质上的不同。 扶玉璎肉眼可见的变得“寡淡”起来。 曾经的扶玉璎颇有才名，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贵女，她骄傲而又端庄，虽然样貌不如扶姣，可无论何时，她都能力压下面的两个妹妹，成为人群之中的焦点。 那个时候的扶玉璎是很引人注目的。 可是现在，面对扶姣的时候，扶玉璎却天然的低了一头，那种淡淡的矜贵从她身上消失，最吸引人的部分被切割，她的美丽自然也就大打折扣，变得平平无奇起来。 美则美已，却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叫人看了会称赞一句相貌姣好，至于其他，那便不会有了。 扶姣的目光显然刺痛了扶玉璎，她几乎有些神经质的抓住了扶姣的手腕。 “你在看什么！” 那种好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的跳脚，扶姣颇觉无趣：“放手。” “你在讥讽我吗！扶玉光，你别得意的太早，后宫美人如云，你又能骄傲到几时？” “……扶玉璎，”扶姣动了动手，没用力，看着眼眶通红的扶玉璎：“至少我骄傲过，你又有什么好说的？” 见扶玉璎牙关紧咬，扶姣眼神微冷：“放手，再不放，自然有御前侍卫进来帮你放！” 扶玉璎一抖，终于还是放开了握着扶姣手腕的手。 她知道扶姣说的是对的，皇帝来了，若是扶姣迟迟不出去，他一定会派人进来看的。发现自己和扶姣纠缠的话，皇帝才不会管谁对谁错，恐怕她是要吃苦头。 扶玉璎没忘记， 当初安阳郡主只是说了扶姣几句就被皇帝给了好大的难堪，现在更是被囚禁在修了一半的郡主府，连门都出不去。 扶姣头也不回的出门去，将扶玉璎远远落在身后。 她出去的时机正正好，周稷的御驾落在荣国公府门口，所有人都跪下叩头，吴用给皇帝拉开了御驾上的纱帐。 周稷走出来，他的目光从所有弯曲的脊背上掠过，最终对上了一双清凌凌的眼睛。 他的眼神染上温度，走到扶姣身旁。 “朕来接你了。” 第657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56 周稷甚至没有叫起，除了扶姣以外的所有人都毕恭毕敬的矮着身子磕头，只能瞧见周稷略过他们时那玄色的衣摆。 扶勋偷偷抬了一下头，看到了周稷腰间挂着的荷包。 他总觉得有些熟悉，那绣法似乎从哪儿看见过。 想了许久，扶勋突然想起一桩往事。 当初陆氏叫他给扶玉璎请一个绣功师傅，女儿家总是要做女红，虽然高门贵女用不上自己做东西，但是会总比不会的更讨巧。 扶勋觉得有理，所以特意请了年满出宫的绣娘，教了扶玉璎一手好绣功。 那个时候哪想得起还有一个女儿也到了学绣法的年岁，扶玉璎学了，拿着自己绣好的东西给扶勋送来，扶勋觉得有趣儿，就随手挂上了，结果没几日就从扶姣手里又拿到一个。 跟扶玉璎绣的不大一样，但很是神似。 当时扶勋还问过，说她没学过怎么会绣花样儿，扶姣怎么回答来着？扶勋有点记不清了，只能想起来她大概说是从姐姐那儿看来的，扶勋没收她的小物件儿，随口说了一句她不该乱看姐姐的东西。 后来扶勋还跟陆氏说过此事，本意是想当个趣事，结果陆氏却明里暗里说扶姣小小年纪的心眼儿不少，还会偷学。反倒让扶勋真觉得有点古怪了。 自那之后，他给扶姣也请了个绣师傅，但也没怎么用心，随意找了一个织女进来，谁料后来扶玉璎学了琴荒废绣艺，反倒是扶姣学得有模有样。 现在这只十分精细的荷包在眼前晃来晃去，扶勋突然就又想起来了。 原来这是扶姣绣的。 那荷包被皇帝好好挂在腰间，连玉佩都没有带，像是那只荷包备受珍惜，连价值连城的金玉器物都不能与之相并。 曾经被旁人弃之不顾的东西到了皇帝手中，因为是扶姣所做，所以便格外珍贵起来。 这一瞬间，扶勋突然觉得有些羞愧。 他对待扶姣，竟然远不如皇帝用心。 明明他是扶姣的生父，而他还曾多次揣测皇帝只是喜爱扶姣美色。 这一头，扶姣眼看着周稷弯腰俯身，向她伸出手。 宽大温热的手掌摊开在她面前，等待着迎接她。 扶姣慢慢抬起手，将自己交到周稷手中，在肌肤相贴的那一瞬间，周稷迫不及待的收紧了手，将扶姣牢牢护在掌中。 周稷只是稍微用力，扶姣就被他托起来，纤弱的少女站在自己身侧，周稷这段时日空着的心才总算被填满。 终于能将人带回宫去了。 周稷心中别提有多痛快。 而此时，他才终于注意到还有这么多人跪着，漫不经心道：“都起来吧。” 扶勋哪里敢拿乔，立刻站起身，稀稀拉拉的起来了一群人。 面对周稷和扶姣牵着的手，扶勋也不知道周稷私下里竟然会这样……急不可耐，有些尴尬，更多的是高兴。 “陛下，臣斗胆，有一事想问。” 扶勋给王管事使了个眼色，王管事从身后拿出一个很大的匣子，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整套红宝石璎珞头面。 少女在及笄礼上会戴上整套的头面，盘起发髻，便是已经成人，这头面自然是长辈给准备的。 红宝石织金十分华贵，在及笄礼上用也绝不会失了身份，看起来是很用心了。 这是扶勋紧赶慢赶从京城最富盛名的繁珍阁买来的，那东家是个格外会敛财的，为了买这一套珍藏的头面，扶勋又往里面搭了不少银钱，到最后捧回来一大堆没用的东西还有这一副头面。 “这是微臣给小女准备的头面，您看能否用得上？” 周稷轻轻扫了一眼那头面，没什么表情：“不用。” 他自然早早准备了更好的。 不过看了这头面之后，周稷身上的气势明显柔和了一些。 扶勋也不意外。 皇帝自然能亲自来接人，自然对扶姣十分上心，头面这必须要准备的东西不可能会忘记。 但他作为父亲，要是一点儿都不准备的话，难免会叫皇帝以为他对扶姣不好，那便很是不妙了。 见皇帝果然缓和了神情，扶勋就知道今日的事做对了。 他让王管事收起这头面：“既然如此，那这便当做小女日后的陪嫁之物，也还算合适。” “嗯，不错。” 皇帝终于多说了两个字，让扶勋喜出望外。 见扶勋没别的要说，皇帝牵着扶姣的手将人往御辇那边儿带。 “走吧，回宫。” 他特意用了“回”字，其实很不妥，但没人敢说。 扶姣是被周稷亲手扶着上了御辇的，纱帐落下，荣国公府的人望着御辇离去，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二姑娘真是厉害，竟然能让陛下亲自来接……” 被戳了心窝子的陆氏狠狠斥了回去：“多嘴，主子的事轮到你们来说！” 她心气不顺，说话的下人闭上了嘴，可自有旁人心情极好，扶勋欸了一声：“喜事，有什么说不得的？在自己府上还不能说两句了？” 陆氏气得嘴唇都在抖，扶勋拍了拍她肩膀，顺嘴说了一句。 “若是三个女儿都像玉光这么有出息，咱们荣国公府还愁以后吗？” 这下扶玉璎就算再怎么强撑都忍不住了，她死死咬着唇，眼泪从通红的眼睛里流出来，像是血泪。 扶勋一走，下人们也都散开了，可陆氏母女却依然能感觉到有讥讽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扶玉璎受不了这种屈辱，猛地跑开了。 陆氏闭了闭眼，强撑着体面回了自己的院子。 明日就该是扶玉璎的及笄礼了，然而她们连请帖都没敢发出去。 不仅如此，陆氏作为嫡母，明日竟然还要跟着扶勋一块儿入宫见证扶姣的风光。 实在是讽刺至极。 * 扶姣一路坐着御辇入了宫，这一回她没有住在太后的寿康宫，而是直接进了凤凰台。 如今的凤凰台已经不叫凤凰台了，周稷亲自提写了一块匾额，上书“坤宁宫”三个大字。 天为乾，地为坤，坤这个字太大，可周稷起了这个名字，其中心思令人不敢细想。 “朕这两个月重修了凤凰台，添置了许多东西，改为坤宁宫，你进去瞧瞧，可还喜欢吗？” 扶姣欢喜的跑进去，她一向端庄柔弱，还是头一次表现出这样欢喜的模样，比起从前步步小心更符合她这个年纪。 周稷大步随着她一同走进去，却在转角处没瞧见熟悉的身影。 他疑惑，突然听到左边有脚步声，下意识回头，迎上来的是一抹柔香。 柔软湿漉的唇瓣印在他唇角，扶姣踮着脚，手臂环绕在周稷肩上。 因为主动，她脸蛋蒸出粉色，眼睛却很亮。 “陛下，我好喜欢。” 第658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57 这天晚上，周稷梦中都还在不断回味那个柔软馨香的吻。 他当时牙根都发痒，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少女给整个儿吞了，最后却也只能捏了一下她带着笑意的柔嫩脸颊。 “等着。” 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实际上憋了什么坏心思只有周稷自己心里明白。 那些不能示人的欲望和渴求会在某一日彻底爆发，只在扶姣一个人面前展露。 周稷安排扶姣就在坤宁宫住下，他自己反倒很快就离开了。 虽然他为扶姣在凤凰台举办及笄礼的事早就传开，很多人多少都已经猜到了背后真意，但是一日未下明旨，他们二人便并非名正言顺。 等了那么久，也不差这几日的功夫，周稷不愿意扶姣落下任何会被人诟病的争议。 周稷走后，扶姣又再仔细逛了一遍坤宁宫。 匾额已经悬挂在了一楼正堂，不过外头还挂着凤凰台的旧称，周稷说要拆掉，扶姣却觉得这样也不错，凤凰台里面坐落着坤宁宫，两不耽搁。 周稷自然是随她喜欢，于是这里便还是凤凰台。 跟上一次扶姣过来的时候有了不小的变动。 一共三层，温泉未变，毕竟有活水的地方容易潮湿，除了放些杂物观赏外景也做不了其他，索性就在温泉之前立了屏风，置办了茶桌供人歇息，左右两侧一侧打了博古架放了珍玩，另外一侧做了暗室，存放各类杂物。 坤宁宫的一层是最宽敞的，布局与寿康宫相似，都是一正殿两配殿外加两个小间，小间是给奴才们住的，正殿原本是做宴客之用，现在将多余的东西都撤了出去，窗前摆满了各色牡丹，花枝葳蕤格外喜人，更是将两个配殿打通，格外通透，可以想见闲来无事在此品茗赏花的闲适。 然而却也不是完全如此，正堂那一整套纯金打造的凤座金身尊贵，其上凤纹、龙纹、蟒纹和麒麟纹相互交织贵不可言，十二重翎羽缠绕在扶手上，而凤首正对大门，犹如直视来人，若遇妃嫔来往，一眼便可知尊卑。 这些地方都能看出用了很大的心思，然而最让扶姣满意的还是最后一层。 因为周稷是打定了主意让她独享凤凰台和坤宁宫的，所以最后一层也依然打通了四周，变成了极宽敞的寝殿。 金丝楠木仅仅一方便价值斗金，可周稷却用金丝楠木弄出了一张拔步床，比寻常寝宫床榻要舒服许多，上面铺好了织物细软，挂着绫罗纱帐，是极私密的。 拔步床右侧做了很大的衣柜和梳妆台，梳妆台上放的是琉璃镜，妆匣满到冒出来，拇指大的珍珠在这儿也是不罕见的。 扶姣是越看越满意的， 比起她在荣国公府的小院儿，这里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这一次不同之前，是要给扶姣办及笄礼的，所以续金和连枝也随她一起来了，现在也都一脸兴奋的看着这坤宁宫。 之前扶姣入宫带过续金，连枝是头一次进宫的，对扶姣和周稷的事情也全不了解，她只知道自家姑娘得了皇帝的喜欢，却没想到会有这样大的一座宫殿。 “姑娘，陛下待您可真好！这宫殿，怕不是比惠妃还气派？” 续金哼了一声：“那就是天壤之别了。” 扶姣转头，戳戳她们两个的额头：“瞎说什么，宫中行事要谨慎，不可多言。” “是。” 两个丫头应了，连枝跃跃欲试：“姑娘，您若是用膳的话，是不是要奴婢去御膳房提？” 扶姣思索片刻：“应当不用。” 正常来讲是要如此的，不过周稷面面俱到，她不信他没安排过。 果然，不到一会儿的工夫外头就来了人，凤凰台门口是有人守着的，连忙到坤宁宫外通传。 “奴才求见续金姑娘。” 续金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她也有用上“求见”二字的时候。 不过扶姣倒觉得是常事。 主子得势，身边的奴才也水涨船高，续金和连枝以后是要在她身边做大宫女的，自然和平常奴婢不同。 续金下了楼，到跟前才知道，原来是送膳的人来了。 御膳房的管事亲自带着人送到的，足足十二个膳盒，扶姣没露面，他也不恼，对着续金十分殷勤。 “续金姑娘，你瞧瞧，这是陛下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各地菜系都有，劳烦多留意些，看看扶二姑娘喜欢吃些什么，麻烦到时候姑娘跑一趟，咱们也好准备晚膳。” 这么多的东西，续金自然拿不过来，她眼珠子一转，对着管事道：“总管不如跟我上去，叫姑娘直接与总管说了，岂不更快些？” 总管立刻答应下来，带着人鱼贯而入。 这样的场景甚至不止一次，尚宫局、绣坊、内务府都派人来过，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十分妥帖仔细，一直到了傍晚才消停下来。 续金和连枝从一开始的受宠若惊到后来的习以为常，也只用了一下午的时间。 然而这样的热闹却不是每个地方都有。 宫里就这么多人，有门庭若市的，自然也有门庭冷落的。 从扶姣进宫的那一刻，惠妃就开始坐立不安。 她知道自己之前得罪狠了扶姣，现在扶姣入宫，一定会跟她过不去，惠妃不知道为什么周稷没像处置安阳郡主那样跟她算账，这种不上不下的恐惧感让惠妃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现在扶姣来了，惠妃就更是抓心挠肝的难受。 她几次派人去打探凤凰台的消息，可是那是宫里的半个禁地，外面还有侍卫把守，她的人根本就进不去，只能看见来来往往的去巴结扶姣的人。 一次又一次的消息传回来，却都是那些人如何讨好扶姣的消息。 最后一次来人回禀，说扶姣收了内务府送去的及笄礼要穿的衣裳。 惠妃胸膛起伏，到底是没忍住自己的脾气，一把挥落桌上的茶盏。 “一入宫就这么张扬，本宫倒是要看看，她能得个什么位分，有本事就做个皇后，也不浪费她在这儿嚣张一场！” 第659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58 见惠妃的确是动了真火，惠妃身边的大宫女连忙上前：“娘娘，您这是说什么气话呢，一个小丫头而已，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如此不要脸面的勾引长辈，实在是令人不齿，这样的人，就算陛下被她迷惑住了，太后娘娘也绝不会允许她入主中宫的。” “哼，”惠妃压了压心里的气：“保不齐咱们这位扶二姑娘就有什么厉害的本事呢。” 可惠妃说是这样说，她也打心底里不觉得扶姣能有这个造化。 有些时候能说出口的话都是笃定一定不会发生的，就比如刚才，她气上心头忍不住嘲弄一句，实际上是因为惠妃根本不认为扶姣有这个本事。 对于扶姣入宫能封什么位分这事，惠妃这段时间私下里也琢磨过好几次了。 她和扶勋的看法相同，觉得再如何也就是个妃位到头了。 即便扶姣真的封妃，惠妃膝下还有个成年皇子，倒也不至于怕了她。 这么一想，惠妃心里舒坦了些：“就由着她张扬几日，等她入了宫，自然有她的好果子吃。” 后宫佳丽三千，可不止惠妃一人对扶姣心有不满。 德妃、敏妃都不是省油的灯， 还有下面虎视眈眈的昭仪、婕妤和低位妃嫔，少不得都要试一试这位新人的斤两。 到时候惠妃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见到扶姣狼狈不堪的模样。 深宫之中与惠妃一样的人很多，不少宫中的红烛一直亮到白日，终于到了扶姣及笄礼的日子。 除了皇帝，包括扶姣自己在内，没有人在今日之前知道这场及笄礼的真容，只是扶姣一觉醒来，就听见外面有细细的动静，而续金和连枝已经站在她床边，准备替她沐浴更衣。 明金对少女的及笄礼十分重视，一共有十六道礼制需要一一行过。 扶姣穿上采衣采履，安静等待奏乐。 而外面，扶勋和陆氏早早就进宫来了，他们惊讶于凤凰台的奢华精致，正愁不知怎么迎宾就位，就见到一位嬷嬷迎面走来。 这嬷嬷瞧着有些面熟，但扶勋一时想不起来了。 直到那嬷嬷走到跟前，对扶勋微微点头：“荣国公，老身李氏，曾忝为陛下乳母，陛下下旨，命老身今日回宫为扶二姑娘主持及笄礼，您二位一旁坐下即可。” 扶勋这才猛然想起。 李氏是周稷的奶娘，当初周稷登基，特许其回乡，不仅册封诰命，李氏的儿孙也都在朝为官，在江南水道分管盐铁，是世代肥差。 如今论起品级来，李氏和扶勋这一品国公也不差。 第一反应是李氏来做正宾，扶勋便问了，谁料李氏竟摇了摇头：“老身并非二姑娘正宾，荣国公稍候片刻，自然知晓。” 无奈，扶勋虽然为扶姣生父，可李氏有圣旨在手，他也只能坐在一旁，看李氏十分熟练的迎来送往。 往来宾客都是达官显贵，其中自然有熟悉李氏的，神色更加谨慎，却频频看向扶勋。 虽说李氏主持十分体面，可亲父在此，怎么轮得到旁人呢？ 有几个来之前想要跟荣国公攀关系的官员脚步一转，决定再观望观望。 一直到座位坐满，正宾也迟迟没有现身，其中平南郡王妃、定国公夫人，延平老郡主这些资历品级都够格的已经全在，却无人认下正宾。 席间开始有人窃窃私语，猜测这正宾到底是什么来历。 “难道是哪位大长公主？” “不能，”立刻有人否认：“三位大长公主都不在京中，各自在封地，若是入京，早就会有动静，没道理直至今日也不见人。” “那会是谁？这扶二姑娘当真是不一般，荣国公却有意思，自己的女儿不上前迎宾，反倒另让他人来做，不过李老夫人是陛下乳母，说起来也不比荣国公逊色。” 周稷能让李氏过来，就是知道以她的身份绝对能压住人，不会有人对扶姣嚼舌根，至于扶勋，他哪会管。 众说纷纭之际，站在门口的李氏却眼前一亮，她毫不犹豫地跪下： “恭迎太后娘娘！” “……什么？是谁？” “是太后？” “天，这是、这真是昏了头了吗？” 太后做正宾，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哪怕是公主及笄也未曾有过这般事，可眼看着太后已到，谁也说不出这事是假，李夫人赶紧迎了上去，请太后上座。 随着太后坐下，所有的小动静都消失不见，他们惊疑不定，却不敢多发一言。 李氏很快致辞，而郑寸心从定国公夫人身后出来，将所需一应物品摆好，乐声悠扬，扶姣从坤宁宫中走出来。 她一出现，未曾见过她的人瞬间便明白为何今日会有这么大阵仗了，就凭这位的姿容， 的确当得。 扶姣跪坐，郑寸心拿着一把玉梳将她长发梳好，太后已经净手，若是别人，此刻应当与扶姣一同跪坐绾发，可太后身份尊贵，不宜如此，便由扶姣上前跪坐，叫太后为她梳头加笄。 摆在太后手边的是一整套头面，皇帝准备的自然比扶勋那一套红宝石的更要珍贵许多，头冠与大簪是鎏金点翠，其下步摇与小钗只看得出是象牙，却并非洁白，而是淡淡的粉，与椿色翡翠的发梳斜着送入浓密的发髻之中，便是流光溢彩的牡丹头。 浓淡合宜而不显突兀，衬得扶姣本就十分的姿容更艳色夺目。 扶姣向太后行礼，太后对她点了点头，扶姣便在郑寸心的搀扶之下回了内室。 换上了昨夜内务府送来的天水碧广袖大裙，扶姣再度走出去，迎接所有人的恭贺与祝福。 及笄礼的流程繁复，因为太后年岁已高，到这儿便不再继续，由平南郡王妃代为正宾，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也已经展露出了扶姣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当最后一道礼制结束，众人看着向他们作揖的扶姣，心中十分复杂。 怕是今日之后再见到扶姣，他们便要对这个小辈行礼问安了。 说什么来什么，就像是周稷有多么等不及，早早就派了人监视，等礼成的瞬间—— “圣旨到！” 第660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59 吴用衣冠肃正，左右侍卫齐具，入门时有钟鼓鸣声，满殿皆静。 “荣国公次女接旨！” 扶姣从众人身后走出来，站在最前头，跪下。 “臣女接旨。” 所有人屏息，看着这样大的阵仗，暗自猜测着皇帝会给扶姣一个什么样的位分。 吴用展开圣旨，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仰乾坤之功，定九州之德，阴阳垂和，必生贤淑之高格。咨尔荣国公次女扶氏，系出名门，世笃忠贞，性禀柔嘉。幼承庭训，通诗书而知礼；长娴内则，秉德惠而含章。容仪端丽，有淑美之姿；言慧行和，具母仪之范。” 圣旨宣读至此，无论男女长幼，目露惊骇之色，母仪二字非皇后不能用，如今这圣旨既出，难道是要册立皇后？ 人群渐渐骚动起来，圣旨没停，他们不敢动，可依然能从猎猎风声与轻微的衣料摩擦声中察觉到众人的不安。 扶姣尚未有反应，可跪在正中的荣国公已经满脸是汗，神色扭曲，看不出是喜是悲。 依然有人心存侥幸，如今中宫无主，或以皇贵妃代之，即便母仪天下之说略有不妥，也许是礼部一时失察。 若在此之前皇帝透露出要册封扶姣为皇贵妃，朝中必定有二皇子的附庸上前反对，可现在圣旨如此，比起皇后，他们倒宁可是皇贵妃了。 皇贵妃位同副后，但终究不是皇后。 然而接下来却容不得他们怀有侥幸之心。 “朕躬理万机，六宫虚置，今中宫虚位，当正椒房以主内治。滋养皇太后慈谕，俯顺群臣，敬告天地，谨授扶氏以金册凤印，册封为皇后，于次月行册封大典，统御六宫、表正万国。钦此！” 吴用收了圣旨，恭恭敬敬地俯身，在扶姣谢恩起身之后将这圣旨双手呈递：“娘娘。” 他这个时候就已经改口了。 身后的大多数人都一脸麻木，少有的神情激动，很难说清这激动里头是正面更多还是负面更多，可是圣旨既然已经宣了，那就一定没有收回的道理，不管那些牛鬼蛇神有多少理由来说扶姣不适合母仪天下，他们的那些话也说不出口了。 这时候才有人恍然大悟，为什么皇帝要将这件事情瞒得这么好，直到今天才公之于众，若是皇帝早早说了他要立后，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打得头破血流。 续金和连枝在后面高兴得快要哭出来，圣旨已下，虽然择定的吉日是在下个月，册封大典尚未举行，金册凤印也还没有到手，但是扶姣也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皇后了。 “怪不得……” 有人窃窃私语：“也只有皇后娘娘有这个福气，能叫太后娘娘来做正宾。” 如梦初醒般，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扶姣身上。 是啊，他们才想起来，这位皇后娘娘也才刚刚及笄，还十分年轻。 谁能知道未来的几十年里有了皇后，宫中又会有怎样的变动呢？ 吴用见扶姣收了圣旨，神情恭敬，他后退几步，侧身让开，周稷便从大门处走进来。 才刚刚起身的宾客们又再度跪下，接见天子。 周稷的目光落在扶姣身上，浮起一层又一层的惊艳，最终看到扶姣雪白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那道圣旨，眼中闪着细碎的光。 “平身。” 短短两个字，却足以听清楚其中的愉悦。 了解周稷的老臣们很难相信，他们这位英明神武的皇帝立后竟然真的只是为了心向往之。 当周稷走到扶姣身边，亲手将她扶起来的时候，似不经意般称她：“皇后不必多礼。” 扶姣抿了抿唇，轻轻的瞪了他一眼。然而眼中的悦色却是挡也挡不住，分明就是一副少女柔情的模样。 周稷胸膛中被另外一种情感填满，从今日起，她终于是他的妻。 及笄礼的宴饮是御膳房负责的，比起万寿节的宫宴都不差，这里大多数人都各怀心思，只有少部分人才能专心饮食，定国公一家便是少数人中最气定神闲的。 郑寸心作为赞者，本该在扶姣礼成之后陪她进房中更衣的，可现在周稷一来，十分自然的就将扶姣带进去了，根本没有她做事的余地，弄得郑寸心生了点闷气，在定国公夫人身后大口吃着一盘香酥鸭，当成皇帝的肉在嚼。 不过可惜，这只能安慰到她自己，周稷还是揽着腰把扶姣带回了内室。 现在他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哪怕这个动作显得十分亲密，却也没有人敢乱嚼舌根的。 一到里头，周稷便将扶姣带到自己身前，他手掌托在扶姣脖颈，以一个非常爱惜的姿势将人抱在怀里仔细打量着。 昨日匆匆见了一面，都没有怎么好好说过话，周稷十分想她。 扶姣脸上的妆很薄，掩盖不住她本身的血色，唇上涂了一点胭脂，越发美艳动人。 周稷看得有些入迷，渐渐低头下去，扶姣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眼睫颤颤，男人喉结滚动。 鼻尖是先碰到的，一点温热，周稷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是没什么出息，只是这样而已就乱了呼吸，唇相互覆压的瞬间，不只扶姣，周稷也哼了一声。 爽的。 一碰上便停不住的，周稷将唇上的口脂尽数吃了去，品尝到的却不是口脂的味道，而是叫他流连忘返的香，难以遏制的研磨一会儿，周稷才开始攻城略地，撬开雪白的齿列，探索最里面的甘甜。 扶姣手掌撑在周稷胸膛前，将那里的衣裳攥紧发皱，昂贵的衣料因此变得乱七八糟，然而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去管什么劳什子衣裳。 直到那诱他低头的胭脂都没了，周稷才喘着气抬头，与扶姣额头相贴，缓解几乎销魂蚀骨的快意。 扶姣眼睫湿漉漉的，沾上了生理性的泪珠，她眨眨眼，视线还有些朦胧，落在周稷脸上时突然泛出一点犹豫的笑意。 周稷挑眉。 扶姣指尖按在他唇角，声音还是娇颤颤的：“胭脂。” 这位在外英明的君主唇边沾染了他新婚妻子的口脂，一片模糊的红，清晰的见证了方才的亲密。 第661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60 周稷漫不经心的抹去那一点嫣红，垂目：“取笑朕？” 扶姣摇头，她哪敢啊。 只是她现在鬓发微乱，唇上的口脂也没了，这样出去一定会被人看出端倪的。 “过来。” 周稷牵着她的手，将人带上楼，也不用扶姣自己补，他指腹捏着口脂，示意扶姣抿一抿。 扶姣犹犹豫豫的弄好，周稷又饶有兴致的拿起桌上的螺子黛。 “朕给你画眉？” 扶姣用不大相信的目光看了看周稷。 男人手掌宽大，掌心和指腹都有薄茧，一看便知道是习武惯了的，手上一向操纵的都是刀枪。登基之后更是执掌天下大事，御笔朱批。 根本不像是会这些闺阁之趣的。 周稷捏着扶姣下巴，握着螺子黛，他打量半晌，在扶姣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又放下了。 “姣姣无需这些矫饰，画蛇添足罢了。” “陛下不会便说不会，”扶姣抿唇，耳侧微红：“为何说这些胡话来哄骗我。” 周稷失笑：“皇后丽质天成，有目共睹。” “走吧，”周稷给扶姣弄好耳边微散的发：“再不出去，旁人该以为朕把你吃了。” 说完，周稷自己都诧异，他从来没说过这种荤话，面对扶姣的时候倒是自然而然了。 果然，将人惹恼了，扶姣噌的站起身，略过他便往外走，周稷无奈追上去：“朕的不是，皇后莫气。” 见少女脸蛋粉粉的回头看他，周稷沉默了一瞬，又没忍住：“情难自禁。” 这回扶姣是真的不理他了，自己跑出去，到了门口就又是那个端庄稳重的扶二姑娘，不，该说是皇后娘娘了。 她一出门，所有人都唰唰看过来，起身行礼。 见郑寸心也跟着一块儿正经八百的喊拜见皇后，扶姣有点想笑，抿了抿唇：“都起来吧。” 分寸拿捏的极好，只是和周稷说话时十分相像。 众人便继续宴饮，只郑寸心见周稷还没出来，偷偷走到扶姣身边与她说话。 “皇后娘娘，阿姣，你真的是皇后了啊。” 这里面有感叹也有惊讶，郑寸心见过周稷对扶姣的用心，却也没能想到扶姣是一点苦头都不用吃就能坐上皇后之位。 作为朋友，郑寸心为扶姣高兴。 可另一层面，郑寸心有点别扭，她凑在扶姣耳边：“我爹说，我或许要嫁给大皇子了。” 扶姣侧头看她。 若说意外，其实也没有那么意外，梦中与她并无联系的郑寸心便成了大皇子妃，扶姣那个时候是二皇子的妾侍，还曾见过她，向她行过礼。 只是大皇子同样有心皇位，未来她与郑寸心之间的关系，恐怕就不能再如今日般单纯了。 扶姣问她：“你心悦大皇子吗？” 郑寸心摇头：“当然不，但这事并非我能扭转。” 其实倒也不是定国公和夫人的意思，而是郑寸心祖母的意思。 “祖母年事已高，父亲也不敢违拗祖母心意，其实父亲并不认为大皇子是良配，但……唉，总归大皇子比起二皇子还能好些，至少还算个英武男子。” 郑寸心是军营里长大的姑娘，最不喜欢羸弱书生，二皇子在旁人看来是个文雅公子，但郑寸心眼中，那就是个绣花枕头。 扶姣却若有所思。 “这事或许还有转圜余地，你别急。” “什么意思？” 郑寸心眼睛亮亮的。 扶姣笑了笑：“我也不敢确定，但你等等，只要大皇子还没提亲，这事就没定下。” 定国公老夫人既然能这么决定，就代表大皇子和德妃有这个意思，不过若想真正成婚，还要皇帝点头。 大皇子注定与她是敌非友，郑寸心既然不愿意，扶姣当然能拦就拦。 得了扶姣这句话，郑寸心放心不少，听见动静，见皇帝追了出来，撇撇嘴又回到自己座位上了。 今日的及笄宴不管宾客们是何种心思，有周稷亲自坐镇，表面上还是宾主尽欢的。 等入夜，宾客们纷纷辞别，也到了扶姣该出宫的时候。 因为封后大典需要等良辰吉日，下个月初六是最近的一日，所以扶姣还是要回荣国公府待嫁。 周稷将皇后的令牌交给她，没有金册凤印，令牌便是唯一的身份象征，有这令牌在，荣国公也得听她的。 扶姣知道是周稷怕她在荣国公府受委屈。 “这人你带回去，”周稷侧头，一个身材高挑的宫女站了出来：“她叫银一，能护你周全。” 银一便向扶姣行礼，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但扶姣知道，银一绝对不是简单的宫女。 她没有拒绝，带着银一一起上了回荣国公府的马车。 路上很安静，扶成都策马在她轿子旁，扶姣一路闭目养神，她今日也是累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的府，等扶姣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在自己院中的床上躺着了。 扶姣掀开被子，想喝点水，外头就有一点压低的声音。 “娘娘？” 扶姣适应了一下这个新称呼： “无事，我口渴。” 银一就重新回到原位，替扶姣守夜。 扶姣想了想，走到门口，隔着门问：“我是怎么回来的？” 银一答话：“回娘娘，是奴婢背您回来的，您请放心。” 扶姣了然，喝过水又重新上床睡下。 因为有银一，她显然睡得更熟了，等晨起听见动静时，竟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她又一次梦见了前世，这一回很多细节都更清晰了，有许多她之前没注意到的事情在脑子里反复回溯，比如扶成都在她死前都一直未娶妻，每次宫宴却都在看锦衣华服的大皇子妃。 郑寸心…… 扶姣有点恍然。 儿女情意真是奇妙的东西。 她抽神回来，门被打开，进来的人却不是续金连枝，也不是银一，而是扶姣忽略已久的露芝。 她端着一盆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见扶姣醒了，连忙说道： “姑娘，奴婢给您打好了水，沁了新鲜的玫瑰，用来洗脸最好了，很是滋润，奴婢伺候您吧？” 扶姣目光下落，在那漂浮着几片玫瑰花瓣的水上看了一眼。 无事献殷勤，定有古怪。 她浅笑：“好啊。” 第662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61 扶姣眼看着露芝脸上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她走近，将那盆水放下。 水盆上搭着一块儿布巾，露芝用手将那布巾浸入水中时明显有片刻的犹豫，但最终她还是将布巾打湿，恭恭敬敬的递给扶姣。 “娘娘请擦脸吧。” 不知道是不是扶姣的错觉，她看着露芝的手，总觉得好像比方才红了一些。 她迟迟没有动作，露芝有些手足无措：“娘娘？” “放下吧，”扶姣随意找了个借口：“水有些烫了。” 露芝勉强笑了一下，可方才扶姣根本就没有碰过水啊，怎么会知道烫不烫呢。 但是如今扶姣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任凭她搓圆捏扁也不敢吭声的窝囊小姐，而是明金的皇后，无论这话听起来有多荒谬，她也不能反驳。 “是。” 将浸湿了的布巾放好，露芝慢慢后退。 正要回头的时候，她的后背冷不丁撞上了另一人，露芝仓皇回头，银一就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 露芝吓了一跳，差一点就要叫出声来，看清楚银一的模样之后不敢抱怨什么，低着头退了出去。 银一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头，连忙到扶姣身边。 “娘娘，露芝送了什么进来？” 扶姣抬手一指，指尖点了点那尚未动过的水和布巾：“你瞧瞧。” 银一第一反应是去看那盆浸泡了玫瑰花瓣的水，然而无论是器皿还是水，亦或者是玫瑰花瓣，都没看出有什么不同。 她又要去碰布巾，扶姣提醒了一句：“别直接碰。” “是。” 银一从怀中掏出一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手套，戴好了之后才去拿那布巾，放在脸前嗅了嗅，手指捻动布巾，神情严肃：“娘娘没有用过这东西吧？” 扶姣摇头。 “上面是什么？” 她问。 银一道：“尚不能确定，奴婢不擅药毒，得拿回宫中去给太医看看。” 扶姣却说：“未必只有太医知晓其中蹊跷，你先去坊间医馆找人瞧瞧，不必兴师动众。露芝只不过是一枚棋子，若是打草惊蛇，恐怕背后之人会先一步杀人灭口，到时候死无对证，岂不是可惜？” 银一有些诧异：“娘娘知晓露芝不对劲？那为何还要把人留在身边伺候，这不是给了幕后之人可乘之机？” “可若非如此，今日又怎能这么快的就将狐狸尾巴给揪出来呢？” 扶姣面上流露出一点笑意，银一恍惚，竟然觉得自己在扶姣身上看到了与陛下如出一辙的运筹帷幄。 被派来伺候扶姣的时候，银一虽然不至于有什么负面情绪，却也下意识的觉得自己恐怕要辛苦些才能守得住这位皇后娘娘的安全，现在那种不经意之间便在心里扎根的轻忽瞬间被拔除，银一姿态更加恭敬。 “是，奴婢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银一身上不知道有什么奇特的功夫，扶姣一个眨眼之间人便不见了。她做事谨慎，将手上那块有问题的布巾带走之后又留下一块大小相似的，乍一看上去没有丝毫不同。 等了一会儿，扶姣扬声：“露芝。” 很快就传来了脚步声，露芝低着脑袋，两只手都在袖子里塞得严严实实。 “娘娘有什么吩咐？” 她瞧瞧往上看了看，发现扶姣面上还有些许湿润，应当是净面过了，松了一口气。 扶姣却问：“你手怎么了？” 露芝啊了一声，下意识将手往身后藏了藏：“没什么，只是秋日干燥，手上起了些皮，怕污了娘娘的眼睛。” 扶姣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直到露芝脸上都沁出汗珠才放过她。 “原是如此，没什么别的事，我擦完了，你把水拿下去吧，叫连枝来给我梳妆。” “是！” 露芝的声音比起方才要轻快许多，扶姣眉眼含笑，看着她一身轻松的将水拿下去。 若是注意看的话就会发现，露芝是特意避开了布巾的位置将水盆端走的。 连枝进来的时候看扶姣十分高兴，跟着心情也好起来：“娘娘今日怎么这么开心？” 扶姣抬手将一只喜爱的步摇递给连枝：“没什么，见了一只大鱼。” 连枝纳闷：“大鱼？” 扶姣笑而不语，略过这个话题，道：“一会儿你找一方面纱来，入秋了，院子里花太多，我闻的香气杂了不舒服。” 虽然之前没听扶姣说过她闻着花香会不舒服，但连枝还是听话的取来了，当天扶姣就吩咐了续金，去扶勋和陆氏那儿都通报过，说她这两日要在房中习琴，没有要事不接来客。 因为扶姣封后，很多京中勋贵都借着交际的名头过来想要和扶姣搭搭话，她一说不见客，扶勋也不敢有怨言，只能将那些来攀附的人打发走，心中却纳闷儿，跟陆氏说起此事。 陆氏勉强提起精神与扶勋说着话，但心里总觉得这件事另有蹊跷，次日就去了扶玉璎院中。 一到院门口，见这些天一直沉郁消极的长女竟然有心情在院子里品茶，她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玉璎！” 扶玉璎听见陆氏的声音，转过头来，脸上似乎还隐约带着笑意：“母亲，您怎么来了？” 陆氏几步走到扶玉璎身边，她将院子里的奴婢们都屏退，却还是压低了嗓子：“你都干了些什么！” 扶玉璎笑意不减：“母亲在说什么？女儿听不明白。” “说谎！”陆氏急得嘴上都要冒出泡来：“你知道我的意思，你说，扶玉光不见客是为什么？” 扶玉璎脸上装模作样的笑意渐渐消散，透露出阴狠与快意：“或许是她烂了脸，见不得人了呢。” “你！” 陆氏大惊，随即扯着扶玉璎的袖子将人往屋里带：“你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怎么，”扶玉璎冷冷的盯着陆氏：“母亲不敢与她为敌，难道还要让女儿忍气吞声吗？她害我如此，我若是什么都不做，叫她舒舒服服的入宫去做万人之上的皇后，那我这辈子都不会甘心！” 陆氏头晕目眩，指着扶玉璎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儿！” 陆氏是真的没有想到，扶玉璎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正的主意，扶姣如今已经是皇后，她这样害她，一旦被发现就是死罪，甚至有可能株连家族，她是怎么敢的！ “虽然嫁不得二皇子，可你表哥也不是碌碌无为之辈，比起你妹妹，你已经算有个好归宿了，你怎么就这么莽撞！” 扶玉璎一把甩开陆氏：“不！” 她满眼都是恨意：“什么好归宿，凭什么她扶玉光能做皇后，我就只配嫁给寻常人呢？何况表哥分明就已经被陛下厌弃，哪里还会有什么出头之日！” “母亲，你不是常常说，想要的东西就要去争取，女儿这就是在争取啊，只要扶玉光做不成皇后，那惠妃就不会给二皇子另寻他人了，我们荣国公府的女儿还是能成为皇子妃，这不好吗？” 陆氏眼中都是泪，她嘴唇抖动：“……你疯了，你疯了！就算她毁了容貌又如何，圣旨已下，她已经是皇后了！何况，她随时都能进宫，宫中太医医术了得，怎么就看不好她了？你这不是在做无用之功吗？” 扶玉璎沉默着，良久：“不会，那药起效很慢，最开始只是长些红斑，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入宫的，等红斑扩大变成水泡的时候，就算是太医也来不及了。” 她笑着看向陆氏：“母亲，我承认你说的对，她的确已经是皇后了，但是面对一张已经毁了的脸，皇上还会一如既往的宠爱她吗？一入宫就失宠，这就是我送给她的封后贺礼。” “即便我不能成为皇子妃，不能成为皇后，可她也绝不能顺顺利利的获宠。” 第663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62 陆氏是踉跄着从扶玉璎的院子里出来的，可是一到了门口，人多眼杂，她又不得不板起国公府主母的架势，昂首挺胸的走回去。 但陆氏心中有多么忐忑不安，只有她自己知道。 与扶勋成婚将近二十载，陆氏生育了三个孩儿，幼子年少尚不知资质，她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两个女儿身上。 如今次女扶玉宁被皇帝责罚到了京郊庵堂，眼看着这辈子已经完了，就算侥幸能够重回府中，却也不会再有勋贵人家愿意迎娶，与出家无异。 越是知道这样，陆氏对仅剩的长女就越发在意。 其实当初生下扶玉璎的时候，陆氏也是吃了苦头的，她怀了三个孩子，只有扶玉璎让她害喜严重，扶玉璎又是早产，生下来就占据了陆氏所有人的心神，这三个孩子当中，她最疼爱的也是扶玉璎。 为了扶玉璎能好好的，陆氏甚至放弃了为扶玉宁报仇，她不去想不去看，不敢跟扶姣作对，就为了让扶玉璎能平平安安的嫁人成婚。 可是现在，扶玉璎自己动了手，陆氏不知道她是怎么弄来的药，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背着自己威胁了露芝，可现在木已成舟，哪怕陆氏再怎么后悔没有看紧扶玉璎，也已经是于事无补了。 陆氏的煎熬没人知道，她白天应付着府中大小事务，还要看扶勋因为家中出了一位皇后而情绪越发高昂。 这个时候扶勋已经完全想不起来自己还有另外几个孩子了，满心满眼都是扶姣，盘算着以后家中要如何为她出力，至于再过不久就是扶玉璎成婚之日，扶勋早就抛之脑后，从头到尾都没提过一句。 随着婚期将近，陆氏提心吊胆，几次三番派人去打听扶姣这段时间的动作。 扶姣有所察觉，但并未理会，她这段时间鲜少露面，就算出去走动也都是带着面纱的，面对陆氏频繁的试探，她只当不知，按照寻常那般几乎日日与皇帝书信往来。 今日那只皇宫飞来的白鸽又一次落在窗边，扶姣打开窗子，从鸽子脚上解下信纸，展开—— “盼卿归。” 短短三个字，似乎写尽了相思，扶姣提笔，在信纸上写下字字句句。 比起周稷，她的信要长许多，将自己从早到晚的细碎趣事写下来，生动又可爱。 她顿了顿，在末尾说家中花园里多了些紫薇花，她去花园时不慎沾染到，有些难受。 将信纸重新绑回去的时候，银一敲了敲门。 “娘娘，大夫请来了。” 之前露芝拿来的那布巾已经被查清，上面的药物并不算十分罕见，甚至那根本不是药物，而是一种花的汁液，那花本身无毒，可花枝碾碎弄出来的汁液却能让人肌肤受损红肿，在短短几日内就会燎起水泡，只要一起水泡，就一定会留下疤痕，几乎无解。 扶姣压下这事没提，只跟银一说让她以自己风寒的名义请大夫入府。 大夫这便来了。 她关上了院门，让大夫留在这儿大概半个时辰，这段时间足够陆氏派来的人探听清楚并回去禀报，然后又让大夫出府去，随后银一出门，丢了一套破碎的茶具在外头。 这一切都被禀告给了陆氏。 陆氏惊疑不定，心中也升出些喜悦：“难道真如玉璎所说，她中了招？” 若是可以，陆氏巴不得扶姣不好过。 “一定是了，”丫鬟附和：“若不是生气到极点，怎么会摔了一整套的茶具呢。” 陆氏点点头，觉得这丫鬟说的很有道理。 “也罢，是我太过于谨慎了，险些错过了这个良机，既然事成，那我也不必担心什么了，去，把我给大姑娘准备的陪嫁单子拿来，我再斟酌斟酌。” 陆氏正高兴着，晚上的时候扶勋就急急忙忙的进来，一进门就质问：“你这主母是怎么做的，皇后对紫薇花过敏，你怎么还让人往花园里搬，皇上今日召我，险些就要降罚，赶紧，派人把所有紫薇花都送走！” 问得陆氏满脸茫然。 “紫薇花？什么紫薇花，国公爷在说什么？” 扶勋虎着脸：“就花园里的紫薇花，不是你前段时间派人摆出来的吗，快撤了，前两日皇后去花园散步的时候沾染了花粉，昨日晚上便不舒服了，今天大夫都上了门，你难道不知道？” 陆氏掩盖不住惊色，一时不察说漏了嘴：“她是因为过敏才请了大夫，不是……” 知晓自己失言，陆氏连忙住嘴，却已经被扶勋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什么意思？” 风雨欲来。 第664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63 扶勋才智的确普通，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依然还停留在工部侍郎的位置上不得寸进。 可他也绝不至于察觉不出内宅妇人的心虚，尤其是陆氏刚刚变现得如此可疑。 见陆氏神情有些紧张，扶勋越发怀疑，他上前几步，盯着陆氏：“你刚刚的意思是说， 皇后娘娘并非因为紫薇花过敏，而是有别的缘故？你都知道些什么？” 陆氏连忙摇头，矢口否认：“国公爷听错了，方才妾身是在说从前花园里也摆放过紫薇花，也没见二姑娘……皇后娘娘过敏啊。” 扶勋狐疑：“是吗？” 陆氏连连点头。 扶勋并不很相信陆氏说的，但紫薇花过敏的事是扶姣在信中写给皇帝的，今日皇帝又特意将他叫去针对此事说了好一会儿，扶勋只能暂时压下怀疑。 “既然如此，你就赶紧将那花给移走，今日陛下发话，若是咱们府上再如此不周全，就要将娘娘接到宫中，到时候就是在寿康宫出门，你要知道，这对于国公府是多大的耻辱。” 他警告道：“你最好不要搞什么小动作，如果敢耽搁了皇后娘娘入宫，我就算是和你们陆家撕破了脸，也绝不叫你讨到好处！” 扶勋话中的严肃让陆氏心中又惊又惧，她的父亲陆太师渐渐老了，之前因为扶姣的事情连累了陆汲也让大哥对她心怀不满，如果扶勋真的铁了心不叫她好过，恐怕陆家也不会舍下面子保她。 陆氏不知道扶姣为什么要说她是紫薇花过敏，是早早察觉了不对所以用紫薇花来警告她，还是说是中了招却不敢对皇帝说害怕自己被嫌弃…… 若是前者，她和女儿就是被套进了局中，早晚会被清算。 强烈的不安促使陆氏在扶勋离开后就立刻派人将扶玉璎叫来房中，问她是否确定扶姣已经中招。 扶玉璎十分笃定：“除非是露芝骗了我，但那不可能。” 露芝是陆氏手底下一位陪嫁嬷嬷的女儿，正经的家生子，父母都在陆氏手下讨生活，被牢牢拿捏着，她绝对不敢阳奉阴违。 陆氏听闻也只能安慰自己或许当真是扶姣害怕毁容之事传出去，所以才故弄玄虚。 今日那大夫来府中八成也是扶姣为了治好自己的脸。 “你心中有数就好，马上就快到你出嫁的时候了，等你到了陆家，娘也就安心了。” 扶玉璎眸光闪烁：“娘你放心，只要扶姣得到教训，我在陆家就一定会安分守己，好好和表哥过日子，也好督促表哥上进，早日挣得高官厚禄。” 陆氏默了默，其实她并非这个意思。 就陆氏自己而言，她并不十分在意夫君的仕途，否则当初也不会因为扶勋相貌堂堂就舍弃了许多更有前途的青年才俊了。 从这一点上看，长女与她并无相似之处，反倒是为了二皇子而被惠妃利用的次女和她如出一辙。 想起被困京郊庵堂的次女，陆氏又是心中一痛。 其实次女的错处当真就那么大吗？她也只是被蒙蔽利用罢了。可是谁叫她正好撞在了枪口上，皇帝盛怒，所以才得了这样重的惩罚。 想到此处，陆氏心中狠狠一抖。 若是长女这一次的手段被发现…… 陆氏打了个哆嗦，她不敢接着往下想。 “好了，你先回去吧，娘也只是叫你过来问问，你就安心准备好嫁人就是了。” 扶玉璎有些莫名的看了陆氏一眼， 告退了。 空留陆氏自己一个人提心吊胆。 在这样的不安之中，很快就到了扶玉璎出嫁前夕。 这段时间里，陆氏频繁的派人到扶姣院子周围打探消息，得到的却都是些普普通通的话，哪怕扶姣召了大夫，却也都是民间的医者，从未传召过太医。 陆氏越来越偏向于扶姣是在掩盖自己已经毁容的消息，而迟迟没有发难是因为她根本找不到证据。 而随着扶玉璎婚期将近，陆氏也放下心来，在扶玉璎成婚之日的前晚去了扶玉璎的院子。 出嫁女都要有这一遭，她作为娘亲，也该教导女儿新婚之夜的事。 陆氏坐在扶玉璎床边，看着女儿羞涩而又美丽的脸蛋，心中渐渐安宁。 过了今夜，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陆氏这样想着，打开了手里的那本册子：“你……” “咚——咚——！” 不知何处传来的一阵鼓声吓了陆氏一跳，她唰的一下变了脸色，手中的东西也摔在了地上。 母女二人同时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没过多久，王管事便来了。 “夫人，大姑娘，还请跟老奴走一趟吧。” 声音冷硬，并不客气。 陆氏心中慌乱，眼皮也跳起来，却强撑着主母姿态：“王管事，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管事却一点也没被震慑住，反倒冷笑了一声：“夫人，您还是尽快吧，就算是咱们想等您，恐怕陛下那头也不愿意等！” 说完，王管事一刻也没停留，转身就走，他话已经传到了。 而陆氏和扶玉璎吓了一跳。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母亲，陛下来了？他怎么会来？” 陆氏心乱如麻，也顾不上安慰扶玉璎了。 “先过去再说。” 二人匆匆赶到扶姣的院落，只见外头站满了御前侍卫，每个人手上都提着刀，活像是来抄家。 她们心中又是狠狠一慌，越发忙乱。 走进去的时候陆氏还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跌倒。 而在走到内室，看见坐在扶姣床边阴沉着脸的周稷时，二人腿都有些发软了。 首先发难的不是周稷，而是同样跪在地上没起来的扶勋。 扶勋双目赤红，看着陆氏和扶玉璎的眼神不像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反而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般： “你们两个到底都干了什么！我扶勋是做了什么孽，竟然娶了这样一个不贤的妻子，生了这样一个不孝的女儿！” 扶玉璎的目光穿过重重人影，径直看向了床上。 那里躺着一个虚弱的女子，面上还带着白纱，扶玉璎瞬间就明白了，她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但是随着恐惧一起涌上心头的还有快意，她成功了，扶姣没了那张狐媚子的脸。她倒要看看，这样一个毁了容貌的丑女皇后还有谁会在意！ 第665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64 周稷匆匆从宫中赶过来的时候，扶姣已经烧得很厉害了。 时间拨回到今日晚膳前，银一进来问扶姣今日要用些什么菜肴，她好过去跟厨子吩咐。 自从封后的圣旨下来，扶姣在荣国公府的待遇自然是一等一的，每日厨子都等着她院子里的人过去点菜，然后再一样样的做好。 甚至这件事的优先级还要在扶勋这位荣国公前头。 扶姣并不节食，她的身体很好，不需要过多的控制也能保持得很漂亮，所以哪怕是晚膳，扶姣也会点两个自己比较喜欢的菜色。 然而今天银一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扶姣神情恹恹，提不起什么兴致般：“我没什么胃口，随意做些什么清淡的吧。” 当时银一就觉得有点奇怪了，但她问过扶姣，扶姣却说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困，银一只能作罢，去找了厨子。 结果回来后就发现续金和连枝神色慌忙，她一问，就在她出去提膳的时候，扶姣竟然直接晕了过去，如果不是当时正好碰上连枝在屋里收拾衣裳，恐怕就要直接栽倒在地上了。 银一镇定下来，让连枝守着扶姣，自己连忙带着腰牌回宫，将事情如实禀告给周稷。 当时她被送来伺候扶姣的时候皇上就吩咐过，扶姣自己的私事不必通报，但如果是有碍身体的事情一定不许隐瞒。 周稷一听扶姣发了高热，撂下手头正处理的事就带着太医过来了。 结果他一过来才发现，扶姣脸上和手上都起了小小的红斑，根本就不是单纯的过敏。而银一也吓了一跳，将之前露芝用了沾了毒花的布巾一事尽数说清。 周稷震怒，立刻派人将还在工部的扶勋叫了回来，扶勋也立刻就想到了当时提起过敏之事时陆氏的表现，连忙让王管事把陆氏叫来。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太医已经诊断清楚，扶姣的确是沾上了那花的汁液，好在发现的早，只要内服外敷太医院调配的解药就能痊愈，只是太医说扶姣中毒体虚，又逢夏秋交替，身体受了寒才发热不止，如果持续发热不退，也是有很大危险的。 扶勋全程听着，身上全是汗，一边后怕一边恼怒。 差一点扶姣就真的毁容了，可现在虽然容貌没毁，却还是高热不退，若是有个万一，他们荣国公府好不容易盼出来的皇后就彻底完了！ 扶勋简直难以想象，这样害他和荣国公府的竟然是自己的妻女！ 扶姣出了事，荣国公府再无出头之日，难道她们两个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扶勋还以为扶玉宁的事情已经让她们长了教训，可他现在才知道，原来不是谁都知道什么叫做吃一堑长一智！ 如今惊动了皇帝，扶勋便明白，这件事注定不能善了了。 现在他若舍了陆氏和扶玉璎，好歹还能让荣国公府撇清关系，可他若执意保下陆氏母女，陛下定然会迁怒。 不过短短片刻，扶勋立刻想清楚了其中利害，所以陆氏和扶玉璎一过来他便大声发难，想让周稷看清楚他的态度和立场。 陆氏跪坐在地上，想到了扶玉璎明日便要成婚，想到了她当初嫁给扶勋时的场景，想到了她这些年来是怎么样为难扶姣和她的生母，一幕一幕的掠过，她心中却终于出现了悔意。 若早知道扶姣会有今日的造化，当初她就不应该疏忽大意，留下扶姣一条命。 要是扶姣早早的死了， 她们母女又怎么会有今日？ 可再怎么后悔，时间也没办法倒流。 陆氏心中苦涩难言，她开口，想要为女儿顶罪，最起码也要让扶玉璎成婚，却不想扶玉璎的嘴更快。 “父亲这是什么意思，女儿不明白，女儿什么都没有做，这段时间一直在家中待嫁。” 陆氏闭了闭眼。 玉璎终究还是太年轻，她不知道皇权的残酷，有些事根本就不需要证据，当皇帝怀疑你的时候，你本身就是有罪的。 陆氏要说话，然而银一却捧出了一个盒子，续金也将神色惊慌的露芝拽了进来。 露芝一看到周稷，哆哆嗦嗦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跪在地上发着抖。 银一将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条布巾，她将当日露芝做的事和露芝的出身一一说明，然后自己跪在地上请罪： “陛下，此事奴婢早便知晓，只是因为露芝当日并未得逞，皇后娘娘顾念姐妹之情，想着扶大姑娘成亲在即，想要将此事压下，所以才隐而未报，哪知她们如此歹毒，一次不成还有二次，令皇后娘娘置身险境，求陛下责罚！” “这盒子里的就是当日露芝用的布巾，上面还有残存的花汁，陛下可令太医来查，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露芝盯着那布巾，跌坐在原地，她不明白，当日她分明埋了这东西，怎么又会出现在这儿呢？ 御医便要上前来看，周稷终于开口。 “不必。” 他看都没看那布巾一眼，转头向荣国公扶勋。 “荣国公，今日这事危及皇后，朕本该亲自处置，但此二人是你妻女，朕想听听你的主意。” 这些所谓的人证物证都没必要展露出来，周稷已经认定了陆氏与扶玉璎都有罪过，不必谁替谁顶罪，就要一并处置。 陆氏拼命摇头，可却被御前侍卫拿东西堵住了嘴，扶玉璎也是同样。 皇帝不想听一个人说话的时候，那个人连发出声音的机会都没有。 扶勋痛心疾首，却不敢不说：“回皇上的话，微臣多年来治家无方，识人不清，竟然娶了这样一个毒妇，今日她母女二人谋害皇后娘娘，罪该万死，微臣请陛下，赐死！” 扶玉璎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而陆氏则是心如死灰。 赐死，周稷冷笑一声： “荣国公倒是果决，只是你舍得你妻女，朕却不想让封后大典之前叫皇后背上个孝期。赐死就暂且不必，只是陆氏狠毒至极，本不配做皇后之母，朕便替你做主，休了陆氏遣回陆家，改立皇后生母为正妻，至于你的长女，正好与其母一同到陆家去。” 母亲被休弃回家，女儿竟然也要在同日出嫁，何其可笑！ 这样一来，不仅她们母女，整个陆家都要沦为笑柄，可想而知往后这母女二人在陆家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恐怕是陆太师都不能平息整个陆家其他人的怒火了。 这可比死还要可怕百倍，是生不如死！ 扶勋打了个冷颤，他不敢说扶姣生母已死，他该怎么要一个牌位做正妻，只能应下谢恩。 “是，陛下仁慈，微臣谢陛下圣恩。” 陆氏和扶玉璎直接被捂着嘴拖走，周稷不耐烦看扶勋，让他退下去写休书。 等人都走了，他并未责罚银一。 银一送给扶姣了就是扶姣的人，周稷不会越过她直接惩处。 何况周稷现在也没有那个心思。 再过七日就是他们的婚期，可现在扶姣高烧未醒，周稷心疼得嘴里都冒出血泡。 扶姣脸上的面纱被他摘掉，周稷手指沾上药膏，一点点帮她涂好。 那些看起来并不美观的红色斑驳在扶姣脸上却没有很丑，反而叫她看起来十分脆弱可怜，有一种诡谲又艳丽的美感。 或许是周稷的指腹粗糙，上药的时候扶姣挣扎了两下，似乎很难受。 周稷无法，只能抱着人，让扶姣靠在自己胸膛前，一手揽着她腰固定位置，一面仔仔细细的上好药。 “好可怜，姣姣，早知道这样，朕就一直守着你，怎么离开宫中一月就被人这样欺负。” 周稷摸了摸扶姣的长发，呢喃着：“再等几天就好了，等你好了，朕立刻就迎你入宫，坤宁宫谁都进不去，只有朕，只有我们两个，好不好？” 没有人给他回答。 扶姣小院的隔音远没有紫宸殿好。 夜色渐深，守在门口的吴用能听见周稷一直在说话，他打了个哆嗦，莫名觉得陛下现在的情绪十分不对。 “造孽啊，安安分分的不好吗……” 江心躲在阴影里，越听越害怕。 怎么感觉陛下像是没了束缚的疯犬，要是皇后娘娘再不醒过来牵着绳子…… 啧。 万籁俱寂，模糊的声音渐渐停了。 第666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65 周稷只能守着扶姣一晚上，第二天天不亮他便要回宫上朝。 临走前周稷将江心留了下来，江心是他身边的人，多少能镇住局面，不至于让陆氏和扶玉璎翻出天。 今日便是扶玉璎成亲的日子了，可昨晚上皇帝深夜出宫的事是瞒不住的，陆家昨晚上就听到了风声，而今天早上扶勋在江心的眼皮子底下把休书甩给了陆氏，很快就传出了风言风语。 扶玉璎连妆都没上，眼下青黑神情木然的穿着嫁衣，却迟迟没有等来接亲的队伍。 京城凑热闹的百姓们站在荣国公府门口窃窃私语，等吉时都过了，陆家才终于来了人，却不是新郎官陆汲。 陆府的管家脸色也不好看，他代替陆汲来接亲，陆家的人急急忙忙把扶玉璎塞进轿子里，落荒而逃般从荣国公府消失。 原本应该热热闹闹的婚礼就这样草草结束，陆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可休书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百姓们尚且不知其中原委，可勋贵们早就将他们家当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料。 扶姣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荣国公府上连点红绸子都没挂，不像是有喜事，却上上下下都是如丧考妣的臭脸。 她没出声，在听出室内除了她自己之外再无旁人之后轻轻的从枕头下面摸出一点布料，十分随意的将东西塞进装满香纸的荷包中，从外面看看不出半分端倪。 那一日银一的确处理的很干净，但是在银一进来之前，她垫着衣袖把那块布料剪了一点下来。 将荷包丢在床边衣架下面，扶姣喊了人进来，所有人都很惊喜，因为扶姣退烧了。 “谢天谢地！” 连枝眼泪都流出来了。 续金把她穿过的衣裳、用过的床单被褥都换了，那个荷包自然也被一块儿丢出去焚烧。 没人提陆氏母女两个， 扶姣也没问，她当时虽然没看到周稷是怎么处置的，但从府中的氛围来看，她们两个应当是不好过的。 这就够了。 府中没了陆氏母女，一下便清静了许多，扶姣养好了病，安安心心的等待封后大典。 与此同时，宫中也为了皇后的到来开始忙活。太后精挑细选出了四个嬷嬷给扶姣，在这几日教导扶姣宫廷礼仪。 其中有一个扶姣很熟悉。 李氏见到扶姣，福身：“娘娘。” 扶姣也点头示意：“李老夫人。” 此人正是扶姣及笄礼那日代替扶勋与陆氏迎宾的李氏，也是皇帝的乳母。 从李氏出现在这儿的时候扶姣就知道，这人估计也不是太后选的，是周稷借了太后的名头。 宫廷礼仪对扶姣来说并非难事，梦中她委身于二皇子，该学的早就烂熟于心，只听嬷嬷象征性的讲了讲就不再出错。 李氏看在眼中，心里赞叹。 她当时接到圣旨，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从来没想过周稷竟然也会对一个女子这般看重，甚至到了要把她从江南宣回京城的程度。 不过见到扶姣之后她就明白了。 这样一个又聪慧又美丽的少女，哪个男人见了不喜欢呢？ 李氏是皇帝的乳母，她有今天的身份地位，都是因为周稷给她的体面。 既然周稷惦记着与她的缘分，那她当然也得投桃报李。 然而周稷身为天下共主，根本也没什么用得上她的地方，李氏心里也想过，她从宫中出去，恐怕就再也没回来的时候了，谁能想到出现了一个扶姣呢？ 如今李氏想得明白，既然周稷用不上她，那她帮着周稷护着他在意的女人，那也算她李氏有一份功劳，所以这次她是真的心甘情愿过来伺候扶姣的。 李氏没藏私，这几天的功夫把宫里的那些陈年旧事和那些没人会说的细节统统都告诉了扶姣，希望能够帮扶姣尽快适应宫中的生活。 旁人都说深宅内院的女人争得厉害，但李氏是过来人，她比谁都知道宫廷的残酷。 宫里的人一旦下手，那就都是冲着要命去的。 而且扶姣与寻常妃嫔还不一样，她一入宫就是皇后，相当于把所有人的敌意都集中在身上了，虽然李氏知道皇帝一定另有安排，但是总有些人是防不住的。 所以李氏才想要教扶姣一些自保之法。 扶姣领她的情，认认真真的听了。 这段时间过得很快，在封后大典前一夜，扶姣让李氏压着看了一卷阴阳和合图，她其实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好像这东西也没必要害羞。 李氏哪里知道扶姣的心思，见她老老实实的看了，就放心回房。 荣国公府所有的人都紧张着封后大典， 只有扶姣自己睡得很好。 早上被人叫起来的时候，扶姣睡眼惺忪，看到连枝和续金眼下都挂着黑，却还精神百倍的要帮她上妆。 不过今天是轮不到她们两个表现的，四个嬷嬷之中有一个便是专擅妆容的，十分妥帖的给扶姣梳好发髻。 自明金开国以来，还从来没有直接从未嫁女封后的先例，所以一切都是由周稷做主，吩咐礼部。 比如扶姣现在，她在荣国公府的一切准备几乎都是按照普通嫁女的流程，不过有一项是反的，她不必叩拜父母，而是要接受扶勋对她行礼恭送。 而周稷也对民间嫁娶十分适应，他是亲自骑着马来迎亲的，只是他身上穿的不是单纯的喜袍，而是一身深红的龙袍。 扶成都背着扶姣到门口，周稷下马，将扶姣抱上一路空行而来的凤驾。 “恭迎皇后娘娘回宫！” 在扶姣安稳坐下的瞬间，前来护驾的御前侍卫并一应宫女太监纷纷跪下，齐声呼和。 这么多人带来的场面比十里红妆都更要令人震撼，扶姣稳稳的坐在上面，面对着这些人，她没有丝毫露怯，声音端庄平静。 “平身。” 这些人就都站起来，对扶姣更加尊敬。 周稷回身，对着这样的扶姣笑了一下，她手上拿着扇子，挡住了那张能令周稷目眩神迷的脸，却几乎同时弯了弯眼眸。 月牙一样。 真可爱。 周稷收紧腰腹，胯下那匹纯黑的战马嘶鸣一声，浩浩荡荡的回宫。 今日是他与扶姣的大婚，洞房花烛，他不急于这一时。 第667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66 周稷几乎将那些繁文缛节全部都省去了，只留下了最重要的祭天祭祖、百官朝见和后妃拜见。 祭天祭祖是不能省的，扶姣和周稷也算是拜了天地，百官朝见也没什么好说的，这是皇后应得的尊荣，虽然很累，可若是省去，不免有人会觉得是周稷不够看重扶姣，对她心存轻视。 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后妃拜见。 扶姣和周稷同坐紫宸殿，二人并肩而坐，看起来竟然当真十分相配。 惠妃和德妃打头，她们两个比扶姣大了十岁的人还要对扶姣跪下行礼，脸色别提多别扭了。 尤其是惠妃，看起来比鬼都还难看。 然而再怎么抗拒，规矩就是规矩，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扶姣比起区区妃位高了一级不止。 后妃们拜了之后就是年岁小的皇子和皇女。 年纪最小的四公主是胡婕妤所出，胡婕妤本身就是个胆小的，四公主也随了生母，看起来有些内向腼腆，扶姣对她笑了笑，小姑娘惊喜了一下，声音都清脆不少。 而最小的皇子就是五皇子了，今年七岁，因为他年纪最小，母妃赵昭仪又十分溺爱，性格格外霸道，他看着扶姣，不情不愿的磕了头。 扶姣倒是没什么反应，可周稷立刻就冷了脸。 赵昭仪一直盯着五皇子，自然看到了周稷的反应，她立刻就上前压着儿子。 “陛下娘娘恕罪，小五不懂事，臣妾这就让他向皇后娘娘道歉。” 五皇子平日里嚣张惯了，还没反应过来，梗着脖子就要起来。 扶姣只是往周稷那边看了一眼，周稷的怒火就腾的一下爆起来。 “小五。” 两个字，原本还不知道怕的五皇子立刻就不敢了，他抬起头去看皇帝的脸色，然后被狠狠的吓住了。 “父、父皇……” 扶姣扯了扯周稷的袖子：“陛下。” 她的声音一定程度上安抚了周稷的情绪，他压了压脸上的怒意。 赵昭仪已经吓到了， 她连忙跪下，不断向扶姣求情：“皇后娘娘，小五不懂事，都是臣妾教导无方，求娘娘饶了小五这一次吧，臣妾回去一定狠狠罚他！” 扶姣似乎有些为难。 周稷立刻就站在她前面，冷冰冰的目光盯着赵昭仪：“要罚的人是朕，你为什么去求皇后？” 赵昭仪一愣，没想到周稷竟然连这样都不许。 她又看向惠妃。 平日里赵昭仪与惠妃还算交好，可惠妃却撇开了眼，一句话都没说。 赵昭仪泄了气，竟然有些茫然。 “陛下。” 扶姣终于开口，她从周稷身后走出来，站在他身边，侧头看他：“今日是臣妾入宫的日子，五皇子年少，陛下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赵昭仪双眼一亮，连忙点头：“是，是，皇后娘娘说的是，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求陛下饶了小五吧！” 周稷有些意外，但他很快明白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既然如此，那就听皇后的，”在赵昭仪谢恩之前，他又道：“小五罪责可免，但你身为母妃，不行教导之责，禁足两月自去反省，别再有下一次！” 赵昭仪哪还有不满的，连忙叩头谢恩，起身时惠妃似乎好意伸手来扶她，却被赵昭仪狠狠避开。 她也不是个傻子，被别人当枪使了还要为人家冲锋陷阵吗？ 见状，惠妃的脸色越发难看。 因为有了五皇子这件事，接下来的拜礼都十分顺利，扶姣手上拿着的很重的扇子被换成了盖头，她被送进紫宸殿内室，而皇帝还要去前殿与宗亲宴饮。 坐在喜床上，扶姣知道下面会有花生大枣之类的东西，有些隔得慌，但尚且能忍。 银一给她端来了一点吃的：“娘娘，用一些吧。” 一会儿肯定是顾不上吃了。 今天忙了许久，扶姣几乎是滴水未进。 扶姣随意吃了点。 皇帝比她想象中回来的更早，几乎是银一刚下去，周稷的脚步声便渐渐近了。 扶姣闻到他身上的一点酒气，很醇厚，掺杂着龙涎香的味道，竟然有种别样的吸引力。 要有多近的距离才能这样清晰？ 扶姣在红色盖头下面的脸微微发红，眼睫颤了颤。 “姣姣。” 周稷叫了她一声，只听声音完全听不出任何不对，如果他没接着说下去的话。 那是有点古怪的腔调。 “朕的皇后，”这样还不够，周稷又强调了一遍：“朕的。” 扶姣指尖按在被褥上，被人抓起来，放在了唇边。 能感受到嘴唇的柔软和滚烫，她的指尖被人狎昵的捏了又捏，然后亲了一下。 “陛下！” 周稷不满：“叫我什么？” 扶姣沉默着。 周稷呼吸有些沉，他终于觉得有哪里不对，从嬷嬷手中夺过东西，慢慢挑开了扶姣的盖头。 最先露出来的是饱满的唇，一点一点的再将雪白的肌肤暴露在他眼前，然后是那双一直在勾他的眼睛。 周稷没动。 他按着礼节喝了合卺酒，看着扶姣红着脸咬了一口饺子说生，看着被褥下面的那些花生桂圆莲子红枣，直到所有的一切都结束，终于有了他们两个单独相处的时间，室内的空气好像都变得滚烫起来。 “之前不是都叫过朕的名字？” 扶姣咬唇：“是臣妾之前无礼了。” 周稷顿了顿，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是吗？” 不等扶姣说话，他欺身上前：“皇后的衣饰很重，朕帮皇后拆开。” 说着，周稷抬手将扶姣头上最重的两支步摇取下来，黑发如瀑般散落而下，烛火摇曳，扶姣的美貌在这样的场景下被无数倍的放大，周稷的呼吸几乎都停了一瞬。 在这个时候，他的强势便展露无遗，扶姣甚至来不及说一句拒绝，身上的凤袍便像水一样十分轻易的滑落。 龙床上的纱帐被周稷粗暴的扯下，长夜漫漫，扶姣不知道喊了多少次周稷的名字。 月上中天，情如潮水。 第668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67 “也是托了皇后娘娘的福，本宫进宫侍奉也有十几年了，却是第一次踏入这凤凰台的门，如今一见，果然是十分气派，令人流连忘返呢。” 众位妃嫔聚集在坤宁宫的正厅，等待着扶姣梳洗之后给她行礼请安。 说这话的人是二公主的生母段充容。 段充容是最早入宫的那一批人，她出身普通官宦之家，性情温和，所以才能养出二公主那么柔和端庄的女儿。 这些年在宫里，她是心态最好的那一个，并不强求周稷的宠爱，也不觉得自己只生了一个女儿有哪里不好的，守着二公主过自己的日子，从来不曾掺和宫廷斗争，周稷也因此对她很是宽容，年节赏赐的规格都往上抬了抬。 段充容与女儿的感情极好，除了惠妃德妃两个亲眼见过的，她是后宫里最早察觉出周稷与扶姣之间苗头的，不过段充容不觉得自己要给跟女儿差不多大的皇后行礼有什么不妥之处，她甚至还觉得扶姣做这个皇后很不错。 毕竟二公主和扶姣的关系很是不错。 如今二公主眼看也要到了议亲出嫁的年纪，扶姣作为皇后，肯定是会照拂一二的。 所以今天来这儿请安的妃嫔里面，真正有心情欣赏这凤凰台美景的也只有段充容一人。 其实旁人也同样为凤凰台和坤宁宫的奢华震撼，可她们更多的是苦涩，心中不免难过，为什么这样受宠的不是自己，一时之间也没人去接段充容的话。 只有惠妃，她从扶姣入宫开始就心中淤堵，那股邪火是压也压不住，可现在扶姣是皇后她是妃位，这股火气无处发泄，如今段充容这话算是送到她嘴边儿了，惠妃张口就是讥讽： “段充容也是宫中老人儿了，怎么还是一副没见识的样子，这凤凰台再怎么稀奇也不是你的，皇后也不在跟前，你这殷勤巴结的劲儿没人看。” 这话就难听了，所有人侧目看来。 能在这里面等着的都是位分高的妃嫔，那些低位底下的都在外头候着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被人说了这么难听的话，就算是泥人也要有三分火气了。 段充容果然冷笑一声。 她是性情和顺，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立刻便反唇相讥：“惠妃娘娘今日火气这样大，怎么，难不成是惹了什么惹不起的人，所以才拿臣妾在这儿撒气？” 惠妃胸膛起伏：“段充容，你放肆！” 未等段充容说话，一道柔和却有些微冷的声音扬起：“惠妃。” 这下没人顾得上惠妃和段充容了，都站起身，向刚刚从上面下来的扶姣行礼。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安！” 不管心中是否服气，至少看起来每个人都是低眉顺眼，就连德妃那高傲的性子也是暂收锋芒，行礼的动作十分标准。 唯独惠妃梗着脖子，蹲身：“皇后娘娘万安。” 扶姣小臂放在续金手上，被扶着一路走下来。她的目光扫过所有妃嫔，最终定格在惠妃身上。 “惠妃，这里是坤宁宫，到底是谁在这儿放肆？” 她听见了。 惠妃意识到这一点，心里也觉得自己方才是冲动了些，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惠妃就这么低头认错她又是不肯的。 “皇后应当也听见了，方才段充容对高位言语不敬，本宫不过是警告她。” “不敬？” 扶姣冷冷的看了惠妃一眼：“她赞美凤凰台，不敬在何处？” 惠妃哽住，她张口，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实在是她不知道扶姣到底听到了多少，若是此时再说些莫须有的事被戳穿，她恐怕就要成扶姣立威的垫脚石了。 看她不说话，扶姣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那是周稷特意为她打造的凤座，宽大威严，几乎可以与龙椅相配，扶姣一坐上去，所有的妃嫔都是面色一肃。 这个时候比封后大典还要更让这些人明白，无论扶姣看起来有多年轻多青涩，可她依然是皇后，凌驾于她们之上的国母。 或许她们心里轻视她，可明面上谁若是敢露出一点，等待她们的都是和惠妃一样的下场。 何况昨日赵昭仪的事还历历在目，皇上有多在意扶姣她们都看在眼里，这更让她们心寒。 一个有宠的皇后太过可怕了，她们根本没办法与之抗衡。 扶姣开口：“都坐吧。” 所有人落座，惠妃表情僵硬。 扶姣叫人上茶：“不知道你们喝不喝的惯。” 段充容记着方才扶姣帮她说话的好，第一个端起茶盏来，眼前一亮。 “好茶。” 极难得的太平猴魁。 扶姣笑笑：“段充容要是喜欢，本宫叫人给你送去些，二公主那儿我倒是派人去了，只是她应当还没从尚书房回去。” 段充容更是感激：“那臣妾就不与娘娘客气了。” 高位的嫔妃见过，外头等着的低位妃嫔也要进来拜见，扶姣叫人去传。 比起这些气度雍容举止得体的高位妃嫔，位分低些的嫔妃们便拘谨很多，她们大多战战兢兢，进来行礼之后也不敢抬头看扶姣一眼。 扶姣命人将给她们准备的赏赐发下去，一人两匹布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胜在实用。马上就要入冬，这些妃嫔们份例不多，多了两匹布料就能多做一身厚实的衣裳。 而且扶姣这里的布料哪怕是用来赏赐人的也比内务府发下去的好得多，这些妃嫔们自然感激。 等这些低位妃退下，敏妃笑着，似乎只是随意一说：“还是皇后娘娘想得周到，这些妹妹们心里一定会记住皇后娘娘的恩德。” 段充容看了敏妃一眼。 这话说的就不好了，摆明了在说扶姣一入宫就笼络人心。 敏妃是三皇子的生母，她出身也高，只是三皇子还没入朝，她一向行事低调，不知道今天怎么做起了出头鸟。 扶姣却笑了一下，面对敏妃的试探，她只轻轻一句：“本宫是皇后，自当照拂后宫。” 段充容就知道自己白担心了。 果然，敏妃沉默了一瞬，也只干巴巴的回了一句是。 三个妃位，只有德妃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说。 她自从知道御花园安阳郡主小宴上大皇子和扶姣那件事，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扶姣的时候总有些别扭。 而扶姣轻飘飘的把敏妃挡了回去，接下来惠妃和敏妃也都没再说什么，只有段充容和扶姣说了几句。 德妃憋得难受，看惠妃像鹌鹑似的，哼笑一声。 “今日惠妃妹妹怎地一言不发啊？若真说起来，惠妃和皇后可是最相熟的，怎么今日不见亲切呢？” 第669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68 其实德妃这话主要是针对惠妃的。 她和惠妃从入宫起就不睦，前后生下皇子后就更是剑拔弩张，到了大皇子与二皇子入朝办差之后就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是不折不扣的死敌。 扶姣以皇后的身份入宫，德妃固然心中难受，可她一想到惠妃只会比她更难受，就又好像好受了不少。 尤其是之前惠妃为了拉拢荣国公府，几次三番的将扶家姐妹召进宫中，言语之间颇为亲近，现在自己的小辈踩在自己头上成了皇后，想也知道惠妃一定是最受折磨的。 看到惠妃这么难受，德妃不由自主的就开口了，等话说完才发现，她无意之中好像把扶姣也给带进去了。 明金虽然民风开放，可对于伦理孝道也还是看重的，之前惠妃可不止一次的在嫔妃们面前说过扶姣是她的小辈，甚至还提过要为二皇子去荣国公府提亲云云，如今扶姣身为皇后，这些往事一旦传扬出去，就相当于是一桩丑闻。 德妃有点后悔了，正要想个办法把话给圆回来，周稷便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扶姣正对着门口，自然是第一个看见周稷的。她立刻站起来，眼中涌上真切的欣喜：“陛下。” 其余人也连忙起身行礼。 扶姣这才停下迎上前的动作，后知后觉的福身，膝盖还没弯下去就被周稷扶住了手：“皇后免礼。” 他加重了皇后二字，这就是其余人都得规规矩矩行礼的意思了。 哪怕是段充容这样淡然的人都觉得皇上这真是…… 但没办法。 等所有人都安安分分的行礼之后，周稷带着扶姣坐回去，他甚至是先扶着扶姣坐好，自己才随意坐在了一旁。 因为看到皇帝过来而匆忙添了一把椅子准备给皇后坐的坤宁宫宫人：“……” 周稷一坐下：“德妃方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给朕听听。” 他都这样说了，谁还能不知道他早就听到了。 德妃越发后悔，她可不敢像赵昭仪那样心存侥幸，屁股才刚坐上椅子就又起来：“臣妾一时失言，请陛下恕罪。” 周稷冷哼一声。 “德妃，你不是第一日入宫，有些规矩不必朕提醒你，罚俸半年长个教训。” 德妃脸色微白。 到了她这个位分，罚俸本身并不足以畏惧，可就这样被罚了俸禄实在丢人。 现在大皇子和二皇子之间的竞争越发剧烈，牵一发而动全身，她被罚俸这事传到前朝，对大皇子的声望也会有所影响。 “是，臣妾再不敢了。” 扶姣看了一眼德妃，没为她求情。 周稷是为她立威，扶姣不至于那么没良心，她看着周稷，亲手将茶递给他：“陛下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 “朝中没什么大事，朕回来看看你。” 其实是周稷担心扶姣被这些妃嫔为难，毕竟她资历尚浅。 果然，一进门就听见了德妃那些没心肝的胡话，周稷立刻就冷着脸进来了。 扶姣笑了笑，而其他人都不约而同的低下头，心中惊讶于周稷对扶姣的保护。 朝中没事？哪怕她们是深宫女子也知道，岭南贪污是一桩大案，其中涉及到了肃亲王府，很是棘手，周稷为了能腾出时间来去荣国公府迎亲，御书房的灯连着几天都没熄。 这叫没什么大事？ 众人不语，周稷也没想跟她们相处，叫人都散了。 等嫔妃们都出了坤宁宫，周稷带着扶姣去了凤凰台后的梧桐园。 扶姣跟着他走，见周稷到了一处略显空旷的地方。 “陛下？” 周稷看着扶姣，突然从她送的荷包里面拿出了一个更小的布包，打开，扶姣看到他宽大的掌心里躺着一颗种子。 “朕当初就说过，要与你一同栽种梧桐，皇后娘娘今日有没有这个兴致？” 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个时候扶姣和皇帝还在互相试探，扶姣都已经忘了这回事，却没想到周稷还记得。 她也不是铁石心肠，自然是感动的。 “好。” 扶姣点头，与皇帝亲手种下这一粒小小的种子。 “陛下，它会成活吗？” 扶姣没有种过树，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成功，她问了一句，却不想周稷也摇摇头。 “朕也不知道，不过我们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尝试很多次。” 二人相视一笑。 扶姣说：“是，我们有很多的时间。” 不足够说天长地久，但却也能此生共白头。 * 坤宁宫的气氛有多好，惠妃回宫之后就有多暴躁。 今日被下了脸面的不止惠妃一个，敏妃、德妃也都没讨得好处去，可是惠妃一想到扶姣坐在凤座上的模样就觉得呼吸困难。 她忍了一路，直到回了自己宫中才忍不住爆发。 “做了皇后，瞧她得意成什么样子！这才刚刚开始呢，这么沉不住气，能撑得住什么场面，早晚要被人给拉下去！” 惠妃气道。 她身旁的宫女连忙：“娘娘轻声些，隔墙有耳，可别被别有用心之人抓住了把柄。” “哼，”惠妃冷笑：“本宫怕什么，本宫再怎么样，还有二皇子这个儿子，往后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成了皇后就有用了？没有孩子傍身，以后照样要在旁人那儿讨生活。” “本宫倒要看看，皇上能宠她到什么时候，瞧这位的狐媚样，说不定根本就生不出。” 想起扶姣腰肢纤纤的模样，惠妃这话显得格外有理，宫女们也都纷纷附和，说扶姣生来一副孤星相，瞧着就是生不出孩子的命。 总算是把惠妃哄开心了些。 第670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69 本来这话是说来叫自己宽心的，但不知怎地，惠妃越说越脸色便越凝重。 她显然发现，如今扶姣唯一的弱点就是她没有孩子。 一入宫便是皇后，荣国公府天然就是扶姣的势力，最近扶成都在朝堂之上势头正猛，皇帝又有心抬举，不过短短小半年的功夫，荣国公府就蒸蒸日上，俨然一副要重回第一梯队的架势。 荣宠就更不必说，周稷能如此费心绸缪，摆明了是对扶姣格外宠爱，入宫前就几次三番的借故赏赐，如今更是连续两日惩戒了高位妃嫔给扶姣立威造势。 虽然惠妃与德妃一向不对付，看到德妃受罚她也高兴，但背后所展现出来的却是周稷对扶姣的重视。 要知道，德妃和赵昭仪都是膝下有皇子的，还不同于其他妃嫔。大皇子已经入朝办差，还刚刚立过功，皇帝却连犹豫权衡一下都没说，说罚德妃就罚了，明摆着是告诉所有人，哪怕有一个成年的皇子也没办法在皇后面前保下自己，那皇子的重量就得让人重新掂量掂量了。 后宫尚且能从这件事上看出皇帝对扶姣的不同，就更是瞒不过前朝的那些老狐狸。 更甚至于现在惠妃都开始有些怀疑，今日这一出是不是皇帝故意的，就是为了让朝中已经有了明显倾向的朝臣们都认清眼下这些皇子在他心中的斤两，从而给扶姣和她未来的孩子铺路。 越想惠妃就越心惊难受。 本来经过扶姣的事情，她的二皇子在皇帝面前就越发不得脸，难道现在她自己成为扶姣的垫脚石还不够，她的儿子也还要沦为扶姣儿子的引路砖吗？ 可皇帝宠爱谁不是惠妃努力就能改变的。 惠妃捏紧了拳头，既然如此，那么她就必须从根源上下手。 “只要扶姣生不出孩子，只要她生不出来……来人！” “奴婢在。” 惠妃低着头，压着嗓子：“去库房里把本宫珍藏着的白玉棋盘取出来给敏妃送去，就说是本宫提前送她的生辰礼。” 宫人惊讶：“娘娘，那可是您的陪嫁之物，当初入宫时格外珍惜，一直都没舍得用，真的要给敏妃娘娘送去吗？” 要说惠妃和敏妃之间虽然没有像是与德妃那样剑拔弩张，但这些年来也一直都没什么交情，怎么突然就要送这么贵重的东西过去。 话虽说成是提前送去，可生辰礼这东西哪有提前的，现在送了，到了那一日还是要再送，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一件宝物？ 惠妃也不是不肉疼，那白玉棋盘的确是她珍爱之物，可敏妃出身大族，见惯了好东西，若是送了普通的东西还真不一定能入她的眼。 眼下没什么比对付扶姣更重要的，惠妃摆了摆手：“送去吧，不必多说。” 宫人只好去找，小心翼翼的捧着送去了敏妃宫中。 惠妃也没进内室休息，一直等到宫人回来，看她空着手，眼中一亮，却还是谨慎的问道：“敏妃收下了？” 宫人点点头：“回娘娘的话，奴婢一说是帮您送东西去，敏妃便亲自接见了奴婢，还说叫娘娘放心，您的心意她都知道了。” 惠妃大喜。 “好！有了敏妃相助，便如虎添翼，更能便宜许多，今日坤宁宫的事本宫果然没有猜错。” 今天惠妃做了出头鸟，先一步和扶姣发生冲突，虽然丢了脸，可也不是什么都没收获的。 敏妃在宫中多年一向明哲保身，几乎从未参与过任何冲突，这一次却紧随惠妃之后出言试探扶姣，已经足够说明她的态度。 除了段充容，恐怕宫里没有谁愿意见到扶姣得意的。 何况敏妃膝下的三皇子再过两年就要入朝，如今正是需要多博皇帝关注的时候，却因为扶姣入宫而形势巨变，心中也定然着急。 如果扶姣产子，惠妃与她有怨首当其冲，再次就是敏妃和三皇子。 果然，她才刚刚表示了拉拢之意，敏妃便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一定是与她想到了一块儿去，知晓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扶姣真的生不出孩子。 惠妃屏退了下人，自己一个人坐在屋里。 上一回御花园那件事让她吸取了教训，她这一次一定要想一个万全之策再出手。 这一想就一直到了中午，宫人进来呈上今日的午膳，惠妃头有些疼，没什么胃口，想着随意吃些粥品就是了，结果一看桌上的东西，她眉头紧紧皱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本宫要的蟹粉粥呢？” 只见摆在她面前的粥品并非她喝惯了的蟹粉粥，而是一碗鱼片粥。 今日她心情本来就十分糟糕，现在一股火便冒上来，直冲得她心头堵痛。 提膳的宫人慌忙跪下，也倍感屈辱：“回娘娘的话，今日奴婢去提膳，一见这粥品不对，立刻便问了御膳房的管事，谁知那管事说今日是皇后入宫的第一日，去给太后请安，吩咐了午膳要做全蟹宴，所有的蟹都被调走，不够做蟹粉粥了。” 在皇后入宫之前什么时候发生过这样的事，她们娘娘生有二皇子，哪个敢如此怠慢，如今却连一碗粥都喝不上了。 惠妃果然震怒，一把将眼前的鱼片粥挥落：“好，好一个皇后！竟敢如此折辱本宫，本宫记下了！” 同一时刻，扶姣和周稷坐在太后两侧，看着一桌各式各样的蟹食欲大开。 “这个时段的蟹最肥，皇后特意叫御膳房做的，母后尝尝？” 周稷的语气十分温和，太后甚至还从中听到了一点微妙的讨好，这让太后十分惊奇。 她自己生的儿子自己知道，周稷可不是什么能屈能伸的人，他这辈子就没有屈过，如今竟然因为怕她对皇后不满就这般低声下气，实在叫太后觉得好笑。 太后直接拉过扶姣的手，十分满意的拍了拍：“哀家当然要尝尝，如今皇后入宫，总算是有人能管住你了，哀家别提有多高兴。” 周稷无奈的笑了一下，却也松了一口气。 他怕太后会因为安阳郡主的事情对扶姣抱有偏见，想着若今日太后给了扶姣脸色看，以后就不叫扶姣单独过来请安了，他陪着来，也省得扶姣受苦。 现在太后并未不快，周稷也能放下心了。 扶姣小脸微红：“臣妾给太后娘娘剥蟹吧。” 说着，她作势要拿起拆卸螃蟹的蟹八件。 太后却突然板起脸。 周稷和扶姣同时顿了一下。 第671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70 方才还一片温馨的氛围突然就凝滞了。 周稷顿了顿，他其实并没有觉得方才发生了什么不该发生的事，可是看着扶姣一瞬间有些苍白了的小脸，他的保护欲就不受自己控制的作祟，叫他忍不住开口想要为扶姣宽心。 “母后。” 太后却不看她，一脸严肃的对扶姣说：“皇后，既然嫁到了皇家，那就要守皇家的规矩，如今你是皇后，有些话就不该说了。” 扶姣从太后眼中看不到恶意，她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说的话，试探性的开口。 “……母后？” 太后就立刻露出笑脸：“这便对了，你该叫哀家一声母后才是。” 周稷失笑：“母后何必这样吓她，她胆子小。” 太后斜眼看了周稷一眼：“哼，哀家看不是皇后胆子小，方才变了脸色的怕是另有其人吧。” 周稷沉默了一下，有些后悔之前太后催促他多去后宫的时候过分冷淡，如今得了心爱之人，却被太后这样追着讲。 扶姣抿了抿唇，在太后看不到的地方冲周稷笑了笑当做安抚，然后亲手拿起蟹八件为太后拆蟹。 身边有奴才上前：“奴婢来吧？” 扶姣摇了摇头：“不用。” 太后笑着，任凭扶姣给她拆了一整只清蒸蟹。 而扶姣才刚把螃蟹放在太后盘子里，自己盘中也多出了一整只拆好的。 她立刻转头看向周稷，果然看到男人刚刚收回的手。 一顿午膳十分和谐的结束了，周稷并非他说的那样清闲，午膳过后就有臣子请入宫中议政，无法，周稷只能先走。扶姣却被太后留了下来。 一对婆媳饭后对坐着，太后拉着扶姣的手。 “皇后，你刚刚入宫，一定会有妃嫔对你不满，但这些都不要紧，皇帝的心在你这儿，旁人再怎么用尽手段也是无用。” 扶姣点点头：“臣妾晓得。” 太后就道：“你明白就好，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要个孩子，有了孩子，你的位置就稳了。” 宫里的争斗不会因为谁而改变，太后是过来人，她虽然有私心，但是和扶姣说的话却是对的。 扶姣入宫本就晚，如今德妃惠妃和敏妃生的皇子都已经长成，虽说扶姣是中宫，可年岁上的差距是实打实的，若是再过几年，等前头三个皇子都有了自己的势力，就算是嫡子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上位。 现在皇帝这么宠爱扶姣，但若有朝一日皇帝不在了，扶姣又没有亲子，她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没想到太后会这么说，扶姣愣了一下，然后红了脸，讷讷道：“是，母后，臣妾谨遵母后教诲。” 又聊了一会儿，太后见扶姣乖顺，终于满意的放人了，扶姣回到坤宁宫时就有一群人迎上来，又是更衣又是上吃食，个个都十分殷勤。 连枝上前，跟扶姣轻声说道：“娘娘，听说惠妃宫里把午膳原封不动的退回御膳房了。” 扶姣勾起唇角。 惠妃还真是沉不住气，她才第一次动手，就受不了了吗？ 其实她这全蟹宴哪里就用得上所有的螃蟹了，现在还有剩的在扶姣坤宁宫的小厨房里。 但扶姣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惠妃三番四次的动到她头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周稷没在上次就将惠妃处置了，不过也不耽误扶姣自己报复回去。 “退回就退回了，”扶姣按了按自己头上的步摇，动作舒展：“等惠妃饿了，自然会再去。告诉御膳房管事，就说这次的蟹太后娘娘很满意，本宫要多谢他了。” 连枝心领神会，到库房取了一荷包的金叶子就给御膳房送去了。 不仅管事，底下干活的小太监们也都各有赏赐，御膳房一片喜气洋洋的，谁还在意惠妃做了什么。 甚至管事直接做主，把惠妃没动过的膳食都给底下的奴才们分了，那些奴才吃得满嘴流油，那叫一个痛快，记的却还是扶姣的好。 “皇后娘娘真是体恤咱们，给主子们做膳本来就是咱们的差事，竟然还有额外的赏赐，要是能去皇后娘娘手底下当差就好了，不得羡慕死旁人？” 其余人都频频点头。 惠妃哪里知道自己给御膳房的“下马威”反倒成了扶姣施恩的机会，等惠妃发现自己宫里送来的膳食越来越敷衍的时候已经晚了，御膳房的下人早就不给她面子了。 这是后话，现在惠妃还没有任何察觉，而扶姣抢先一步跟回来的周稷说了这件事。 她低眉顺眼，为周稷更衣：“惠妃毕竟与臣妾颇有渊源，或许是臣妾这次做的不妥了，才叫她这般生气。” 周稷皱眉：“惠妃太过放肆，若她还敢再犯，姣姣便与朕说。你身为皇后，要几只螃蟹就惹她生气？她算是什么东西。” 越想，周稷就越是不满。 “来人。” 吴用拱手进来：“陛下。” “派人去御膳房，以后惠妃宫中一概不许送蟹粉粥。” 吴用差点脱口而出一声啊？反应过来之后低头：“是，奴才这就叫人过去吩咐。” 扶姣心满意足，在周稷转身之后又是平静柔顺的表情。 周稷看她这模样，叹了一口气，拉着人一块儿坐在床边。 “姣姣，你是皇后，那些妃嫔都该听你的御下，哪有你去谦让她们的道理？今日之事仅此一次，若再有下回，不必告知于朕，你亲自责罚，若有谁胆敢不从，朕替你撑腰。” 扶姣柔声应是，投入周稷的怀抱，小脸蹭在男人胸膛上。 “陛下待臣妾真好。” 周稷摸了摸扶姣的长发：“你是朕的妻子，朕不对你好对谁好，尽说些傻话。” 扶姣却抬起头，用一双水润的眼睛看着他，小脸有些粉润，瞧起来娇媚极了。 周稷喉结滚动一下，准备听听她要说什么。 就听：“那陛下什么时候给臣妾一个孩子呢？” 第672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71 听见这话，周稷面无表情，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似的。可他一动不动的眼球却暴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从扶姣说完方才那句话开始，周稷足足愣在原地小半刻钟。 直到理智回笼，他才迟钝的低下头，薄唇轻启：“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扶姣眨眨眼：“臣妾说，臣妾想要一个孩子。” 周稷脸上平静的表情瞬间崩裂，沉寂已久的海面波涛汹涌，呼啸着拥上扶姣。 “是太后跟你说了什么？” 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明金的世家贵女们出嫁都不早，比起她们，扶姣刚一及笄就入宫，在周稷心中她自己都还是个少女，即便周稷其实是渴望着能够和扶姣有一个孩子的，却也不曾想在现在。 她才刚刚入宫，或许并不想要孩子，周稷这样想，也不想叫扶姣这么早就受生育之苦。 在扶姣入宫之前，周稷曾命太医给他开了药，昨日与扶姣第一次圆房他也是服了药的，就是怕太早生育会让扶姣身子有损。 可是现在扶姣自己仰着脸说想要一个孩子，周稷不确信是否当真是她想要，还是太后在他走后催促了什么。 在扶姣面前，周稷的那些运筹帷幄就都成了纸老虎。因为从一开始就是他强迫着要与扶姣产生交集，费尽心思的制造一次又一次的偶遇，直到现在周稷也明白，相比于自己对扶姣，扶姣对他的感情是依赖大于爱。 所以他没办法那么自信，也不敢去想扶姣是不是愿意给他生一个孩子。 周稷紧紧盯着扶姣，不愿意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微表情，从中试探着想要知道扶姣真正的想法。 但是他什么都没看出来，只从那张小脸上看到了疑惑。 扶姣说：“陛下为什么要这样问呢？” 周稷沉默了一瞬。 他不想把自己那些心思说出来，那样患得患失的情绪出现在他身上，会让他在扶姣面前有意维持的沉稳可靠荡然无存。 若是因为这样，连那点依赖都不再有，周稷就更没有把握叫扶姣对他生出爱意。 所以他只说：“朕是觉得你年纪还小，现在生育或许会伤了身子，怕你疼。” 扶姣沉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总觉得自己应该不会疼。 说出来就显得十分奇怪了，所以她很自然的就把这个答案给咽了回去。 “不是太后娘娘说的，是臣妾自己觉得小孩子很可爱，所以才想要孩子的。” 周稷狐疑：“可爱？” 他也有几个孩子了，虽说不曾对他们付出什么心血，但怎么也是看着长大的，却从来没觉得可爱在何处。 尤其是现在最小的五皇子，周稷看了他就觉得烦，正是十分讨人嫌的年纪。 若非他是皇帝，希望能在百年之后由扶姣的孩子继承他的江山，他会一直喝药。 扶姣笃定：“可爱。” 懂事的胖娃娃当然最可爱，她说的可不是五皇子那种。 周稷失笑，觉得扶姣还是年纪小的缘故，也没有当回事。 孩子也不是说要就能要的，他年轻的时候对后宫也不是全无期待，这么多年下来也只有这么几个孩子而已。 不过既然扶姣想要，他就不喝那药了。 于是当晚，吴用暗示皇帝太医已经将汤药送来的时候，周稷没有出去喝。 得知皇帝不打算继续和药的吴用和太医都是重重松了一口气。 他们何尝不是提心吊胆的？ 若是让太后知道皇帝每次跟皇后同寝都要喝避子汤，他们的小命都得交代了。 太医很快将药与药方子都“毁尸灭迹”，并且暗暗祈祷皇帝以后都别再喝了。 事实上周稷确实是没有再喝。 扶姣愿意与他拥有一个孩子，周稷不知道有多高兴，自然不会违背了她的意思。再就是周稷觉得要孩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觉得至少这一年都不会有消息。 而旁人也不知道周稷曾经有过这样荒谬的行为，只看着他天天都往坤宁宫中跑，其余六宫就像是摆设一样，根本见不到皇帝的面。 就这么过了快三个月，京城入了冬，不少曾经还觉得不服的妃嫔都有些心灰意冷了。她们也没看到皇后有什么献媚的手段，什么洗手作羹汤、御花园献才艺统统都没有，但皇上就是每日都去坤宁宫。 这让她们不得不承认，皇上就是喜欢皇后，就算皇后什么都不做也喜欢，也愿意每天都到皇后宫里去。 这还怎么争？ 只有德妃惠妃和敏妃这三人越发急了。 眼瞧着皇帝每日都去坤宁宫，这日日承宠，怕不是再过不久就得怀上了，到时候若是生了个公主倒还好，如果是个皇子，她们的儿子在皇帝跟前还能有什么分量？ 如今周稷正当壮年，再做二十年的皇帝也不是没可能的，那个时候扶姣的儿子也长成了，又是嫡子，她们不就彻底没机会了吗？ 除了德妃还有些纠结要不要动手，惠妃和敏妃的联络越发频繁了。 这三个月以来她们二人一直都在找机会动手，可是坤宁宫在凤凰台里面，有侍卫把守，除了每月初一十五的晨昏定省之外，她们根本就进不去，而扶姣也基本上不出来，连面都见不到，人手也安插不进去，她们实在是有心无力。 眼看着时间一日日的过去，这一日惠妃终于沉不住气，亲自去了一趟敏妃宫中。 “敏妃姐姐心里可有主意了？” 惠妃开门见山。 敏妃也没有闲情逸致与她寒暄废话，阴沉着脸，怀中抱着一只大白猫抚摸着：“主意是有，可都不可行。皇上将坤宁宫保护的密不透风，皇后也是十分谨慎，寻常轻易不出来见人，叫我们怎么使力？” 那白猫体型颇大，敏妃抱着都有些吃劲，惠妃目光落在猫儿上头，随口说了一句：“敏妃这猫养的极好，我瞧着比皇后那只都更大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敏妃一顿。 “猫？” 扶姣第一次遇见皇帝的时候，就是因为一只大猫贪玩跑到了她身上，于是皇帝就赏了她一只猫儿。扶姣入宫当然也没忘记带上，如今就养在坤宁宫中，整日爬上爬下的好不快活，活像坤宁宫的小主子似的。 之前请安的时候就都见过，灰蓝相间的长毛大猫体型硕大眼神凌厉，若不是毛色不对，更像是一头幼虎。 敏妃手下力气一个没把控住，将猫给抓疼了，白猫喵呜一声跑到了一边。 “我突然有了个主意。” 第673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72 “娘娘，您快看看，这是尚衣局刚送来的新衣，还有尚宫局拿来的新头面，这些是内务府呈上来的各种原石，有玉石有翡翠，说是让您先挑挑要哪些，他们吩咐人给您打成镯子簪子都是不拘的！” 扶姣一起身，就听见连枝兴奋的声音。 续金伺候着扶姣洗漱，笑道：“今日是初雪，眼看要到年节了，宫里各处都给送来了东西，怪不得连枝高兴，方才奴婢也看了，送来的都是好的，娘娘肯定也喜欢。” 转眼就要到年节，这是扶姣入宫的第一个年，也是她入宫的第五个月。 之前不少人都在观望，看她这个皇后到底是真的受宠还是只能新鲜一会儿，然而周稷无论每日忙到多晚都会回坤宁宫就寝，无论是宫人还是嫔妃都意识到她地位的无可动摇，表忠心的人自然也多了起来。 扶姣换好了衣裳，到楼下去看连枝说的那些东西。 “娘娘看看这些，都是最好的料子，那袄裙和斗篷都是江南进献的新料子，这次总共就得了五匹，陛下都赏给咱们宫里了。” 扶姣翻看了一下，袄裙是雪青色，斗篷却是靡红，做工都十分精致。 斗篷是最费布料的，怪不得五匹布料都用了也才制出两件，也就是周稷什么好东西都塞给她，尚衣局才敢用这么珍稀的料子做斗篷。 首饰就没什么稀奇的了，扶姣最不缺的就是头面钗环，周稷在她入宫之前就把妆匣塞得满满当当，后来这五个月更是三五不时就要赏赐一堆下来，扶姣用都用不过来。 倒是内务府送来的玉石原矿让扶姣颇有兴致。 当初周稷送给她的半边龙佩还在荷包里好生待着，只是那东西招摇，扶姣没办法带在身上，她身上倒真缺一块儿玉佩。 扶姣兴致勃勃的挑起来。 结果玉还没选好，先被一块翡翠吸引了视线。 饶是扶姣手里的好东西攒了不少，见到那块浓紫的翡翠也不由得一顿。 她及笄礼的头面便是由紫翡镶嵌而成，那头面是周稷费了很大心思寻来的，自然珍贵异常，色彩已经是极为浓郁，可若是与眼前这一块做比，就还要逊色一些。 不过打造头面需要的原料需要大而完整，这世上恐怕是寻不到这么大的紫翡了。 扶姣用指尖翻了翻那块只露出一点紫色的石头，并不大，也只有掌心大小，若是再去除表面的杂质和内里的斑纹，剩下的东西也做不成一只完整的镯子了。 但若制成珠子，却又好像有些可惜。 扶姣挑了这翡翠，又选了几颗品相好的宝石，最后选了一块儿大些的羊脂白玉，叫人将其余的都撤了下去。 “晚上叫内务府的人来一趟。” 她要亲自交代这东西的做法。 连枝应是，将东西一一整理好，又派小丫头把其余东西给送回内务府。 还不到傍晚，内务府管事就亲自过来拜见，扶姣将自己画好的图样交给他，让他命人照做。 “年节前能做好吗？” 距离大年宫宴还有不到二十天的时间，不过好在扶姣画的图样并不十分繁复，总管一口应下，还道：“娘娘真是奇思妙想，您若是戴上这东西，定然是艳压群芳啊。” 连枝呸了一声：“咱们娘娘本来就是天姿国色，何须旁物衬托啊？” 总管连连应是，扶姣给了赏赐，叫人下去了。 这边总管刚走，周稷又带着东西过来了。 他一进门，并未立刻上楼，而是在下面等着自己身上热了些才上去。 扶姣畏寒，坤宁宫又太大，有时候地龙的热气不够就要再燃炭盆，周稷怕自己带着一身寒气进去叫扶姣生了病，所以都是等一会儿再上去。 何况今日还下了雪，他就又多等了一会儿。 “姣姣。” 周稷一上来，就看到扶姣坐在床边在绣着东西，仔细一看，是一只新的荷包。 他目光柔和。 自从他戴上扶姣给他的第一只荷包，腰间就再没有带过旁的，只要扶姣看到荷包旧了就会给他补上一只，这让周稷也感受到了扶姣对他的心意。 “陛下！” 见到他来，扶姣放下手中的绣品迎上去，两个人不知不觉的就黏在了一处。 “今日下初雪，要不要出去走走？” 周稷这般说。 扶姣倒有些疑惑了。 “因为天气渐冷，平时陛下都叫臣妾少出去，今日下雪，怎么陛下反倒松了口了？” 周稷但笑不语，而很快扶姣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吴用亲自端着一个大盘走了上来：“奴才叩见皇后娘娘。” 扶姣的目光落在盘上的东西上。 “朕吩咐人给你做的大氅，看看喜不喜欢？” 一般的大氅都是用狼皮或者狐皮，也有少数用貂皮的，但这些皮毛做的大氅都十分重，周稷倒是不觉得如何，但扶姣穿起来总觉得笨重。 她也有周稷送来的，却不怎么穿。 没想到周稷竟然注意到了这一点，这回送来的大氅是孔雀羽制成，翎羽璀璨流光溢彩不说，更是比普通大氅更为轻盈，只是这其中的难得也无需多说了。 “陛下……” 扶姣摸了摸大氅，柔软厚实，却并不沉重。 周稷却亲自给她穿上：“这回可以出去走走了，走吧，去哪儿？” 扶姣刚披上大氅便觉得有些热了，迫不及待的牵起周稷的手：“陛下，我们去御花园吧，听说有小宫女小太监在那里面堆了雪人，臣妾也想去看看。” 周稷自然应允，他们走出去，没注意一团灰蓝色的毛茸茸也迈着猫步追上了。 一到御花园，扶姣和周稷就看到一群人都凑在那儿，今日初雪，不少妃嫔也出来凑热闹，再加上她们带出来的宫女太监，人就更多了，叽叽喳喳的有些吵。 周稷皱眉，他和扶姣是临时起意，就没叫人清场，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碍手碍脚。 “朕让吴用过去。” 这就是要将这些人遣走的意思了。 扶姣看到人群当中的惠妃，眸光闪烁。 第674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73 看了看那群人，发现不仅惠妃，敏妃也在。扶姣不知道是她们两个约好了一起来还是只是凑巧，不过既然遇上了，就不能白白浪费了这次机会。 这段时间惠妃和敏妃走得越来越近，她们两个应当是尽力避开旁人耳目了，可扶姣也不是瞎子，她手底下养着的也不是闲人，早就察觉到了这二人之间微妙的联系。 或许不仅是她，如德妃、段充容这些高位妃嫔也应当有所察觉。 现在她们两人凑在这儿，身边还有一些低位美人才人之流，人实在是不少。 扶姣扯了扯皇帝的衣袖，在周稷看过来的时候摇了摇头：“陛下，今日初雪，御花园有人也是常事，咱们只是散步，就不必将她们赶走了。” 周稷私心不愿意让扶姣和这些乌合之众有过多的牵扯，但更不愿意违背她的心愿，皱着眉应了。 也罢，总归有他在扶姣身边，那些人也做不出什么事。 于是周稷和扶姣携手过去，因为是出来散步，所以带的人并不多，大部分人都未曾察觉二人过去，还凑在一起挡着路。 吴用清了清嗓子呼道：“皇上、皇后驾到——” 外围的低位妃嫔大惊，立刻回身让开顺势跪下。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惠妃和敏妃同样行大礼，周稷牵着扶姣的手，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径直从中间穿过。 小妃嫔们自然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皇上眼中从来就没她们，可惠妃和敏妃就不同了，二人脸色同时一沉。 扶姣没进宫时，她们仗着膝下有子，偶尔也能遇上皇上，那个时候行礼虽然不至于能被周稷扶起，却也能得个回应，哪里像是现在。 可周稷现在满心满眼的都是皇后，根本就容不下旁人。 惠妃和敏妃已经不是最爱争风吃醋的年纪了，第一反应还是想到了自己的孩子身上。 都说母凭子贵，可现在皇上可不只有一个皇子，这个时候就要反过来子凭母贵了。皇上更宠爱谁，谁的孩子就更得宠，自然就能赢得更多人的支持。 如今扶姣尚未生子，可她的孩子一出生就是嫡子，压了其他皇子一头，再得宠些，她们的儿子还有容身之处吗？ 二人本就对扶姣有敌对之心，如今越发急切了。 而扶姣就像是不知道背后有两道格外灼热的视线在盯着一样，她脸上还带着柔美的笑意，对那些低位嫔妃道：“你们不必拘束，本宫与陛下是闲时散心，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惠妃和敏妃对视一眼，惠妃与扶姣不睦是众所周知，相对而言敏妃的身份就要更合适一些，于是敏妃上前去，自然而然的与扶姣搭话： “原是如此，臣妾等也是听说御花园里有宫人们做的冰雕雪人，所以才过来瞧瞧，娘娘和陛下不如与臣妾等一同，就是看个新鲜。” 恰逢御花园总管听闻皇帝皇后驾到出来接驾，听敏妃一说，也想着为自己揽点功劳，便道：“正是正是，陛下，娘娘，奴才特意吩咐手底下那些手巧的堆了雪人和冰雕。” “喵嗷！” 悄悄跟出来的烟犀大叫一声，扑在雪地里，把自己烟蓝色的毛毛弄得炸起来，扶姣哎呀一声，抬脚碰碰猫儿的大尾巴：“你怎么也跑出来了。” 周稷看扶姣和烟犀的尾巴你追我躲，眼中染上笑意：“看来是烟犀贪玩，也想看雪人儿。” 这么一说就是要去看的意思了，敏妃的目光落在烟犀身上，闪烁片刻。 总管带着众人一起往有雪人和冰雕的地方去，敏妃便与扶姣说起话来。 “娘娘身边这只猫养的可真好，和臣妾的雪绒一样大呢，真少见。” 扶姣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敏妃也养猫儿？” “正是，臣妾养了一只白猫，取名叫雪绒，不过它平日总是乱跑，常常不见踪影，可不像娘娘的烟犀，乖巧的跟在身边。” 扶姣看了敏妃一眼：“猫儿天性调皮，烟犀也是悄悄跟着我出来的，这是常事。” 敏妃似乎没想到扶姣会这样说，沉默了一会儿，道：“娘娘说的极是。” 她还想继续说什么，但周稷早就不耐烦她缠着扶姣讲话，张口就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皇后，你若喜爱冰雕，朕吩咐人在凤凰台里做，你在楼上便能瞧见，又省了受冷。” 扶姣自然而然的转回身与周稷说话，敏妃闭上嘴，又默默退回到惠妃旁边。 不过这一次她们两个就收敛许多，距离并不近，互相之间也再没有什么交流。 御花园的人的确很有些手艺，无论是冰雕还是雪雕都栩栩如生，还有讨巧的小太监当场堆了一个和烟犀一模一样的猫雪人出来，烟犀直冲着那雪猫哈气，在雪地上一蹦一蹦的，看得扶姣笑个不停。 周稷见扶姣高兴，大手一挥直接赏了那小太监十两金，还命他到时候去凤凰台堆一个一模一样的，小太监脸都红了，谢恩谢个不停。 扶姣说出来散步就只是散步而已，并没有多停留，周稷也另有要务，将扶姣送回坤宁宫便走了，那小太监跟着过来堆了雪人猫，扶姣又赏赐给他一些银两将人遣走了。 等她重新拿起绣品，续金和连枝也帮她一块理线：“娘娘，奴婢怎么瞧着今日敏妃有些不对劲儿呢。” 说这话的是续金，她一向更稳重些，平日出行都是她和银一一起跟着她，银一负责保护她的安全，续金更多都是在一旁观察，而银一通常不会插手坤宁宫其余事务，自然也很少上来。 扶姣看她：“哪里不对？” “奴婢也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对，可是，”续金犹疑：“她怎么突然关心起烟犀来了，奴婢总觉得即便她注意到了，也不像是会说出来的模样。” 敏妃一向是沉默寡言，除了当初扶姣入宫第一次请安说过一些试探的话，之后一直都没有露头。 连续金都察觉出她的不对劲了，证明她早就失了曾经的谨慎，变得急躁起来。 “这几日看好坤宁宫，若是陛下派来内务府的人来做冰雕，多留意那些人。” 越是急躁，越容易露出马脚，今日周稷当着她们的面儿说了会叫内务府的人来，那被围成铁桶的坤宁宫就会露出缝隙，这是她们的机会，扶姣不信敏妃和惠妃会不出手。 续金应是，复又有些犹豫，她道：“娘娘，您的月事……” 第675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74 作为近身伺候的，续金上个月就发现扶姣没有来月事。 扶姣身子养得好，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她立刻就上了心，还悄悄叫太医过来看了。 结果太医说应当只是受了寒，并没有说出续金期待的结果。 续金当时十分失望，只是太医既然说没有，她也只能压下情绪。尤其是太医说扶姣是因为受寒了才没来月事，续金就更是卖力，整个坤宁宫都让她收拾得暖洋洋的。 结果这个月也到日子了，扶姣却还是没来月事，续金忍不住又开始猜测。 她也曾听说过，若是月份太小，哪怕是把脉也是看不出来的，说不定就是她们娘娘有了身孕，是太医看错了，没看出来呢？ 但因为上次的错误判断，续金愣是憋住了，她想着再等几日说不定就来了，可别再希望成空，结果一等就是半个月，眼看着就到下个月了，扶姣的月事还是没来。 续金就忍不住了。 “娘娘，要不再叫太医来一趟吧，万一要是真的，咱们也好早做准备啊。” 皇后有孕可是大事，尤其现在扶姣被惠妃等人盯着，可以说是群狼环伺。若是真的怀上，却因为一时疏忽大意没了，那就追悔莫及了。 何况马上就要年节，宫中会来不少人赴宴，从封地赶回来的宗亲和一些出降的公主在年节会暂住宫中，到时候人多眼杂的，最是容易出事，少不得现在就提防起来。 越想续金越觉得应该叫太医过来。 扶姣看了她一眼，其实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也隐隐有一种感觉，应当是真的有了，时间或许就像续金猜测的那样，上个月就怀上了，只是太医没看出来。 若真是如此，就算现在叫太医，或许也是不会说的，因为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两个月，宫里的人做事一向是十分把握说七分，七分把握就不言语。 扶姣这么受宠，一看便知周稷会十分期待她有孕，如果太医说她怀上了可实际上是一场误会，太医可要吃大苦头。 不过看续金这么坚持，扶姣也觉得无所谓。 “去吧，顺便去内务府走一趟，瞧瞧那东西在做了没有。” “是。” 续金并无异议，虽然她知道内务府肯定不敢怠慢了扶姣的吩咐，但既然娘娘说要去，她走一趟就是了，也不费什么功夫的。 倒是请太医的事情她要好好遮掩一下。 这还不到请平安脉的时候，若是让别人看到，指不定就往怀孕上猜了。 于是续金先是去了内务府，又要了两个炭盆，最后才去了太医院。 今日扶姣出去散步，初雪寒凉，她又要了炭盆，更像是扶姣受了冷感染风寒，而非身怀有孕。 太医跟着出去的时候也说是给皇后娘娘看看是否寒风入体。 一路到了坤宁宫，太医给扶姣请安：“娘娘，请容微臣为您把脉。” 扶姣伸出手。 这位请来的太医姓邢，是太医院新来的，虽然并不老练，但医术同样精湛，最重要的是他初出茅庐身后无人，胜在出身干净，扶姣用着也放心，便跟周稷说过往后由他来专门负责给扶姣请平安脉。 这次也不例外。 邢太医凝神静气，在续金紧张的目光中足足把脉了半晌，才终于眼前一亮。 “恭喜皇后娘娘！” 他跪在地上，目露喜色：“皇后娘娘这是喜脉啊，据微臣看，已经有两个月了！” 续金惊喜：“对上了！娘娘上个月就没来月事，算起来正好两个月了！” 她也跪在地上：“奴婢恭喜娘娘了！” 扶姣倒不意外自己怀孕，只是她有些意外邢太医。 是他年轻气盛觉得自己绝无可能出错，还是说在向她表忠心呢？ 扶姣问他：“邢太医，喜脉两个月，你有几分把握？” 邢太医摇头：“臣不敢欺瞒皇后娘娘，臣有九分把握。” “九分？那就是并非十成十了，据本宫所知，太医院素来谨慎，你怎的就这样跟本宫说了？” “娘娘，”邢太医眼中暴露出野心：“微臣虽然初入太医院，但幸得娘娘赏识，如今娘娘处境并非一帆风顺，微臣自然也想投桃报李，略尽绵薄之力。” “若微臣不说，就怕来日有小人阴差阳错酿成大祸，可若微臣说了，娘娘便能早一日防范，所以微臣定然是要说的。” “哪怕若真中了那十分之一，本宫怪罪你？” 邢太医坚定：“微臣，九死不悔！”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投诚了，邢太医的背景是周稷亲自派人查过的，是一个可靠的人，扶姣如今初入宫中，也的确需要太医院有人效力，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好，”扶姣站起身：“既然你忠心，那本宫自然也不会亏待你，明年太医院副院判告老回乡，本宫会举荐你，你可千万不要让本宫失望。” 邢太医激动道：“是，微臣一定不负娘娘的一片苦心！” 扶姣等他平静下来才说：“本宫疑似有孕的事，暂时就不要跟陛下说了，免得空欢喜一场。” “……是，”邢太医虽然有疑惑，却并未表现出来：“那微臣告退了。” 倒是续金，等邢太医走了，她满脸不解：“娘娘，为什么不告诉陛下啊，九成的可能几乎不可能出现别的结果了，陛下早些知道，也好保护您啊。” 扶姣当然另有打算。 不过面对续金，她倒是没必要说那么多了。 “马上到年节了，到时候再告诉陛下，就当是个惊喜，他一定会更高兴的。现在坤宁宫这么安全，本宫也不常出去，也用不上什么保护，还不如确定了之后再说。” 续金还是很犹豫，却也不能越过扶姣做决定。 “是，奴婢听您的。” 但知道了扶姣有孕，续金还是十分兴奋，她在坤宁宫里上上下下的转悠，连枝这个粗枝大叶的都发现了续金的反常，问她，续金却没说，她怕连枝说漏了嘴。 等晚间内务府的人真来了，说是陛下命他们来给皇后娘娘做冰雕，续金几乎全程盯着，她眼都没眨几下，结果还真看出了一个不对劲儿的！ 第676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75 要说这宫里头会手艺的奴才有多少，那自然是数不胜数的，尤其是这冰雕雪雕的手艺，到了年节关头看了最容易博得主子欢心，所以潜心钻研的人不在少数。 可是这也是因为宫中奴才甚多，真要从比例上来看，也是几十个里头才能有一个手艺精湛的。 能被派来坤宁宫，内务府一定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毕竟这活是皇帝亲自吩咐的，内务府总管可不敢阳奉阴违。但除了那些本身精通于冰雕雪雕的，总要带着一部分干杂活的。 所谓杂活，就是要负责冰块和雪的运输、清理工具、传递物品林林总总的小活，不难，但最需要人手，所以来的人是冰雕师傅的两倍还多。 一开始续金是没有太过于关注这些人的，毕竟实在太多，又跑来跑去的让人眼花缭乱，最重要的是他们其实分配给了内务府总管统一调度，续金以为不可能会出问题。 若是扶姣没有耳提面命过几次的话，续金或许就忽略掉了，可她一想起扶姣两次都说要多注意内务府的人，所以就分出心神看了那么两眼，结果这一看还真就看出了不对。 续金在内务府的人进门时就数过，一共是二十八人，其中一直站在原地做冰雕的八人，其余二十个都是负责冰块切割等杂活的。 这二十个人里面又有五个要来回往返搬运冰块、清洗用具，所以是有一段时间会离开续金的视线，不过路程就那么远，用的时间也差不多，直到续金发现有一个按照原本时间应该回程的人并未回来。 那是一个年纪略大的太监，佝偻着腰，不怎么起眼，他足足晚了半刻钟才回来，简直奇怪至极。 续金心中惊骇，面上却不动声色，直到内务府的人做完活她才上楼。 “娘娘……” 表面上是跟扶姣说冰雕做好了，但实际上将自己的发现一五一十的说了。 扶姣听闻，却不觉得意外。 如果她们还不行动，那才是辜负了她的一番苦心。 只是不知道今日的人是惠妃安排来的还是敏妃，这就要进一步的试探了。 “不要打草惊蛇，”扶姣说道：“你权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现，再过一会儿，那人自然会自己露出马脚。” 内务府的活是做完了，但还得要扶姣看了满意才行。 扶姣起身，站在长台边往下看。 内务府的人的确用心，应当是周稷吩咐过，说扶姣是要从上往下看的，所以他们做出来就是最恰好的角度，一个个小动物、小建筑栩栩如生，十分精致。 扶姣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身上，她从长台上离开，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了出来。 “做得好，”扶姣面对内务府总管略有些谄媚的笑，开口夸赞：“本宫会回禀皇上，好好赏赐你们，也叫你们都能过个好年。” “多谢娘娘！娘娘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之处，奴才们一定尽心竭力。” 沉吟片刻，扶姣指了指一只老虎的冰雕：“本宫觉得，这老虎身上的纹路好似略有些浅了。” 做这只老虎的匠人立刻跪下：“奴才该死！” 扶姣失笑，续金过去亲手将人扶起来：“起来吧，皇后娘娘没有怪罪的意思。” 那人才诚惶诚恐的站起来。 扶姣接着说道：“其实是本宫瞧着这只老虎做得最是生动，所以才想着要更好些。” “多谢娘娘，奴才这就改！” 方才还惊恐的人现在眉开眼笑一脸惊喜，知道有了扶姣的这句夸赞，他一定会得到最多的赏赐，于是十分积极。 续金和扶姣配合得极为默契，扶姣一说完了话，她立刻指派了人：“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个就配合他把这冰老虎做好，需要什么东西再去拿。” 看似随意指了三个人，实则方才那可疑的太监就在其中。 果不其然，那太监立刻毛遂自荐：“奴才这就去取来工具！” 扶姣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眼中含着笑。 不过片刻的功夫，续金就嘟囔着：“怎么这么慢，娘娘，奴婢过去看看。” 然后就紧随着那太监的方向过去了。 扶姣看着内务府总管和那做冰老虎的太监：“就这样吧，本宫乏了，等做好之后你们自行领赏便是。” 在恭送声中回了坤宁宫，扶姣没再关注下面。 续金一向冷静谨慎，不可能出现什么差错。 果然，等内务府的人都领赏回去，续金进来复命了。 “娘娘，奴婢跟了上去，那太监果然有古怪。” “奴婢刚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他蹲在一棵树下面，不知道在弄什么东西，只是奴婢不慎被他发现了，他竟然抱了一只猫，说是自己发现了一只猫，所以才跑到了那里去。” 扶姣若有所思。 “什么样的猫？” 续金答道：“一只白猫，和敏妃娘娘宫里的那只雪绒很像，不过没那么大，比咱们烟犀都小了一圈。” “哦？”扶姣当机立断：“今日晚上，你趁人不注意去那棵树下面挖一挖，说不准有什么‘好东西’在下面呢。” “是，奴婢晓得了。” 没过一会儿周稷便来了，扶姣请太医的事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住他，他一进门就问：“怎么了，是不是今日出门受了风寒？” 扶姣摇摇头，轻轻咳嗽了一声：“没什么大碍，太医来看过了，只是有些轻微受寒，多睡一会儿就能养好了，都不必喝药。” 周稷皱着眉点头：“好，今日你早些睡，朕不折腾你了。” 扶姣小脸一红：“陛下说什么呢，臣妾听不懂！” 说着，转过身去，不再搭理周稷了。 看扶姣这么活泼，周稷反而真的放心了，相信的确是小事，转而问起她：“内务府做得怎么样，满意吗？若是不喜欢也不必迁就他们，朕再让他们重新来就是。” “很好看，”扶姣又转回来：“臣妾很喜欢，马上就是过年了，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保存多久，能不能撑到年节时，臣妾也好让寸心瞧瞧。” 快过年了，尚书房也放了假，郑寸心不用给二公主陪读，自然就不能进宫，算起来也有小半个月没见了。 扶姣还记得自己兄长的心思和郑寸心与大皇子之间的婚事，想着也要在这段时间抓紧办了。 她当然不会在不知道寸心真正心意的时候让皇帝给她赐婚，不过既然她已经明确表示了对大皇子无意，赶紧断了大皇子的心思也是好事。 大皇子这人虽然有野心，倒真没有二皇子那么道貌岸然，还算是个心思正的，若没有利益相争，扶姣不会无故为难。 周稷道：“你若是想见她，直接召进宫就是。” 扶姣顿了一下，第一次在周稷面前提起大皇子的事：“臣妾听闻，德妃有意为大皇子和寸心定亲，若是与我太过亲近，会不会对寸心不好？” 第677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76 皇帝并不意外扶姣知道这件事，当然他自己也对德妃的心思了如指掌。 他从未问过儿女婚事，包括已经出嫁的大公主，也是当时有世家求娶，他问过大公主是否满意，大公主点头后他便令礼部着手准备。 若说他费心思考察过，那的确是没有的。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所以德妃和惠妃才会自顾自的就忙活开了，对世家贵女们挑挑拣拣，也从没想过皇帝会赐婚这回事。 往好听了说就是皇帝尊重她们的意见，由着她们给皇子们做主，但实际上也反映出了周稷对这几个皇子的态度，他根本就是不在意。 可周稷终究是皇帝，这些妃子们背后的打算他一清二楚。 “康王也算立过点儿军功，德妃想拉拢定国公掌握军权。” 扶姣抬头：“陛下不在意吗？” 但凡是当权者，应当都很忌讳手底下的人结党营私，尤其当这个人是他儿子，那种威胁感会成倍增强。 可眼下看着，皇帝好像并不怎么反对。 他看着扶姣，道：“朕曾经的确不在意，毕竟总是要选一个人来坐这个位置。” 曾经。 这两个字就很有意思了。 扶姣细细品了品这句话，暗暗心惊于皇帝的冷。 都说周稷自从登基之后性情温和不少，手段也颇为怀柔，可从这一点上看，周稷一直都是少年时那个出手狠辣的他。 难怪他不立皇后也不立太子，他分明就是把手底下的这几个儿子当成瓦罐里的蛊虫，任凭他们相互撕咬，直到决出最强的那一个。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会不会出人命，扶姣垂眼，方才周稷眼中的冷漠告诉她，他根本不在乎。 那些皇子是他的继承人，但周稷真的把他们当成自己的血脉疼爱吗？怕是一点儿也没有的。 可周稷又说“曾经”。 扶姣有点明白他的未尽之语。 他是在说如果是扶姣给他生的孩子，他便绝不会如此。 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扶姣也怕说得深了会被周稷发现她现在身怀有孕，于是自然地带过这两个字，又把话放回大皇子身上。 周稷称呼他为康王，扶姣就也改了：“那陛下会给康王殿下和寸心赐婚吗？” 在扶姣的注视下，周稷扯了扯嘴角。 “曾经或许会，但现在不会了。” 他既然打定了主意要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自己和扶姣的孩子，那他就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任凭这几个皇子你争我夺。 注定出局的人，何必拉拢势力？ 看着扶姣，周稷认真道：“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切都有朕，无论是谁，定国公也好，康王也罢，这些人你都不必理会，合该是他们来揣摩你的心意来讨你欢心，其他都不重要。” 扶姣眨眨眼，她捧着自己的小脸，有些害羞：“陛下，你这样……要把臣妾惯坏了。” 周稷看着她的模样，喉结滚动，突然俯身将扶姣和她身上裹着的蚕丝被一块儿抱起来窝在怀里。 扶姣是背对着周稷的，不知道他几乎是深深地、深深地埋在她颈窝处，然后重重的喘息。 她只能感觉到一点轻微的痒意，是周稷的发冠碰到了她的长发。 “唔。” 扶姣轻哼一声：“刮到了。” 她的青丝缠进了周稷的发冠里，扶姣想要往外扯，被周稷按住了耳侧。 男人的手掌宽大，能盖住她大半边脸颊和一点脖颈的肌肤，扶姣缩了一下身子，被更紧的按住。 怕扯疼了她，周稷直接将发冠上的金珠捏断，黑发就披散下来，细细密密的盖在周稷掌心。 就这样沉默着，明明应该觉得无聊的，可两个人却不知不觉的相互依偎着睡去。 迷迷糊糊醒过来是因为口渴。 扶姣咕哝一句，叫的是续金。可身后扶起她的手臂却那么有力，把她撑得稳稳当当，温热的水就放在唇边。 “陛下，明日叫寸心来……” “嗯，睡吧。” 扶姣就陷入了沉眠。 第二日扶姣醒来的时候天都大亮了，她被子里暖暖的，脚下放着汤婆子。 “连枝！” 连枝端着水盆就进来了：“娘娘，您可算是醒了，再不醒，奴婢可就要进来叫您了！” 她调笑着说：“之前不见娘娘这般贪睡，可见是入宫之后被陛下宠爱惯了，如今也是起不来身了。” 扶姣佯怒着将软软的枕头丢开：“好一个放肆的丫头。” 续金连忙走进来，她是除了邢太医和扶姣之外唯一一个知道扶姣身怀有孕的，自然而然的就把扶姣贪睡归结于是怀孕的缘故，于是帮着扶姣斥连枝。 “话是越发的多了，还不伺候娘娘洗漱更衣？一会儿郑大姑娘就要入宫了。” 扶姣这才想起昨日她跟周稷说要让郑寸心入宫的事，急忙起来了。 趁着连枝去取衣裳的功夫，续金低声对扶姣说。 “娘娘，昨日奴婢去了梧桐树，那底下真的埋了东西，奴婢看过了，是一个小琉璃瓶，里面装满了液体，看不出来是什么，奴婢没敢打开。” 扶姣点头：“你找个机会去找邢太医，让他看看那里面是什么，别声张，等邢太医看过之后把东西再拿回来，就别埋在土里了，找个匣子收好。” 续金应了，在连枝回来之前走开。 “娘娘和续金说什么呢，都不告诉奴婢。” 连枝有些吃味儿，扶姣看了看她，笑道：“说今日本宫要吃些甜的，可别被你知道了，省得你也嘴馋，悄悄拿了饴糖吃，结果大半夜的牙疼。” 连枝就不说话了，脸红的像是苹果。 刚一梳洗完，郑寸心就风风火火的跑进来，坤宁宫的人都认得她，轻易不会拦着。 郑寸心一进来就抱着扶姣不放手，说想她了云云。 “好一个没良心的皇后娘娘，入了宫就不找我了，可叫我好孤独！” 扶姣拍拍她的手：“那我可真是冤枉，明明帮郑大姑娘解决了心头大患，还要挨着一顿数落。” 郑寸心思索片刻，眼睛一亮：“我不用嫁大皇子了？” 扶姣笑道：“是啊，快别在屋里，我穿着这一身热得慌，咱们出去走走。” 于是两人亲亲热热的往外走，扶姣有意往梧桐树的方向去，郑寸心并未察觉。 “咦？这是什么？” 第678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77 如今已是寒冬，梧桐树的叶子都落得差不多了，可梧桐这般在传说中都别有风骨的树木却不显得萧瑟，一层层白雪覆盖在枝桠上，竟然有种别样的舒展苍劲。 郑寸心正想说这坤宁宫实在不错，连冬日都与别处不同，就瞧见一棵靠近宫墙墙根的梧桐树上竟然系上了一根红绸带，那绸带上还绑了两只毛茸茸的小球儿，现在被风一吹十分显眼。 “这是什么啊？” 郑寸心跑过去，指了指。 扶姣笑应：“这是续金给烟犀做得小玩具，明明是冬天了，不知道怎地，烟犀还是待不住，总愿意往外跑，索性给它弄些小东西玩乐，也省得跑出去闯祸。” 似乎随口一提，扶姣说起昨日有一只白猫跑进来的事：“当时还没有这根绸带，也不知道它怎么会进来，还好被那内务府的小太监发现及时抓住了，否则要是与烟犀碰上，少不得要闹一场。” “哦，我知道了，”郑寸心摸了摸下巴，做出思索状：“猫的确是很喜欢这种会动的东西。” 猫儿有自己的领地，烟犀尤其在意这一点，平日连一只鸟飞过都要上梧桐树上张牙舞爪的威胁一番，郑寸心很能理解扶姣说的。 之前她来得少，烟犀不认得，还有两次冲她哈气，后来见得多了才不再搭理她。 “不过怎么会无缘无故跑进来别的猫呢，冰天雪地的，不是所有猫都喜欢跑出来吧。” 扶姣眸光微闪：“或许只是巧合？” 原本郑寸心还没往深了想，可扶姣越是表现得不在意，她反而越觉得不对劲。 “你最近多留意吧，我觉得怪怪的，快过年了事情本来就多，谨慎些也不是坏处，要不我给你这儿弄个陷阱吧，要是再进来什么东西，你直接抓住！” 郑寸心突然兴奋起来。 她小时候跟着定国公四处走，也算是走南闯北过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没有见识过，就民间猎手做的那种小陷阱她简直是信手拈来。 扶姣刚刚帮她解决了心腹大患，她正愁着不知道怎么感谢呢，如果真的有问题，她也算是帮上忙了。 扶姣就等她这个主意。 她怀孕的事情只有续金知道，可续金再怎么机灵也只是一个寻常的宫女，所以扶姣即便有了主意也很难让续金去做，她自己当然也不会，所以就需要旁人帮忙。 银一固然比郑寸心更擅长这些，可她毕竟是皇帝派来的人，扶姣还并不能完全确定她的立场，所以不愿冒险让她来做。 那么完全不知内情的郑寸心就是最好的人选了。 她表现出了一点犹豫。 郑寸心见状，催促着说：“诶呀真的很简单的，也不会伤了小动物，就挖个坑而已，到时候用小网兜给罩住。” “那好，就劳烦你了寸心。” “客气什么，”郑寸心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江湖儿女的豪气，没有半分大家闺秀的矜持：“你瞧好吧。” 郑寸心环顾四周，直接运气提身从梧桐树上薅下来不少细软的枯枝，她随手搓揉一下，就编成了一个小网兜，四处看看，又从一旁拿了个小锹，应该是宫人们清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直接在树边挖了个小土坑。 接下来的动作扶姣就有些不懂了，不过郑寸心很快就捣鼓完，拍拍手站起来。 “好了，等晚上你叫你在这儿上头放一条鱼，”郑寸心用手指画圈：“猫都是晚上出来觅食的，看能不能抓住。就是你这小毛球得收起来了，别误伤了烟犀。” 扶姣就点头，笑着道谢：“还是我们寸心做事周全。” 又说了一会儿话，眼看到了用午膳的时候，郑寸心就连忙要走。 扶姣拦她：“好不容易来一次，怎么不多待一会儿？” 郑寸心翻了个白眼：“我也想留在这儿啊，可是再过一会儿陛下就要来了吧，当我不知道呢，陛下每日都会陪你用膳，我在这儿就有些不方便了。你不用惦记，我去二公主那儿待一会。” 扶姣只好放人。 就如郑寸心所说，周稷对她越来越黏糊了，就算是忙得脱不开身也要赶回来陪她用膳，吃完再急急忙忙的回紫宸殿忙政务。 秋日的时候还好，扶姣看周稷实在辛苦，会主动去紫宸殿找他。可现在天气冷了，扶姣又用了受寒的借口搪塞请太医的事，导致周稷越发不愿意让她出门了，所以周稷都会提早过来。 零零碎碎的时间加在一块儿也很快就过去了，扶姣派人将郑寸心亲自送到宫门口，说她今日要练字，留下续金研墨。 其余人都下去了，扶姣才开口。 “你一会儿把昨日拿到的东西倒一点儿在糕点里，把糕点送到今日系了红绸带的那棵树下画了标记的地方碾碎，送到之后就把标记抹掉，等明日一早看看有没有什么活物掉在陷阱里。” 那白猫是扶姣说来做借口的，实际上扶姣并不觉得白猫在整个过程中起到了什么作用，充其量就是为那动手脚的太监打了掩护。 至于瓶子里的液体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还要进一步的观察。 也有可能真的能吸引野猫或者别的什么能导致扶姣受惊吓的，或者液体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埋液体的地方。 总之要一步步的排除。 但吸引野猫的可能性……扶姣觉得并不大，因为敏妃和惠妃根本不知道她有孕，想要阻止她怀孕，野猫的惊吓怎么能做到呢？ 续金听了，神色凝重：“娘娘，若是真的有东西，是不是要先困住？” 扶姣却摇头：“暂时不用，你明日多带几个人去，就说是要修剪梧桐树的枝丫，注意安全，别把自己搭上了。” …… 入夜，续金将掺杂了那液体的糕点碾碎放在了墙根。 现在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邢太医那边看了，只能看出是某种植物的汁液，可这汁液没有毒，根本看不出会有什么作用，所以扶姣才会冒险一试。 她将东西放好，悄悄回了自己房中。连枝睡熟了，根本没有留意到续金的去而复返。 今日守夜的人是银一，扶姣睡得安稳，第二日就听续金来回禀。 “娘娘，奴婢带人过去，在那里面……” 续金脸色很难看，扶姣也正色起来：“是什么？” “是蛇。” 第679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78 按照扶姣的吩咐，续金昨日晚上亲手将事情办妥，因为心里面总惦记着这回事，所以续金很早就起来了。 那时候天还没有亮，续金叫醒了两个小太监，说是要带着他们清理一下梧桐园。两个小太监并未起疑，带着长剪就一并过去了。 结果他们就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只见一棵梧桐树下面的土地一拱一拱的，活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钻，而且动静很大，能听到树枝哗啦哗啦的声音，配合着冬日的寒风，简直叫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续金早有准备，还能镇定一些，她一把夺过小太监手里的长剪，慢慢往前凑过去。 午夜时风雪呼啸，吹落了一些薄雪，覆盖在土堆上让人看不清楚。 她扫开落雪，那一瞬间，即便她早就知道会有东西在里面，也被吓得瞬间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郑寸心做得简陋的陷阱里，一团黑绿的蛇团相互纠缠着，这些蛇的动作很慢，滑凉的鳞片在暗沉的地方更显得可怖，蛇头一伸一缩，似乎在试探着吐信子，张开的血盆大口里蛇牙尖锐，叫人腿软。 它们都纠缠在一起，首尾相接，似乎在里面找着什么东西，十分焦躁的模样。 另外两个小太监凑上来一看，好悬没叫出声来。 好半晌过去，其中一个才道：“这都冬日了，蛇不是都要冬眠吗，这是哪儿来的这么多蛇啊！” 是啊。 续金恨得直咬牙。 连蛇都被这东西招来了，这还是她只放了一点点那东西的情况下，却还是吸引来了这么多蛇，谁知道这些蛇有没有毒！ 她身上都凉了，只觉得万分后怕。 如果不是扶姣千叮咛万嘱咐叫她多留意，那太监就真的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东西给埋在梧桐园了！ “你们戴上厚实的手套，把这东西抓进袋子里，小心些，别碰了它们的牙，实在不行去御膳房要些雄黄酒来。” 两个小太监应是，忙不迭的回去取手套去了。 等他们回来，续金立刻就上了楼，也就有了现在她在跟扶姣回禀的事。 “蛇？” 扶姣倒真有些诧异了：“有毒吗？” 续金神情凝重，摇头：“还不知道。” 现在天已经亮了，平白无故提着个大袋子去太医院的话一定会引人起疑的，续金没敢轻举妄动。 “好，”扶姣若有所思：“你再找机会去一趟太医院，叫邢太医查查看，有没有什么草药或者植物是能够吸引蛇虫鼠蚁的。” 上一次把那瓶子的液体给邢太医看的时候，他或许是拘泥于毒或者药上面，没往其他的地方去想，现在看来，或许那液体的确无毒，但却能迂回的达到某种让扶姣身体受损的目的。 那些蛇就是证明。 邢太医出身乡野所以没有背景，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或许认识一些野外独特的植物。 * 接下来又是一段时间的风平浪静，直到过年前三日，周稷封笔。 封笔当日周稷就让人把一些要在年节前处理完的奏章搬到了坤宁宫，一副接下来就不准备再回紫宸殿的样子。 也是这一日，之前扶姣吩咐内务府做好的东西终于好了。 内务府总管亲自把东西送过来的时候，正好撞上了周稷过来。 扶姣也有些意外，她本来想再等两日，但现在既然被发现了，索性提前几天也无妨。 所以她就当着周稷的面将内务府送来的小匣子打开了。 是那个装着玉石的匣子。 周稷目光触及匣子里面时，立刻就顿了一下，盯着里面的东西，凤眸微眯。 半晌，他声音低沉：“这是什么。” 扶姣亲手捧着小匣子，献宝一样凑近：“陛下喜欢吗？是臣妾自己画的图样。” 匣子里面静静躺着三个玉佩，一瞧就知道是出自同一块料子。 内务府的能工巧匠不少，将扶姣的图样完全呈现出来了。 两只大的玉佩呈环形，形似弯月。左边那只雕刻了一棵桂树，树冠庞大，几乎有遮天之势，古树的纹路都格外细致；右面那只以月为形，隐约可见其中倩影，头绾奔月髻，披帛飘扬。 而中间那个最小的就是正圆形了，一只圆润的小兔憨态可掬，正抓着小小的药杵。 显而易见，这三个玉佩都出自月宫。 “陛下，这就是臣妾给您准备的年节礼物，本来想着当日给您的，但既然已经见到了，今日便献给陛下，希望陛下喜欢。” 她期待的看着周稷。 周稷喉结滚动，许久都没说出话来，他眼眶微红，抬手，摸上扶姣脸颊的动作都显得格外珍惜。 “喜欢。” 他想去拿那只属于他的桂树，被扶姣拦住。 周稷看她，扶姣却亲手将那只玉佩取出来。 “臣妾给您戴，好吗？” 周稷从来不会对扶姣说不好。 他低垂着眼，看着扶姣亲自帮他系上。等扶姣系好，他也把那只嫦娥玉佩系在了扶姣腰间。 从前周稷是不会这些细致的活的，他也不是在意这些的人，否则也不会在扶姣送他荷包之后便长久的只戴着一只荷包。 可是现在他的动作很熟练，这并不是周稷第一次帮扶姣系玉佩。 他学了描眉，学了挽发，对扶姣的所有都喜欢亲力亲为，可这一次，周稷的手有些抖。 五个月，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不是也对他生出了一点爱意？ 周稷觉得前所未有的快活。 这个时候他才觉得有些不对，有些疑惑的从匣子里拿出了最后的圆形玉佩。 “这是给谁的？” 小小的一个圆，还没有周稷两个指节大。 扶姣拉过周稷的手，隔着那个玉佩，放在了自己小腹上。 “这是最后一个礼物。” 她小小声的，脸颊微红：“陛下，这里有了我们的孩子，您高不高兴？” 第680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79 扶姣能感受到，在她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小腹上覆盖着的那只手猛地抖了一下。 周稷目光略有些滞涩的下移，落在扶姣平坦一片的小腹上。 很难想象，那里已经孕育了一个结合了他与扶姣血脉的小生命。 不是第一次有孩子，周稷很多次听过太医的恭贺，贺喜他又添了一个皇子或公主。可是那些嫔妃都不是扶姣，都没有带给过周稷如今这样的感受。 比想象当中更为巨大的惊喜砸中了周稷的心脏，他几乎是控制不住的将扶姣抱起来，露出与他平日沉稳模样完全不同的笑容。 他手臂环绕着扶姣腰背，将她整个人都抱紧，甚至忍不住转了两圈，直到扶姣拍他肩膀才把人放下来。 看到扶姣惊讶的看着他，周稷低头，将额头抵在扶姣额头上。 “你知不知道朕有多高兴？” 扶姣抿抿唇：“陛下会对他好吗？” 周稷手掌顺着脊背的弧度握上扶姣的后颈，稍微一施力就让扶姣抬起了头。 双唇相接，扶姣能感受到他体温的滚烫。 “会，”周稷承诺般的呢喃：“朕会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他，朕的所有。” 明目张胆的偏爱，周稷知道这个孩子对他而言与大皇子等人都不同，他也不想掩盖这一点。 无论是作为皇帝还是作为父亲，他都想要给扶姣的孩子最好的一切。 这样的承诺所代表着的是很多人趋之若鹜的东西，扶姣眼睫微颤，轻声：“陛下，不要说这些，臣妾和臣妾的孩子承受不起这样的荣宠。” 像是这样能够引起轩然大波的话，哪怕扶姣知道周稷全然出自真心，但她必须这样说。 周稷可以轻而易举的给，但扶姣不能理所当然的要。 她的惶恐与谨慎让周稷眼底微沉，但周稷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日久天长，她总会知晓。 等情绪渐渐定下来，周稷总算想起问她：“几个月了？” 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哄人似的。 扶姣被他这样的语气弄得有些害羞，微侧过身：“太医说已经两个月了。” 两个月正是最不稳当的时候，周稷点头：“朕拨几个家世清白的嬷嬷过来坤宁宫伺候，你放心，不用她们做别的，只照顾你。” 周稷这样做也是有道理的。 先不提有没有人对坤宁宫下手，本身孕妇的衣食住行就要格外注意，扶姣宫里的奴才不少，可是生育过的却是一个都没有，更别提照顾孕妇的经验了。 所以他才会提这样一嘴，怕扶姣用着不放心，先告诉她这些人都是他来安排。 扶姣柔顺的点头：“好，都由陛下做主。那臣妾怀孕的消息要不要说？” 这话的意思是要不要公之于众。 按常理，皇后有孕自然要说，这是天大的喜事，没有隐瞒的必要。可是从实际来看，自从扶姣进宫以来，盯着她的人数不胜数，如今一朝有孕，谁知道会不会有狼子野心之人对扶姣下手？所以为了安全，又好像不该说。 周稷毫不犹豫：“自然要说，朕与你的孩子哪有遮遮掩掩的道理，不仅要说，等他出生，朕还要昭告天下！” 扶姣也不拦着，她点头。 “好。” 这宫里面就没有真正的秘密，只要没下死力气瞒着，很快就会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当天晚上扶姣有孕的消息就传遍了后宫，太后都亲自来了坤宁宫，一脸喜色的问她是不是真的有了。 扶姣自然没有隐瞒。 太后喜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个劲儿的拉着她的手：“哀家就知道皇后是个好的，这才入宫半年，就给了哀家这么大一个惊喜，好，哀家要赏你，要重重的赏！” 其实太后何尝不知道周稷什么好东西都先往扶姣的坤宁宫送，可是她是太后，是长辈，赏赐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态度。 现在太后这么说就是在告诉扶姣和整个后宫，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不仅是皇帝的心头肉，同样也是太后的心尖子。 是威慑，也是警告，警告后宫那些不安分想要伸手动作的都老实些。 但扶姣心知肚明，真想出手的人是拦不住的，无论是皇帝还是太后，都打消不掉那些人的阴毒心思。 不过她还是郑重的谢过太后，这是她老人家的一片心意。 太后和皇帝自然高兴，但除了他们之外，应当也没有人真心为扶姣觉得高兴了。 反应最大的自然是三妃，她们三个的儿子已经长成，如果扶姣生下备受宠爱的嫡子，那她们三个的儿子首当其冲受到影响，但德妃自认骄傲，自从大皇子跟她说扶姣曾救过他一次，德妃对扶姣就难以下手。 可惠妃和敏妃就没有这方面的顾忌了。 二人很快凑在一处，商议之后的对策。 “你找来的那东西还有用吗？” 敏妃一脸凝重，对惠妃问道。 惠妃也是满身疲惫，她只觉得心中沉重：“应当是有用的，这玩意儿也是当初陆氏送来给本宫的，只不过这么多年后宫没有孩子出生，本宫也没用过，这是第一次用，效果实在不能肯定。” 她们二人说的自然就是被内务府太监埋在扶姣宫中的那瓶东西。 原本是十拿九稳的，可现在扶姣竟然已经怀孕了，反倒难以确认。 “罢了，”敏妃摆手，皱着眉头：“索性那东西也没人知道是你我所为，即便无用，也只是失败了一次。当务之急是再想一个万全之策，趁着皇后月份小处理掉，夜长梦多，咱们等不起了。” 这话惠妃颇为赞成。 “妹妹所言有理，只是时间仓促，一时之间实在难以周全。” 敏妃看着惠妃，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说，你那东西是陆氏拿给你的？” “正是，”惠妃点头：“妹妹可是有了主意？” 敏妃渐渐勾起唇。 “姐姐这话可算是提醒我了，若说起这世上谁最痛恨皇后，恐怕并非是你我，而是另有其人啊。” 惠妃与敏妃对视，双眼一亮。 “陆氏！” 第681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80 敏妃只是起了个头，惠妃立刻意会，并且顺理成章的将敏妃的意思说了出来。 “妹妹说的不错，眼下你我虽然担忧皇后生子，可对于皇后，陆氏母女必定是恨之入骨。妹妹的意思本宫明白了。” 敏妃点头：“惠妃姐姐所言正是我所想。” “如今陆氏被荣国公休妻，乃是半个罪妇，恐怕也无颜入宫参加宫宴，但陆氏之女扶玉璎却仍是陆家媳。若是我没记错，陆汲在三个月前就去了翰林院任职，带扶玉璎入宫赴宴虽然牵强些，但凭借陆太师余威，却也无妨。” “皇后入宫前，扶玉璎母女陷害不成落得如进行下场，如果能有机会，想来扶玉璎绝不会拒绝一个能够报仇雪恨的机会。” “只是在此之前，咱们先要想到一个万全之策，”惠妃接话道：“扶玉璎不似宗亲，能在宫中多留几日，除了宫宴当晚，恐怕再没有机会了。” 敏妃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抹狠意：“既然如此，那就借刀杀人。” * 宫里过年比起民间来要繁琐许多，最先入宫的就是那些出嫁了的公主和其余宗亲，她们首先要去坤宁宫和众位妃嫔一同拜见扶姣，再由扶姣带着一同往寿康宫去给太后请安见礼。 故而一大清早扶姣就起身梳妆，年节要穿吉服，皇后吉服只一件广袖便十分沉重了，这还是周稷叫尚衣局反复修改之后的结果。 所以扶姣并未戴过分沉重的首饰，浓云般的长发高挽成牡丹髻，只在“花瓣”之间簪花戴钗，胜在雍容大气，却并不是如何价值连城。 可只要是识货的见了扶姣，就绝对不会因为这样就看轻了她去，因为真正的千金重宝就在扶姣脖颈间。 襦裙曳地，锁骨间却裸露出来，足以让人看清楚扶姣特意命内务府做出来的项链。 正中是一颗圆润硕大的紫翡蛋面，光华夺目，水种极高，用金镶嵌成了一朵牡丹底座，托着中央的一抹浓紫，何其贵重。而四周帝王绿的小颗蛋面如同拱卫，这般难得的东西也只能沦为陪衬，足以见得这串项链的贵重。 只这一个就足够抵上在场众人那些造价不菲的金玉钗环。 所以那些命妇宗亲一入坤宁宫，见了这紫翡牡丹立刻便移不开眼了。 第一个和扶姣搭话的是已经嫁人了的大公主。 “皇后娘娘这串翡翠实在不凡，儿臣在宫中这么多年也未曾见过这样的好东西，父皇当真是对娘娘十分宠爱。” 扶姣看向大公主。 大公主已经出宫开府，封号丽阳，扶姣是第一次见她，之前封后大典时大公主正生下她的次子在家坐月子，所以无缘得见。 今日一见，只看丽阳公主面容秀美，与二公主倒不是很像，因为刚刚生育过孩子，所以气质颇显柔和，看起来十分好相与的模样。 可这话说的却像带了个软刀子，怎么听怎么不顺耳。 扶姣就知道丽阳公主并非善茬，恐怕还对她颇有敌意。 倒也不算意外。 之前李氏在荣国公府教导她宫中规矩时就曾说过丽阳公主的事。 丽阳公主是皇帝的第一个公主，同样也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只是她生母在她七岁病逝，所以丽阳公主在七岁之后都是跟着敏妃的。 虽然并未真的过继，但敏妃带着她也有将近三年的时间，直到丽阳公主十岁之后才去了皇子皇女们共同居住的重华宫。 三年的母女情谊让丽阳公主对敏妃一直都很是亲近，出嫁之后每次回宫都一定要先去敏妃处请安。 现在敏妃看扶姣不顺眼，当然连带着丽阳公主对她也没有好态度了。 不过扶姣觉得，即便丽阳公主对她心存不满，却也不会因为敏妃而对她出手。 除非丽阳公主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否则她现在已经出嫁有子，但凡她为驸马和孩子考虑几分，就不会真的敢和扶姣作对。 果然，扶姣只是轻飘飘的看了一眼丽阳公主，当了软钉子的丽阳就不自在的回避了。 想来只是为敏妃“打抱不平”，扶姣没理会她，其他宗亲见了，也不约而同的开始疏远丽阳公主。 大部分人都是看皇帝的态度行事，扶姣独宠五个月，现在又刚刚有孕，坤宁宫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看她锁骨间坠着的翡翠就能看得出来，谁愿意和她别苗头？ 二公主有意缓和气氛，和扶姣说了几句，等又坐了一会儿就到了去给太后请安的时候。 扶姣带着众人一起出了坤宁宫的门，冬日路滑，扶姣当然是乘坐轿辇。皇后仪仗出行，十二人抬着的轿子稳稳当当，银一和几位嬷嬷都在旁边严阵以待，一路平安到了寿康宫。 寿康宫的人见到是扶姣来了，立刻就将她们迎了进去，一边带路一边说道：“太后娘娘刚才还念叨呢，说是您如今有了身孕，可要多加小心，雪天路滑，今日是年节也就罢了，若是换做平时，太后娘娘肯定要免了您的请安。” 扶姣笑了一下，没多少受宠若惊，旁人见了，就知道她是习以为常。 不仅皇帝宠爱，太后也疼爱，不少宗室命妇都十分羡慕，她们嫁的人家当然是比不上皇家，可丈夫和婆母却远没有这么好相处。 众人给太后请安，太后也没心思理会旁人，一直拉着扶姣的手和她聊天，话题多落在扶姣的身孕上，问她有没有害喜云云。 若说刚才太后对扶姣的惦记让众人羡慕，现在就是惊讶了。 皇后受宠是人尽皆知的，可是皇帝在皇后入宫之前就有了子嗣，大皇子甚至已经封王，虽然皇后所出乃是嫡子，但嫡子长子之间年岁差距太大，嫡出已经不是绝对的优势了，怎么太后还是如此看重皇后这一胎呢？ 太后的态度尚且如此，皇帝的心思岂不是会更加…… 众人刚对扶姣这一胎的重要性有了些认识，却不想还有更令她们震惊的。 外头有小太监匆忙跑来，一进门就跪在地上，也来不及给这一群贵人们请安，一开口就是一道惊雷落下。 “太后娘娘，陛下的御驾来了，马上就要到了！” 第682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81 这下可算是让这些朝廷命妇王室宗亲面露惊色了。 按照规矩，所有命妇宗亲需要拜见太后，朝廷重臣和男性宗亲自然而然的要去面见皇上。 因而在年节宫宴，皇帝是无需来寿康宫的，否则岂不是全乱了套？ 可现在皇帝既然来了。 寿康宫中的这些人还不至于自信到觉得皇帝是来见她们的，而太后身体康健，也没什么需要皇帝抛下一群大臣过来一趟的理由。 那就只剩下唯一一个可能了，皇帝惦记刚刚传出有孕消息的皇后娘娘，所以特意来接人的。 周稷进门，除了太后之外的所有人都起身行礼。 扶姣也作势起身，却被太后拉住了手。 果然，周稷还没真的进来就喊了一声：“皇后免礼。” 室内有一瞬的静默，感受到了氛围的不同，扶姣脸色微红，娇嗔的瞥了周稷一眼。 太后假装板着脸：“皇帝怎么来了？今日年节，你该在前头，怎么反倒往后宫里跑。” 周稷已经习惯了每次来太后宫中都要被她“刁难”一番。 自从扶姣入宫之后，太后总要时不时的就拿他之前不肯进后宫的事情来暗讽，现在都五个月了，太后还是乐此不彼。 周稷配合着道：“是朕的不是，只是如今皇后刚刚有孕，朕实在是放心不下。” 太后把扶姣拘在自己身边，不许她到皇帝那里去，轻哼一声：“皇后在哀家这儿，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母后，”周稷无奈，宗亲命妇都看着，他想把扶姣接走还得费一番功夫不成：“今日年节。” “罢了，”太后放开扶姣：“去吧去吧，到皇帝那儿去吧，瞧瞧他那着急的样子。” 扶姣被这天家母子二人弄得面红耳赤，在一众命妇的目光之下穿过中堂来到皇帝身边。 还差几步没走过去呢，周稷就上前两步牵起扶姣的手。 太后看扶姣真是羞得不行，也发觉自己是过分了些，皇帝是个厚脸皮的，可扶姣却面薄，于是找补：“行了，也差不多到时辰了，大家就都一起过去吧。” 年节宫宴在专门的一处宫室，称为礼芳殿。扶姣的仪驾没了用处，她被皇帝抱上御辇。御辇上早早就烧起了炭炉，还铺好了狐皮，扶姣一进去就窝在暖融融的地方，周稷倒坐得端正。 因为后头还跟着太后和其余妃嫔的仪仗，周稷难得没有在御辇上和扶姣说太多，等到了礼芳殿扶姣才知道皇帝怎么会早早的到太后宫里来接她，原来是他直接将朝臣遣来了此处。 又是见礼不提，扶姣和太后周稷一同落座上首，各色菜肴如流水般呈上，扶姣的目光穿过忙碌的宫人们，径直落在一人身上。 若非扶姣认出了她身旁男人正是陆汲无疑，她甚至都有点不敢确认眼前这个女人是不是扶玉璎。 五个月之前，扶玉璎的处境已经足够艰难，她和陆氏在荣国公府的地位甚至不如得脸的掌事，可扶玉璎依然每天把自己收拾得光鲜亮丽，不许自己在旁人面前流露出半分难堪。 然而现在，扶姣看着扶玉璎，她变了很多。 最明显的就是她瘦了，是一种病态的瘦，脸颊凹陷下去，连苍白的铅粉都掩盖不住蜡黄的脸色，身上的穿戴挑不出什么错，可衣裳的颜色老气，显然不是她这个身份穿的。 只凭借这一眼，扶姣就知道扶玉璎在陆府过得一定不好。 一个人若是受了苦，身上的气质就一定会发生变化，从前扶玉璎在京中颇有才名，走到哪里都是恭维夸奖，也养成了她一身矜傲的气质，可是现在她低垂着头，像一个僵硬的木偶人，宴席上的热闹都引不起她半分注意。 扶姣的目光平移到她身侧坐着的陆汲身上。 挥之不去的阴郁让陆汲看起来像极了扶姣梦中的二皇子。 如今陆汲在翰林院任职，却只是一个编修，如今周稷登基已过十余年，早就无需编史修书，所以他只是一个闲职，就算在这个位置上熬十年都未必能够晋升，仕途可谓是一片惨淡。 再加上陆家依靠的陆太师年事已高，威望大不如前，也难怪陆汲如此作态。 当初扶玉璎嫁给陆汲的时候甚至是戴罪之身，陆家连迎亲都没有，可想而知陆汲对待扶玉璎的态度会是如何。 扶姣眼中泛上真情实感的喜悦。她不是什么品德高尚之人，瞧见自己的仇人难过她便开心。 很快宴席过半，扶姣注意到丽阳公主身边坐着的小公子似乎是闷了，于是闹起来。 这是丽阳公主的长子，今年五岁，平日里应该是惯得厉害，现在丽阳公主和驸马无论怎么哄都哄不住，又怕儿子在宫宴上真的大哭出声触怒天子，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让丫鬟带着他出去走走。 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年龄小的孩子不适应宫中规矩也是常态，丽阳公主的儿子也不是第一个闹着要出去玩的。 于是扶姣撇开眼没有再看，却忽略了就在这孩子被带出去之后，扶玉璎默默起身，出了礼芳殿的门，循着相同的方向追了过去。 丽阳公主的长子叫李焕，一向都是丽阳公主身边贴身伺候的侍女颖儿照看，从李焕出生起便是如此，从来没有出现过差错。 所以这一次带着李焕出来也同样是颖儿，丽阳公主十分放心。 可丽阳公主怎么也没想到，她身边伺候了十年之久的宫女颖儿竟然会是敏妃在她少年时安插的钉子。 颖儿表面上是带着李焕出来放风，可却渐渐将他往偏僻之处带。颖儿在宫中当差许久，当然知道哪里人少。 就这么走着走着，周围就一个人都没有了，天色也暗下来，风雪声中，一个人在快速靠近的声音便小了许多。 “颖儿姑娘。”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颖儿背后冒出来，她先是吓了一跳，随后迅速回身，看到来人后松了一口气。 “陆少夫人，你来了。” 来人正是悄悄离席的扶玉璎。 第683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82 扶玉璎的到来并没有引起李焕的注意，他四处走动着，颖儿和扶玉璎就静静的跟着。 这么大的孩子能走多远的路，颖儿把他带到这里来的时候已经走了不少路了，恐怕马上就要累了。 果不其然，又过了片刻功夫，李焕就瘪着嘴回头伸手：“姑姑抱。” 他叫颖儿姑姑。 颖儿给扶玉璎使了一个眼色。 “小公子，颖儿姑姑累了，今日叫我来抱你吧？” 天色太暗，李焕也看不清扶玉璎的模样，不过他知道自己是公主的儿子，身份尊贵，只当扶玉璎也是丽阳公主身边的奴才。 换个人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是李焕经常经历的。 于是他点了点头。 扶玉璎将李焕抱起来，她瘦了很多，本来就没有力气，现在抱着一个孩子也十分吃力，好在没几步路的功夫就到了她们准备好的地方。 “欸？小公子你看，那是什么？” 扶玉璎腾出一只手指着前头，李焕循着她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一片草地上闪着细碎的光。 小孩子天生就会被新奇的东西吸引住，李焕果然叫着要过去看。 “小公子，”颖儿突然出声：“奴婢肚子有些疼，先去方便一下，叫这位姑姑陪你玩，好吗？” 李焕急着过去找地上的东西， 胡乱点了两下头。 颖儿和扶玉璎对视一眼，先走来了。 而扶玉璎很快就抱着李焕过去，在地上摸了两下，准确见到了她早早准备好的琉璃珠子，李焕迫不及待的将琉璃珠子抓到手上，转头：“这是什么？” 琉璃并不是什么稀罕的材料，但极其易碎，丽阳公主平日也不会戴琉璃这样的饰品，所以李焕还是头一次见到琉璃珠子。 扶玉璎笑道：“这是小弹珠，小公子要玩吗？” 李焕自然点头。 扶玉璎目光闪烁：“好，既然小公子要玩，那我就带小公子去一处空旷的地方，好好的玩。” 李焕很少入宫，并不知道宫中的路，他只知道身后抱着他的人把他带到了一个很大的地方，然后告诉他可以随意的丢这些珠子。 “我这里还有很多，小公子尽情的玩就好。” 李焕重重点头，直到把所有的琉璃珠子扔空了才意犹未尽的回去。 回去的时候颖儿已经在原地等候了，扶玉璎把李焕交给颖儿，自己先行回去了，留下颖儿带着李焕又过了一会儿才回到宴上。 因为玩得开怀，回礼芳殿的时候李焕还有些兴奋，他扯着丽阳公主的裙子，跟她说自己去玩儿弹珠了。 丽阳公主正忙着与人说话，闻言也没当回事，只当是颖儿给他找了几个小玩意儿，随意点了点头，就又与身旁的二公主说起话来。 二公主倒是无意之中将李焕这句话给听进去了，摸了摸这个小外甥的头。 宫宴一直到月上中天时还没结束，眼看着扶姣已经面露出疲惫之色，周稷低声对她说：“若累了就先回去，朕等结束之后再过去找你。” 扶姣也无意逞强，她怀着身孕，本来就更容易疲累，于是点了点头。 “好，那臣妾就先回宫了，陛下也少喝些酒。” 周稷眼中含笑：“朕自然要听皇后的。” 扶姣放在桌下的手不轻不重的拍了周稷大腿一下，起身走了。 银一和续金都跟着她呢，皇帝不放心，又让吴用亲自去送。 太后老早就回寿康宫了，眼下见到扶姣离席，没有人多嘴问一句为何，都默契恭送。 “娘娘，陛下说让您乘御辇回宫。” 一走出礼芳殿扶姣就往自己的仪驾处去，结果被吴用拦住。这位八面玲珑的大太监十分圆滑：“陛下也是为您着想，御辇上一直烧着炭炉，正暖和呢。” 可是与皇帝一同乘坐御辇跟现在扶姣自己独自乘坐完全是两回事。 前者自然代表了她的荣宠，扶姣身为皇后，坐了也就坐了。可后者却完全不合规矩了。 哪怕与皇帝是夫妻，可却也是君臣，皇后也不能享受皇帝的权柄，御辇是天子的象征，当然不能容许他人染指。 扶姣顿了顿，可吴用坚持。 他苦着脸：“娘娘可别为难奴才了，若是今日办不成这事，皇上非得要了奴才的脑袋。” 扶姣失笑，往御辇的方向走去。 “走吧。” 吴用立刻松了眉头：“是！” 其实扶姣也不是非要坐自己的轿辇，谁不知道御辇舒服？ 上了御辇，她重新窝在来时的那个小地方，慢慢闭上了眼睛。 抬轿子的太监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格外稳当，扶姣一点儿颠簸都没感受到，意识逐渐模糊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晃动，耳边响起续金的尖叫声和吴用严厉的呵斥，随后御辇的帘子就被一把扯开，银一扑了上来，牢牢抱住她的腰身。 终于稳住了。 银一抱着扶姣，用自己的身体当作缓冲倒在地上，扶姣下意识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手腕传来一阵剧痛。 “娘娘！皇后娘娘！” 吴用和续金都扑过来，手忙脚乱的把她扶起来。 御辇被歪歪斜斜的放在地上，上面的帘子已经破了，寒风一吹，暖洋洋的炭炉也倒在地上，抬轿子的太监们抖着身子跪在地上。 扶姣站起来第一件事是看被她压住的银一，银一脸色微白，手臂的姿势有些古怪。 见扶姣看过来：“奴婢无事，只是脱臼。” 说着，自己将手臂接回原位。 续金上下摸索着扶姣的身子，吓得脸都有些发青：“娘娘，娘娘您有没有事！” 吴用则大声呵斥跪在地上的奴才：“你们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疯了不成！” 扶姣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走到吴用身边，居高临下看着那些吓破了胆的太监。 “怎么回事？” 前头的太监膝行到扶姣脚边，高高举起手，掌心里赫然是一颗破了的琉璃弹珠。 “皇后娘娘，娘娘您明鉴啊，奴才也不知道这里怎么会有珠子，不慎踩到，所以才、所以才会闯下大祸，娘娘饶命啊！” 第684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83 出了这么大的事，没人敢忽视任何一点线索，吴用立刻命人检查地上，果然如那太监所说的，找到了满地的琉璃珠子，至少也有十几颗。 按理来说应当是能发现的，可是架不住这些琉璃珠子质地透明，加上今晚天色格外的黯淡，竟然没有人提前察觉。 “宫道之上怎么会凭空出现这些东西，简直荒谬！吴总管，还请您去禀报皇上，这事绝对有蹊跷！” 续金极其愤怒，刚才如果不是银一反应快立刻将扶姣抱住，扶姣一定会比银一摔得更惨！刚刚两个月的身孕怎么可能禁得住这样一摔。就差一点，叫人后怕。 不用续金说，吴用也是要去禀报皇帝的，今日是春节，就在皇宫里出了这等大事，吴用当然不敢瞒而不报。 “续金姑娘放心，你只管照看好皇后娘娘，奴才这就去回禀皇上！” 吴用也不敢叫旁人去，只好自己跑一趟。 好在御辇外罩着的帘子虽然被扯坏了一些，但仔细整理一番还能避风，将御辇放下，续金扶着扶姣进去，就在原地等着。 扶姣出了事，别说只是宫宴，就算是朝会周稷也一定会赶过来，索性也不挪动折腾了，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其他的手段等着她们。 抬轿的太监还跪在地上，他们早就吓破了胆子，扶姣知道这事与他们无关，那珠子那么多，谁也不可能看得一清二楚。 “你们都起来吧，本宫知道今日的事并非你们之过，陛下那儿本宫会为你们求情。” “谢皇后娘娘，谢皇后娘娘！” 他们感激涕零，哆哆嗦嗦的从雪地里站起身。 其中一人突然出声：“娘娘，方才奴才在地上捡到了这东西。” 这小太监也很是纠结，他只是个普通的奴才，因为力气大才被选中给皇上抬御辇，这么几年来都是兢兢业业的，谁曾想会遇上这般祸事。 在破了的琉璃珠子旁边捡到这东西的时候，小太监是没打算说出来的。 他虽然笨，却也知道今天的事情并不简单，一定涉及到了位高权重者，他一个都得罪不起。能在宫里生存下来，他凭借的就是多做事少说话，不敢掺和进任何势力角斗。 但扶姣的一番话让他动摇了。 他险些让皇后摔倒，这已经是极大的罪过了，如果陛下震怒，他逃不过一死。但如果有皇后亲自求情的话便另当别论了，至少能保住一条小命。 虽然地位卑微，但他也知道，今天的事他们这些抬轿太监虽然不是元凶，却也是办事不力，皇后不罚他们已经是好事，能为他们这些奴才说话，就是大大的恩情了。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可他自知帮不到皇后什么，现在手上有了或许能查出真凶的证据，若是交上去，或许能将功折罪，报答皇后的一言之恩。 “什么东西？” 经过方才一遭，续金格外谨慎，不敢让他接近扶姣，自己先接过来看了。 一见到这东西她便眉头紧锁，不敢耽搁，呈给扶姣：“娘娘，您看。” 扶姣伸手，掌心里被续金放上一个东西。她凑近，眼神微凝。 这是一个小小的穗子，用了五彩线攒成一缕，看起来十分细致。最顶上是一颗五彩釉的珠子，画了十二生肖的缩影图，十分童趣，一看便知道是小孩子身上会有的东西。 宫里会用这种东西的人只有年纪小的五皇子，但是今天是春节宫宴，宗亲带进来的小孩也都有可能。 不过无论是哪家的孩子，都不可能无缘无故跑来宫道来玩弹珠，一定是有人恶意撺掇。 扶姣将东西留下，脑中细细思索着今日都有谁家的孩子从席间离开过。 朝臣的孩子是带不进宫里来的，就只有宗亲。 陈王的孙女、长荣长公主的幼女……还有就是丽阳公主的儿子。 那些孩子的面容一个个从扶姣脑中掠过，最终定格在李焕身上。 扶姣若有所思，会是李焕吗？但无论怎么想都觉得丽阳公主不至于会让自己的儿子做这样危险的事。 虎毒尚且不食子，丽阳公主对待孩子又是格外宠溺的态度，比起让李焕来，她亲自动手的可能性都还要大些。 可除了她，旁人就更不会有动机了。 扶姣暂且停下思路，等周稷来了，只要拿着这穗子一对就能知道是谁来过，她不急于这一时。 银一手臂受了伤，扶姣有意让她先回坤宁宫休息，但银一说什么都不走。 扶姣又让续金过来。 “你先回宫知会连枝她们一声，再叫太医过去候着。” 扶姣使了个眼色，用手指了指地面。 续金一怔，瞪大了眼睛，扶姣点了点头。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 有帘子挡着，除了扶姣和续金，没人知道这片刻的功夫发生了什么，她让人叫太医也十分合理，毕竟现在看起来虽然没事，可扶姣也是结结实实的摔了一跤受了惊吓，还是要太医看过才保险。 续金刚走，后脚周稷就来了。 他的御辇给了扶姣，是走着过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雪，扶姣听到周稷声音时探身出了御辇，就看到男人满脸阴沉，头上和衣袍上都沾染了雪。 因为出来得太急，周稷连大氅都没来得及穿，吴用撑着伞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可从周稷身上的痕迹看得出来，他从头到尾都没追上过。 周稷在扶姣面前站定，双手握上扶姣肩头，上上下下的看着，声音紧绷：“受伤了吗？” 扶姣能感受到他的紧张，握着她的手都是僵硬的，扶姣从来没见周稷这么慌乱过，连头上的金冠都有些歪了。 “陛下，”扶姣抬手，将指尖搭在周稷手臂上：“臣妾没有受伤，银一接住臣妾了。” 周稷重重的喘了一口气，紧锁的眉头终于松懈。 他从听到吴用说出事了的那一刻紧绷着的心总算松下来，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掌心冰冷。 后怕之后就是震怒，周稷看着身后看见他来跪了一地的奴才，眼中闪过狠色。 扶姣看出了他的打算，拉住了周稷的袖子：“陛下，臣妾想给您看一样东西。” 第685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84 身后一群人乌泱泱跟上来，事态紧急，吴用来不及密报，所以宫宴上的人基本上都知晓了皇后险些摔倒的事，是跟着周稷一同过来的，只不过方才没有追上，现在才终于到了。 周稷回身，见扶姣向他摊平掌心，暂且停了要处置这些太监的命令，先看了看扶姣手中的东西。 正是那五彩穗子。 他身上气息沉郁，跟上来的嫔妃和宗亲都噤若寒蝉，直到周稷拿起那穗子，目光如刀一般刮过众人。 “这是谁的。” 众人抬眼，人群中的丽阳公主牵着懵懵懂懂的李焕，不经意抬头，瞳孔猛然紧锁。 那……那是！ 丽阳公主狠狠一抖，这样大的反应被身旁的二公主看见，错愕的盯着她看。 没人出声。 周稷脸色阴沉：“朕再问一遍，如果没有人认，那便搜身。搜身搜不出来，那便搜宫。今日掘地三尺，朕一定要将此物的主人找出来。” 一片哗然。 搜身本身便是对待罪人的手段，对于这些出身高贵的人来说格外耻辱；而搜宫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哪个妃嫔的宫中没有点见不得人的东西，如果周稷搜宫，就相当于将她们所有人都牵扯进去了。原本与此事无关也要受到连累，被迫暴露出自己宫中的隐秘之物。 无论是宗亲还是嫔妃，都面露不满之色。 “到底是谁的东西，赶紧站出来吧，难不成在场诸位都要受你一人牵累吗，好大的脸面！” 德妃先出声，话中自然是许多不满。 好好的年节，她正想和自己儿子多说几句话呢，结果就出了这档子事。 现在所有人都得在这风雪里头站着，平白无故染上了一身骚，德妃可忍受不了这委屈。 段充容也柔声开口：“这看起来是少儿之物，若是谁家带了孩子的可要好好检查一番，若是误会一场，也省得费时解释，惹上了嫌疑便不好看了。” 天气寒冷，没有人有闲情逸致去仔细观察身边的人，唯有二公主一脸纠结的盯着身前的丽阳公主。 她看得一清二楚，丽阳公主在看到那穗子的时候反应格外的大，仔细想想，父皇手中的东西不正是李焕这个年纪常备的吗？ 五彩线保平安是明金习俗，只有十岁以下的孩子才会佩戴，而李焕五岁大。 周稷目光冰冷，等了一息，还是无人站出来。 他气急反笑：“好，来人。” 侍卫们纷纷上前一步，看架势便是要搜身。 这下二公主不再犹豫了，不想被搜身是一，扶姣待她也是极好的，如今扶姣险些被害，她明明看到了不对劲，自然要站出来。 从人群之中走出去，二公主一福身：“父皇，儿臣想，应当有一个人知道这东西是谁的。” 周稷看了看二公主。 “谁？” 二公主回身，手指指向人群当中牵着李焕的丽阳公主。 “是长姐。” 被指到的丽阳公主瞪着眼睛：“胡说什么！我怎么会知道！” 然而周边的人已经迅速远离了她，丽阳公主和她的儿子周围形成一片空地，这下就看得一清二楚了，李焕腰间空无一物，并没有与那穗子相配的饰物。 丽阳公主骂道：“二皇妹自己来看，焕儿身上可没戴东西，这穗子不是焕儿的！” 二公主低眉顺眼，表情没有半分变化，因为周稷已经亲自上前。 “李焕。” 丽阳公主抱着儿子，凄哀的看着皇帝：“父皇，焕儿他还是个孩子，您……” “住嘴。” 周稷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可就这两个字也已经足够丽阳公主吓白了脸。 他手上拿着那穗子，放低手，让穗子在李焕眼前。 “李焕，你来说，这是不是你的东西。” 今年是李焕第二次入宫，也是他出生以来第二次见到周稷。 五岁的年纪还不足以让周稷明白周稷是他的什么人，却已经能认识到周稷是这个皇宫的主人。 本能的恐惧让李焕带着哭腔回答：“是，是我的。” 丽阳公主瘫倒在地，捂着脸。 但侍卫却不会因为她的崩溃而手下留情。 很快，从丽阳公主袖口之中搜出了那穗子的来处。 那是一枚玉佩，鲤鱼的形状，下面还垂着半边五彩线。 “父皇，父皇，”丽阳公主膝行到周稷脚边：“这一定是意外，或许只是焕儿贪玩，不慎到了此处才落下东西，他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又怎么会害皇后娘娘呢，请父皇明鉴啊！” 驸马也跪在丽阳公主身边。 他比任何人都要惶恐，生怕因为儿子的过失引来全家人的杀身之祸。 如果那样，他就成了全族的罪人了。 就在此时，扶姣走上前来，拉了拉周稷的袖子。 周稷回过头去。 每次扶姣说话，他都会看着她，这已经成了本能。 “陛下，丽阳公主说的有理，李小公子还小，应当不会有意谋害，或许只是巧合。” 丽阳公主目光微亮，不住点头：“皇后娘娘说的是，说的是！” 周稷等着扶姣说完。 扶姣便又道：“只是今日之事实在蹊跷，本宫回宫的路上竟然莫名其妙多出许多弹珠，此事当是人为。既然小公子曾经到过这里，想来公主也是叫人陪同了的，不如将那人叫出来，本宫想问问她是否在此见到了可疑之人。” 丽阳公主哪里有不答应的，她比任何人都想洗脱自己儿子的嫌疑，于是立刻应下：“是，皇后娘娘。” 她喊道：“颖儿，还不赶紧出来回话！” 颖儿就跪在她身后，听到丽阳公主叫她，叩头。 “父皇，皇后娘娘，这便是跟随在我身边的丫鬟颖儿， 是我叫她带着焕儿出来的，她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扶姣盯着颖儿的头顶，问她：“颖儿，你来说，你带着小公子来此处，可有见到什么可疑之人，或者，你可曾看到过这样的珠子？” 银一配合着将琉璃珠子拿出来放到颖儿身前叫她辨认。 被丽阳公主抱着的李焕看到弹珠，扭了扭手指。 第686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85 被丽阳公主推出来的颖儿低着头没有吭声。 “你说啊，到底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丽阳公主急得不行，又推了颖儿一把，将跪倒在地上的颖儿推得险些跪不住。 这下颖儿不敢不出声了，她抬头就抹了一把眼泪，像是被这阵仗吓得不轻，哽咽着：“奴婢不知道，公主，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扶姣看着她，声音还算轻柔：“怎么会不知道呢，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你只要如实说便好。” 颖儿瑟缩一下，终于说了。 “奴婢……奴婢方才带着大公子出来，只是没想到一出门就腹痛难忍，实在受不住，恰巧路过了一个小宫女，奴婢就将大公子交给那位姑娘照看片刻，自己找了个地方方便，等奴婢回来的时候就发现那宫女不见了，只留下大公子一个人。” “奴婢也是四处找了许久才找到了大公子的踪影。” 一片静默。 有人觉得能理解颖儿方才为什么迟迟不肯说话了，她是怕说出实情之后丽阳公主怪罪吧。 而丽阳公主果真十分生气。 她是信任颖儿才会让颖儿带着儿子出来，可颖儿竟然敢随便就找个人将孩子托付出去！ 但周稷和扶姣在前面盯着，丽阳公主还不敢说什么，心中想道，等回公主府之后一定要好好惩治颖儿，叫她长长记性！ “那宫女长什么样子。” 宫中的宫女再多也是有数的，只要能认得出来，一一辨认一轮也只是费些时间。 颖儿却摇头：“天、天色太暗了，奴婢又急着方便，没、没看清楚。” 周稷凤眸微眯。 颖儿的这番说辞乍一听好像很有道理，可若是细细想来，却处处透露着违和。 她自己就是宫里头出身的宫女，是在丽阳公主出嫁之后才跟着去公主府，怎么会不知道擅离主子是大忌？尤其她看着的还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就算她的确是急昏了头痛中出错，也应该看清楚那宫女的长相，问清楚来路，才敢把李焕交出去，现在却一问三不知。 最蹊跷的是，那宫女竟然擅自将李焕带到宫道上，还在之后扬长而去。 只需稍加思索便能察觉荒诞。 扶姣注意到二公主的目光闪烁，频频看向李焕。 想到方才是二公主将丽阳公主和李焕检举出来，扶姣觉得她或许知道些什么，现在既然做出这样的举动，那自然也是有一番道理。 于是扶姣弯下腰身，让自己和李焕保持平视，声音温柔：“焕儿。” 李焕看着她。 其实这孩子并不招人讨厌，他出身富贵，养的也好，白白嫩嫩的，除了看起来有些任性之外，瞧不出有什么坏心。 扶姣看一眼就心中有数，不觉得是他故意调皮到宫道上玩弹珠。 将手掌摊平，给李焕看她手心里面的琉璃珠子：“焕儿，这是你的东西吗？” 周稷就站在扶姣身后，紧盯着李焕，身上的压迫感自然而然倾泻而出。 小孩子天生具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有周稷这样一个令人害怕的存在，扶姣的温柔就更显得可亲。 李焕老实的点头，之后又摇头，看得周稷眉头紧锁。 丽阳公主比谁都急，立刻拉扯着儿子的胳膊：“什么意思？焕儿，这珠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不是我的，”李焕被扯着，嗓子里透出哭腔：“是姑姑捡起来给我玩儿的。” 丽阳公主眼前发黑，险些栽倒：“是你把这些珠子扔在这儿的吗？” 其实已经没必要再问了。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些琉璃珠子就是李焕扔在这儿的，丽阳公主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会闯下这样天大的祸事，所以才不死心的一直追问。 可哪怕丽阳公主再不敢相信，随着李焕的承认，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没人觉得李焕一个五岁的孩子会有意谋害皇后，可万一就是丽阳公主指使的呢？就算不是，那丽阳公主也难逃一个教子无方的过错。 再一想这么多年来丽阳公主与哪一位嫔妃最亲近，众人开始隐隐疏远起敏妃。 别人能想到的事情，周稷和扶姣只会更快一步想到。 “带下去，严刑审问。” 周稷一指颖儿，颖儿连说话的几乎都没有就立刻被捂住嘴拖了下去，周稷看着丽阳公主，神情冷漠：“管好你的儿子。” 言语之中没有半分情感，丽阳公主错愕又伤心。 她不是第一日知道父皇心中根本就没有他们这些儿女，可却也没想到，周稷会用这样的神情跟她说话。 难道只有皇后和皇后的孩子才是他的亲人，他们这些皇子皇女就什么都不算吗？ 丽阳公主想说，却又不敢说，最后只能默默抱着李焕。多可笑，她连恨父皇偏心都不敢，想要将这份恨意转移到扶姣身上，却又猛然想起方才皇后为李焕说的那两句话，连怨恨都显得如此没心没肺。 她只能安慰自己，还好李焕没事。 至于颖儿…… 丽阳公主心中有那么一瞬间怀疑到了敏妃，可想起年少时的那些温情，又很快打消了念头。 或许颖儿只是上了别人的当。 唯一的线索牵扯到了李焕身上，却也只查出了颖儿，线索中断，现在再怎么查也查不出别的，只能等颖儿的嘴被撬开。 “朕陪你回宫。” 眼下什么都是其次，只有扶姣的身体是最要紧的。 周稷没忘记扶姣受了惊吓，虽然银一接住了人，可现在冰天雪地，又是冷又是怕，周稷不愿意再耽搁下去：“今日之事，朕一定会尽快查清，给你和孩儿一个交代。” 扶姣握住周稷的手，点头：“臣妾当然相信皇上。” 她也明白仅凭几颗珠子和一个婢女的话是定不下真凶的。 吴用适时上前：“陛下，娘娘，宫道已经清理干净了。” 就在刚才，他派几个人和侍卫一同到前面去查看了一番，还真别说，前头可谓是“步步危机”。 不知道哪儿来的死鸟、几块被新雪覆盖的冰面和在无人居住的宫门上挂着的白绫，神神鬼鬼都来了个全乎。 现在他们走过一遭才真是知道后怕了，如果刚才扶姣没停下，而是接着走……嘶，不敢想。 抬御辇的太监们重新抬起御辇，周稷陪着扶姣一同回了坤宁宫，今日的宫宴便算是散了，嫔妃和宗亲们各自散开。 丽阳公主抱着李焕，看着敏妃的背影，咬牙：“敏妃娘娘！” 第687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86 一回到坤宁宫，早就候着的邢太医便迎了上来。 周稷半抱着扶姣回了寝殿：“快给皇后看看。” 邢太医立刻应是，为扶姣把脉。 续金连枝都在身边，银一被扶姣赶回去休息，坤宁宫上上下下的气氛都十分凝重，生怕扶姣出了什么意外。 宫里头的主子和奴才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从跟了扶姣，到坤宁宫当差，哪怕是一个普通的洒扫宫女在外头也是极有脸面的，谁见了他们不叫一声哥哥姐姐？ 何况扶姣对待下人一向温和宽仁，又赏罚分明，时不时就能得到赏赐，外头的人挤破头都想进坤宁宫。 种种因素之下，坤宁宫的宫人对扶姣都是十分忠心，眼见扶姣受了惊吓，比自己受伤都还要着急，心中不知道怎样唾骂那幕后主使。 邢太医神情严肃，为扶姣诊脉后起身：“皇上，皇后娘娘深夜受惊，又摔了一跤，再加上冬日寒凉，如今胎像不稳，依微臣看来，应当卧床休息半月养胎为好。” 周稷绷着脸，坐在床边，看着扶姣的眼神当中满是心疼。 扶姣冲他笑笑：“臣妾没事的，太医都说了，只要好好养着就是了。” 周稷何尝不知道这是扶姣在宽他的心。 可刚才知道扶姣有孕的喜讯不久，现在那群牛鬼蛇神就这样来剜他的心，周稷又不是泥捏的，心中的滔天怒火总得有人来受着。 当着扶姣的面，周稷不愿叫她知晓他平素手段，只为扶姣掖了掖被子：“朕在这儿陪你。” 今天的宫宴算作不欢而散了，扶姣想也知道周稷还有许多事要做，而且她还另有打算。 “陛下不必顾及臣妾，总归已经回坤宁宫了，总不会再生事端，”扶姣推了推周稷：“陛下若是有事就去忙吧，臣妾无碍的。” 虽然年节封笔，可总有些事是耽误不得的。 之前岭南贪污一案已经有了眉目，的确是与肃亲王有关联。肃亲王身份敏感，少不得要周稷亲自处理，今年年节他本该同样入京赴宴，却称病未来，其中隐藏着的信号令人不安。 周稷也知道他应当尽快将这事处置，可又实在放心不下扶姣，眉目之间不由得流露出几分焦躁。 见状，扶姣便道：“陛下要是不放心臣妾，便在下面办事，既不耽搁，又与臣妾相近。” 连犹豫一下都没有，周稷立刻便同意了，着人将要用的东西统统搬来坤宁宫，不像是要在这里守一夜，像是打算彻底舍了紫宸殿，改居坤宁宫的模样。 但没人觉得不对，毕竟他们陛下从很久之前就是这样黏皇后娘娘的，宫里的人早就习惯了。 于是就变成了扶姣在楼上睡觉，周稷在下面理政，坤宁宫只住着扶姣一个人，夜里十分安静，烛火燃烧的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续金悄悄上了楼。 “娘娘。” 扶姣睁开眼，她果然还没睡：“准备好了？” 在周稷还没来之前，宫道上的时候扶姣就已经给了续金暗示。 看到了琉璃珠子，扶姣脑中早就知晓了丽阳公主背后那只在暗中操控的手。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快刀斩乱麻，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只不该伸长的手爪子给剁了。 既然一个颖儿不够，那她就再添一把火。 续金点头：“都准备好了，但是娘娘，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银一在休息，没人盯着，万一……” 扶姣唇角勾起笑意：“没有万一。”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人家都伸手到她脸上了，扶姣自然要回敬。 今日银一受伤反倒是给了她机会。 “陛下不是在下面吗。” 扶姣看着续金，眸光发亮。续金一愣，随即心中升起些寒意。 娘娘这是把皇上都算计进去了？ 出于对皇权的恐惧，续金第一反应是怕，可紧随其后的就是对扶姣的崇拜。 这般魄力，岂是随便什么人都有的？ 续金重重点头：“娘娘务必小心。” 随后转身离去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红烛燃烧过半的时候，正好是京城夜色最深之时。 周稷捏了捏眉心，他将下面人呈上来的密信和肃亲王贪污受贿的证据全都整理妥当，把回旨密封，准备上楼去瞧瞧扶姣。 吴用提着灯笼过来，周稷屏退了他，自己亲自提着灯上去。 万籁俱寂，周稷放轻了脚步，走到扶姣床边时就把灯熄了。借着一点窗边微弱的光亮，周稷看见扶姣安稳睡着的睡颜，紧绷的神情立刻变得柔软起来。 确认自己掌心并不凉，周稷将手掌伸进被子摸了摸扶姣的脚，下面捂着汤婆子，触手温软，终于放下心来。 坤宁宫是烧着地龙的，但为了能更好的保暖 ，也会点炭盆。怕炭的味道重，通常会开一点窗缝，今日也是如此，周稷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脱了皂靴上床，习惯性的伸手将扶姣抱到身前。 她身上一直都是香的，周稷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香气，但他很上瘾，总是要抱着在她颈肩怀中深深嗅着才能入睡，现在也不例外。 其实他不在这里处理政务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量。 扶姣惯常生活的地方都沁着香，周稷的自制力对于扶姣而言总是不起效果，他怕自己待着待着便要在心爱的皇后面前出丑。 嗅着最习惯的香气，周稷的意识渐渐沉了——如果他没在将睡未睡时听到一点轻微的动静的话。 周稷猛地睁开眼，空气中好像多了一点腥味，还有细微的、什么东西在地上拖动时造成的嘶拉声。 他迅速用被子将扶姣裹好，一把掀开床帐。 第688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87 蛇类的鳞片在冬天时会变得更为干燥，大片的鳞角质在地面上摩擦时会造成一阵非常难以形容的声响。 本该冬眠的动物此时成群的纠缠在一起，头尾相缠，坤宁宫仿佛成为了它们的温床，肆无忌惮的在地上游动、缠绕，变成叫人毛骨悚然的蛇团。 周稷下意识想要抽剑，然而天子剑还好端端的悬挂在紫宸殿，坤宁宫并没有那种冷冰冰的武器。 然而坤宁宫本来更不该有的是这些焦躁的蛇类。 目光落在窗口，那里甚至还有一条蛇在蜿蜒。原本用来通风的窗口成了蛇类造访的大门，周稷眉头皱得很紧，他不能确定这些蛇有没有毒。 来不及去想这些蛇是怎么出现的，周稷立刻回身，轻轻拍拍扶姣的脸颊。 “姣姣。” 扶姣睡眼惺忪，她在周稷怀中睁开眼，声音还有些黏糊：“陛下，怎么了……” 周稷将人困在怀中，以一个保护的姿势对着她：“外面有蛇。你不要怕，好好待在床上，朕不让你下来就不要动，好吗？” 他刚才看了一眼，大概只有九条蛇，它们正往床边的方向游走，只能确认床上是安全的。 对付这些蛇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虽然他嘴上说着不要怕，可扶姣听到蛇字还是很快白了小脸，周稷唇角紧绷，又摸了摸她的脸：“别怕，朕就在这儿陪你。” 周稷扬声：“吴用！” 吴用本来已经在门外打盹儿了。 今天宫道上的事儿着实吓人，吴用心中明镜似的，知道皇上现在没有发作是因为要陪着皇后娘娘，等明日天一亮，就算撬不开颖儿那丫头的嘴，皇上也定然有办法把幕后之人给揪出来。 那就是一场硬仗了。 想着皇上在坤宁宫歇息的时候从来都用不上人伺候，所以吴用将江心提溜出来让他看着点，自己坐在一边儿想歇一会吗，哪成想才刚闭上眼睛没多长时间就听见了周稷的声音。 坏了！ 吴用心中就是一咯噔，这是出事儿了！ 从地上爬起来，吴用是半刻都没敢耽误，立刻就应声：“奴才在，皇上您吩咐！” 隔着一道门，周稷的声音更加显得冷沉：“把侍卫叫进来，殿中有蛇。” 蛇？！ 吴用先是一愣。 宫里怎么会有蛇呢？先不说坤宁宫寝殿在三层，就算有蛇也不应该爬到上面去，就说如今这时候也不是蛇出没的季节啊。 随后就是一惊。 皇上和皇后都在里头，谁知道那蛇有没有毒！ 他撒腿就往下面去叫人，然后立刻带着侍卫冲上来，门打开的一瞬间，吴用头皮发麻，目瞪口呆的看着地上的蛇。 竟然有这么多！ 侍卫们手中都有武器，只是因为担心蛇类有毒暴动，所以还是用了一些时间才将这些蛇全都抓住，有人拿来了特制的笼子，把这些蛇全都困在一起。 周稷替扶姣捂着眼睛，沉声：“拿下去，别放了。” 侍卫们心中有数，立刻将装满了蛇的笼子套上一层袋子带了下去，坤宁宫院墙角落还有积雪，他们把蛇扔进积雪里。 “这下总该老实了！” 其中一人纳闷儿：“也真是奇了怪了，怎么会有蛇呢，还这么多。” 另一人比他在宫中当差的时间久些，自然知道宫里头发生什么邪门事儿都不奇怪。 就算奇怪，那也架不住人家有心人不是？ 于是说了一句：“你就别管这些了，索性这蛇丢在这儿也闹不出什么事来了，等明日一早自然会有人来验看是否有毒。” 不过就他看来，这蛇八成是有毒的，要不然也不值当闹这么一遭啊。 这话就是未尽之言了，宫里头说话都是要当心的，侍卫是伺候皇上的，无意掺和进嫔妃们的是非当中。 “也是，”这人听了同伴的话，深觉有理：“那你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守着就行，后半夜再来换班。” “行，你看好了，别让这些东西跑出来就行。” 另一人随口交代了一句，其实没人觉得这些蛇还能闹出什么动静来，于是就要往回走。 而这人不觉有异，摆了摆手，随便往地上看了一眼，就这么一眼，他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等、等等！” 声音太小，前头走了的人没听见，这人只能放大了声音，一把冲上去拽住同伴的胳膊：“我说让你等等！” “怎么了？” 那人纳闷儿，却顺着力道走回去，这一看，只见雪地上笼子里的蛇像是发疯了一样四处撞，嘶嘶着就要往笼子外面钻，笼子外头罩着的黑布不断被装出一个个鼓包，看着极其渗人。 “这蛇不是怕冷吗？怎么到了雪地里反而发起疯来了！” “不、不知道啊！你、你在这儿等着，我现在就去找吴总管！” 这头，周稷确认所有的蛇都已经被清理干净，才终于松开抱着扶姣的手，穿上鞋走到窗前。 窗棱上还有蛇爬行过的痕迹，湿漉漉的粘液让周稷清楚的认识到这绝无可能是巧合。 怒火在胸膛之间迅速攀升，他甚至冷笑一声，还真是好计谋！ 前有一计不成，却原来是在坤宁宫都做好了手段，就等着让他的皇后中招！ 周稷不敢去想，如果今日他没有提前结束宫宴回来陪扶姣，或者是就听扶姣的回了紫宸殿，那现在的情况会有多么糟糕！ 他是因为没有睡熟，所以才能听见蛇的动静。但扶姣绝无可能提前注意到。 那些蛇目标明确的只往扶姣的寝殿爬，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 周稷回神，是扶姣在叫他。 匆匆回到床前，周稷看着扶姣并不算好的脸色，皱眉：“怎么了？” 扶姣捂住口鼻：“气味……很怪。” 蛇的腥气很重，现在扶姣正怀着身孕，对这些味道自然十分敏感。 “太医马上就到。” 他刚刚就召了邢太医，邢太医虽然年轻，但对这些古怪的东西都颇有研究，在蛇被抓出去的时候他就派人去了太医院。 今夜原本不是邢太医当值，但因为扶姣在宫道上出了事，邢太医又是一向负责扶姣的身体，索性皇帝便命他今夜留在宫中，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竟然真这么快就用上了。 第689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88 邢太医匆匆赶来的时候正巧与发现了不对正要禀明圣上的侍卫撞上。 天色太暗，两个人又都行色匆匆，这一下撞得结结实实。邢太医可没有侍卫们那强壮的体格，立刻被撞得一歪，手里的药箱发出叮铃咚隆的声音。 “诶呦！” 侍卫立刻伸手将他拉住：“对不住邢大人，我急着向皇上禀明情况，一时没看见你。” 邢太医摆摆手，都这时候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鸡毛蒜皮，他缓过气，又往楼上冲：“快走吧！” 侍卫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几乎是前后脚到了寝殿。 周稷已经给扶姣披上了外裳，叫他们两个都进来。 邢太医一进门，立刻就闻到了那非同寻常的腥气，脸色当下就是一变，连请安都忘了，仔仔细细的嗅闻着这股味道。 见到他如此，正要说话的侍卫闭上了嘴，生怕扰了邢太医被周稷责罚。 周稷和扶姣都看着邢太医，周稷神情冷峻，而扶姣则淡淡的。 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在她的计划当中，自然是没什么可紧张惊讶的。 而作为知情人之一，邢太医却远没有扶姣那般云淡风轻，他额头和后背都是汗，在一国之君面前做戏，这是实打实的第一回。 好在虽然紧张，但邢太医却依然做得天衣无缝，他在殿中嗅闻片刻，“大惊失色”：“陛下，这是‘桃李枯’！” 不等周稷询问，邢太医紧接着解释： “方才陛下派人来找微臣，路上便已经知晓是因为坤宁宫的寝殿内突然进了蛇。微臣本来还不明所以，可现在一闻，这味道之中竟然是一种叫做桃李枯的东西。” “蜀南气候湿热，山间有一种草叫枯荣，这种花的果实清热解毒，寻常人家经常采来当做熬汤的食材，久而久之，有人起了种植这种花的念头，于是将枯荣移栽到自家的农田里去了。” “原本也是好事，毕竟蜀南气候着实难熬，多吃些清热解毒的东西于身体有益，可坏就坏在这枯荣着实霸道！那农人将枯荣栽种在自家良田之中，没过多久，竟然发现自家的庄稼都枯死了，他纳闷儿，趁着还没到收成的时候又重新栽种，可这一次却连个秧苗都没见到。” “农人不明所以，正巧当时微臣游历乡间看世间杂症，在蜀南地头也算是小有名气，农人索性把死马当做活马医，跑来问微臣缘由。” 邢太医好像当真陷入了回忆之中，可语速却半点不慢，他语气沉重：“微臣虽然不解农事，但想着也能长长见识，就跟随农人到他家去，看了一眼那土地，就见到枯荣长势繁茂，明明是一片欣欣向荣，可与之相反的是其余地方的确一点儿生机都没有。” 在那之后，邢太医百思不得其解，日思夜想，终于决定到枯荣生长的地方去瞧瞧，这一看才发现—— “长了枯荣的地方除了枯荣这一种植物以外竟然寸草不生，反倒是蚊虫鼠蚁在那做巢，密密麻麻围着枯荣长做一圈。” 话说到这里，周稷已经隐隐有感，而邢太医彻底揭开真相。 “当时微臣医术粗浅，尚不能将此事摸清看透，后来那农人请来了一位名医。” 邢太医道： “名医见了便说，这被蜀道人称为枯荣的植物其实是夷地传来的，此物的果实清热解毒可以食用，但花叶枝根都是吸引毒物的，那农人将一片枯荣种在田里，地里的庄稼早就被它吸引来的虫鼠吃了个干净。” “所以这味道，”周稷指节咯吱作响：“与那枯荣一致？” 邢太医点头：“因为能够吸引毒物，所以夷地有不少医者想要研制解毒药物时都会先用这东西引来毒源，后来传入中原，这种植物的汁液就被称为桃李枯。” 侍卫在一旁听得是云里雾里，他看着周稷难看的脸色，讷喏半晌，还是扶姣先问了他是来做什么，侍卫才将刚才他们看到的一幕说了出来。 其实是他听了邢太医的一通话，生怕他和同伴只是过分小题大做，如果查出来并没有什么事反而耽误了功夫，难保不会被责怪。 现在既然扶姣问了，他也不能不说，这才把事情讲明。 只是一说完，他发现不仅皇帝，就连扶姣和邢太医也都看着他，侍卫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什么。 若是将邢太医方才所说联系起来，那群蛇突然的暴动…… “这位大人，能否带我前去看看？” 侍卫下意识去看皇帝的意思，而周稷阴沉着一张脸：“去。” 这就是要追究到底的意思了。 新年的第一日或许注定不能平静，片刻之后邢太医回来，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就是桃李枯，是有人将这东西埋在了墙根处，而冬日蛇类畏寒，整个坤宁宫最暖和的地方就是寝殿，所以它们在雪地里蹭过之后带了一身的味道到了寝殿之中。” 扶姣听罢，一个踉跄倒在周稷怀中，她捂着脸，显然被吓得不轻，声音都有些哽咽。 “陛下，到底、到底是谁这样处心积虑的想要置我于死地……” 周稷满脸怜惜，半抱着扶姣，他想要出声安慰，而邢太医的最后一句话成为了最后的一把火。 “微臣看过了，那些蛇都是同一品种的，身上并不带有剧毒，哪怕被咬了，只要喝几服药就能治好，若说有什么不同之处，那就是那些蛇毒的解药里面必有一味……麝香。” 麝香，孕妇闻之尚且不可，何况食用。 不用就会被蛇毒折磨致死，用了便要损身，几副药喝下去毒是解了，可这辈子怕也是要与子嗣无缘。 周稷怒火滔天，原来并非是连环计，而是早早就做好了打算，要让扶姣生不出他们的孩儿！ “何其歹毒！” 帝王之怒。 夜半深宫，震耳的钟鼓敲响，除了太后的寿康宫之外，各宫各院都涌入了侍卫，惊得嫔妃公主们胆战心惊。 而吴用就站在惠妃宫门口，端着大总管的姿态：“陛下有旨，搜宫！” 第690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89 这番动静不可谓不大，惠妃首当其冲，因为嫌疑最大，所以吴用亲自过来了。当然，敏妃那儿也有江心盯着。 六宫之中的妃嫔、奴才全都惊慌失措的从床上爬起来，衣着凌乱的站在门口。 惠妃身上披着大氅，脸色难看：“吴总管，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宫再如何也是妃位，岂能无缘无故受此屈辱？今日若是吴总管不给本宫一个理由，本宫绝不会允许旁人进这道门！” 吴用似笑非笑的盯着惠妃。 “惠妃娘娘，您这话和奴才说没用，奴才也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前来搜宫，娘娘质疑阻拦，莫不是当真藏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还是说惠妃娘娘是要抗旨不尊？” 惠妃错愕。 她在宫中的资历不浅，也曾经“得宠”过一段时日，对于皇上身边的这位大内总管，惠妃自认颇有几分了解。若说吴用在这宫里面的生存之道，那便是长袖善舞四个字。 吴用为人圆滑，说话滴水不漏，无论是得宠的还是不得宠的，他从不会给谁冷脸瞧，可却也对谁都不热络。 惠妃没想到，第一次听到吴用出言尖锐，竟然是用在了自己身上。 “吴总管，”惠妃咬牙切齿：“本宫自认从未得罪过你，今日就算搜宫，也得请总管把话说清楚，陛下到底为何要搜宫，将满宫嫔妃的脸面置于何地？” 吴用软硬不吃，抖了抖拂尘：“皇上要做什么，自然有皇上的用意，惠妃娘娘就不必知晓了。” 底下的奴才们都是瑟瑟发抖，有一种风雨欲来的不祥预感。 他们都是跟着惠妃多年的老人儿了，虽然不是所有人都是心腹，可当奴才的，这辈子不就是得琢磨主子吗，因此惠妃的所作所为他们不说全然知晓吧，却也算是略知一二。 今夜宫道上的“意外”人尽皆知，惠妃与皇后又素来不睦，眼下才刚平静了不到半个晚上就又掀起波澜，此次搜宫八成就是为了皇后娘娘。 在他们宫里，找别的东西倒还有一些悬念，但要是想找对皇后不利的东西，就算不是随处可见也差不多了。 惠妃站在宫门前，忍着冷没动。 她就不信这些人敢拉扯她，再怎么说她也是二皇子的生母。 然而惠妃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地位，吴用一声令下，手底下的侍卫们的确没拉扯她，却一拥而上，越过她便往殿内闯，他们可都是带着刀的，惠妃宫里的奴才根本就不敢上去拦。 惠妃的脸铁青一片，她和吴用对立：“好，好得很，吴总管真是好大的威风！” 吴用懒得跟她废话。 如今坤宁宫还不知道是什么状况呢，再不赶紧搜查完回去，皇上才是真的要给他好看。 侍卫们进去可就没什么顾忌了，只要是一眼扫不到的地方全都一通翻找，惠妃宫中的那些箱子匣子全都没能幸免，被翻了个底朝天。 很快，有一个侍卫拿着一个小瓷瓶过来了。 “总管。” 他将小瓷瓶呈给吴用，吴用接过，余光先是扫了惠妃一眼，发现她呼吸一窒。 打开瓷瓶，吴用闻了闻，瓷瓶里是淡黄色的膏体，只闻味道的话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有些香得刺鼻。 吴用不是太医，分辨不出这是什么，但看惠妃很是紧张的样子就知道这里面的绝对不是普通的香膏。 “带走。” 又将小瓷瓶扔给侍卫。 …… “你们干什么！” 敏妃这头的处境也没比惠妃好到哪里去，她身边的宫女正试图去拦搜宫的侍卫，然后被一把甩开跌坐在地上，声音里显然都急得带了哭腔了。 可侍卫们可不会因为这样就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他们照样在里头翻找着，而敏妃坐在院中，冷冰冰道： “江公公今日真是威风，就这么带人擅闯本宫寝殿，若你们搜不出什么，本宫绝不会善罢甘休。” 比起惠妃，她就要冷静许多，搜宫是皇上下旨，就算她再怎么阻拦也无用，反倒平增嫌疑，所以敏妃并没有拦着，反而是坐在院中，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 而从她宫中也的确并非搜到什么可疑之物，唯有那只叫做雪绒的白猫好像被吓到了，一直扑咬翻找东西的侍卫。 江心就没有吴用那么沉得住气了，他被敏妃这样一吓，略有些不自在，随手抄起白猫，撑着胆子：“奴才也是奉命行事，敏妃娘娘何必吓唬奴才呢。” 可敏妃却脸色一变，声音也更冷：“江公公搜了宫还不够，还要带走本宫的猫吗？是不是太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江心抱着猫，也恼了，他不说话也不放手，只等着侍卫们出来，抱着猫就往外走。 奇怪的是，原本动静不小的白猫到了他怀里竟然安静下来，一直到出了敏妃的宫门也没再闹腾。 路上，江心和去惠妃宫里的吴用碰上了头，一同往坤宁宫走，到了才知道其他侍卫早就回来了。 其实也不算意外，坤宁宫出事，第一怀疑的对象自然就是惠妃，敏妃这段时间和惠妃走得很近，当然也要重点搜查。至于其他嫔妃的嫌疑就小了很多，更有如段充容这般对扶姣示好过的嫔妃，只是走个过场就罢了，回来的就要早些。 这些去往别宫的侍卫们也不是全无收获，也或多或少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不过这些东西都与扶姣这一次的事无关，周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叫人都清了，全当没发现过。 现在吴用和江心回来，周稷自然要问，吴用先一步将小瓷瓶递给站在一旁的邢太医。 邢太医接过来一闻，笃定：“这就是枯荣。” 准确来说是枯荣果制作而成的药膏。 这东西在南方不算罕见，可京城却少有人知，果实制成的药膏能消肿除湿，若说一个嫔妃想要肌肤更光洁些所以搜罗了这药膏来用倒也说得过去，可却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据侍卫所说，这小瓷瓶可是在床底下的暗格藏着的。 尤其是这节骨眼上，扶姣的坤宁宫才有了桃李枯引来毒蛇，那边惠妃就发现了枯荣膏，实在让人难以相信是巧合。 接下来就轮到江心。 江心抱着大白猫，硬着头皮上去。 他其实并没有发现什么，抱着猫是实在没有东西交差了才随便抱来凑合的。 然而江心刚走一步，一直安安静静的雪绒却突然挣扎起来，一下跳出江心的怀中，扑向邢太医。 邢太医一惊，手中的小瓷瓶没拿稳，他下意识伸手去够，然后雪绒的动作要更快，它扑落小瓷瓶，身上的毛炸起，冲着那瓶子哈气。 第691章 落魄贵女VS温润皇帝90 这下谁都能看得出不对劲了。 扶姣自己就养着烟犀这只小猫咪，更能懂猫儿的肢体动作，雪绒像是很讨厌这小瓷瓶里的东西。 “都说动物有的时候比人更敏锐，”扶姣慢慢说道：“雪绒的反应这么大，这里面的东西真的无毒吗？” 邢太医大惊。 他从雪绒面前将小瓷瓶拿走，这一回不仅是简单的闻了，他让人拿来一只小瓷碗，挖出一块淡黄色的膏体放入其中，加入了一些茶水，手指在里面搅弄了一下，放在鼻端。 殿中安静，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看着邢太医的动作，他越发谨慎，直到真的确认才放下手。 “皇上，微臣疏忽，方才竟然险些忽略了这药膏的异状。” “异状？” 邢太医点头：“正是。枯荣的果实本身是没有味道的，但在药膏之中，枯荣果本身虽然为主药，依然需要其余药草加以辅助，所以做成的枯荣膏中天然的便有草本的味道，还有些人喜欢在其中加入少许香饵，混合而成的气味并不完全一致，所以刚才微臣才会忽略了这股香气。” 说着，他对侍卫一拱手：“劳烦分出一条蛇过来。” 侍卫将蛇带来。 邢太医将药膏涂抹在地上，果然见那蛇不安地扭动着，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不仅如此，雪绒也不停的哈气转圈。 众人惊疑不定，原本还觉得若凭借一瓶药膏给惠妃定罪太过于勉强，可现在看来，无论如何惠妃都脱不了干系。 恰在此时，续金一拍手，声音有些尖：“怪不得！” 扶姣转头看她，给续金递了一个话头。 “你想起什么来了？” 续金便说：“娘娘还记不记得前一阵子奴婢说烟犀很喜欢到墙根那片梧桐树底下玩儿，还用爪子抓挠树干，现在想来，或许就是烟犀嗅觉灵敏，早早就发现了树下面埋着的东西！” 为了增强自己话中的真实性，续金还道：“想来侍卫大哥们也都注意到了，那些树木或多或少都有烟犀的抓痕。” 这下侍卫们便想起来了，纷纷点头。 “正是如此。” 这般，惠妃的罪责便定下无疑，周稷立刻下令，叫侍卫前去将惠妃提来。 “看来敏妃娘娘的确并未牵涉其中了。” 扶姣扬起小脸，对周稷道。 周稷却摇头。 即使这件事情并非敏妃策划，可丽阳公主儿子的那件事情一定与敏妃有关。 那个颖儿的嘴很硬，现在也还没吐露出什么有用的话。可丽阳公主是周稷的女儿，周稷对她虽然不上心，但对其为人品性尚且有几分了解。 丽阳公主并不算聪慧，可或许是因为年少丧母，她格外重情义，因为敏妃之前对她的拉拔，丽阳公主即便出嫁了也还是将敏妃放在心上，当做半个母亲来尊敬。 同时她成婚几年才有了李焕，对这个长子也是宠爱非常。 就算是不聪明，可在李焕的事情上，丽阳公主堪称谨慎。 能够被她派去伺候李焕的一定是她的心腹，而这个颖儿就是当初敏妃送给丽阳公主的，所以丽阳公主才会放心让她带着李焕出去。 种种情形都表明颖儿的身份有疑，是敏妃安置在丽阳公主身边的人。 可惠妃的事情尚能找到证据，敏妃如此借刀杀人，颖儿又咬死不认，处置起来倒困难许多。 眼下正是敏感的时候。 过了这个年三皇子便也要入朝了，这个时候如果无凭无据处置了敏妃，前朝或许也会受到影响。若二皇子和三皇子二人因此联合起来针对扶姣，即便在前朝作用甚微，可在后宫却又是两说。 周稷若有所思。 扶姣将他的表情都看在眼中，先一步凑到周稷身边。 “陛下，如今一切证据都指向惠妃，至于敏妃，臣妾自认与她无冤无仇，她又何苦来害臣妾与孩子呢？” 周稷苦笑一声，摸了摸扶姣的脸。 “树欲静而风不止，你是朕的皇后，天然的就是那些人的目标。是朕的错，说好了要保护你，到头来却险些没能护住你。” “这怎么能怪陛下！” 扶姣反驳：“若陛下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前朝后宫一大摊子的事，陛下早就累垮了！何况若不是陛下派了银一在臣妾身边，现在臣妾说不准就……陛下千万不能自怨。” 她板着一张小脸儿，严肃的说着柔软的话，在周稷眼中别提有多可爱。 周稷没忍住，心里的火气都消了些，捏了捏女子柔软的脸颊。 “是，是朕的过失，竟然钻了牛角尖，还要多谢皇后娘娘教导开解。” 敏妃先放在一旁，惠妃被带了上来，进来时还在怒斥身边的侍卫和奴才。见了皇帝，她眼中立刻涌上泪来。 “陛下，皇上！臣妾到底是犯了什么过错，要受到今日这般折辱！臣妾自己倒也罢了，可为人母妃，若二皇子因为此事成了旁人眼中的笑柄，臣妾实在是心痛至极啊皇上！” 惠妃何尝不知道自己唯一的筹码就是一个成年的、已经入朝办差的皇子。所以她一上来就提二皇子，希望能够凭借二皇子来度过这次危机。 但她显然高估了二皇子在周稷心中的地位，更是低估了扶姣在周稷心中的分量。 一个小瓷瓶迎面甩来，重重砸在惠妃的肩头。 她心脏猛跳，迎头对上了周稷冷然的目光。 “你一片慈母之心，倒要去害旁人的孩子，朕实在引以为恶。” 第692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91 惠妃怔愣在原地，不敢相信皇帝竟然会这样说。 可是肩膀上的钝痛却像是一把锤子，将她的那些侥幸念头一一捶打下去。 她入宫这么多年，也曾风光无限，也曾晦暗蛰伏，但无论是何种境遇，皇帝都未曾对她说过这么锥心的话。 在来这里之前，惠妃已经有预感，她或许要因为这次的莽撞付出代价，可皇帝一点脸面都不给她留，还是让惠妃觉得心中绞痛。 难道她在宫里这么多年，还为皇上生下了二皇子这个孩子，可在皇上心中，却是半分过往情分都无吗？ 一股悲愤的情绪涌上心头，惠妃难得冲动：“皇上！在臣妾心中，你一直是一位明君，可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为了皇后一个人大肆搜宫，哪还有半分英明可言！” 她咬牙切齿，眼泪从眼角流出来，有些狼狈，手指却直指扶姣：“就是因为她，毁了您的一世英名，陛下，您当真觉得值得吗！” 周稷怒目：“放肆！” 今日惠妃说的这些话根本就不是一个嫔妃该说的，如此逾矩，哪怕换做寻常时候也要重罚，何况如今她掺和进了扶姣的事情当中，周稷就更不会法外容情。 他们之间本就没什么情可言。 原本看在二皇子的份儿上，周稷还能容忍惠妃自辩两句，但如今，他却觉得没有必要了。 搜宫的证据摆在眼前，满朝文武想来亦是无话可说。 至于二皇子，周稷冷漠的想，他原本也不是将二皇子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只不过是前朝需要有人制衡，如今康王和二皇子相互牵制，更能为他尚未出生的嫡子维持眼下平衡。 他之前留着惠妃也是为了这个。 但既然惠妃自己不要这个体面，他索性就提前把三皇子扶上去与康王打擂台，也再容不得惠妃在扶姣面前放肆了。 “来人，惠妃谋害皇后，证据确凿，褫夺封号贬为庶人，杖责三十，着明日押拘静心苑，永不得出。日日抄经百篇焚于礼堂，为皇后和腹中孩儿祈福。” “是！” 都用不着旁人动手，眼下这里就多得是侍卫。 他们上前按住惠妃，不，眼下惠妃已经是庶人梅氏，就要将她拖出坤宁宫，先杖责三十，随后直接扔进静心苑。 静心苑便是冷宫了，自从周稷登基之后还尚未废除过妃子位分，更没有将谁打入静心苑，梅氏这一去，倒也算独占一宫了。 至于三十杖的责罚挨下来还能不能活，活下来了又能不能正常行走…… 一介庶人罢了，谁还会管这些？只要手还能动，能抄经百篇祈福便可。 惠妃直到被侍卫们拉扯上衣袖才回过神来，她嘴唇颤抖着，盯着周稷。 扶姣也看着她，唇角流露出一点笑意，看在惠妃眼中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的令人怨恨。 惠妃一把甩开侍卫们的手，事到如今，她也知道自己无力翻身，反倒是没有那么惧怕了。 “扶姣，我真后悔，我真后悔！当初我就不该让你进宫，养出了你的狼子野心，如今反倒是攀咬在了我身上，扶姣，你这个贱人，你还记得我是你的姨母吗！若是你娘还活着，她不知道有多羞愧，生出了你这么一个不要脸的贱种！” 旁边的侍卫们额角生出汗来，立刻堵住了惠妃的嘴。 可惠妃自知没几天的活头，是拿出了拼命的架势。虽然是女子，可一旦奋力反抗起来，侍卫们也难立刻将人完全制住。 惠妃一口咬在侍卫的手上，趁着他下意识收手的瞬间，冲周稷喊道： “陛下，皇上！您对臣妾心狠，可臣妾还是有一句话要告诉您，你爱错了人，你封她为皇后，对她百般宠爱，可是她根本就没有真心！她只不过是贪恋荣华富贵，无论是臣妾还是您，都是她的垫脚石，你糊涂，你糊涂啊！” “住口！” 周稷双目赤红，他几步过去，一脚踹在惠妃心口。 惠妃哪里扛得住，一口血喷出来，半个人都软倒在了地上，哆嗦着缩起来。 而周稷却犹觉不够，握紧手掌，没人怀疑，如果现在天子剑就在边上，皇帝会亲自将惠妃斩杀当场。 “陛下息怒！” 侍卫和瞧见的宫人们连忙跪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恨不得把头低到地底，生怕皇帝会注意到他们进而迁怒。 惠妃像一坨烂肉一样被人拖了出去，扶姣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开口。 “都下去吧。” 今日的事以惠妃被废为终结，虽然没能一块把敏妃给揪出来，但扶姣看着周稷的模样，觉得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安抚好他这个大靠山。 自从扶姣认识周稷以来，他还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显然惠妃的话是戳到了他的痛楚。 扶姣扯了扯唇。 该说不愧是惠妃啊，哪怕要死了也知道怎么给她添堵。 不过扶姣也有些诧异就是了，难道在周稷心中，她对他确实没有半分感情吗？ 人非草木，扶姣自认也有心肝，周稷待她很好，皇后之位也能说给就给，扶姣虽然不至于情根深种，但对他也并非全然无情。 她最善做戏，三分的情演做七分，但扶姣的确没想到，这七分好像也并不能让周稷满意。 宫人们全都退了出去，殿中又只剩下扶姣和周稷。 周稷背对着她，一直没有回头，却是最先开口的那一个。 男人的嗓音有些沙哑：“你身体弱，又受了惊吓，先到床上去。” 更深露重，哪怕气上心头，周稷第一个念头也是叫她别受了寒。 扶姣的心软了点，抓住这一瞬间的情愫，上前，从背后抱住周稷的腰。 她脸颊贴在周稷背上，能感受到男人肌肉下意识的紧绷。 声音软绵绵的，扶姣说：“陛下，你生气了吗？” 周稷闭了闭眼睛，没说话。 这便是一种默认了。 他的确生气，可不是生扶姣的气，而是对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恼怒。 周稷富有天下，自认什么都能得到，可唯有人的感情是勉强不来的，哪怕他是皇帝，他也左右不了扶姣的心。 惠妃今日的话的确说到了他的痛处，所以周稷才会在扶姣面前失控。 而从那种愤怒的情绪退出来，周稷又有些后悔。 他刚才的样子实在难看，会不会让她害怕，让她厌恶？ 周稷挫败而难堪，不想回头面对扶姣失望又惊恐的表情，所以他僵着身子，迟迟未动。 “陛下是生臣妾的气吗？” 紧接着一句，周稷极快的否认：“没有。” 他从不会对她生气。 身前软白的小手在周稷腰腹上点了点，扶姣声音闷闷的，像是哭了：“那陛下为什么不回头看我一眼？” 第693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92 这已经是纯粹的在闹了，可周稷受不得她这一套，叹了口气回身，看到的就是扶姣并无泪光的眼睛。 他的皇后比入宫前更要美丽，像是一朵已经完全绽放了的牡丹花。 可周稷不能确定，这朵牡丹是否愿意落在他的御花园。 扶姣盯着周稷看，看到了男人眼中的无奈和那点隐藏的并不怎么好的心乱如麻。 她突然扑进周稷怀中，被稳稳接住的同时开口：“臣妾好累了，陛下抱臣妾过去吧。” 当然说的是床上。 “……好。” 周稷将她抱起来，担心打横抱会肚子不舒服，他索性绕过扶姣大腿，托着人将她抱起来，扶姣立刻抱紧周稷的肩膀，坐在他小臂上，软软的贴着。 扶姣被抱坐在床上，没有放开手，就这样抱着周稷：“陛下，臣妾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说过。” 心不受控制的猛跳一下，周稷声音有些喑哑：“……什么。” 扶姣慢吞吞的，在周稷的目光中开口。 “臣妾当然是心悦陛下的。” 周稷瞳孔一颤。 扶姣却没有管他的反应，自顾自的说下去。 “惠妃说的对，若是我娘还在世的话，应当也会好好骂我一顿吧。” “臣妾没有陛下想的那样纯善，我也是有私心的。” 扶姣似乎陷入了回忆当中。 “荣国公府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可是我并不喜欢那里。娘亲很早就走了，陆氏并不是个好相与的嫡母，很小的时候我就明白，她讨厌我。” “长姐和三妹各怀心思，一个绵里藏针，一个性情暴烈，我夹在两个人之间如履薄冰。” “兄长是疼我的，我心里明白，可是兄长毕竟是男子，他年少时就被父亲送入军营，并不十分了解我的处境。我们兄妹二人虽然心在一处，却因为年岁渐长、分隔久远而日益生疏。” 扶姣淡淡的笑了一下：“如今想来，我年少时的记忆竟然没有多少是甜的。” 周稷眉头紧锁，因为她这样的话而心中钝痛。 他早就派人去查过扶姣幼时的消息，当时虽然难受，却远不及如今扶姣在他面前倾诉这般。 或许他应该再好好教训一下荣国公。 扶姣不知道周稷现在的想法，她继续说道： “可或许是因为苦惯了，所以当时反而不觉得如何，因为没有尝过甜的滋味，也不会想着逃离。” “直到我遇见了陛下。” 周稷的目光从来就没有从扶姣身上移开过，所以现在也很明显的看到扶姣表情上的变化。 那是一种沉浸在幸福中的表情，让周稷指尖一颤。 他听见她说初遇时的情景，陷入一种柔软的回忆。 “陛下或许不知道吧，因为您，我在荣国公府过了一段很舒服的日子。” 因为他带着她上了御辇，又将烟犀送给她。 扶姣轻笑：“因为烟犀，长姐和三妹都不敢再到我院子里来了。” 周稷几乎痴迷的盯着扶姣，听她说着两人的初遇。 烟犀，凤求凰，梧桐树，坤宁宫，凤凰台和封后大典。 桩桩件件。 扶姣说：“一开始是贪恋那点安稳，但是后来却越来越不知足。我看着惠妃，心里有了妄念，既然陛下对我这样好，为什么我不能和惠妃一样，名正言顺的陪在陛下身边呢？” “惠妃恨我，但我有时却觉得是应当感谢她的，如果不是她，我便遇不到陛下了。” “别说了。” 周稷的声音沙哑，他看着扶姣：“……别说了。” 汹涌的感情几乎控制不住，他很想和她亲近，却又不能。 这种澎湃的欲望和情意决堤，周稷不敢再听下去。 扶姣听话的不再说，她只是拉起周稷的手：“我只是想让陛下知道，入宫是我自愿的，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陛下。我想和陛下在一起，岁岁年年，天长地久。” “惠妃说的不对，”扶姣看着周稷：“我与陛下之间绝非无情。” …… 吴用站在坤宁宫外一整晚，寒风让他冻得缩起脖子，可心里的冷意却更让他受不了。 惠妃说的话每每想起都是心惊肉跳，吴用心里那叫一个恨啊，他是近身伺候的，若是周稷心情不快，他就是第一个遭殃。 “我呸！” 什么东西，临死了都说不出一句好听的。 就这么胆战心惊的等着，天色亮了，吴用踌躇着站在门口，心想若是今日陛下发怒，他可得找个由头避一避。 然后周稷就出来了。 吴用低眉顺眼，站在一旁。 “去库房挑几匹布料，皇后衣裳缺了，让尚衣局抓紧多做几身出来。” “……啊？” 看着周稷可谓是神清气爽的从坤宁宫出来，吴用这么个滑头都有点懵了。 等回过神来，拉扯着江心啧啧叹道：“你可瞧着吧，皇后娘娘手段了得，以后这后宫里头最该巴结谁，你看明白没有？” 江心重重点头。 他早就明白了，得罪了皇上尚且有皇后娘娘能救一命，没看昨夜抬御辇的太监只是罚俸半年？但若是得罪了皇后娘娘……看看惠妃就知道了，二品妃位啊，说没就没了。 吴用一拍脑袋：“走吧，跟我一起去一趟库房。” 这才刚给皇后做了那么多的衣裳，眨眼就缺了？ 吴用心里明镜似的。 坤宁宫和紫宸殿的人自然是好了，但别的宫可就截然相反。 夜半搜宫，转眼的功夫惠妃就被废了，眼下人心惶惶，不少沉不住气的妃嫔嘴角都起了燎泡。 大年初二，后宫的嫔妃和暂住在宫里的宗亲女眷依然要到坤宁宫请安，三五人凑在一处，议论纷纷。 第694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93 当然，皇宫重地，又是在坤宁宫，她们就算是议论起来也不敢明目张胆，只是话里话外都颇有玄机，相互之间能解其中意罢了。 敏妃面白如纸，眼下青黑，哪怕仔细地涂抹过脂粉也难以挡住憔悴的模样。往日她站在那儿就有不少妃嫔往她身边凑试图巴结，可今日她却孤零零一个，周遭甚至形成了一片空地。 这样天差地别的待遇，敏妃冷着脸。 昨日惠妃被带走的消息一传出来，敏妃心中便不安极了。她一夜未眠，听说惠妃竟然已经被废去冷宫，更是胆战心惊。 世上没有天衣无缝的事，昨晚上大肆搜宫，江心作为吴用的副手却来了她这里，敏妃便知晓自己也已经引起了皇上的怀疑。唇亡齿寒，她看着惠妃下场凄惨，不免胆寒。 宫里的女人没有蠢的，她们都看清楚了形势，知晓现在敏妃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当然不会再上前巴结攀附了。 而丽阳公主站在人堆里面，满眼复杂的看着敏妃的背影。 宫道上众人散去之后，她终究还是不愿意相信敏妃竟然要害自己和李焕，于是跟了上去，一路到了敏妃宫中。 丽阳公主不愿意与这个曾在年少时给过她一丝温暖的女人虚与委蛇，而是开门见山，问她颖儿的所作所为是否是她授意。 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敏妃摆出很震惊很痛心的模样，对她所说全然不认，辩解之辞好像处处在理。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就不是那么轻易能拔除的，丽阳公主还是对敏妃有了防备。若是昨日之事从未发生过，现在看到敏妃如此难堪，丽阳公主早就上前去为她做脸，可现在丽阳公主却全然当做没有看见，只与身边人寒暄。 到底还是与从前不同了。 丽阳公主觉得很累。 她没有那么聪明，也知晓敏妃一向是个智计拔群的女人，自认不是她的对手，索性冷了心，决意不再与她牵扯上什么关系。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可她还有孩子，她赌不起。 颖儿如今已经被关押起来严刑拷问，到底是不是敏妃所为，应当终能见得分晓。 丽阳公主这般想着，若当这是冤枉了敏妃，她再诚信赔罪也未尝不可。 这些人到底没有在外面站太久，扶姣起身时就有宫人将这些人按照身份地位的高低请入正厅，坤宁宫够大，正厅增设了两排座次，嫔妃在前宗亲在后，也坐了个正正好好。 从前惠妃的座次上坐着段充容，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过惠妃这个人一样。 扶姣手掌轻轻覆盖在小腹上，落座，这些人便起身行礼，一通礼节下来，又重新坐回到位置上。 一时之间无人说话。 扶姣心中清楚，这些人虽然入宫久，可周稷对后宫一向还算宽容，她们应当也没见过搜宫的架势，所以现在便如同惊弓之鸟，难免拘谨。 既然如此，那便她来说。 “昨夜的动静大了些，诸位可有被吓到？本宫命太医开了安神茶，之后会有人给你们送去。” “谢皇后娘娘。” 扶姣一提起，殿中的气氛总算松了些。 只是依旧没人敢提起曾经的惠妃、如今静心苑的废妃梅氏。 扶姣将目光投向敏妃。 “敏妃，昨日还要多亏了你的猫儿，若非江心将它带来，恐怕本宫还捉不到梅氏的把柄，如今这殿中就还要多一个不识抬举的罪人了。” 这话不可谓不尖锐，至少扶姣入宫以来一向以温和面目示人，除了入宫第二日晨昏定省时曾与惠妃、敏妃与赵昭仪三人起过冲突，旁人还都没见过扶姣红过脸。 可现在她剑指敏妃时众人才猛然发觉，能将圣心牢牢笼络住的女人真的是只有美貌而毫无城府吗？ 有人悄悄的去看敏妃，见敏妃面无表情，手指却捏紧了身下扶手，显然并非面上看起来那么云淡风轻。 惠妃已经彻底倒台，赵昭仪自从被皇上禁足到现在也还没出来过，四皇子的生母早逝，宫里面能勉强和扶姣抗衡的也只剩下德妃和敏妃二人。 宗室命妇早晚有站队的一日，眼下自然想要看一看这几位的机锋。 没被扶姣叫上的德妃默不作声，敏妃直面扶姣的逼视，不得已只能扯了扯嘴角：“能帮到皇后娘娘，也算是雪融的福气了。” 扶姣唇角笑意不变，眼中却一片冰霜：“说来也是奇怪，同样是猫儿，敏妃的雪融十分敏锐，本宫的烟犀却呆头呆脑的，闻不到什么异味。本宫早知敏妃聪慧，却不想雪融也是如此机警，活像是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似的。” “皇后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怀疑到了一只猫头上不成？” 敏妃撑起脊背，声音紧绷。 相比起来扶姣便要轻松许多，她盯着敏妃，直到敏妃牙关咬紧时才轻笑出声。 “敏妃又何必如此紧张呢，本宫只是赞叹雪融机灵，你如此多心，反倒质问起本宫来了。” “……臣妾不敢。” 扶姣哼笑：“不敢便是最好。” 她一转头，威慑的目光扫过所有妃嫔。 “梅氏的下场你们都看见了，若再有人把手伸进本宫的坤宁宫，她的今日便是你们的明天，本宫希望你们记好今日的话。” …… 这场请安结束之后，宗亲命妇们也到了该出宫的时候，她们心怀揣揣，对皇后的地位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而嫔妃们则感触更深。 在扶姣入宫之前，惠妃一度是压在她们头顶上的一座大山，几乎不可逾越。可只因为一场并未成功的谋算，大山倾倒，石破天惊。 没有人比她们更清楚惠妃从前的威势，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们才更是恍然。 敏妃是唯一一个被扶姣提出来说的嫔妃，旁人或多或少察觉有异，就更是不敢与她来往。 宫道上这么多妃嫔，愣是没有一个和敏妃搭话的。 如今这般门庭冷落，敏妃从未受过。 盟友被打入冷宫的压力和如今的这番屈辱让敏妃对扶姣更加恨之入骨，可她尚有三分理智，知晓如今她并未如惠妃一般落得那般下场是因为她足够谨慎，没有把柄落入扶姣之手。 眼下更宜韬光养晦，不能再行冒进。 德妃的仪仗掠过敏妃，敏妃顶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或许，她应当换一个盟友？ 第695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94 敏妃想什么暂且不提，只说太后今日晨起时终于听闻了昨夜搜宫之事，等扶姣将那些请安的妃嫔打发走了，就迎来了太后她老人家的大驾。 太后一进门就拉着扶姣上上下下的看，见她面色红润并无异状才总算松了一口气，摸着胸口。 “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可吓死哀家了，皇后可还安好？” 扶姣扶着太后上座，与她对坐一处，笑着安抚老人家的情绪：“母后放心，臣妾无碍，太医说只是受了一点惊吓，又因为天气寒凉受了些风，所以从明日开始便要安心养胎半月。” 太后连连点头：“正当如此，正当如此。要哀家来说，今日的请安也都应该免了，现在什么都没有你的身子要紧，皇帝怎么还纵着你逞强呢。” “母后，”扶姣无奈：“毕竟还有宗亲在宫中，总要全了规矩啊。” 瞧太后的表情便知她并不赞同，扶姣笑着过了这一茬，有意打趣：“母后来得也恰好，臣妾正要与母后说呢，从明日起要静养半月，臣妾怕是不能去给母后请安了，还要请母后恕罪才是。” 太后一怔，然后故意板着脸去掐了一把扶姣的鼻尖：“你这个狭促的，哀家还能不同意不成，将哀家当做什么人了，待你生产，哀家可要重重的罚你！” 周稷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太后和扶姣凑在一起，头对头的嘀嘀咕咕，场面太过温馨，他竟然不忍打扰，在外面看了好一会儿才进去。 “母后说也就罢了，待日后恐怕狠不下心去。” 太后和扶姣一块儿回头，周稷也不叫扶姣起来，随意看了个座与太后和扶姣坐在对面，说道：“母后现在就将皇后看得比朕还重些了，等这孩子生出来，怕更是母后的宝贝疙瘩，哪里还舍得下手。” “我呸，”太后难得失了庄重，对周稷翻了个白眼：“皇帝竟也好意思与哀家说嘴，满宫上下就数你这个皇帝最惯着她。” 周稷无力反驳，只得笑了笑，避开了这个话题，只看着太后和扶姣聊着。 一直到了午膳的时候才不得不打断。 太后没有跟着扶姣一块儿用午膳的意思，于是便回了寿康宫，坤宁宫中只剩下扶姣和周稷二人。 扶姣有孕时间尚浅，正是吃东西最讲究的时候。 许多食物是不宜孕妇食用的，其实扶姣也并不是贪好口腹之欲的，从来也不会因为一口吃的就如何。只是自从怀孕之后，她好像越发爱食用些酸甜之物，偏好果品更胜主食。 如果周稷不盯着，扶姣有的时候会推掉粥米不用，反而命人另上果饼。 旁人是管不住她的，所以周稷次次都会来。 在他眼皮子底下，扶姣老老实实的吃掉了一小碗碧粳米。 俗话说山中不知岁月，这养胎的时间也着实安逸，原本邢太医说将养半月便好，可冬日寒冷，京城位置偏北入春又晚，扶姣养着养着就到了三月中，京城的积雪融化，宫墙外的柳枝染上新绿，此时扶姣身孕已有五月。 这段时间其实发生了许多事。譬如，颖儿在受过大刑之后仍然一口咬定是受了丽阳公主的指使，她是个骨头硬的，几乎把所有的重刑一一受过，却没有吐露半分实情——想也知道丽阳公主绝无可能把自己的儿子当做探路石。 最后周稷下令将其凌迟处死，宫道的琉璃珠子暂时成了无头冤案。 再比如，肃亲王贪污受贿之事证据确凿，是大皇子和扶成都联合弹劾，证据一一厘清，辩无可辩。周稷下旨查抄肃亲王府，将肃亲王幽禁皇陵守先祖之墓，此生不得出。 而安阳郡主也不必再困守郡主府，而是流放，随父一同入皇陵。 因为查清肃亲王受贿大案，扶成都立了大功，与之前赈灾岭南之功数奖并赏，周稷封了他为户部给事中，虽然官职不算太高，但胜在手中有实权，同时还下旨立了扶成都为荣国公世子，这便是出于周稷的私心了。 陆氏虽然被休，但扶成辙这个儿子却还留在荣国公府，按身份来讲，他比扶成都更有资格封为世子。 可谁叫扶姣是皇后呢，扶成都这个亲哥自然是沾得到光的。 荣国公自然也没有意见，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偌大的国公府其实是靠扶姣撑着的。 还有就是，周稷让敏妃的儿子、也就是三皇子入朝办差了。 康王和二皇子都是及冠后才入朝，今年三皇子也的确是快满二十，可他生辰未到，未行冠礼，怎么也不差这一时了。 所以周稷这番作为就令人起了旁的猜测。 这会不会是另有其意呢？ 之前有站队了康王和二皇子的朝臣们最近都有些萎靡。 二皇子自然不必说，他和大皇子几乎同时入朝，可大皇子都已经封了康王，还有了赈灾之功。而二皇子呢，没办成什么大差事不说，惠妃又成了废妃，何其耻辱。 康王的臣属则是因为康王本身而担忧。 因为立了功，康王最近越发的春风得意，他好女色，短短几月就闹出了不少丑闻，其中还有一个女子是一位殉职幕僚的遗孀，这让康王大失人心。 最主要的是，眼看着扶姣这一胎越来越稳，而周稷对她的宠爱也是只增不减，若是一朝诞下嫡长子，无论是康王还是二皇子都没什么优势可言了。 然而周稷让三皇子提前入朝的事又让萎靡的众人生出别样心思来。 一时之间人心浮动。 可这些事情却离扶姣尚远，她最诧异的还是她收到了陆府的帖子，是陆太师长媳的拜帖。 说得清楚些，就是扶玉璎的婆母。 第696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95 扶姣听人来报的时候难得生出一种错乱感。 陆家人与她而言仿佛都已经是上辈子的关系，现在陆夫人突然呈上了拜帖说要入宫拜见，可谓事出反常。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可扶姣一时之间也想不出陆夫人能对她如何。 其实若真论起来，扶姣和陆夫人也算有仇呢。 陆夫人是陆太师长子长媳，也就是陆汲之母， 如今陆汲碌碌无为前程渺茫，不说全是因为扶姣的缘故，可至少也有那么五分是因为她。 可能是成日里窝在坤宁宫养胎也的确无聊，扶姣难得生出了探寻的心思，还真就接了帖子，叫人将陆夫人放进来了。 对于陆夫人的记忆更多的停留在扶姣年幼时。 扶姣年幼丧母，逢年过节也曾有过跟着荣国公与陆氏一同到陆府的事。因着陆氏对她并不待见，她在陆府多是如坐针毡，也只能做些观察往来人的闲事。 陆夫人便是她的观察对象之一。 当时的陆夫人还年轻，容貌并不算出众的，但胜在清秀端庄，穿着打扮也十分得体，面对陆氏这个小姑客客气气，瞧着性情圆融，是个知情识趣的女子。 总的来说，扶姣对她的印象不好不坏吧，如果她并不是陆家长媳的话，扶姣应当也是愿意跟她说几句话的。 然而现在扶姣见到的女人却与她印象中的陆夫人大相径庭。 不过四十的年岁，陆夫人竟然已经到了难以遮盖满头白发的模样，形容憔悴。从前分明面若银盘令人见之可亲，现在却瘦得两颊凹陷，形销骨立。 一进了坤宁宫的门，陆夫人甚至都没有敢抬头看扶姣一眼，一板一眼的跪下行礼。 “臣妇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安。” 扶姣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口道：“起来吧，来人，看座。” 今日让陆夫人进宫主要是为了满足扶姣自己的好奇心，所以她也不会刻意磋磨人。 说到底陆夫人一个深宅夫人能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若今日来的换做陆太师、陆氏或者扶玉璎的话那便另当别论。 陆夫人看着宫人抬上来的小凳，紧绷着身子坐下：“臣妇多谢皇后娘娘。” “嗯，”扶姣手指撑着下巴，略有些懒散：“陆夫人今日进宫所为何事？” 眼下也快到了她平时午睡的时辰了，稍微有些提不起精神。 扶姣也料到陆夫人所求之事应当不小，否则瞧她模样分明对自己避之不及，哪里还会主动送上门来。 可扶姣看到陆夫人又重新从小凳上起身跪下的时候也还是挑了挑眉。 “臣妇知晓如今娘娘身怀有孕甚是辛苦，若非实在无法，臣妇也不敢入宫打扰娘娘，可这件事实在是只有娘娘能帮一帮臣妇。” “哦？陆夫人说来听听。” 陆夫人抹了抹眼角沁出的眼泪，开始说。 原是自从扶玉璎嫁到陆家，陆汲便对这个新妇十分厌弃。其中缘由不用陆夫人细说扶姣也能猜得到，无非有三。 其一，扶玉璎是戴罪之身，他陆汲仕途才刚刚起步，本是最需要一个出身显赫的妻子帮衬的，却被迫娶了扶玉璎。在仕途之上毫无助力不说，反倒拖累了他。 其二，当时周稷盛怒之下命荣国公休妻，陆氏和扶玉璎母女二人同一天回陆家，这件事情已经让陆家沦为了天大的笑柄，而新郎官陆汲本人就更是最大的笑话，至今仍为人所取笑。 陆汲从小金尊玉贵，哪里受得了这般奚落，于是对于扶玉璎的恶感自然一日比一日更深。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陆汲自视甚高，本以为察举过后便能一路青云直上封官拜相，然而现在他身在翰林无甚功事，眼瞧着便要泯然众人，那颗自尊自高的心当然受不得。 如今陆家还是陆太师在当家，陆家大爷是只有陆汲一个嫡子，可陆太师却不只有陆汲一个嫡孙。因为陆汲已经“废了”，陆太师自然而然的转而培养起其他孙辈，陆汲不仅在外受人讥讽，在家的地位也是一落千丈。 这样巨大的落差让陆汲无法顺势接受，满怀的怨气却又不能向他自己，于是就将所有的罪过都归咎到扶玉璎身上。 陆汲发自内心的认为，他之所以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因为娶了扶玉璎这个丧门星，自然对她是千般万般的憎恨厌恶了。 这与扶姣梦中的二皇子又有何不同呢？ 说来天下间无能的男子大抵都是如此，接受不得自己的失败，于是将满腹怨气都撒到旁人身上，才能以此来宽慰自己那岌岌可危的自尊心。 扶姣恍然，梦中她被二皇子憎恶疏远，而扶玉璎则是借着她的缘由屡次接近二皇子，成了二皇子的宠妃，后来接连产子巩固地位，倒是风光无限。 如今二人地位倒转，冥冥之中像有因果注定，此消彼长。 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抽身，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陆夫人。 “所以陆夫人所求，莫不是要让本宫向陛下求情，给陆学士谋个差事吧？” 陆夫人连连摇头：“臣妇岂敢教唆娘娘干涉朝政，今日前来，臣妇只求娘娘高抬贵手，给臣妇的儿子留一条后路吧！” “此话又从何说起呢，本宫自入宫以来，从未刁难过任何人，更不曾对陆家出手。本宫自认已经仁至义尽，今日陆夫人前来，实在叫本宫心中困顿。” “不，不，”陆夫人意识到自己的措辞颇有问题，连忙改口，说得更直白些： “臣妇如今早就不求什么荣华富贵了，但臣妇今生只得了陆汲这么一个孩子，为人母的，总不能眼看着儿子就这样断了血脉。如今他与……夫妻不睦，成婚半年多仍未曾行夫妻之礼，臣妇斗胆，想要为孩儿纳妾。” 扶姣第一反应仍是觉得荒谬，陆汲纳妾与她又有何干系？但转念一想，才发觉陆夫人所求倒也并非全无道理。 陆汲和扶玉璎的婚事乃是周稷圣旨赐婚，虽然彼此之间心知肚明这绝非什么恩典，可圣旨赐婚仍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明金律例对官员纳妾的管控极其严格，除多年无子外基本不允纳妾，这也是为何当初陆氏嫁给荣国公也只将扶姣生母降为平妻而非妾侍，哪怕有陆太师从中周旋，荣国公一妻一妾说出去都容易落人把柄。 相比之下，两位妻室虽然也值得诟病，却也好找理由圆融一番——譬如扶姣生母当年就一度因“天性体弱大病缠绵”为人所知。 而陆汲不仅成婚不久，还是圣旨赐婚，此时纳妾有违礼制，更有违逆圣意之嫌。 不过万事虽然有律例，却也并非无法。只要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有谁会闲着无事去参一个小小翰林院侍郎呢。 扶姣双眸微闪：“如此说来，陆夫人是想叫本宫去与皇上游说，当做没看到陆汲纳妾？” 这事说来其实也未必非要与扶姣知会的，这么长时间过去扶姣都没对陆家下手，便知她尚无清算之意。可陆夫人非要来这一趟就是想要告诉扶姣，陆太师不服，但她和陆家大爷对扶姣是服了的。 往日看似团结的陆家也已经在日益衰败当中互生嫌隙，直到如今长房向扶姣投诚的局面。 这很好。 扶姣笑着看向陆夫人。 “好，这个忙，本宫帮了。” 第697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96 陆夫人自是惊喜，一番千恩万谢。 她还算通透，知晓扶姣应下这一桩事的意思不仅仅是表面那么简单，而是表明她愿意接受他们夫妻二人的投诚。 任何人的寿命都是有限的，陆太师把持着陆家这么久，可眼见着也是七十高寿，如今身体每况愈下，已经是强弩之末。 如今陆太师有意培养其余孙辈继承陆家，反倒将陆家长房大爷置于油锅之中，烈火烹油，长房自然也要寻一条生路。 与扶姣有旧仇的是陆太师和陆氏，与他们长房本无干系。若非陆氏出了个叫陆汲迎娶扶姣为她自己女儿腾位置的蠢主意，陆汲又何至于到今日这般田地，他们长房也不会渐渐失了声势。 既然他们不仁，长房也无需有义，陆夫人和夫君商议了许久才终于做出这个决定。 如今想要讨好扶姣的又何止他们，只是陆夫人认为手上有个扶玉璎做筹码，相比起旁人来或许能叫扶姣有些兴趣。 其实她何尝就真的那么急，连个半年都等不得呢？若说起扶玉璎，她相貌才情也算出众，日久天长的，未必没有和陆汲培养感情生下子嗣的机会。 说到底，扶玉璎只不过是一个并不值得吝惜的牺牲品罢了。 好在扶姣当真应下，日后若陆家大厦倾塌，他们长房许能谋得另外一条生路。 陆夫人是晌午入宫的，两房身娇体软的貌美小妾是下午抬进门的，当晚陆汲就去了其中一人房中，将扶玉璎活生生气昏了过去。 于是陆家长房的鸡飞狗跳又传遍了京城，甚至传入了宫中，周稷在用膳时捏了捏扶姣的脸蛋。 “偏你狭促。” 得了扶姣一个无辜的眼神。 春日草长莺飞，好像连时光都格外的快，转眼间便过了夏日，再又是秋，就这么一点点到了扶姣临产的日子。 扶姣对着镜子，看自己的小腹。 那里隔着衣裳也能看出一个圆润的弧度，看起来有些可爱，并不大的夸张，用广袖一挡就能遮个七七八八，若是再穿了披风就更是瞧不见了。 “本宫瞧着怎么像没太长大？” 扶姣也是见过妇人怀孕的。 虽说后宫里这么多年了也只有她一个孕妇，但她还有幼年时陆氏怀着扶成辙的记忆。那个时候陆氏大着肚子，像在身上扣了个大盆，十分吓人。 反倒是她，腰身依旧纤细不说，肚子也并不太大。 眼瞧着最近就要临盆，扶姣思绪也变得多起来，她说这话都说了第三遍了，给她打理衣裳的连枝无奈。 “皇后娘娘，邢太医不是说了，这妇人有孕各有差异，您腹中的小皇子可健康着呢，您就放心吧。” 扶姣将信将疑。 她其实也不是很担心，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之中有种预感，这孩子并不会让她受什么苦。 这并非无的放矢，而是孕期这么久，什么孕吐、腹痛的反应扶姣通通没有，最大的反应就是有过两次小腿抽筋，给睡在她身边的周稷吓得不行，整整有半个月都没睡好觉，硬是看着她不错眼。 直到现在周稷也都还有这个“后遗症”，晚上没事就要给她按揉小腿。 但心中安稳是一回事，这时不时的突发奇想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扶姣这两日念叨的多了，连底下的奴才也都惴惴不安起来，也就只有连枝心大，将邢太医的话奉为圭臬，坚信扶姣这一胎绝对没事。 所以续金把近身伺候扶姣的活儿交给连枝了，她怕自己在伺候的时候露出什么不安的表情，反倒让扶姣难受。 “走吧，去紫宸殿。” 连枝给扶姣整理好了衣裳，扶着她的手往外走。 邢太医说这几日可以适当走动，有助于生产。一开始扶姣是去寿康宫的，只是周稷说寿康宫还是太远，不如紫宸殿更方便，于是就改成去紫宸殿了。 每日扶姣起身时就过去，在殿中内室的龙床上听人读话本儿。周稷就在外殿处置政务，二人互不打扰。 中午到时辰就直接在紫宸殿用膳，睡过午觉之后再回坤宁宫去，这一日的路就算走完了。 今日也不例外，扶姣带上连枝、银一，身后还跟着宫女太监十数人，嬷嬷姑姑六人，还有若干侍卫外加日日跟随她的几个稳婆，前前后后足有几十人，出行的排场比起周稷这个皇帝来都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没人会觉得奇怪。 毕竟这是周稷亲口下的命令，他让扶姣出行必须要带够人手，免得当日宫道之祸再行一次。 到紫宸殿门口的时候周稷正在议事，吴用带着扶姣轻车熟路的往内殿过去，内殿的宫女早就等着了，拿起话本，只等扶姣一声令下便要读来解闷儿。 扶姣看了看殿内，略觉话本无趣，突然兴起想要习字，这里却并无纸笔。而吴用已经出去了，旁人又不好上殿前，扶姣只得自己走了两步，正到了龙椅后方，她呼吸一窒。 “陛、陛下……” 说来也巧，周稷殿中之臣有三，其中之一正是扶成都。 听了扶姣的声音，周稷霍然起身转头，便见扶姣抱着肚子，脸色微白。 “陛下，孩子……” 扶成都移目过去，脸色大变：“皇后娘娘要生了！” 第698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97 扶姣就站在龙椅之后屏风侧旁，她的脸色着实说不上好看，周稷甚至是亲眼看着扶姣原本还红润的小脸变得苍白，脸上也瞬间沁出细汗，整个人抱着肚子摇摇欲坠的模样令人心惊胆战。 再加上扶成都那么一喊，周稷的理智立刻就跑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那句扶姣要生了。 “来人！” 他这样一吼，内殿里守着的宫女们惊慌失措的跑了出来，她们也瞧见了扶姣的模样，都是一群还未生育过的女子，自然也跟着慌乱起来。 续金今日没跟着来，相比之下连枝就没有那么成熟，她在原地定着，手脚发凉，还是周稷第一个赶到扶姣身边一把将她抱紧，用自己的身体撑着扶姣的身子，这才让扶姣站稳了脚，没直接跌倒在地。 另外两个来议事的朝臣已经傻眼了。 他们都是外男，扶成都多少还是扶姣的亲兄长，站在这儿虽然失礼却也合乎人情，但他们两个可就不行了啊。 眼瞧着皇上满脸急色显然已经顾不上他们，二人对视一眼，直接退了出去。 没行告退礼算什么，若是今日他们窥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再流落出去连累了皇后的名声，那皇上才是真的不会放过他们。 紫宸殿内的兵荒马乱只持续了片刻，稳婆们就都冲了过来。 她们手脚麻利，看到周稷抱着扶姣之后便赶紧说：“陛下，还请将娘娘扶到内殿！” 扶成都六神无主，他左看右看知道这里用不上他，可又实在不能袖手旁观，一咬牙：“吴总管，我跟你一起去请太医！” 吴用想说这宫里头这么多的人，哪里用得着你一个外臣去请什么太医，可想到扶成都是扶姣的亲兄长，更是扶姣如今唯一一个还算亲近的亲人，又把话咽进了肚子了。 罢了罢了，跟着就跟着吧。 闷头冲向太医院。 而稳婆们簇拥着扶姣，在周稷满身阴沉的威势之下还是给扶姣检查了一遍。 左看右看，发现扶姣还没有破水，只是一阵阵的腹痛之后松了一口气。 “回皇上，皇后娘娘的确是要生了，只是如今还没破水，等真正生产恐怕还要一阵子，陛下可以趁着现在将娘娘送回坤宁宫待产。” 这年头普通的富户人家还要讲究个风水，都说女子生产时阴晦，是不许在除了后院之外的地方的，男子更是从不踏入产房一步。这些稳婆都是宫里头养着的，自然知晓宫里的规矩，紫宸殿那可是帝王寝宫，哪里有让妃嫔在此产子的道理。 所以刚才听见扶成都那一声吼的时候稳婆们当真是吓了一大跳，生怕扶姣已经破水。 这女子的羊水一旦破了，那就不宜再大幅度挪动了，紫宸殿距离坤宁宫虽然不远，可一旦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那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在稳婆们的认知里头，皇后又的确不可能在紫宸殿生产。 那就真成了两难之境，前有狼后有虎，是怎么都是错。 好在现实情况远远没有那么糟糕，现在扶姣的身体状况还能经得起挪动。她们赶紧和周稷禀告此事，也好趁着此时将扶姣送回坤宁宫。 然而听闻此言，周稷眉头紧锁。 “不必。” 虽然宫中早有皇子皇女降生，但周稷还从来没这样紧张的等待过一个孩子出生。 何况扶姣是他心尖上的人，哪怕有半分风险周稷都不会容许，现在她已经腹痛不止，周稷又怎么可能叫她再受颠簸。 稳婆们面面相觑，有些错愕：“这……陛下，这恐怕不合规矩啊。” 周稷眼风凌厉：“朕说不必。” 稳婆们便不敢再多言了，不仅不再说，还立刻定下心神开始收拾。 距离扶姣生产还有一段时间，而紫宸殿绝非适合生产的地方，这里虽然也提前准备过一些应急的东西，但也仍需再行周全。 在太医来之前，稳婆们分为两拨，一拨在周稷的眼皮子底下搀扶着扶姣让她慢慢走动——这有助于她尽快开指生产。 另一拨则是将紫宸殿能调配的宫女太监们凑在一起，一一分工开来，让一会儿不至于手忙脚乱。 等一切准备就绪，太医也到了，可扶姣仍然只是腹痛，且疼痛的程度远不如刚刚，反而只是轻微阵痛，她甚至能自己单独走动了。 眼下正是正午，该是平时用膳的时间了，虽然扶姣有些疼，但还是让人送了点东西吃，生产需要充足的体力，等一会儿真的疼起来就根本吃不下了。 周稷推了所有的朝臣请见，就待在紫宸殿守着扶姣。太后也来了，如今正坐在床边，拉着扶姣的手： “别怕，太医说了，你这一胎胎位很正，孩子又没有养得过大，虽然是第一遭生产但也应当不会受大苦头，你就好好听太医和稳婆的话，千万别紧张，啊。” 扶姣这个时候已经渐渐习惯了轻微的疼痛，她看着一直在念叨的太后，又看一旁板着脸站着不动的周稷，有些好笑。 怎么感觉这对母子反而比她更紧张呢。 但扶姣仍然应道：“是，母后，臣妾都记得。” 扶成都也守在外面，他虽然是外男，但身份特殊，周稷现在也腾不出手管他。皇帝都没出声，旁人自然不敢越俎代庖，所以扶成都就硬是厚着脸皮窝在外头，一步也不挪。 他倒是还记得这等大事应当告诉家里一声，叫跟着他来的小厮回荣国公府一趟。 小厮一刻也不敢耽搁，甚至花了自己身上的银两从街上租了一匹马狂奔回府，一进门的时候还知道憋着，只叫着要见国公爷。 管事一看他是扶成都身边的小厮，还以为是扶成都在宫里头出了事，哪里还敢拦着，连忙抓着人去见荣国公了。 结果一进了屋，小厮一见到荣国公，立刻大吼一声： “国公爷！宫里的皇后娘娘生了！” 其声量之大几乎震耳欲聋，荣国公震在当场，反应了好一会儿，眼珠瞪大： “什么？生了？” 他一把扯起小厮，顾不得长久不活动筋骨而撕裂般疼痛的肩膀：“是皇子还是公主！” 第699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98 荣国公听闻这消息可谓是心头巨震，一时之间根本来不及管小厮冲他大吼大叫是十分僭越的事情，满脑子都想着他的第一个外孙是皇家子嗣。 于是下意识问起是皇子还是皇女。 他当然不是瞧不上公主，自从他们荣国公府出了扶姣这个金凤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带着整个荣国公府都一改从前颓败之气，荣国公就觉得当真生男不如重生女。 但是如今扶姣身份不同，她是皇后，若是一举得男生下皇子，那就是皇上的嫡长子，其中分量不用他说便人尽皆知。 虽说按照皇上对扶姣的宠爱，她肯定不会只有这一个孩子，但嫡长子早一日降生就能提前一日培养势力收拢人心，即便那还是个尚在襁褓的婴儿，但是只要冠上了嫡长子这个名头，那他就天然的会有一批忠心耿耿的簇拥者。 荣国公站在原地，脑海之中一下子窜过无数想法，然而这些想法最终又都败在了小厮的口中。 被拎着领子提起来的小厮腿脚发软：“不，不是，皇后娘娘还没生，是刚刚发动的。” 荣国公：“……” 他刚才提起来的那股气就只能撑这么一下，过了这股劲儿就散了，一把甩开小厮，他怒斥：“你个榆木脑袋，连这么重要的话都能传错！” 小厮臊眉耷眼，知道荣国公也没有惩处他的心思，索性连告罪都没有：“是大少爷让奴才回来禀告的，国公爷，咱们家是不是该焚香祷告？” 这事还用不着一个小厮来提醒，荣国公早在一个月前就命人准备好了香柱和一应祭品，眼下一听扶姣发动，早就有人过去准备了。 “去，把府中上上下下都给我叫过来，今日什么都不用做，就在府上为皇后娘娘祈福！” 管事拔腿就跑去叫人。 这个节骨眼上，不管这些人自己有什么小心思，但大体上的思路还是一致的。 谁不知道现在皇后娘娘就是荣国公府的支柱，荣国公府要是倒了或许是影响不到皇后娘娘什么，但若是皇后娘娘出了什么事，荣国公府就别想好过。 他们都打心眼里希望皇后娘娘能平安生下嫡长子，到时候再封了太子，他们荣国公府也是面上有光。说句大逆不道的，等日后陛下驾崩，这江山社稷就都是太子的，那他们这些人岂不是也成了新君的奴才了？ 有句话说得好，打狗还要看主人，他们做奴才的，最大的出息就是跟个得势的主子。 若是荣国公府的外孙做了皇帝，那整个荣国公府都是要“飞升”的。 于是不过片刻的功夫，荣国公府上上下下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要多虔诚有多虔诚的为还在宫中生产的扶姣祈福，许愿她能平安诞下嫡长子。 而紫宸殿中的扶姣并未如他们所想那般顺利生产，稳婆们都愁眉不展。 “都一天了，皇后娘娘怎么还没开指啊。” “是啊，这么多年了，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不过好在羊水没破，咱们再等等吧。” 扶姣半躺在床上，喝着一碗补身的粥。 从晌午到现在，已经整整大半日了，如今月上柳梢头，太后一个时辰之前就熬不住了，扶姣劝她回寿康宫，然而太后说什么也不同意，最后还是周稷命人紧急收拾了配殿，太后才算离开床边小歇一会儿。 但这一招对太后有用，对周稷却无用。 无论扶姣怎么说他都不肯走，就在扶姣身边。因为皇帝在这儿的缘故，无论是稳婆还是太医心中都更是紧张。 扶姣将喝完的粥碗递出去，周稷自然而然的接过放到一旁，顺势握住扶姣的手。 “别怕。” 扶姣都数不清今日是第几次听见周稷这句话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反手回握住周稷。 从她第一次见到周稷，一直到现在，他就好像一个恒温体，无论冬夏都很暖，可现在他指尖竟然有些微凉。 嘴上说着叫扶姣别怕，但实际上最紧张的好像一直都是周稷自己。 事实上，他从扶姣怀孕开始便一直都会向太医问询女子生育之事。 在周稷心中，扶姣自己都还是个没有完全长大的少女，却要在刚及笄的年纪就生育孩儿，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或许不应该那么容易的松了口，应当再多喝两年的药才是。 可哪怕皇帝也有改变不了的事情，周稷只能压着心中的焦虑，开始秘密向太医学习如何叫孕妇生产时更顺遂的法子。 但女子生孩子便如同过鬼门关，周稷按照太医说的，不叫扶姣吃太多的补品将胎儿养得太大，平日多陪她走动，想方设法的增强她的体质，可这一切到了最后关头到底能起到几分作用却无人给他一个既定的答案。 所以，现在的周稷甚至显得有些慌乱。 扶姣按着他的手背，与周稷对视，那双水凌凌的眼眸倒映出周稷的影子。 她没有安慰他，而是露出惶然的模样，似乎泫然欲泣。 “陛下，我有些怕。” 周稷深吸一口气。 他几乎是立刻强迫自己把脑海中的那些东西都丢出去，坐到扶姣身旁，紧紧握着她的肩膀。 “不会有事的，一切都准备的很好，稳婆和太医都是最好的，你的身体也一直都在温养，孩子没有进补的过大……” 他细细碎碎的说了很多，都有些不像平时的周稷了。 但随着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周稷好像冷静了许多，渐渐的越发笃定。 扶姣靠在他肩头，听周稷说这些看似安慰了她实则却是他自己的定心丸的话。 有些时候人就是这样，若是身边的人都云淡风轻，反而越会胡思乱想。但一旦身旁的人需要一个主心骨，就能立刻变成支柱。 周稷也不能免俗。 扶姣看起来安之若素，他却很难不去想一些叫他接受不了的后果，现在扶姣说了一句怕，他却能立刻有理有据的安慰她。 说到最后，周稷眼眶有些泛红，他抬起另外一只手，轻轻的放在了扶姣隆起的小腹上。 “乖孩子，快别折腾你母后了，等你出来，父皇就送你一个礼物。” “呀！” 不知道是不是周稷的话起了作用，还是真的父子连心，在周稷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瞬，扶姣小腹抽痛，那一瞬间的反应被稳婆捕捉到，立刻惊喜的呼叫出声： “快快快，皇后娘娘要生了！” 这回无论周稷再怎么想留下来，也被扶姣和太后联手赶了出去，而扶姣的生产竟然意外的快，比起白日的折腾全然是两种模样。 周稷枯坐在外面，吴用嘴角都冒出两个大泡，想要提醒周稷已经到了上朝的时间，可看到周稷面无表情的脸却又迟迟不敢出声。 太阳越热而出、天光骤亮，已经到了朝会开始的时辰，吴用终于明白不等皇后娘娘平安产子，皇上是绝不会离开紫宸殿半步的了。 他低着脑袋往前头跑，希望能赶在朝臣们议论纷纷之前将皇帝今日休朝的消息带过去，还没跑出紫宸殿的宫门，身后就传来一声极其响亮的婴儿啼哭。 周稷猛然站起身，身下的椅子承受不住这样突然的动作砰的一下摔在地上。 “生了生了！皇后娘娘生了！恭喜皇上，皇后娘娘和小皇子母子均安！” 第700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99 稳婆将孩子抱出去的时候扶姣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她看了孩子一眼，将这个她亲自生出来的糯米团子记得清清楚楚。 虽说现在是在紫宸殿，孩子出意外的可能性几乎与皇帝被人行刺一样微乎其微，但谨慎起见，扶姣还是下意识的这么做了。 守在她身边的连枝热泪盈眶，显然是被生产的过程吓得不轻也因为小皇子的降生高兴得不行，她蹲在扶姣床边，声音还有些哽咽。 “娘娘，稳婆把小皇子抱出去给陛下看看，一会儿就会送回来的。” 她以为扶姣张望孩子是因为不放心稳婆把孩子抱出去。 扶姣没解释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而连枝自然而然的把扶姣的沉默当做她疲惫的证明，整整一天的功夫才平安生产，其中痛苦劳累是连枝不敢想象的。不仅仅连枝这么想，连经验老到的稳婆们也都是如此，还在劝扶姣可以睡了。 可实际上，扶姣这个当事人却当真不觉得有那么劳累。 虽说生产的时间线拉得很长，但就如之前她莫名的感觉那样，扶姣几乎没感受到什么强烈的痛感，相较于疼痛，她更多的是觉得轻松。 毕竟是揣了一个崽在肚子里，身子还是避免不了沉重的感觉。现在孩子出生，扶姣久违的感受到了一点轻快。 可她也知道或许这是不正常的，所以没有声张。 按照稳婆说的，扶姣闭起了眼睛，她也一夜没睡了，孩子在他父皇那儿一定出不了问题，于是意识沉浸，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真的陷入沉眠。 屋里头正在收拾的奴才们发现了这一点，一个个都轻手轻脚起来，紫宸殿的内殿寂静，可外面却因为小皇子的降生掀起了滔天风浪。 稳婆将怀中包着襁褓的小皇子递给了周稷，本意只是想让皇上近距离看看这个小儿子，可却没想到，在周稷想要进去看扶姣却被告知她正睡着之后，他竟然自然而然的伸出手去，将小小软软一团的孩子抱到了自己怀中。 “陛下！” 稳婆一惊，下意识的想要缩回手，可对于皇权的畏惧又让她克制住了这种本能。 她几乎不错眼的看着周稷的动作。 明金虽然民风开放，但依然还停留在男耕女织的传统当中，男子外出劳作、女子相夫教子的观念未曾改变，别说是皇帝了，就连朝中的官员单独拎出几个来都找不到会抱孩子的。 所以稳婆下意识的便觉得不能将小皇子递给周稷。 可她就这么看着，却发现周稷的动作虽然有些生疏，然而却是再正确不过的姿势了。 小孩子的腰、头都被稳稳托着，原本因为刚刚出生而啼哭不止的小皇子因为进入了这样一个温暖又舒服的怀抱，哭声都渐渐的停了下来。 周稷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婴儿。 这是他和扶姣的孩子，是他们二人的血脉传续。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周稷的心就软塌塌一片，恨不得将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怀中的孩子。 身为皇帝，周稷当然不是天然的就会抱孩子，之前出生的皇子皇女他哪一个都没有抱过，但在扶姣怀孕刚刚开始的时候周稷就问过太医，甚至自己私底下悄悄用东西练过，确保绝对不会让孩子的身体受到伤害，今日才敢直接将刚出生的儿子抱在怀中。 但这些话不足为外人道，只叫他们误会做周稷是做过生身父亲，所以才颇有几分熟练。 “陛下，奴婢这些年也见过不少刚刚出生的孩子，数咱们小皇子长得最好，粉雕玉琢的，一瞧就知道是陛下和娘娘的孩子！” 稳婆说着吉祥话，却也是实话。 刚出生的孩子通常红彤彤的像个皱巴巴的猴子，要等过了百天才会越来越白嫩好看，可是小皇子刚出生的时候就是白白嫩嫩的，虽然眼睛还没有睁开，但瞧着那狭长的眼缝就知道一定会有一双又大又长的眼睛。 周稷十分受用，抱着儿子不放手，口中却道：“赏。” 给这些稳婆的赏赐是早就备好了的，周稷一声令下，紫宸殿中的太医、稳婆以及一应宫女太监都跪了下来，齐声喊道： “奴才恭喜皇上！” 声音中透着喜气，可却不十分大。 能在紫宸殿当差的都是聪明人，知道现在皇后在里面歇息，连皇上都不敢进入打搅，如果让他们给闹醒了，今日的赏赐恐怕就要变成板子。纷纷领了赏赐各做各的活去了。 而周稷虽然对刚刚出生的儿子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但终究抵不过刚出生的孩子是会饿的，当小皇子又一次哭闹起来，他只能放手，将孩子交给奶娘。 到这个时候早朝的时辰已经延误将近三分之一，吴用上前提醒：“陛下，是否要奴才过去跟各位大人说一声，今日的早朝罢了？” 而周稷却没有立刻拍板。 他走到内殿外，隔着一层屏风看到扶姣沉睡着的、朦朦胧胧的身影，深深注视许久方道：“不必，朕亲自去。” 这就是要如常上朝的意思了。 吴用有些不解，他还以为皇上更愿意留在紫宸殿陪着皇后。但圣心难测本就是常事，吴用只用了片刻功夫就安排好了一切，御辇浩浩汤汤，等周稷到了前朝时已经晚了过半时辰。 没有接到罢朝圣旨的朝臣们都站在原地等候，只是因为实在反常而颇有些议论纷纷。扶成都昨晚宫禁前就被周稷命令出宫，他现在心不在焉的站在自己的地方，荣国公的反应也和他差不了多少。 至于昨日紫宸殿的另外两个朝臣则一副什么都不知晓的模样。 两个不愿意说，两个不敢说，导致一直到现在大半朝臣都还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皇帝会迟来。 等看到周稷坐上龙椅，底下一阵阵的细语声才终于停止，静立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今日议政。 最近还算太平，除了三皇子刚刚领了礼部的差事想要大展拳脚之外，其余人都颇显得平静，二皇子因为惠妃的事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现在看起来有些阴郁。 而康王经历过肃亲王的事情得到历练，好似沉稳许多，没了前两年的浮躁，竟然还颇有大将之风。 周稷的目光淡淡的扫过几个成年的儿子，终于开口。 “今日朕来迟，是有一事在心中犹豫许久，今日总算是有了成算，想要与诸位爱卿说说。” 第701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00 周稷的目光落在大殿中的每一个人身上。 他的这些臣子个个都是能力出众之辈，但就是因为太出众了，聪明人总会有一些控制不住的小心思。 不是不知道有些朝臣早早就物色好了自己看好的皇子，想要凭借从龙之功一飞冲天，但周稷现在就是要把他们的这些心思都掐死。 如今惠妃被打入冷宫，虽然还活着却也是苟延残喘，早就不成什么气候。二皇子因为这件事而渐入低谷，原本培植起来的势力也有所削减。 康王是长子，也是第一个封王的，之前为了制衡二皇子还从周稷手中得了个岭南赈灾之功，是已经成年的三位皇子中威望最大的。 至于三皇子，对于这个儿子，周稷只是用他来平衡康王，毕竟现在康王已经稳稳压了二皇子一头。 原本周稷的计划是徐徐图之，一点一点将几个不省心的儿子剪除羽翼，然后再将他最心爱的嫡子扶上太子之位。可从看到那个小小的婴孩开始，周稷就觉得他好像已经等不及实行这些计划了。 他迫不及待的想把最好的一切、最尊贵的身份都给他和扶姣的孩子，原本就该如此。 最心爱的皇后为他生下的、名正言顺的嫡长子，为什么不能立刻封为太子呢？ 朝臣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君王现在心中的想法，一个个十分恭敬的垂手而立，等待着周稷发话。 如平地惊雷，周稷的声音在大殿上响彻。 “朕有意立太子，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在此之前，朝臣们或多或少都曾经在这里向周稷进言，说虽然他正当壮年，但若早立太子，一来能稳固国本，二来能安定臣心，三来能早日培养太子治国之道，实在是一桩好事。 可是周稷每每都是搪塞过去。 久而久之，朝臣们虽然各自心中有了最佳人选，也只是悄悄的投诚，再也没有在周稷面前提过立太子的事，生怕触了他的霉头。 可是现在，周稷竟然当众重提立太子之事，朝臣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心慌。 他们也是在朝堂沉浮了多年的老人儿了，当然明白事出反常的道理，而且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最近几个月里后宫发生的最大的变化就是皇后有喜。 再联想到今日皇上莫名来迟，扶家人也是个个心不在焉，他们立刻就猜到了背后发生的事。 而周稷的下一句话肯定了他们的猜测。 “就在刚刚，皇后为朕诞下嫡长子。古往今来嫡长子继承大统，朕从前无心立太子，如今却觉得祖宗规矩确有道理，早立太子稳定国本也是朕身为天子的责任。所以今日朕便将此事放到明面上与诸位爱卿商讨，朕欲立嫡长子为太子，诸位意下如何？” 话说的很是好听，一口一个祖宗规矩，可谁不知道他们这位皇上就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 表面上看起来温和有礼的君子模样，骨子里却是个离经叛道之辈，否则也不会为帝十余年不立后不立太子，硬是把他们这些老骨头都熬怕了。 这两年就更是频频动作，突然就下了封后圣旨，现在又突然说要立太子了。 殿中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权衡，除了荣国公和扶成都。 他们比起意外，更多的是惊喜，但旁人又与扶姣无关，自然有多重考虑。 若是这位嫡长子降生在十年前，周稷说要立太子，他们绝对不会反对。因为那个时候年长的皇子也还没长成，和嫡长子一样都看不出资质，那自然是立嫡。 但是现在不说康王，二皇子和三皇子也都入朝办差了，三皇子先不提，他刚刚入朝还瞧不出天资，就说康王和二皇子两人虽然各有优缺，却着实能看出值得栽培。 现在突然就要立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做太子，实在让人心中揣惴。 说难听的，即便他们能将这位嫡长子资质放在一旁，但世事无常，皇宫里的孩子夭折又不是什么罕见的事。要是他们把所有的资源都堆在了他身上，可他却活不到成年，那又该怎么办？ 重重考虑之下，已经站队了的朝臣们不同意，其余中立的大臣们也十分犹豫。 殿中无人出声，沉默半晌。 坐在上首的周稷将所有人的脸色尽收眼底，现在的情况也在他意料之中。 想要立他最心爱的孩子做太子这件事注定不会像立后那么快，他得一步一步的把这些朝臣们都掰顺。 不过这并不妨碍周稷现在就把自己的态度摆在明面上。 一个有父皇全部疼爱的嫡长子，这分量已经足够中立的朝臣们动摇了。 等有了支持者，再继续推行下去就会变得容易许多。 周稷慢条斯理：“众卿不曾言语，看来是赞成朕的意思了？” 眼看着周稷就真的要下旨了，丞相不得不站出来，硬着头皮做出头鸟。 “陛下，老臣以为不妥。” 有了第一个自然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到最后半个朝廷都站了出来表示反对。 有反对的，自然也有支持的， 荣国公府是扶姣天然的支持者，而令人意外的是，陆太师长子、官拜鸿胪寺少卿的陆家大爷竟然是同意立太子的。 陆家二爷当时脸就黑了。 如周稷所料，这些人吵得不可开交，他作壁上观，最后像是妥协了一般留下一句改日再议便行退朝，徒留一群臣子们面面相觑。 前朝掀起了惊涛骇浪，后宫也随着消息传开而沸腾起来。 皇后在紫宸殿平安诞下皇上的嫡长子这个消息迅速席卷了整个京城，皇帝有意立刚刚出生的小皇子做太子的消息也是不胫而走。 当日，德妃宫里的人去内务府要了两次茶具，敏妃的宫里隐隐传来药味儿，闻起来像是太医院调配的醒神汤，专门给气急攻心昏迷不醒的人用有奇效。 满宫里的人都意识到，皇宫是真的要变天了。 第702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01 距离周稷当朝提起要立嫡长子为太子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扶姣坐在摇摇车旁边，用一只小布老虎逗弄儿子。 出生时就白白嫩嫩的娃娃是出落得越发胖乎了，小胳膊小腿都是肉，一道一道莲藕似的褶儿，一捏下去手感别提有多好。 如今胖崽的小手小脚上都带着金镯，不知道是周稷从哪儿听闻的传言，说这金镯是驱邪避煞的东西，给婴儿戴着就能保佑平安，如果是由父母亲族亲手锻造的效果便更是奇佳。 所以这两对儿手镯都是周稷去找了内务府的人专门学来亲手制成的。 金子在皇宫不稀奇，但若是皇帝亲手做的可就稀奇了。扶姣发现乳母给儿子洗澡的时候都会小心不要多碰金镯，觉得有些好笑。 但无论扶姣怎么想，满宫的人听闻小皇子手脚上戴着的金镯竟然都是皇帝亲手所做，对小皇子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就又有了新的认知。 “咿呀呀……” 怎么也够不到母后手中的布老虎，木车里的胖宝宝发出不满的声音，扶姣却是个喜欢逗小孩儿的，不仅没有给他，反而还举得更高了，直到儿子黑葡萄似的大眼珠儿里溢出水来才有点惊讶。 这是……逗哭了？ 只见孩子的小嘴一瘪，眼看着就要哭，外头不知何时走进来一道明黄的身影。 周稷一下朝就往坤宁宫来，结果一进门就听见儿子的叫声，进来一瞧，果然是扶姣又把孩子逗哭了。 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周稷几步走到跟前，探手把将哭未哭的小皇子抱进怀里摇着：“乖，父皇在。” 等哄好了胖儿子，周稷又看扶姣：“你瞧，何苦总逗他。” 扶姣冲周稷笑笑，把布老虎塞进他手里，眨眨眼睛：“那就有劳陛下哄哄你儿子。” 周稷一手抱着孩子，另一手接过布老虎放在孩子眼前，叫他一抬手就能够到，果然玩了一会儿就睁不开眼了。 这么大的孩子正是需要多睡觉的时候，周稷又把儿子放回木车里随意摇了两下，孩子就睡得很熟了。 这一套动作下来别提有多熟练了，跟在周稷身后的吴用已经从目瞪口呆到见怪不怪。 任谁见皇上这么带了两个月的孩子都能面不改色了。 “陛下今日回来的早，正巧臣妾叫人去准备了早膳，陛下一起用些吧。” 周稷随意嗯了一声，道：“今日没有人再提叫朕慎重立太子的事，所以回来的早。” 这段时日周稷和朝臣可谓是日日争吵，所以通常都要晚些回来。就这么过了两个月，朝臣们总算是消停些了。 或许是知道周稷心意已决，这些臣子们也知道，立太子终究还是要皇帝拿主意，所以摆出了自己的态度，最终发现说服不了周稷，就也只能避而不谈。 扶姣垂眸，没有说话。 周稷也像是随口提了一句，随后就又说起别的事。 “前几日德妃向朕请旨，希望朕为康王赐婚。” 扶姣看着周稷，等他继续说。 去年周稷在扶姣的“枕头风”下已经说过不会将郑寸心许给康王，德妃请旨为的是谁她心知肚明，是绝无可能成功的。 “朕将鸿远将军的次女许配给他做正妃。” 扶姣闻言，还仔细想了一下鸿远将军这号人物，半晌才想起来。 鸿远将军官位并不高，只是四品武将。其出身草莽，当年初出茅庐时曾做过先锋官，年轻时也曾南征北战，后来落下伤本意是想告老还乡，但周稷彼时刚登基，为安抚臣下特许鸿远将军留京，如今他麾下几乎已无兵马，平素除了上朝也很少与人结交，是一位孤臣。 以他的功勋，嫡女做王妃并不算辱没康王，只是现在鸿远将军早就不与人结交，也无封官拜相的野心，娶了他的女儿是不可能得到什么实质支持的。 扶姣悄悄笑了一下，想来德妃一定是对这个儿媳很不满意了。 毕竟和定国公长女比起来，鸿远将军之女就显得十分普通。 “德妃如何说？” 周稷淡淡的：“圣旨赐婚，自然只有谢恩二字。” 这就是板上钉钉了。 扶姣看着周稷，见他眼中也有笑意，就知道他真的是故意的。 “陛下这般，不怕康王心中有怨？” 周稷摇头：“朕也并非随意指婚，误了鸿远将军这位老臣的女儿终身。那姑娘将门虎女，一身的好功夫，入了康王府后定能与康王举案齐眉。如若不然，康王恐怕还是落入下风的那一个。” 扶姣这回是真的吃惊了。 郑寸心已经是女子之中少有的好身手，却也敌不过康王。康王是上过战场的，却没想到鸿远将军教女有方。 “臣妾倒有些想要见见这位准王妃了。” 说不定她会跟郑寸心相见恨晚。 闲话几句，等扶姣用了早膳便想着出去走走。 现在已经十分暖和，小皇子自从出生还没出过坤宁宫的门，正好周稷今日得闲，扶姣就提议带着小皇子一起出去瞧瞧。 有周稷陪同，自然是出不了什么乱子的，他欣然应允。 帝后二人带着小皇子出了坤宁宫，身后浩浩汤汤跟着许多人，小皇子自然是皇帝亲自抱着的，也不走远，就在附近转转。 小皇子是第一次见到坤宁宫外的世界，显得很新奇。他从出生的时候就很有力气，现在小胳膊小腿踢动着，也就是周稷能把他抱的稳稳的，若是换了扶姣来，现在手臂恐怕就酸了。 周稷却很满意，隐隐有炫耀之意。 “皇儿生来神力，更胜过朕。” 扶姣失笑，随口道：“陛下如今是被这奶娃娃蒙了眼，什么稀罕话都说的出口。” 却不想正遇见德妃遥遥过来，她似乎要往什么地方去，见了皇帝和扶姣没来得及避开，只能上前行礼。 周稷神色淡淡，扶姣叫了起。 “德妃要到哪儿去？” 德妃神情憔悴，应该是为赐婚的事情日夜难眠：“臣妾刚得了娘家兄长送来的安神方子，用了觉得好，想给太后送去。” 扶姣点了点头，原来是要去讨好太后，应当是为了康王婚事，但终究也是无用功罢了。 太后这么多年也未曾掺和过前朝的事情，定然是不会管的。 得了扶姣的应允，德妃便一路往太后宫里去了。结果也不知道今日是不是不宜出门，随后竟然又遇上了敏妃。 敏妃与德妃正相反，是从后过来的。 扶姣一看就知晓，敏妃应当是刚刚从太后宫里出来。 “臣妾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 第703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02 经过这两个月，敏妃仿佛已经完全忘了惠妃的事，又回到了曾经那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然而今日遇见，扶姣就知道她并非真的与世无争。 能在这个时候去太后宫里，敏妃肯定不是去尽孝。按照扶姣的猜想，应当是周稷给康王赐婚的事刺激到了敏妃，她也想起来未雨绸缪了。 虽说现在只有康王赐婚，二皇子和三皇子都没有动静，但敏妃应当不会想要像德妃一样，等到赐婚圣旨都下了才亡羊补牢。 现在去讨好太后说不定还有点转圜的余地。 扶姣能想到的，周稷自然也想到了，他皱了皱眉：“你去做什么。” 敏妃有一瞬的停顿，随后面不改色：“如今天气好了，臣妾也想多走动走动，想着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多陪她老人家说说话。” 扶姣露出点讽刺的笑意。 周稷却懒得给敏妃什么反应，只一句： “不必，少去打扰太后清净。” 敏妃终于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 她也是个人，这么多年在宫中韬光养晦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铺路，眼看着现在三皇子长大成人，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却要给一个还没断奶的娃娃让路，敏妃怎么能甘心！ 现在她只不过是想要给自己儿子谋一个好媳妇，却又被皇帝断了路，敏妃心中的恨意如火焰般吸骨附髓。 情绪过于强烈的时候就算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也很难控制下意识的反应。 敏妃震颤的眼珠看向周稷怀中的小皇子时，周稷立刻就感觉到了。 他面色立刻阴沉下来。 “你在看什么？” 敏妃立刻收回自己的目光，手心出汗，知道自己一时失态，于是立刻找补： “臣妾也是第一次见到小皇子，见他可爱，所以才多看了一会儿。” 周稷冷嗤一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没给敏妃留什么体面。 “退下吧。” 这就是嫌她碍眼的意思了。 敏妃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掐紧，恭恭敬敬的告退，然而经过这么一遭扶姣也没什么闲逛的心思了。 周稷将她们母子送回坤宁宫，亲自去了太后那里一趟。 不知道周稷说了什么，扶姣只知道没过多久周稷就连下两道圣旨为二皇子和三皇子封府赐婚。 二皇子得了封号顺王，三皇子是齐王，都是中规中矩的封号，与康王没什么区别。 顺王妃定下了户部侍郎之女，齐王妃则是晋绥候的侄孙女。 要是将这二位与鸿远将军次女做比，那齐王妃就是空有高门之名而无实权，半斤八两。反倒是顺王妃母家门第最为实在。 现如今三位皇子中大皇子根基扎实，三皇子锐气十足，唯独二皇子因为惠妃之事被牵累开始式微，但现在娶了户部侍郎之女为王妃又很好的补足了这一点。 三位皇子的实力又十分“恰巧”的维持在了一个平衡点，可若是细细追究，却又能发现这三位王妃的出身的确都算不上高，至少不是旁人觉得能配得上一国之母的身份。 这就表明，周稷根本没有让这三个儿子继承大统的意思，否则怎么也要选个出身高的王妃来，日后也好母仪天下。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可周稷又没有下旨立嫡子为太子，只是给皇子们赐婚，这件事他们是怎么都管不着的，更没有上奏商议的资格。 成婚的时间定的很近，众人觉得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三个王爷就都成了亲，王妃入府，京城里又小小的热闹了一番。 等这事办完了，另有一件大事更叫朝臣们注意，那就是皇帝心爱的嫡长子终于满了周岁，皇帝下了圣旨普天同庆，在嫡长子周岁当日大赦天下，随后又在宫中举办盛宴，操办的规格极其盛大，几乎到了可以与万寿节媲美的程度。 同时皇帝也给一直没有起大名的嫡长子赐了名。 周寰。 寰者，宇也，昂阔天下，容纳四海，有御及天下之意。其中期盼昭然，不容错会。 周岁宴当日，扶姣与周稷携手同进，帝后并肩，为千万人所跪拜。而周稷怀中则抱着穿了一身紫色小袍的皇子周寰。 越是长大，周寰的眉目就越像扶姣，只是他鼻子脸型都更像周稷，便没有那么女气，更显得粉雕玉琢可爱至极。 现在穿着紫色的小袍子，上面绣着龙蟒，看起来倒真有几分皇室子弟的盛气。 跪在地上的朝臣们都有意无意的偷偷去瞄。 这么大点的孩子多是认生的，就算是性情活泼些的见了这么多人也很难不哭闹，都说三岁看老，虽说现在周寰才一周岁，但这些朝臣们已经知晓太子八成就是他了，所以也想看看这位准太子的“资质”。 若是能坚持到坐上去都不哭就是好的了。 众人心想。 然而一直到周稷抱着周寰落座，再到宣布宴会开始，连歌舞伎都上场了，他们也都没等到周寰哭。 恰恰相反，周寰坐在周稷腿上，被父皇抱得稳稳的，手里握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也没往嘴里面送，只是静静的看着，小小的指头在上面扒了扒，竟然学着身旁宫女的模样撕扯开了一点儿皮。 眼看着果肉漏出来，周寰将葡萄递给身边的扶姣。 好一个机灵孝顺的小皇子！ 朝臣们盯着他看。 然后周寰就又照猫画虎的扒了一颗递给了周稷。 从头到尾不哭不闹，甚至还知道父皇和母后各给一颗，谁又能说这不是小小年纪便知晓平衡之道呢？ 周稷将众人目光尽收眼底，眉眼之中有些得意。 他最心爱的儿子，自然天资聪颖。 第704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03 相比起周稷的注意力基本都在周寰身上，扶姣更多的是在观察。 因为周寰的出生，扶姣这一年期间基本没有怎么出坤宁宫，虽说她一直都在跟郑寸心和二公主保持联系，但耳听到底不如眼见。 康王妃、顺王妃和齐王妃扶姣都没有见过，有意借着这次机会将这三人的品性摸摸清楚，所以她便看向坐席间。 第一个便是康王妃。 周稷曾经说过，康王妃是标准的将门虎女，武艺高强。扶姣从样貌上来看却完全没看出来。 这个姑娘的长相堪称楚楚可怜，一双杏眼十分无辜，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发现她纤瘦的身体十分板正，似乎蕴藏着柳枝一样绵绵不绝的能量。 扶姣的目光落在她腹部，看来康王与她的感情的确不错，瞧着肚子应当已经有了六七个月的身孕了。 再看顺王妃。 其实见到顺王妃的时候扶姣略有些恍惚，因为这个人与她梦中的那个王妃并非同一人，下意识要反应一会儿才能将那些梦境挥之而去。 比起康王妃而言，顺王妃更像是一位标准的“王妃”。她坐得很端正，脊背挺得很直，与顺王没有任何亲密的行为，夫妻之间氛围冷淡，但胜在规矩体统。 而齐王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母族没落的缘故，显得有几分腼腆，但齐王似乎对她很有些维护。 如此来看，康王与齐王夫妻感情颇为和睦，但顺王与王妃之间颇为冷淡。 扶姣的目光顺着坐席往下，有些意外。 陆汲正坐在末席，身边的人却不是扶玉璎，而是另外一个女子，那女子十分柔顺的侍奉陆汲，比起从前和扶玉璎在一起的时候，陆汲的眉宇之间少了几分阴郁。 这种场合竟然不带正妻，想也知道扶玉璎定会沦为京城贵妇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想来是陆家大房揣摩了扶姣的心思，所以在各种地方给扶玉璎添堵。 这就是权力的美妙之处了。 曾经扶姣要迂回手段几经算计才能让扶玉璎母女吃到苦头，然而现在，她甚至不用给扶玉璎一个眼神，就自然而然会有人站出来替扶姣让她难堪。 现在是陆家大房，只要扶姣的地位一直稳固，就会出现更多想要讨好她的人“曲线救国”。 扶姣唇角融出笑意，被周稷见了：“怎么这样高兴？” “嗯？” 扶姣下意识嗯了一声，反应过来之后也没有收拢笑意，只是有点娇俏的和周稷咬耳朵：“因为没有看见讨厌的人。” 周稷看了一眼下面，若有所思。 扶姣解释过了就没有再管，因为接下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环节。 周岁生辰自然要按老祖宗的规矩，抓周。 其实刚满周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抓到的东西也未必与他长大后的兴致相合。可越是这般，古人反而越是相信“名玄天定”，认为这是能瞧见孩子未来命途的仪式。前朝甚至有因为皇子抓周抓到脂粉而被皇帝厌弃的记录。 到了明金，民智开化，对于抓周的笃信渐渐削减，可是毕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人们嘴上说着图个彩头，可实际上心里头到底有几分相信就是人各不同了。 将这事放在龙子凤孙的身上就更是玄之又玄，就算周稷和扶姣不信，但朝臣们会信，少不得对周寰有些影响。 就连扶姣也很好奇，想知道周寰到底会抓到什么东西。 宴席进行到一半，歌舞伎都撤了下去，有奴才搬出一张矮矮的大圆桌，圆桌上依次摆放了很多东西，小到算盘、缰绳、毛笔，大到玉佩、虎符……总归是应有尽有。 周稷亲手将周寰抱下去，将手里的胖儿子放在圆桌中间。 “唔……父、房……” 一岁大的孩子已经能说话了，只是吐字不清，周寰看着将他放下的周稷，叫了一声。 周稷和扶姣站在一起，看着孩子：“乖，去抓一个喜欢的。” 周寰像是听懂了，又看了周稷和扶姣一眼，便开始“环视”圆桌上的东西。 小孩子的目光从一个个东西上扫过，却迟迟没有动作。 扶姣挑了挑眉，又提醒了一句。 “寰儿去拿一个喜欢的。” 周稷似乎另有所感，他突然大步走过去，绕到周寰背后，将一个用明黄袋子存好的东西放下。 有朝臣看清楚了那是什么东西，险些大叫出声。 这可是帝王私印，仅次于传国玉玺，怎么能拿来给孩子抓周呢！ 殊不知现在周稷已经开始后悔，早知道他应该直接将玉玺拿来放在上头，现在却只能用私印来代替。 丞相几番欲言又止，都在周稷冷淡的目光中又闭上了嘴。 罢了，今日是小皇子的生辰，他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违逆皇上的意思了。反正皇上心中也是有分寸的，将东西放在了小皇子背后，小孩子有几个会故意回头找东西的，应当无碍。 他正这样想着，却见原本一直坐在原地没有动作的小皇子似有所感，突然动了动小脚。 小小的孩子穿着紫色的袍子，因为他太小了，所以穿得更是厚实，于是一举一动就显得很有趣，肉肉圆圆的一小坨。 众人的眼睛不自觉的看他的动作，迎着万众瞩目，他一点儿也不紧张，慢吞吞的扭着身子，直到完全调过头。 然后那双与扶姣足有八分像的眼睛就滴溜溜的转，转了一会儿才找到了他的目标，认准了也就不再看其他，周寰开始爬，手撑着圆桌，很快就到了那东西面前。 丞相屏住呼吸，朝臣们咬紧牙关。 周寰伸出手。 那只小肉手唰的一下弹出去，快准狠的抓住了明黄色的袋子，一拽，啪嗒。 天子私印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周寰抱进怀里。 那一方印比周寰两只手都大，但他抱得十分严实，棱棱角角贴着他的圆肚子，压出柔软的印儿。 周稷这么盯着他看了几秒，周寰依然抱着私印，片刻之后，周稷一把抱起周寰。 “好，很好！” 他抱着周寰，周寰手中抱着大印，面向朝臣。 “朕之子，自然该承继朕的江山。来人！” 早早准备好的吴用从宴席屏风后的取出一卷圣旨展开，周稷睥睨群臣： “今日皇太子周岁，尔等该拜。” 第705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04 直到看见吴用手中的那道早早准备好的圣旨，朝臣们才恍然大悟。 这场周岁宴哪里是为小皇子庆祝生辰的，分明是皇上早有预谋、为他们这些臣子们准备的“鸿门宴”！ 瞧瞧吧，那私印分明是临时决定才放上去的，可皇上的圣旨却是先于抓周准备好的。皇上分明是打算无论小皇子抓到什么东西都要趁着这场宴会册封太子，只是一时兴起放了私印，却又惊喜的发现小皇子真的抓到了，于是更坚定了册立太子的主意。 这场鸿门宴是专门为他们这些老臣准备的，为的就是彻底灭杀他们的反对之心。 丞相懊悔。 他早该知道皇上从来不是什么真正温和的君主，他在朝堂上提出立太子，又耐着性子跟他们这些人周旋了一年多，就是为了让他们误以为他绝不会“擅作主张”，在今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在皇上没下旨之前，那一切都还有商量的余地，可一旦皇上下旨，那就是板上钉钉再无更改的可能了。 若是皇上突然下旨，说不定还有文臣死谏，可问题在于周稷不是第一次提起立太子了，甚至已经有了一批老臣是支持立嫡长子以正宗承的，现在两方势力只是在拉扯，而非一边倒的全然反对。 那他们还有什么死谏的必要呢？ 帝王心术，竟可怖如斯！ 趁这个时候，吴用已经极快的宣读圣旨，“钦此”二字一出，朝臣们也只能拜服。 嫔妃们更是如此了。 连臣子们都不敢当众抗旨不尊，难道她们敢吗？ 何况后宫之中有皇子的妃嫔也就那么几个，更多的妃子们也都是随遇而安罢了。 “臣等，叩见太子殿下！” 周稷抱着周寰，而扶姣感受到了无比强烈的目光正注视着她，不止一个人，但她谁也没看。 这其中有羡慕、敬畏、嫉妒甚至是恨，扶姣不必想也知道是谁在看她，无外乎那几个老熟人。 她更多的在看那三个已经封王的皇子，康王神情复杂，似不甘似释然，被康王妃拉着。 顺王自从惠妃的事之后就彻底恨上扶姣了，他们原本就是不共戴天之敌，现在他自然格外恨，扶姣略过他，看向齐王。 这位被周稷抬起来制衡康王的三皇子心气颇高，但意外的，扶姣竟然没发现他有什么极端的负面情绪，似乎立不立太子都与他无关似的。 是养气功夫太好，还是说是真的不在意呢？ 敏妃生的儿子竟然如此平和，半点不似生母吗。 扶姣垂下眸子，若有所思。 但无论在场之人怀有怎样的心思，周岁宴还是在煊赫之中结束，周寰成了明金开国以来年纪最小的太子。 按理来说太子应当独住东宫，但周寰还太小， 定然是不能独自搬到东宫去的。 可明金又有律例，太子不可与生母居，这是为了防止后宫涉权。 周稷索性命人将周寰的东西都搬到了紫宸殿，从现在开始，他要亲自教养周寰，一步步的将他最心爱的孩子培养成优秀的太子、英明的君王。 而在宴会之后，坤宁宫迎来了两个令人意外的“客人”。 康王妃和陆汲身边跟着的那个女子。 两个人当然不能一块儿见，扶姣先让人请了康王妃。 怀着身孕的女子行动间仍然十分轻盈，一看就知道是有根骨的，扶姣颇有些稀奇，鸿远将军是怎么将女儿教导得如此武艺高强的呢？ 见了扶姣，康王妃下拜请安。 扶姣还不至于为难一个孕妇，让人看了座。 康王妃的性情和她的身子骨一样强，她坐下，也没铺垫什么，直接说明了来意。 “皇后娘娘，妾身此来是代表了康王殿下，”她观察扶姣的神情，没发现有什么抗拒的意思，于是接着说了下去：“娘娘不必对我家王爷有所忌惮，王爷他已经决定不与太子殿下争抢，只愿做一个戍守边关的将军。” 扶姣不动声色：“王妃此来，怎知我会信你？” 若是寻常人，听了这一番话一定是将信将疑的，但扶姣直觉康王妃此言为真，却也仍需试探。 康王妃也不意外。 “妾身知晓自己此来颇有些唐突，但娘娘请放心，妾身绝无半句虚言。康王已经答应妾身，待妾身生下孩儿就会自请离京前往封地，若来日有幸得陛下和太子殿下的信任，愿为明金开疆扩土。” “妾身是否说谎，还请娘娘瞧来日所为。” 皇子一旦离京就藩，那就是远离皇位之争的漩涡，再想要回来便难如登天了。 毕竟就藩的藩镇大多并不富庶，兵力也单薄，还有地方官员制衡，想要培植自己的势力可谓难上加难。 康王妃能说出离京，代表她说的话的确是真的。 只是扶姣很好奇，为什么康王会放弃皇位甘愿去往藩镇。 康王妃自豪一笑：“妾身从小在父亲的教导下长大，兵法武功都不逊色于男子，早有报国之心。嫁给康王之后，妾身看得出康王其实并无帝王之资，但却有将帅之才，日日在他耳边提起军旅，遂心向往之。” 实际情况或许不是这么简单，可是扶姣也听得出来，康王妃在其中一定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对于那句“无帝王之资”扶姣尚且存疑，她觉得，更大的可能应当是康王妃受不得宫中拘束，所以才坚持不懈的吹枕头风。 扶姣给了她承诺。 “只要康王不对本宫和太子出手，本宫自然不会对你们如何，若你们就藩，本宫会照应德妃。” 康王妃心满意足的离去。 她此来就是为了这个，康王即将离京，最担心的应当就是德妃了。 现在有了扶姣的承诺，那就没什么后顾之忧。 “娘娘一诺千金，妾身信您，这便告退了。只是还要提醒娘娘一句，万要小心顺王，若是需有人相助，顺王妃或可一用。” 第706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05 康王妃告退了，扶姣细细咀嚼了一番她刚刚说的话，觉得这当真是个有趣的妙人儿。难怪当初周稷会说她是最适合康王的人选，如今一想的确如此。 扶姣和康王并无什么交情，若真要说有什么，那就是当初扶姣被安阳郡主和惠妃联手陷害的那一次，曾因为阴差阳错而有过短暂的“合作关系”。 只是扶姣自有一番看人的本事，即便只是短短那么片刻的功夫，像是康王这种并不复杂的人也能摸清他的大半性情。 其实倒也不难，毕竟在扶姣看来，康王和德妃这对母子的相似之处实在颇多。 比起废惠妃梅氏的阴狠毒辣和敏妃的心机城府，德妃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光明磊落了。 扶姣怀着周寰的那段时间，惠妃和敏妃不知道找了多少机会想要害她流产，甚至若非当初生产就在紫宸殿，未必便能如此顺利。 可德妃从头到尾都没有出过一手，扶姣不认为是德妃不明白扶姣的孩子生下来会对康王有极大的影响，八成就是德妃不屑于对一个无辜的孩子出手。 这一点扶姣自认做不到。 她并非良善之人，若是如今周稷并非专宠她一人，后宫仍有其他女人有崛起之势，无论是妃嫔还是孩子，扶姣都不会心慈手软。 这就值得扶姣对德妃高看一眼了。 而康王，他骨子里应当还是有着德妃的这种“良知”。当日御花园之祸，康王已经脱险，但依然冒险遵守承诺想要去替扶姣找来救兵。 不过虽然康王本性不坏，但他毕竟是龙子凤孙，这么多年后宫无嫡子出生，他身为皇帝长子，原本是继承大统的最佳人选，岂能没有争夺之心？ 野心和权力是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如果康王下定决心想要争夺皇位，那周寰和扶姣就是他最大的敌人，早晚有一日他会对他们母子出手。 妙就妙在康王妃身上，康王未成婚之前贪花好色，实在是个风流浪子，也因此颇为人所诟病。但他这辈子应当都没见过如康王妃这般貌若西子却力胜楚江的女子，再加上康王妃手段谋略样样不输，自然而然的让康王对她的意见颇为看重。 如今朝中形势虽然还不明朗，但周稷的态度已经是人尽皆知，只要周寰以后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周稷都绝不会将江山交于旁人。康王妃就是早早看清楚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在这一年当中潜移默化，最终让康王信服，决定退出皇位之争，也能保住德妃和府中妻儿。 所以说周稷选的这个人实在是对，可谓是兵不血刃，就帮扶姣消弭了一个实力强劲的对手。 还给她带来一个这么重要的消息。 顺王妃，扶姣不断回忆起她在周岁宴上的表现，觉得这个女子或许也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如果真的能为己所用，日后定然有奇效。 将这一切都放在心底，扶姣收敛了神色：“去请那位曲姑娘进来吧。” 当初陆家大夫人入宫投诚，扶姣亲自允了让陆汲纳妾，这位姓曲的姑娘便是那时入陆府，叫一声曲姨娘。 曲姨娘走进来，瞧着低眉顺眼十分恭敬。扶姣看着她，觉得曲姨娘同样是个妙人。 这位姨娘的样貌……扶姣得承认，是不如扶玉璎的。扶玉璎当年能在京中贵女的圈子里颇得推崇，就是因为她才情样貌处处胜过旁人，可曲姨娘的容貌只能算得上清丽，远远够不上绝代佳人的标准。 可她也不是没有特别之处，或许因为出身低微，曲姨娘对着谁都是一副柔顺的模样，柔顺不同于卑微，你看了她不会觉得是个谄媚低贱的女人，只会觉得十分舒心，仿佛跟她在一块儿的时候心里都稳下来了。 有自己的特点是很难得的，对于陆汲这种少年高傲青年却仕途失意的人来说，曲姨娘这样的女人便是最好的了。 “婢妾曲氏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 扶姣打量了她一会儿，见曲姨娘跪在地上没有半分不忿，依然恭恭敬敬的模样。 “起来吧。” 随手一指方才康王妃坐的那把椅子：“坐下吧。” 曲姨娘身姿婀娜，落座：“谢皇后娘娘恩典，婢妾是奉了家中大夫人的命，特意来拜见皇后娘娘的。婢妾出身低微，今日也是第一次入宫，有幸得见娘娘，心中欣喜。” 谁都爱听好听的话，扶姣虽然不见得会因为这几句恭维之语便如何高兴，但对这位曲姨娘的印象倒是不坏。听她说是奉了陆家大夫人的命令来拜会，叫人赐了点东西。 “劳大夫人惦记，本宫宫里面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人参还算品相上佳，你就带回去吧。” “是，”曲姨娘也不推辞，恭敬的接过赏赐：“那婢妾就斗胆替大夫人收下。今日婢妾前来，其实是有事想要与娘娘禀告。” 扶姣略起了点兴致，直起身：“哦？是不是你家中那正房夫人又起了作起了什么事了？” 陆家现在能有什么动静，就在一月前，陆氏在家中“病故”，真实死因或许另有蹊跷，但的确是死了就是了。陆太师是日薄西山，底下的儿子孙子争来斗去，现在还能有精神作妖的估计也只剩下一个半死不活的扶玉璎了。 果然，扶姣这般一说，就见曲姨娘一笑。 “皇后娘娘目光如炬，婢妾实在钦佩。” 便将事情一一道来。 扶玉璎因为陆氏的死大受打击，一度昏厥，醒来后又如恶鬼噬心，频频发疯在府中伤人。 “婢妾不久前刚刚生下孩儿，一时疏忽竟然险些让夫人伤了大郎，夫君大怒，于是便命人将夫人锁在正房，着人看守送饭，不许她再出来。” 扶姣倒没想到陆汲都有儿子了，曲姨娘果然受宠，入府一年半就为陆汲生下长子，也难怪扶玉璎“发疯”之后逮着曲姨娘的儿子祸害。 但这些都是陆家的家事，扶姣不觉得她需要知道这些。 曲姨娘或许也看出扶姣对这些事兴致缺缺，目光一闪，立刻识趣的说起别的事来。 “因为夫人险些伤了孩子，婢妾实在气不过，也曾想要过去争一番道理，谁知当时夫人并不知晓婢妾到来，突然从床下取出了什么东西，婢妾隔着门，看的不真切，但却听见她嘴里好像念叨着太子殿下的名号，说些六皇子云云，手中一直做着戳刺的动作，着实令人害怕。” 曲姨娘试探的看向扶姣：“娘娘可曾听闻前朝有巫蛊之术？” 第707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06 听到“巫蛊之术”这四个字，扶姣眉头轻轻一挑。 她当然很清楚。 前朝时有一位贵妃，她深受皇帝宠爱却无子女，而皇后虽然深宫无宠，却有一个天资十分出众的皇子。皇帝虽然宠爱贵妃，却知晓江山社稷为重的道理，于是依然立了皇后之子为太子。 贵妃即便想要阻挠，却因为自己并无子女也不想抱养其余嫔妃的儿子为子嗣的缘故，只能暂且忍下了这口气。 就这么过了十五年，就连贵妃自己都觉得自己应该是不会有孩子了，却在某一日诊出喜脉。 这下无论是皇帝还是贵妃，自然都是无比惊喜，尤其是贵妃，她不满太子和皇后已久，就想要取而代之，只因为没有子嗣所以一直未能成功，觉得自己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等到了最好的时候。 若是换做旁人，此刻应当立刻下手除去贵妃和其腹中孩子，偏偏这位前朝皇后是一位真正的贤德之女，她恪守宫规，对待妃嫔从不嫉妒，对妃嫔们的孩子也颇为宽容爱护。 贵妃有孕，她固然担心自己和太子的地位，却仍然没有做出任何逾越规矩的事，任凭贵妃将孩子生了下来。 可谁能料到，贵妃老蚌生珠，竟然生下了一个天生目不能视的皇子。 这可是天残，注定与皇位无缘。 贵妃不肯接受这个现实，竟然召集了许多萨满，想要逆天改命。太医说皇子天生目不能视无法医治，她便寄希望于鬼神之说。 偏偏皇帝也顺着她，宫中一时之间全都是萨满和道士，弄得一片乌烟瘴气。 若是真有本事的萨满和祝姑入宫也就罢了，就算治不了眼盲之症也不至于祸乱宫闱，但偏偏这世界上就是江湖骗子多于真才实学，那些被召集入宫的人多半是些半吊子，想要入宫骗取钱财的罢了。 一段时日之后贵妃大怒，将这些人统统斩杀，菜市口血流成河，一时之间民间哀声载道。 就在这时，一位黑袍萨满自荐入宫，说是可以医治皇子的眼盲之症，可他有一个条件，就是这个法子只能让贵妃一个人知道。 朝臣长跪谏言，嫔妃怨声满天，可皇帝统统不听，还真就依了贵妃的意思，让这萨满与贵妃单独说了法子。萨满说后就出了宫，独自离去，无人再知晓其踪影。 自那之后，贵妃日日闭着宫门不见人，那萨满还真就不是骗子，随着时日渐渐过去，那天生眼盲的小皇子竟然真的能看到眼前的白影了，皇帝大喜过望，更是一切由着贵妃折腾，小皇子的情况一日比一日好，眼看着就真的能看见东西了，宫中却传来另一场噩耗。 一向身强体健的皇太子不知道怎么了，在上朝时昏厥不醒，太医们用尽了办法也没能将人唤醒，可无论怎么诊脉都瞧不出有什么病症，只看得出气若游丝，显然是一阵比一阵更虚弱，眼瞧着便要撒手人寰。 这下便坏了。 皇太子突然病重让年纪越大越怕死的皇帝胆战心惊，他对太子这个儿子不见得有什么心疼，可他担心是太子得了具有传染性的无解重症，害怕传给了他自己。 于是皇帝下了死命令，要求必须查明皇太子身上的异状到底因何产生，谁也没想到这一查就查到了贵妃头上。 贵妃被押上殿，在皇帝的逼问之下说出了真相。 原来当初那萨满给的法子是一巫蛊之法，贵妃之子天生眼盲，若想要医治，就必须换命。换命也是有条件的，必须要是有血缘关系的人，同时要有双方的大致生辰。 最后需要一样媒介，这媒介需要和被换命者息息相关，而且还不能是简单的相关，需要涉及生死之事。 贵妃费尽心思的取来了皇太子刚出生时用过的襁褓，用这襁褓扎了一个人偶，她日日用针刺这人偶的眼睛，让皇太子和自己的儿子换命。 而等到贵妃之子的眼睛彻底复明的那一日，就是皇太子殒命之时。 贵妃以为她不会有事，因为皇帝一向宠爱她和她的儿子。却没想到皇帝听了这法子之后竟然很平静，在说出将贵妃处死的命令时也一样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挣扎和犹豫。 而在贵妃死后，皇帝命人抓捕天下萨满道士，下了一道禁令，不许后世任何人再行巫蛊之术。 时隔几百年，扶姣没想到扶玉璎还会这样的法子。 或许说其实扶玉璎也根本不会，她只是太恨，需要一个东西来发泄自己的恨意，所以她用这样的行为来诅咒扶姣的儿子。但因为她并不懂真正的巫术，所以周寰才没有任何不妥。 可是即便没有后果，只单论扶玉璎的行为也足够她死一万次。 但有一点扶姣想不通。 “她手中怎会有与寰儿生死相关的物什。” 曲姨娘低眉顺眼：“那或许就需要娘娘来查了，婢妾也只知道这些。” 扶姣看着她，明白她刚才所说的是陆家大夫人让她拜见的话都是托词，她真正的目的就是告诉扶姣这件事。 如今陆汲很宠爱她，她又生下了陆汲的第一个儿子，扶玉璎这个正妻挡在前头就是阻了她的前程。她自然也希望能够扶玉璎死。 “若真有此事，本宫会保住陆家长房。” 聪明人都是一点就透的，曲姨娘笑得柔美：“这样就够了，其余人如何又与婢妾有什么干系呢。” …… “皇后呢！怎么会突然心如绞痛！” 周稷匆匆赶来，他刚刚还沉浸在封了自己最心爱的儿子为太子的喜悦当中，却在银一慌张的禀报声中肝胆俱裂。 邢太医面色凝重，其余太医也是一筹莫展，他们根本就看不出皇后娘娘有本分不妥之处，可扶姣面白如纸手按心口，分明就是一副痛的不行的模样。 第708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07 坤宁宫里面站了很多奴才，每一个都是目露惊惶，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别说他们了，就连续金和连枝这两个和扶姣最亲近的贴身宫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扶姣见了曲姨娘之后便突然腹痛不止，连脸都白了。 他们的第一反应当然是请太医，邢太医第一个过来，可却什么都没看出来。无奈之下他们只好把太医院当值的太医都传召过来，但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能说得出一二三的。 万般无措之中，银一回过神来，连忙去将此事禀报给了周稷。 周稷握着扶姣手，屋中明明十分温暖，但扶姣的手却还是凉的，周稷心疼的将她拢进怀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扶姣抓着周稷的衣袖：“陛下，别为难他们……臣妾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声音虚弱，令人心中生出无限怜意。 邢太医看了看扶姣，上前：“陛下，微臣无能，竟然看不出娘娘身体上有任何的病症。” 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剩下的人说话也就没那么艰难了。其余一同被请来的太医纷纷上前，表示他们也同样没看出什么。 周稷沉了一口气，看着这些人。 再怎么说也是经过重重选拔才能选入宫中受封的太医，周稷很清楚这些人并非全是酒囊饭袋，若是扶姣所患是疑难杂症，那邢太医曾经游历各州郡，见过的病症千奇百怪，更不会毫无头绪。 “这段时间坤宁宫都来过什么人。” 因为周稷对扶姣的宠爱和周寰的降生，扶姣的地位越发稳固，不少低位嫔妃都有意投靠，所以坤宁宫近日迎来送往十分热闹。 周稷是见过后宫阴私手段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上头。宫中妃嫔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未必无人有些什么奇诡手段。 然而续金却道：“虽然近日有不少妃嫔拜见娘娘，可娘娘不喜热闹，时常只是留人喝一杯茶便打发走了，各位小主娘娘们就明白了咱们娘娘的意思，这段时间来往的人少了许多，只有段充容来得勤了些，也是为着二公主殿下的婚事，并无什么不妥之处。” 二公主和扶姣一向关系不错，她及笄出嫁的事情扶姣也出了不少力，段充容是明摆着和扶姣一个阵营里面的，她膝下也没有皇子，没理由害扶姣。 “倒是方才，”连枝瞪大了眼睛：“方才康王妃和陆家的曲姨娘来过，她们才刚走，娘娘就开始不舒服起来，一开始只是有些恶心，到现在的腹痛不止，前后不过片刻时候！” 她们和扶姣说的话只有扶姣自己一个人知道，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康王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天然就与扶姣敌对，而陆家……只能说是关系复杂一言难尽，认真算起来也是有旧怨的。 康王妃和曲姨娘，这两个人反倒是当真摆脱不了嫌疑的。 周稷想也不想：“派人围了陆家和康王府，把那两个人给朕抓回来！” 曲姨娘也就罢了，可康王府…… 吴用大惊失色，头一次劝道：“陛下，您还请三思啊！若是派兵围住王府，恐怕会令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更会令康王生出怨怼之心啊。” 或许是知道这些原因都还不足以说服周稷，吴用又道：“此刻尚不能确定是康王妃对皇后娘娘做了不臣之事，若大肆张扬，或许会让真正的幕后之人提防警觉。若是围查后又发现是一场误会，恐怕也会对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声誉有损。” 扶姣扯了扯周稷的衣裳，气若游丝：“陛下不要冲动，臣妾无碍的，方才痛过一场，现在却好了许多。也许是吃坏了肚子，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周稷低下头去观察扶姣的面色，果然见她痛苦之色稍减，又过了一会儿似乎当真不疼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将围查之事作罢。 不过因为这场疼痛，扶姣一连几日的脸色都不大好，还染上了风寒，咳嗽了将近十日都不见好转。 明明周寰刚刚封了太子，正是坤宁宫该春风得意的时候，却因为扶姣的身子日渐低迷，坤宁宫中人人惶恐不安，生怕扶姣并非风寒，而是其他什么难以根治的绝症。 周稷几番叫太医们为扶姣诊脉也没看出除了风寒之外的其他病状，可扶姣又的确是怎么都不见好，连带着周稷脾气越发暴躁，几次在朝堂上大怒，许多官员被痛斥贬谪，一时之间人人自危，都希望皇后的病能够早日好转，甚至有些胆子小的官员在家中求神拜佛。 或许是“众望所归”，缠绵病榻半个月有余，扶姣的风寒总算好些，周稷大悦，陪着扶姣在坤宁宫。 他们二人凑在一起时总是没什么正事的，就头对头的抱在一块儿，说些并不重要的话，但因为有扶姣的陪伴，哪怕只是这样周稷也十分满足。 他看着扶姣终于有些血色的白嫩脸颊，提了半个月的心总算是安稳下来。 虽说太医们几次诊脉都说是风寒所致，可是风寒听起来并不严重，却也是能要人命的东西。周稷什么都能争，唯独在生死之事上无能为力，恐惧制造了怒火，怒火却不能宣泄恐惧。 大臣们风声鹤唳，殊不知他们的君主也是日日夜夜提心吊胆。 “陛下今夜留下吧？” 扶姣靠坐在床头，笑意盈盈的看着周稷，小手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床榻。 周稷瞳孔微颤，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声音压着：“若是不能，就别来撩拨朕。” 扶姣小脸一红，双眸水盈盈的，没说话。 她这样子比说什么都更动人，周稷没给她第二次反悔的机会，上了床榻。 扶姣“引狼入室”，吃了好大的苦头，最后张着小嘴喘息，靠在周稷怀中，香汗淋漓。 周稷解了火气，倒是温和许多，轻轻拍着扶姣的肩头。 “好个不中用的，没做什么便要讨饶。” 扶姣恶狠狠的咬了周稷一口，在他小臂上留下一道整齐的齿痕。 周稷无甚感觉，若要说，那就是痒意大于痛意，但他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与扶姣相拥而眠。 他提心吊胆了许久都没睡过一个好觉，今日心中忧思既解，自然睡得沉，直到手臂被一点冰凉贴住，周稷猛然惊醒—— “姣姣！” 周稷肝胆俱裂，睡前还躺在他怀中巧笑嫣然的女子如今背对着他蜷缩在一角，浑身都是冷的，连温软的被褥都留不住一点儿温度，额头上都是冷汗，眼睛紧紧闭着，手死死按住腹部，显然是疼得已经发不出声音来。 “太医、传太医！” 第709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08 邢太医满脸是汗，深夜被传召，他也是跑了一路。隔着一道朦胧的纱帐，他不敢乱看，只就着扶姣伸出来的一只手诊脉。 脉象平稳。 然而他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脸色大变，随即拱手，一副文官死谏的模样： “陛下，微臣有罪！” “娘娘几次三番腹痛不止，虽说次次都只是短暂的一段时间就会自行康复，但这人体内腑最是重中之重，哪有时不时便剧痛难忍的道理？娘娘却觉得并无大碍，不许微臣告诉陛下，可眼下已经是第四次了，微臣实在是不敢再瞒着。” 周稷一怔：“什么 ？” 他从不知道，原来这段时日扶姣时不时的就会腹痛不止。那所谓的风寒难愈，又有多少是因为她不愿意让他知晓她的痛苦，所以才刻意拖着不“愈”呢？ 甚至于，扶姣的风寒到底是意外，还是她有意为之？ 自从扶姣风寒之后，她便以不愿意将病气过给周稷为由，几日都未曾与周稷同床共枕，直至今日才松了口。 现在看来，周稷也分不清到底什么是有意什么是无心，只能分辨出一点，那就是那一阵古怪的腹痛一直都在折磨扶姣，然而他却一直都不知道。 剧烈的心痛感席卷了周稷，他怒不可遏的同时又气自己。 为什么会一点端倪都没有发现呢，原来这段时间以来扶姣一直都在独自承受着那样的疼痛。 周稷看向躺在床上的扶姣。 这一阵的疼痛已经过去，邢太医用了安神香，所以扶姣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醒。 周稷放轻了声音。 “到底是何种缘故。” 无缘无故的腹痛，实在是没有道理。 可邢太医也没有办法给周稷一个答案。 “微臣无能，这段时间以来与众位太医院的同僚、从前游历时认识的游医互通有无，可却依然没有人能知晓这样的病症。可虽然不知病因，微臣却明白一个道理，这样的疼痛对身体一定是全然有害，若是严重……甚至会影响寿数。” 周稷放在身侧的手掌猛然攥成拳。 扶姣苍白的面容就在眼前，可他却连怎么救她都不知道吗？ 无力和茫然突然冲垮了一位帝王的脊梁，周稷沉默的坐在黑暗之中，周围的人都自发退了下去，周稷就这么看着扶姣看了一夜，到了凌晨时又若无其事的起来上朝。 下朝的时候他去了寿康宫。 昨日太后想念周寰，扶姣又病着，周稷的心思也没办法放在孩子身上，索性就将周寰送到了寿康宫，说好了今日下朝时去接他。 到寿康宫的时候太后正在抱着周寰玩。 这孩子出生的时候个头不算大的，现在却养得越发白胖起来，太后抱着这么一个肉滚儿都有些费劲。 见到皇帝进来，太后颇有些依依不舍，却又假装不耐烦的样子，将周寰递给皇帝：“你来了，快把你儿子抱走，吵得哀家头痛。” 本是一句玩笑话，可见到周稷沉默的接过孩子后，太后当真有些诧异了。 她拧起眉头，从周稷的样子中察觉到了一点不对。 “皇帝，是朝堂上遇见了什么事？” 话刚一出口，太后就自己否认了。 周稷刚刚登基的时候别提有多难了，内忧外患一起压着他，可他也都硬生生的挺过来了，没靠任何人，自己将朝中奸臣一一拔除，将外来敌寇尽数歼灭。 年少时尚且能够游刃有余，到了如今这个年岁就更没有什么能压得倒他了。 若不是朝政，太后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皇后怎么了？” 抱着周寰，儿子小小的身子温热，似乎能填补心里那个漏了风的窟窿，周稷心中酸涩，面对太后的询问，竟然显得有几分颓然。 他将扶姣的事情说了——他实在不知道该与谁说。 扶姣瞒着他，周稷知道是她不愿意让他担忧，所以他守着她过了一夜，却没有在天亮时与她说开。 既然扶姣不愿意让他知道，他可以装作不知道。 然而邢太医的话实在是让周稷明白了什么叫做胆战心惊。 他比扶姣年长许多，早就做好了自己会先她一步离开的准备，可苍天好像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母后，你说朕该如何是好？” 周稷何尝不知道太后也不能告诉他该如何。 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事，太后就更不会知道了。 但是他心中着实淤塞难言。 太后听着周稷说，也是听得一脸讶然：“这、怎么会这般？” 下意识的，太后说了一句：“当真是从未见过，是不是冲撞到了什么？不若哀家亲自去一趟庙中给这孩子求个符吧，也好保她平平安安的。” 就这一句，周稷如醍醐灌顶。 “佛？” 太后不解：“嗯？” 却见周稷的眼睛越来越亮，眼中流露出的喜色和偏执让太后都有些惊异。 “皇帝？” 她不由得又叫了一声。 但周稷已经没办法回应她了，他好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一根稻草，将怀中的周寰又塞回太后怀中。 “母后，这段时日太子就住在寿康宫，朕会派人过来。” 说完这一句竟然就匆匆走了，与来时判若两人，满目急色。 就在当晚，京城之中张贴了一张皇榜，周稷广邀天下佛道入宫，皇榜当中未曾提及其余什么，只言明如果能解开他心中困惑，便可许其万两金银，更可奉为国师。 不过短短三日，京中便聚集了许多道人与和尚，在集贤馆听候传召。 第710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09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虽说本朝一向对这些神鬼道人并不推崇，但除了佛门中人讲求一个缘法，其余道途之人也并非不沾俗物，总也是需要钱财金银生存的。 集贤馆的人一多起来，京城之中立刻便谣言四起，甚至有那人说周稷是要步前朝昏君的后尘，要研究长生之法寻仙问道。 一时之间集贤馆备受关注，不乏有混入其中的沽名钓誉之辈大肆张扬。在这样的场面之下，一些低调的道人混入其中便显得不起眼了。 赵昆只是一个乡野农人，之前因为岭南受灾成了流民，后来一路乞讨进了京城，差一点就饿死在了荒郊野外。 一户姓曲的人家好心收留救治，在那之后赵昆便留在了曲家，权当做一个劳力。 再后来曲家大姑娘因为容颜姣好被陆家选中，成了陆家大郎君的妾侍，曲家因为这个出息的女儿富裕起来，雇了人照料土地，也不再需要赵昆了。 虽说曲家人心善，一再挽留赵昆，但赵昆无颜在曲家混吃一口白饭，于是毅然决然的请辞离开，自己在荒山的山脚底下建了个茅屋，专门进山为那些富户人家打野味儿，也还算能生存。 原本以为日子就会这么过下去，谁料到，一日他刚从山上打了野鸡回去，就看到自家的茅屋门口站着个水灵灵的丫头。 丫头一开口问他：“赵大爷，我家主子让我来问一句，您可还记得曲家？” …… 赵昆从回忆里脱出身，随着人流一道往宫中去。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曲家呢？当年的救命之恩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忘却的。他本来以为曲家一朝富贵，已经不需要他的报答，正遗憾恐怕此生难报曲家恩德，却不知柳暗花明，曲家那嫁到陆府的姑娘竟然派人专门来寻他了。 虽说赵昆只是个寻常流民，但他却也懂得什么叫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他一听曲姑娘有命，问都没问一句，按照她所说的寻了一套道袍就来了集贤馆。 这段时日揭皇榜的人不计其数，多他一个其貌不扬的“道人”一点儿也不显眼。 赵昆就这么入了宫，又按照曲姨娘交代的说，应付过了宫中的筛拔，也算是一路过关斩将来到了皇帝面前。 与他同行的只剩八人。 赵昆心跳如鼓，但他知道，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绝不能失败。所以他站在周稷的眼皮子底下，极力撑住自己的“仙风道骨”，站立在金銮殿上。 周稷高坐龙椅之上，居高临下。 “既然你们能来到这里，朕姑且认为你们都是有本事的。朕只有一件事要你们去做，如果能办到，朕自然不会亏待你们，若是不能，你们就把自己的命留下吧。” 他的语气淡淡的，却轻而易举的就能决定这八个人的生死。 赵昆第一次这么近的感受到什么叫做天家威严，可事到如今却由不得他再后悔。 和同行几人一同应是，几人被秘密带到了坤宁宫外。 周稷先一步进去，留下吴用和几人交代规矩。 吴用知道事关重大，他自然是不赞成皇上这般招领道士和尚，人都入宫了，他也得把事情给交代清楚。 “一会儿进去不要说你们是来看……的，若皇后娘娘问起，你们只称自己是江湖游医即可，万万不要说多余的话，否则皇上动起怒来是谁也救不得你们的，可听明白了？” 几人鱼贯而入，扶姣正坐在桌几前，她面前摆着一瓶花儿，正拿着剪刀随意修剪，不过寥寥几下，凌乱的花枝就变得错落有致。 扶姣将修剪好的花转过去给刚刚进来的周稷看，笑意柔软： “陛下瞧瞧，怎么样？” 周稷一见到扶姣，面上那冷峻凌冽就自然的全然不见，露出一种极其温情的表情。 他声音低沉，带着淡淡的纵容：“很好，皇后割爱给朕，放在紫宸殿如何？” 扶姣眼波流转，将花瓶丢开手，站起身来走到周稷身前。 “陛下富有四海，竟然还惦记着臣妾宫中的这些东西，女儿家的花放到紫宸殿，陛下也不怕朝臣议事时笑话您吗？” 周稷不以为意，将人揽在怀中：“他们敢。” 那定然是不敢的。 扶姣将目光放在站在门口的那些人身上。 “他们是谁？” 周稷面不改色：“是朕这段时日寻来的江湖游医，邢太医举荐来的，朕有意考察他们的医术，想着你也到了请平安脉的时候，便带着他们过来了。” 扶姣看着周稷，盯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渐渐垂下眼。 “好啊。” 吴用将几人赶过去，他们开始四处观察坤宁宫，反而对扶姣本人并不敢多看。 过了片刻，几人轮番上前给扶姣“诊脉”，当然就是做做样子，然后便又在周稷的眼神暗示下一一退下。 吴用领着几人到了紫宸殿配殿，八个人互不理会，赵昆站在其中不显突兀。 没多久周稷就回来了。 “发现了什么？” “回皇上，贫道仔细看过坤宁宫，那的确是一处风水宝地，与紫宸殿相连，龙气滋养福气盎然，就如一处天然的聚宝盆，住在里头的人自当一生顺遂无病无灾，着实没有什么弊害。” 周稷脸色一沉，看向下一个人。 然而后头几个的说法和第一个道人也没什么区别，他们似乎商量好了一样都说坤宁宫无碍，就算说有，也都是些细枝末节，根本道不出扶姣的弊病。 周稷的神情越发可怕，直到看向站在最末尾的赵昆。 赵昆掩藏在宽大衣袍下的腿都在哆嗦，但是站出来的时候却一片平静，开口似乎胜券在握： “陛下，前几位道友说的很是。” 周稷手中的茶杯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赵昆心中一慌，片刻不止的又道：“只是几位道友或许是碍于娘娘身份不敢细看，竟然错漏了皇后娘娘本身的不妥。” 周稷眉眼间的煞气一松：“接着说。” 赵昆一拱手，说得头头是道： “贫道今日一入坤宁宫，便知道那的确是一处风水宝地。原本皇后娘娘入主之后便有了龙凤双气滋养，宝气与福气相生相助，福运自然生生不息。但娘娘身上却不仅有福运，还有一道飞来之祸。这祸事就如同是一根钉子，钉在了皇后娘娘身上，将福运给消磨掉了。” 见周稷不动神色，赵昆又说：“不过依贫道来看，这祸事却并不仅应验在了皇后娘娘身上，或说皇后娘娘只是受了牵累，祸事的源头另有其人。” “只是皇后娘娘与此人渊源颇深，才成了挡灾之人，若皇后娘娘不倒，祸事便不能真灵，敢问皇上，近来皇后娘娘凤体可安？” 第711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10 从赵昆开口起，周稷一双凤目就一直看着他，直到他问出这句，周稷的手瞬间握紧。 然而与皇后有关之人着实寥寥无几，旁人一想便只能想到皇帝身上，任何事情一旦涉及到皇帝便没有小事。 “其余人退下。” 殿中转瞬之间就只剩下赵昆一个人。 周稷从上面走下来，站在了赵磊对面。 赵昆微躬着身，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后背已经全是虚汗。 他字字句句都是按照曲姨娘的交代来说的，眼看着就到了最紧要的关头，说什么也不能出差错，硬是挺着不露出心虚。 “你说，皇后是受了谁所累？” 赵磊沉吟片刻，摇头。 “还尚未可知，贫道只知道如今皇后娘娘身体有碍，若是不能尽早拔除祸事源头，日久天长下来必定受其所害，还请皇上尽早决断。” “你连皇后受何人所累都不知，让朕如何相信你能拔除祸患。” 赵昆知道如果不回答的话恐怕要前功尽弃，于是说道： “皇上有所不知，这天下的人分为三种，一类是平民百姓，这样的人大多没有什么运道，一辈子所经的事也只有那么三两件值得一提，或是平安一生或是命中有劫，我们平日算命解惑也多是为他们。这些人因为不沾染天机，无所谓天命，所以只要掐算出来再酬以银钱便能避开天意。” “一类便是我们这样一心向道的修命之人。我们自己不能掐算自己的命运，一生修道为与天地争得一线生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看自己的命理。” “再有，便是如皇上和娘娘这般身具大运道的人。” 赵昆缓缓道：“身有大气运者无不是造化非凡之辈，这些人的命运往往与一方安宁相关，所牵连的人又何止万万，所以轻易不能掐算，恐有碍于人伦天道之灾祸。若非今日贫道观娘娘之劫乃是人祸而非天灾，本是不能提起的，但仅是如此也耗费了贫道的一身功德，如今只能尽力拔除祸患，再多的却是无法掐算了。” 说得到还算是有理有据，但周稷却只信了三分。 然而无论是真是假，眼下扶姣的事最为要紧，旁人都瞧不出什么，只有赵昆说出了一二，周稷只能让他一试。 赵昆便向周稷要了些黄纸、朱砂和红线，告诉周稷要闭关三日，等三日后自能看出祸患端倪。 两日都平静的过去，直到第三日晚，扶姣再一次疼痛难忍，这一回比之前都要严重，是再也瞒不过去，周稷抱着她，嘶吼着让人将赵昆找来。 吴用踉跄着跑出去，却见到赵昆一脸苍白口鼻染血，就站在凤凰台外。 他手中拿着一只不同寻常的罗盘，一见到吴用就扯住了他：“快，快带我去见皇上，我已经知晓祸患的源头了！” 当夜，一对禁军以极快的速度包围了陆府，陆家的大门被禁军统领一脚踹开，禁军们势如破竹，将一众胆敢反抗之人统统斩于剑下，及至陆太师亲自出来，掏出怀中的圣旨。 “皇上有令，命我等入陆府捉拿胆敢行巫蛊之术诅咒皇后娘娘的逆臣贼子，陆太师若还想保住陆家老小，就请将人速速交出，否则别怪我等不顾往日情面！” 一番动静何其大，陆家的男女老少尽数起身仓皇而出，面对禁军统领这番话，既委屈又茫然。 “大人，冤枉啊，我陆家上下对皇上忠心耿耿，哪有人敢用那般禁术，到底是何人构陷，竟叫陛下深夜遣军而来，还请大人叫我等死也死个明白！” 禁军统领却冷哼一声：“难道还是陛下冤枉了你们不成？圣旨在此，若是陆家不叫人，就别怪我等亲自来搜，来人啊，搜！” 宫中禁军是皇帝亲兵，虽说品级不高，却地位超然，如今有圣旨在手师出有名，若胆敢阻挠，免不了一个污泥造反的罪名扣在脑袋上。 何况既然禁军都出动了，证明宫中的事的确十分要紧，眼下真要拦着，怕是要把小命交代在禁军剑下。 陆家人慌乱无措，可陆太师却知道其中利害，拦着众人不许生乱。 他行将就木，见到此时此刻陆家一片凌乱，不禁也生出凄凉之感。 等他驾鹤西去，祖上传下来的基业便要大厦倾塌了吗？ 禁军一间房一间房的去搜，连柴房和茅厕都没有放过，他们闯入了曲姨娘的卧房，惊醒了睡梦中的孩子，陆汲一脸急色的追过去：“还请大人高抬贵手，屋中小儿尚且年幼，定然不是行巫蛊之术者。” 他拉下脸面好说歹说，禁军才允许曲姨娘将孩子抱出。 曲姨娘惊魂未定的站在陆汲身侧，问：“夫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汲神情严峻：“我也不知，是宫中来人，说咱们府上有人行巫蛊之术诅咒宫中皇后，皇上大怒，派人来查。” 他越说越觉得莫名：“最近家里因为爷爷的……身后事，争得热火朝天，怎么可能有人会去诅咒皇后？” 一低头，却见一向顺从他的曲姨娘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婉儿，你怎么了？” 曲姨娘抱着孩子，缩在陆汲怀中：“夫君，诅咒皇后……咱们虽然不会，但夫人、夫人她……” 陆汲甚至还想了一下夫人是谁。 扶玉璎早早就被困在房中，陆家人都快忘了这个疯女人，然而现在曲姨娘一提起，陆汲瞬间觉得毛骨悚然。 “不、不会吧。她都疯了，还能行巫蛊之术？” 然而他的侥幸之心被人证物证打破。 禁军听见了曲姨娘的话，立刻前去告知统领，不多时，陆家人就见禁军统领手中攥着一个人形的布娃娃，身后被拖拽过来的正是陆汲口中早就疯掉的扶玉璎。 陆家人都是不可置信。 禁军统领冷笑一声：“陆太师，人证物证俱在，人我就先带回宫交差了，至于陆家……你还是想想明日该如何和陛下解释吧！” 第712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11 禁军统领拿着“罪证”先旁人一步进宫，将这东西交给了赵昆。 赵昆一接手，立刻就发现里面有一颗硬物，假装掐诀之后将布娃娃身后扯开了一个破口，把那硬物取了出来。 “陛下请看。” 他抬手，将东西交到了周稷手中。 周稷看着掌心里面那颗并不陌生的珠子，心中有滔天怒火。 他死死捏着琉璃珠子，直到那珠子表面豁开裂痕：“好，好一个陆家！” 这琉璃珠子可不就是当初险些让扶姣在宫道上摔倒流产的东西，原来那件事里头竟然也有陆家人在掺和。 可眼下不是追究陆家人的时候，周稷问赵昆：“为何取来了东西，皇后依然昏迷不醒？” 扶姣躺在床上，虽然没有再像刚才一般痛苦挣扎，却依然是脸色苍白未能醒来的脆弱模样。 赵昆心中也直打鼓，他是听了曲姨娘的话入宫，方才说的一切也都有曲姨娘的示下，不过这布娃娃里面的琉璃珠子是曲姨娘没提起过的，也没告诉他该怎么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赵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摇了摇头：“陛下，这害了娘娘的物件儿还没毁去，皇后娘娘凤体自然无法康泰，待贫道将其毁去，娘娘便能安康无虞。” 说罢，他将手中已经破了的布娃娃一把丢入火盆之中，火焰迎来易燃的布料，立刻炸开一朵小小的火花，火舌舔舐上布娃娃的身躯，慢慢将布料烧成灰烬。 当用于诅咒的布娃娃彻底成了一把黑灰，躺在床上的扶姣悠悠转醒。 周稷眼都不眨的盯着她，扶姣迷茫的揉了揉眼睛：“陛下？这、臣妾这是怎么了？” 没有半分痛色，并非伪作。 周稷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将扶姣抱入怀中。 “没事了，没事了。” 大手爱惜的摸过扶姣的长发，周稷叹息：“以后都不会再痛了。” 赵昆能从岭南一路沿街乞讨到京城，自然是个很会看眼色的人。 知道现在是他出场的时候，于是便代替周稷，将扶姣“昏睡”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来龙去脉说得清楚。 说到禁军已经将陆家人尽数控制起来时，扶姣眼睫一颤。 她像是早已预料，语气中没有太多的震惊，可神色却依然有些悲伤和茫然。 “原来，真的是她啊。” 出生在皇室，周稷比任何人都知道血缘兄弟之间相互残杀的残酷，只是他早就已经习惯，并且十分熟练的运用这样的手段排除异己。 但他同样也清楚，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他这般心狠，完全不将血脉亲缘当做一回事。 虽说扶玉璎早就做过一次又一次令扶姣失望的事情，但每多一次证实，扶姣的心就寒一点，一直到现在完全心灰意冷。 周稷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上的琉璃珠子给扶姣看。 不必多说一个字，扶姣都不会错认这颗珠子。这颗珠子是扶玉璎曾经害她的证据，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把这颗珠子塞进诅咒娃娃里，就代表着她真正的诅咒目标并非扶姣而是周寰。 她的眼泪悄然滑落，再开口时已经没有一丝犹豫。 “还请陛下秉公处置。” 这桩罪过不可谓不大。 一则，扶玉璎涉及禁术巫蛊，此乃杀身之罪。二则，她诅咒太子，危及国本，罪同忤逆谋反，祸及三族。 两个罪名并罚，扶玉璎是难逃一死，甚至应当处以极刑。 问题就在于陆家人该如何处置。 株连之祸影响甚大，陆家没看好扶玉璎自然有失察之过，但若是举家抄斩却又过于严苛。自从明金开国以来，真正抄家灭族的大案还从未有过，未免会引起腥风血雨，叫人将扶姣引为妖后。 周稷想了一晚上，最后下了圣旨。 扶玉璎凌迟处死，陆家有失察之罪，全族罢官流放边陲，而陆汲因为曲姨娘无意之中为禁军领路立功免于罢官，算是沾了曲姨娘的福气，只贬谪为江林九品县令，就任十年不得升，十五年不得回京。 此圣旨一下，满朝文武无人敢有异议，巫蛊之祸谁人不胆战心惊，只是流放而不抄家已经是周稷仁慈。 可惜的是，扶玉璎面对极刑仍未说出宫道之祸的背后主使，最终死于第四百六十九刀。 续金来回话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 她比起连枝来胆子大些，但是看了千刀万剐之刑也是受不住的，看到一半儿就背过身去，等扶玉璎彻底咽气了才回来已经是出于对扶姣的忠心。 “娘娘，罪人已死，只是她死前说些让奴婢听不懂的话，什么夺运改命云云，说娘娘你本该……本该是她手底下讨生活的贱妾……” 续金说起来仍觉得不解：“许是疼疯了？” 但扶姣却难得的有些惊讶。 她自己就曾做过那样的“预知之梦”，自然不会觉得扶玉璎是疯了。 许是生死之际的人总会有些灵感，扶玉璎或许也得到了什么“前尘往事”。 但，那又怎么样呢？ “或许吧。” 扶姣只是漫不经心的说。 不管扶玉璎知道了什么，总归她现在已经死了。 尘归尘土归土，那些是梦也好是幻也罢，又能奈她何？ 倒是曲姨娘准备和陆汲一同前往江林赴任前进宫来见了她一面。 “妾身拜谢娘娘，今日一别，或许此生都不能再相见，望娘娘珍重。” 扶姣有些好奇：“你不怪本宫？” 从京城到穷乡僻壤，这般落差又岂是常人能够接受的呢。 却不想去姨娘只是一笑：“这一切便是妾身想要的。妾身出身低微，虽然现在得夫君宠爱，但这份宠爱又能持续多久呢？夫君是贵族世家子，没了扶玉璎，总会遇见比妾身更好的贵女相配。” “妾身知道有些东西是妾身把握不住的，与其日日惶恐，不如退一步，等到了江林，妾身自信不输于人。” 扶姣看着她，良久：“你很聪明。” 以曲姨娘的出身，在京城里，她永远也没办法成为陆汲的正妻。可若是到了江林，一路的相依为命就成了根基，再加上陆家现在已经不再高高在上，那她或许能抓住这个机会。 扶姣想，她并不爱陆汲，但她很懂得什么叫争取，为她自己争。 第713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12 京城是个富贵迷人眼的地方，种种往日繁华便都如同过眼云烟，吹一口气就散了。 陆家曾经多么煊赫，然而也不过短短两年的时间，就再也没有人记得、提起。 扶姣属实过了一段安生日子。 或许是因为陆家大厦倾塌得太过于突然，就连后宫也因为这件事而安稳了许久，这两年的时间里扶姣盛宠不衰，让很多存有侥幸心理的妃嫔们都渐渐死了心。 没了欲望，自然也就少了争斗。再加上扶姣治理后宫可谓是得心应手，无论东西六宫的妃嫔宫人，都能拿到应得的东西，没了从前的拜高踩低，后宫一片清明。 一年前，康王妃生下了皇长孙，等她出了月子，康王就上奏请封将孩子封为康王世子，同时自请出京前往就藩。 周稷自然应允，所以康王府如今已经空了。 德妃生了很大的气，康王离京当日都没有出宫相送，但是两年的时间过去，她也渐渐明白了康王的打算，现在见了扶姣也越发的平心静气，是真的放下了曾经心底的那些妄念。 而康王离京，顺王和齐王却仍然盘踞京城，二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这两年里时不时有些小摩擦，却没什么大动作。 因为随着周寰长大，局势逐渐微妙起来。 都说三岁看老，这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人的品行虽然与后天的教育有关，但有些天性是与生俱来难以改变的。 周寰小的时候还看不出什么资质，唯有抓周那一次实打实的惊艳了旁人一把，可周稷把他保护的很好，大臣们除了偶尔会在紫宸殿的时候看到皇帝抱着小太子，其余时候基本是没有接触过的。 当年的那件抓周事件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被遗忘，取而代之的是他们对太子的陌生。 总的来说，就是周寰现在空有太子之名却并无真正坚定的拥护者，当然，荣国公府的人除外。 他们作为扶姣的母族，天然就是周寰的势力，但除了荣国公府，眼下也着实找不到第二户。 眼看着顺王和齐王二人这么“活泼”，让这些臣子们越发开始怀疑，皇上这么藏着小太子，会不会是因为小太子天资愚钝？ 怀着这样的想法，朝臣们开始不谋而合的旁敲侧击，话里话外都是提醒周稷，小太子三岁了，按照明金朝的规矩，也是时候启蒙拜师了。 周稷对这些话照单全收，就在朝中流言蜚语越重时，他终于为小太子请了老师。 年过七十的大儒赵鸿官。 赵鸿官的母亲只是一个乡野农妇，终身未有婚配，却生下了赵鸿官。没有人知道赵鸿官的父亲姓甚名谁，甚至在赵鸿官的家乡还有人信誓旦旦的说赵鸿官的母亲是“有感而孕”。 在赵鸿官年幼时，家中爆发了旱灾，年仅七岁的赵鸿官家因为家中无粮而自请为奴到地主家，就为了给母亲弄一口吃的。 地主家中恰巧有一个与赵鸿官年龄相仿的少爷，天生体弱，到学堂里总容易被人欺负。主家见赵鸿官虽然年幼却格外的身强体壮，几乎有少爷两倍的身板儿，于是做主让赵鸿官给少爷做伴读。 这就成了赵鸿官一生中的最大转折。 赵鸿官生而知之，几乎一点就通且一通百通，不过为少爷伴读三日，就与学堂先生辩学，将先生说得哑口无言。少爷颇为稀奇，将此事与地主说了。 怎知这地主也绝非恶霸之人，且有识人之明，他认定赵鸿官是一个好苗子，为他脱去奴籍认作义子，让赵鸿官与亲子一同读书。 等到了赵鸿官十二岁，已长得和十六七岁无异。于是他谎称年龄考上了举子，又在次年中了状元。 十三岁的状元郎，何等天纵英才，然而赵鸿官在文之一道登峰造极后竟然又开始痴迷武学，在根骨已成的三十岁之龄开始学武，竟然还真就学成了。 三十八岁的赵鸿官在周稷皇爷爷的任命下带兵出征驱逐鞑虏，不过两年，大胜归朝。此后长达十二年的军旅生涯，赵鸿官几乎战无不胜，成了个真正的“文武全才”。 文能成状元，武能立战功，赵鸿官这个三朝老臣直到五年前才辞了大学士的职，终止了一众文臣武将的噩梦。 直到他又神采奕奕的站在紫宸殿，冠上了太子太傅的名儿。 朝臣们不解，为何朝中那么多人，皇上偏偏选了赵鸿官做太子太傅，然而他们很快就明白了。 齐王妃生下小皇孙时难产，好不容易才将孩子生了下来，已经成了国师的赵天师说，只有龙凤祥瑞之气才能冲了这一股煞气，于是等小皇孙满月宴的这一日，皇上和皇后亲自出宫前往齐王府。 如果不是皇上皇后还带上了小太子的话，朝臣们还真要以为是天子改了偏心的毛病，终于把除了太子之外的其他儿子也放在眼里了呢。 不过就算主要目的是带着从来没有出宫过的小太子出宫散心，顺带着去一趟齐王府也算是恩典了。 当日，周稷和扶姣在席间，象征性的宴饮几杯。 三岁的小太子在银一和吴用的陪同下端端正正的坐在皇子席，旁边就是顺王和齐王以及一众太叔太公。 齐王起身招待宾客时，顺王看了看小太子。 隔着一个座位，顺王问：“太子可知晓我是谁？” 其实顺王与周寰实在不熟，在周寰长这么大的时间里也只见过两次面，这一回是第三次。 然而周寰偏过头去，很是奇怪的看了顺王一眼，奶声奶气：“你是顺王，父皇的儿子，孤的二皇兄。” 顺王顿了顿：“太子还记得我？” 周寰更觉得奇怪了。 “方才吴总管已经说过一遍。” 吴用稍微一点头，没错，他刚刚按照礼节已经为太子一一介绍过这一桌的宾客。 顺王没听懂周寰的意思，他以为周寰是原本就对他有印象，于是继续问道：“那太子可知道这一位是谁？” 周寰顺着顺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王爷。 他皱着小眉头，在顺王以为他不知道，正打算为他“解围”的时候，周寰将这张桌上的所有人按照从尊到卑的顺序一个个念了个遍，不仅说出了名头封号，还连带着将他们与自己的关系说了一遭。 然后在顺王有些错愕的目光中，周寰盯着他：“二皇兄问这些，是记不得吗，还是觉得孤记不得呢？” 第714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13 整张圆桌上坐着的人都是长辈，对于这位小太子，他们并不了解，或者说也没有真正的想要去了解。 他们年纪大了，对于周稷百年之后皇位的归属没有任何期待。毕竟若是到了周稷驾崩的那一日，他们或许早就作古，既然如此，龙椅上面坐着的是哪一位皇子便与他们无关了。 至于子孙后代，哪一位皇帝会在登基的时候对那些对皇位并无威胁的宗亲下手呢？他们自认子孙也没有前肃亲王那样的熊心豹胆。 可是在这一刻，他们突然意识到了，这位刚刚三岁多的小太子似乎与寻常小孩有一些不同。 比起顺王，他们与周寰相见的次数只会更少，没人会觉得抓周宴上刚刚周岁的周寰会记得他们这些连脸都没有正面露过的宗亲。 可就凭借着刚刚坐下时吴用的一番介绍，一个三岁的孩子就能完整的记住十几个人，甚至将他们与自己的关系都捋清楚吗？ 这一点若换作是他们，自认是做不到的。 顺王方才的所作所为，这些长辈们也都看在眼中。心中虽然不屑顺王如此刁难为难一个孩子，可也是打从心底认为周寰不会认得他们。 他们当然不会因为一个年幼的太子记不清人而恼怒，只是心中难免在看清顺王卑劣的同时也对这个小太子多了一点轻忽。 然而意料之外的，周寰不仅将每个人都记得清清楚楚，还会在一一作答之后反问顺王。 他那句话到底是真的疑问，还是看透顺王所作所为背后真意的诘问，这让顺王和他们同时陷入了沉思。 一个三岁的孩子，会懂得用这种方式反击恶意吗？ 应该是不会的吧，毕竟寻常孩子恐怕都意识不到顺王的真正意图。 可是一个过耳不忘的太子，他会意识不到吗？ 太子并非普通孩子，这一点在宗亲们心中留下了烙印。 不等他们继续探究，周稷和扶姣就已经过来了。 今日皇帝皇后出宫主要是为了带着小太子在宫外“体察民情”，现在喝过了满月酒，给足了齐王体面，自然不会在齐王府多作停留。 齐王府的椅子对于周寰来说还是太高，他一双小腿在外面晃荡着，周稷过来一看便顺手将儿子抱起来颠了颠。 “走了。” 周寰趴在周稷肩头，他歪了歪脑袋，突然又说了一句。 “二哥，你记住了吗？” …… 顺王的脸都阴了一下，他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却依然看得出不妥。 周稷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左手护住周寰的背，右手托在他膝窝，目光冷冷的扫过顺王：“你做什么了。” 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突然凝滞了。 宗亲们站在一旁，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顺王勉强扯了扯嘴角，正要说话，周寰却扯了扯周稷肩头的衣裳：“没什么，父皇，我们走吧。” 徒留顺王错愕的站在原地。 宗亲们面面相觑，彼此之间传递着同一种信号。 此子不凡。 明明可以不说，但周寰却在皇帝过来的时候突然问了那句没头没尾的话，不能让周稷在这句话里探寻出真正发生的事，却能让周稷知道他与顺王之间有过一点微妙的试探和冲突。明明可以接着往下说，却又适可而止，没有仗着自己受宠就立刻告状。 周寰是在给顺王一个警告，意在提醒顺王，他是太子，背后有皇帝撑腰，叫顺王以后不要再做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事。 一来让顺王知道尊卑，二来又没有撕破脸皮，留下了皇室兄弟间在宗亲们面前的体面。 这件事不像是一个三岁的孩子能做到的，但偏偏周寰就是这么做了。 宗亲之间互通有无，不出半月，他们便都知晓太子早慧、不同常人的消息。 周寰在书桌前背书，这是太傅给他留的课业，扶姣一边看他一边看后宫这月的花用，不算分心。 她知道这几个月以来朝中有人在议论有关于太子似乎有过目不忘之能的事，她和周稷都不约而同的选择忽略，没有解释什么。 其实也的确用不着解释。 周寰的记忆更像是一幅画，当集中注意力看一种东西的时候，会不自觉的将一切都刻印在脑海中，等他需要的时候，再进行“寻找”。 不是所有的细节都能被“刻印”，而且画面也会被遗忘，这种过目不忘是有时间限制的。若真要说有什么特殊，就是周寰能将声音也同样当成“画面”。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吴用只说了一次他便完全记住了。 不过这些东西都是扶姣和周稷一次次试探出来的，朝臣们不会有这样的机会，所以索性任凭他们当周寰是真正的过目不忘也没有坏处。 臣子们需要对为君者有敬畏之心，因为周寰的年纪太小，所以很难让人“敬畏”。不过当他展现出远超常人的特质时，这些东西就会慢慢向他靠拢。 孩子天性贪玩，周寰做课业并不算积极，比起一板一眼的背书，他更喜欢自己去观察、探索，然后询问一些看似稀奇古怪的问题。 平时都是周稷看着他做课业，今天周稷要去京郊点兵，所以人选就变成扶姣了。 可能是因为周稷对这个孩子太过于宠爱、甚至到了溺爱的地步，比起周稷，周寰在扶姣眼皮子底下的时候要更老实许多。 看周寰乖乖的在背书，一页页翻得飞快，只到不理解之处才会停下来仔细看一看，扶姣丢开账本。 “齐王妃又进宫了？” 续金放下手中的墨，点了点头：“是，奴婢听人说好像早晨就入宫了。” 扶姣都用过午膳了，齐王妃却还没出宫。 “看来是又受了一番气了。” 齐王和齐王妃感情甚笃，成婚两年府上也只有王妃一人。 但是敏妃显然并不满意这个儿媳，自从齐王妃生下儿子，三天两头就要入宫来“听训”。 说是听训，其实就是受气。 敏妃这些年被扶姣压制得喘不过气，把一身的火气都撒在齐王妃身上了。 齐王妃的确不是个厉害的，和当初扶姣看她时一样，的确是个性情柔弱的女子。敏妃绵里藏针，齐王妃每次入宫都要哭着出宫。 “听说这次齐王妃带了小皇孙入宫，小皇孙和咱们太子殿下年龄相仿，许是看了太子殿下启蒙，敏妃也琢磨着要给小皇孙找个先生。不过……小皇孙毕竟还小。” 续金言辞委婉，不过扶姣听懂了。 敏妃望孙成龙，寻思着周寰是个小神童，就想考校一下自己的孙儿。结果那孩子就是普通孩童，敏妃希望落空，就又都怪在了儿媳身上。 扶姣哼笑一声：“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说了几句，又拿起账本看：“敏妃这个月份例多了，叫内务府记着。” “是。” 扶姣以为这就算完了，却没想到敏妃还能作妖。 晚上周稷从京郊回来，扶姣刚上去迎他，就听周稷说： “敏妃说，想让循真入宫来住。” 循真就是齐王的儿子。 第715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14 “什么？” 扶姣红唇微张，忍不住反问。 得到了周稷又一次的肯定。 扶姣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实在是因为敏妃的“奇思妙想”太过于匪夷所思。 周稷的脸色也不好看，他单手抱着见到他来就放下课业扑上来抱抱的周寰：“敏妃真是越来越不成体统了。” 明金没有使人骨肉分离的规矩，除了太子涉及国本不能与生母同住之外，所有的皇子都能在生母殿中长到八岁，八岁之后才会搬到重华宫。 皇子尚且如此，何况皇孙？ 周循真今年不过两岁，敏妃却能说出叫他入宫来住的荒唐话，周循真倒是好挪动，那他入宫住在敏妃宫里，当齐王齐王妃二人是死的吗？ 当年安阳郡主也是因为生母早亡无人教养才送入宫中，现在皇孙生母尚在，哪里有搬入宫中教养的道理？ 扶姣想起今日下午听说的，有些恶心。 敏妃到底把她儿子和孙子当什么东西了？对比周寰的工具吗？ 是知道齐王资质比不上周寰，所以索性将希望又放在了孙子身上，如此做派实在令人厌恶。 扶姣不禁想起当年康王出京时德妃的反应，若是换做敏妃，想来现在已经被气死了吧。 “皇上应允了？” “当然没有。”周稷冷嗤：“荒唐至极。” 扶姣点了点头：“小皇孙年龄尚幼，又是齐王齐王妃独子，若是入宫来住，岂不是要了齐王妃的命吗？” 敏妃能说出这话来，足以说明她根本没有将齐王和齐王妃放在眼里，但凡她还记得她儿子齐王已经不是任她拿捏的成年皇子，今日也不会敢对周稷这样说。 “陛下准备如何？” 周稷抱着周寰，目中闪过冷光：“齐王的家事，朕不欲做主，由着他们母子自己商议去吧。” 扶姣挑了挑眉。 这就是要把这事告诉齐王的意思了。 果然，第二日扶姣就听说了齐王入宫的事，当天敏妃宫里摔碎了不少东西，等晚上她宫中的人到内务府去要新的，却被内务府的人给回绝了。 “实在不是我们不愿意给，但如今宫中要循着份例，敏妃娘娘上个月便用了不少东西，这个月的确是找不出了，娘娘不若将就几日，等下个月咱们内务府一定给娘娘把东西送去。” 这一番话说了，敏妃宫里的东西又少了许多。 扶姣拿她当个笑话看，但齐王和敏妃应当是达成了一致，各退一步。因为过了没几日，齐王妃就又带着小皇孙入宫了。 “给皇后娘娘请安。” 扶姣是在御花园碰上了敏妃一行人。 齐王妃不在，只有敏妃带着小皇孙，因为周循真还小，所以是奶娘抱着的，一见了扶姣，奶娘便半跪下来。 今日天气好，周寰又在休沐，扶姣就带他出来走走，没想到正巧撞上了。 周寰自己走得稳当，看到敏妃一拱手：“敏妃娘娘。” 敏妃看了看周寰，脸色淡淡的。 周循真是齐王独子，从小养在王府中，还没见过同龄人呢。现在一看到地上站着的周寰，立刻从奶娘怀里挣扎起来要下地。 奶娘哪敢阻止，连忙把小主子放下。 周寰见状，主动对周循真点点头：“小侄子。” 周循真却还不理解辈分一说，看到周寰比他大，只觉得是哥哥，张开手喊他： “小哥哥。” 其实这么大的小孩奶声奶气是很可爱的，但敏妃却黑了脸，扯了周循真一下：“这是你皇叔。” 周循真被拽得往后退了几步，瘪瘪嘴似乎要哭。 扶姣从后面推了推周寰的肩膀，周寰心领神会的上前去牵住周循真的手。 周循真憋红了脸，不好意思在“小哥哥”面前哭，周寰拉着他，抬头看向敏妃。 “敏妃娘娘，孤和小侄子去一旁玩。” 并没有请示的意思，周寰只是这样说了一句，便拉着周循真自顾自的走了。 敏妃的脸色很是难看。 她对扶姣说：“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年纪尚小，恐怕看顾不好小辈，咱们还是跟着吧。” 扶姣不置可否。 她就是看那小孩可怜，所以才让周寰把他拉走的。 于是她们又跟在周寰和周循真后面。 小孩子的精力很是旺盛，周寰的奶娘于氏在亭子里铺上了大毯子，两个小的就在上面玩。 周寰前一阵才得了个九连环，正是新鲜的时候，就带着周循真一块儿玩。 “哥哥。” 周寰拿着九连环：“是皇叔。” 周循真很听话，改了口：“皇叔哥哥。” 扶姣没忍住笑了一下，敏妃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扶姣瞧不上她这样子，淡淡道：“幼儿不知事，敏妃不用放在心上。” 周寰一旦玩起来什么东西是很集中的，难得周循真乖巧，就坐在一旁看着周寰玩儿，还是于氏见周循真手上没有东西，随手拿了一个小木剑问周寰： “殿下，这个给小皇孙玩可以吗？” 周寰点了点头。 周循真把小木剑拿到手，有点兴奋的摆弄了起来，有两次碰到了周寰，周寰挪了挪屁股躲开了。 并不是什么大事，架不住有人挑事儿。 敏妃看了一会儿，突然起身，抬手就把小木剑抢过来丢开了，掐着周循真的肚子，柔声：“你怎么能碰到皇叔呢？皇叔是太子，生来尊贵，循真你要是这样不当心，我可就要罚你了。” 说完，竟然真的动手去拧了周循真的胳膊，周循真在齐王府可是宝贝疙瘩，哪里受过这种疼，立刻就尖叫起来，大哭出声。 这下扶姣是真的冷了脸。 拿她儿子做筏子，当她真是泥捏的吗？ 第716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15 敏妃此举着实令人恶心。 她看似是在惩治周循真的“不敬之罪”，可口口声声尊卑上下，心中却没有半分对周寰这个太子的尊重，字字句句都是阴阳怪气，明明是她自己心中有气，可话一说出来，就变成了是周寰不友爱小辈、性情跋扈似的。 今日的这番话若是传扬出去，扶姣都能想到外头的人要怎么议论周寰。 周寰的确年少聪慧，但他尚且不能理解敏妃的举动是什么意思。只是他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对他的善恶，能清楚的知道敏妃并不喜欢他。 他默默放下九连环，起身回到扶姣身边，没有说话。 续金护着周寰，心里也有气，少有的冲动了：“敏妃娘娘若是要罚，不如带回您宫里慢慢罚，何必借着我家太子的名头，没得叫人以为是我家太子叫您罚了，平添误会！” 敏妃哪里想得到一个小丫鬟也敢顶撞，立刻呵斥：“放肆！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这样和本宫说话！” 多年来被扶姣压制，盟友一个个落败身死，敏妃的性情到底是变了，她早就不像当年与扶姣初见时那般沉得住气。若是换做从前，敏妃根本不会叫周循真入宫，更不会当着扶姣的面意图构陷周寰。 但时移世易，敏妃早就不复当初冷静了。 俗话说得好，打狗也要看主人，敏妃当着扶姣的面训斥续金便是逾矩，这已经是冒犯。 扶姣冷眼看着，在敏妃话音刚落时冷斥：“敏妃，究竟是谁在放肆？” 敏妃一顿：“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您这丫头这些年属实是被您惯坏了，一点规矩都不懂，臣妾只是替您教训几句，也至于如此吗？” “本宫的宫女，即便是杀人放火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敏妃，你是当真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扶姣在亭中落座，正对着半蹲的敏妃。 她先是抬手：“把小皇孙抱走。” 敏妃猛地回身去看小皇孙的奶娘，似乎是笃定奶娘不敢伸手将她怀中的周循真抱走。 可扶姣就这么冷冷的看着奶娘，那目光……奶娘身如抖筛。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奶娘嘴上念叨着，眼睛一闭，大步上前将敏妃怀中还在哭的周循真给抢了过来，抱着他一路小跑的出了亭子。 敏妃是气上了心头，但奶娘还算识时务。她知道自己不是宫里的奴才，是在齐王府办差的，她的主子就只有周循真一个。眼看着敏妃拿小主子撒气，她原本就要跟齐王妃说，得罪敏妃是得罪定了的。 若是现在再得罪了皇后……奶娘哪里敢违抗扶姣的命令。 眼见着奶娘竟然真的把孩子抱走了，敏妃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扶姣没让人把周寰带走。 他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所以前朝波谲云诡他要看，后宫的暗潮汹涌他也要看。 “敏妃，这段时间本宫是惫懒了，所以才由得你一而再的放肆，忘了自己的身份。本宫是皇后，你是妃位，你替本宫教训宫人就是越俎代庖，僭越无礼。” “太子是储君，小皇孙亦是天潢贵胄，你一介妃妾，哪里来的胆子诋毁太子体罚皇孙？尊卑不分。” 敏妃不服：“臣妾何曾诋毁太子，皇后娘娘这是欲加之罪！” 扶姣理都不理她，直接一句：“如今还顶撞本宫，不知所谓。” “如此三罪并罚，本宫罚你在此跪半个时辰，小惩大诫，至于小皇孙，本宫会派人将他送回齐王府，就不用你操心了。” 敏妃不可置信：“什么？” 高位妃惩罚低位妃在后宫是并不罕见的事，可那也只限于“低位”，至少在升至婕妤之后就不会再轻易受罚，只有皇帝皇后有权对其惩戒。 可像是敏妃这样位列妃位的高位，哪怕皇后依然有权惩戒，但碍于位分，一般都不会越过皇帝直接惩处，像是扶姣所说罚跪一个妃位，那更是前所未有的事。 何况现在是在御花园，人多眼杂，随便一个宫女太监都能看她的笑话！ 扶姣嘴角噙着笑意，目光冷然：“怎么，敏妃没听清？” 哪里是没听清，就是听得太清楚了，所以敏妃才不敢相信扶姣竟然敢这样折辱她。 “皇后！” “敏妃！” 她的声音大，扶姣的声音就更冷：“如果你不跪，本宫会向皇上禀明，说你不敬中宫。” “你说，”扶姣微微垂眸：“皇上会信我，还是信你呢？” 敏妃身子微微一颤，几乎有些站不住。 如果这件事情真的闹到皇上面前去，扶姣自然有些咄咄逼人，可敏妃自己也不是问心无愧。 今日之事如果深究，还是她最开始没忍住说了一句酸话，却没想到扶姣会这般计较。 这几年来，后宫如同一潭死水。 德妃从康王出京之后便深居简出，全然一副淡泊的模样，真是无欲无求了，反倒和扶姣之间关系缓和。 赵昭仪早就被扶姣吓破了胆子，五皇子也不是天资出众的，随着长大反而越发贪吃了，把自己吃得圆滚滚的，看起来憨厚有余却聪颖不足，完全没有和周寰一争之力。 至于四皇子……那孩子天性就沉默寡言，又有一个同样木讷的娘亲，从来都是老老实实的。 那些只有公主或是根本没有子嗣的小妃嫔就更是不敢放肆了，整个后宫就剩下敏妃一个人还不服气。 她看不上其余妃嫔的窝囊样子，气恼于扶姣一家独大，也曾有过几次请安时的指桑骂槐，但扶姣都没有拿她如何。 这样的一次次试探最终养大了敏妃的胃口，让她敢在今日用周寰做筏子发泄自己的不满。 她着实没想到，一向不愿理她的扶姣会在今日发作，还一下就给了她这么大的难堪。 如果今日真的在御花园跪半个时辰，简直比杀了敏妃还叫她难受。 可扶姣就是要她不好受。 不再听敏妃说些废话，扶姣牵起周寰的小手：“银一，你留下看着敏妃，跪不足时辰不许她起来。” 银一是练家子，制住一个嫔妃跟控制一只鸟儿似的简单，几下就按住了敏妃一道穴位，敏妃当下便是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扶姣忽略了亭中的动静，和周寰一起走到周循真奶娘面前。 奶娘连忙抱着周循真跪下，低垂着头，呼吸都不敢重，等着扶姣发落。 然而扶姣并没有迁怒在她身上，只是放开了牵着周寰的手，周寰自顾自的走到了周循真面前。 “和我一起去寿康宫吗？” 现在周寰平时就住在紫宸殿，不过周稷议事的时候顾不上他，他就坤宁宫寿康宫两头跑。 在周寰的意识中，母后和小侄子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但皇祖母和小侄子有，所以自然而然的邀请周循真到寿康宫。 原本忐忑的奶娘听到寿康宫三个字也是大喜。 她不敢带着小主子去坤宁宫，那毕竟是扶姣的地方，而扶姣和敏妃不对付是人所共知。小主子再怎么说也是敏妃的孙子，带着到坤宁宫去，万一惹恼了皇后娘娘可怎么是好。 但是寿康宫就不一样了，那是太后的住处，太后就算偏疼太子，对自己的重孙也不会没有顾念。 周循真还不懂寿康宫是哪儿，他只是想和“皇叔哥哥”玩儿，于是点了点头。 两个孩子就这么手牵手走在前面，周寰身边也是有人的，周稷给他儿子安排的侍卫奴才比起周稷自己都是只多不少，扶姣慢吞吞的走在后面，跟续金交代了一句：“你去叫上赵昭仪和五皇子一同去寿康宫，再叫人到宫外去通知齐王妃，就跟她说到寿康宫去接她儿子。” 难得人齐全，太后总念叨寿康宫冷清，这下可让她热闹热闹好了。 第717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16 续金领命而去，只是扶姣也没想到，她叫来的却不止是齐王妃，还带着顺王妃。 这两个人能凑到一块儿去实在稀奇，毕竟这几年朝中的局势大家都看在眼里，齐王和顺王就算不是势如水火也是形同陌路，这两家的王妃却能说得上话。 在寿康宫见到她们两个一起过来，着实叫人惊讶了一番，最后还是顺王妃规规矩矩的说了缘由。 原来今儿个是顺王妃的生辰，因为不是整寿，所以府上也没有操办，但周循真满月和周岁顺王妃都是去了的，所以齐王妃记得这个人情，是特意今日去还礼。 扶姣让人去宫外给齐王妃传消息，这一来二去的自然是传到了顺王妃耳朵里。 “是王爷叫妾身入宫的，说是许久不见太后娘娘，妾身这个做孙媳的应当尽孝。妾身思来想去觉得王爷言之有理，所以自请入宫拜见太后。” 太后听得有些发笑：“没想到这孩子还是个实心眼儿的。” 若是换了旁人，即便是真的听了顺王的话才想得起来尽孝，到了太后跟前少不得粉饰一番，偏偏顺王妃就说了真话。 “来都来了，就都坐下吧。” 寿康宫的确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除了康王一家离京在外，其余几个年纪小的小辈几乎都在寿康宫凑齐了。 太后年纪大了，最是喜欢热闹，她心中未必不知道这几家之间背地里的官司，不过只要闹不到她面前，太后就权当做没看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享她自己的儿孙福就是了。 眼下扶姣坐在太后身边，周寰被太后稀罕的抱在怀里。赵昭仪带着已经长大些的五皇子坐在太后左手边，顺王妃、齐王妃依次落座在扶姣下首，齐王妃腿上抱坐着周循真。 这么打眼一瞧，唯一一个没有所出的顺王妃就格外显眼了。 经历过之前周稷的“叛逆”，太后反倒不觉得成婚三年无子有多严重了，何况太后与顺王之间的关系也就那样儿，所以她就只是单纯提了一嘴： “老二家的迟迟没有动静，可找太医调理过了？” 顺王妃低眉顺眼，一举一动略显刻板，但却挑不出什么错来。 “妾身一直在喝汤药，许是缘分未到。” 这话太后很是赞同，抱着最疼爱的小孙子，她捏了捏周寰的手： “你想得明白就好，这事也要看缘分的，那想当初宫里就只有小五一个年纪小的，哀家急得白头发都多了一半儿，可皇帝就是不听，哀家还以为没法子了，可你瞧瞧，这才几年啊，太子都这么大了。” 扶姣浅酌一杯温茶，闻言看向顺王妃。 她眼中无波无澜，没有失望也没有希冀，完全不像是她方才说的“喝汤药调理几年”该有的样子。 看起来似乎并不十分期待这个“缘分”。 想起之前康王妃说过的话，扶姣越发觉得这个看似木讷寡言的顺王妃或许还有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面。 但还不等她继续探寻，性子最不老实的五皇子就有些坐不住了。 赵昭仪想把人拘在怀里，但是五皇子今年都快八岁了，长得又圆润敦实，哪里是赵昭仪能控制得了的，一个不留神就让他钻了出去，小胖子没控制好力道，一下把旁边的茶桌撞歪了一个角。 “太后恕罪！” 自从被皇帝责罚禁足了一年多之后，赵昭仪就成了惊弓之鸟，眼下脸都白了，生怕自己一个失察又要一年半载的不能出门。 只是太后还没有那么小心眼，她不太瞧得上赵昭仪这样畏畏缩缩的样子，说了一句：“这有什么，孩子坐不住是常事，你不用这么惊慌，若是小五有样学样把自己看成了老鼠胆子，哀家看你要后悔！” 扶姣手指点了点茶桌：“臣妾瞧着，不如让他们几个孩子自己去玩儿就是了，叫人看着，就在偏殿，左右也出不了什么事。” 太后自然是应允了，几个丫鬟婆子奶娘太监的就乌泱泱的都跟了过去，结果却见顺王妃也站起身： “太后娘娘，不如妾身也去陪着吧，老话不是说要叫多看看孩子才能喜得麟儿吗。” “这……” 太后有些犹豫。 毕竟这几个孩子里头还有个太子，太后平时是不愿意管事，但她也不糊涂。 明知顺王、齐王和太子之间关系微妙，太后不确定扶姣是不是放心。 扶姣接到太后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那好，你就去吧。” 至于真正不放心的齐王妃，反而是没人看她的意见了。 总之顺王妃是跟着去了，没过多久她就又回来，说是几个孩子不愿意在里面玩，说想去外面放放风。 太后也都笑着应允了。 结果还真就出事了。 扶姣正与太后说着话，突然外头跑进来一个小宫女，那宫女是赵昭仪的人，一进门就腿软脚软的扑倒在地上，身上湿漉漉的看起来好不狼狈。 嘴里带着哭腔：“不好了，五皇子落水了！” 赵昭仪腾的一下站起来，声音尖锐无比：“你说什么！” 而后头进来的就是续金，续金脸色有些复杂，对扶姣道：“娘娘，太子殿下崴了一下，如果不是五皇子帮忙，险些也掉进水里去了。” 一会儿的功夫，两个孩子都出了事儿，寿康宫中一下就冷了下来。 第718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17 赵昭仪听到五皇子出事落水，整个人都快抖成筛子了，吓得嘴唇发紫。 她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体统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此事毕竟也牵扯了周寰，扶姣当然也要过去看看。 听说两个孩子都出了事，太后也坐不住，说什么也要跟着去，太后一说去，唯一一个没什么关系的齐王妃自然也不能理所当然的留在寿康宫了，所以索性一块过去。 齐王妃心里其实也有点不安，三个孩子一起出去，两个大的都出了事，反而只有她儿子什么事都没有，怎么想也都觉得不正常。 她心中默默祈祷千万别把周循真牵扯进去，跟在太后和扶姣身后一块儿出去了。 几个孩子其实就在千鲤池，那地方就在御花园和寿康宫中间，其实离得不远，足以见得顺王妃也不是什么不知分寸的人。 顺王妃把孩子们带到那里去多半就是喂喂鱼，扶姣也清楚自己的孩子，周寰绝对不是一个会不分场合调皮的孩子，续金说是五皇子为周寰挡了一下，扶姣却认为绝不是周寰自己往湖里冲，定然是另有原因。 要说是顺王妃鬼迷心窍想要害周寰，扶姣只是过了过脑子就知道不可能。 皇宫大内众目睽睽，周寰身边可是跟着不少奴仆的，顺王妃是不要命了去推周寰。 既然这两种可能都微乎其微，定然还有第三人作祟。 等到了千鲤池，就看见五皇子平躺在地上，已经有太医在按压他的胸腔，有一些水从口鼻里面流出来，但从五皇子已经发白的面孔来看，显然这还不够。 赵昭仪跌坐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要不是有人拦着她，她现在恐怕就要扑到五皇子身上去哭了。 周寰小小一个就坐在五皇子后边儿，他捂着脚踝，显然是有点疼，邢太医就蹲在一旁给他敷药，扶姣看到周寰脚踝处有些红肿，也是皱起眉头。 他生下来就是周稷的心头肉，出生起身体就很好，从来没有过什么病痛，这恐怕是周寰第一次感受到“疼痛”。 不过周寰比扶姣想象中要坚强很多，他只是眼圈有点红了，却没有哭。 等看到扶姣的时候，周寰伸手让邢太医把他抱起来到了扶姣身边。 不等扶姣问，周寰小手一伸，指了指一个方向：“母后，是敏妃娘娘推了我，五哥为了抓住我才掉到水里去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寰这么一指，所有沉浸在紧张情绪中的人才终于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人。 只见千鲤池假山旁的阴影中，敏妃和顺王妃站在一起，顺王妃手上还牵着已经被吓坏了的周循真。 敏妃形容狼狈，鬓发凌乱，脸上也略带慌张之意，正被顺王妃拦着，而银一不知所踪。 扶姣猜测，她或许是去皇帝那头禀告了。 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太子皇子和皇孙都出了事，不可能没人去告诉皇帝。 扶姣尚且能稳得住，可是赵昭仪却已经稳不住了。 她从来都不受宠，入宫多年只侥幸得了一个五皇子，五皇子就是她的命根子，现在却生死不知的躺在地上，不知道能不能救得活。 在宫里能养大一个皇子有多不容易啊，赵昭仪年轻的时候投靠惠妃，就是希望惠妃能庇护她和五皇子，后来惠妃倒台，她战战兢兢护着儿子，只想在宫里好好活着，活到五皇子也长大，像是康王那样就藩，等年老了，她就能求一个恩典，到五皇子的封地去颐养天年。 但是现在一切的指望都要没了，赵昭仪如何能不恨！ 恨太子，恨五皇子是为了救周寰才落入湖中？赵昭仪没有那个胆子。可得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敏妃，她满腔恨意就有了出口。 恨意冲淡了她所有的畏惧，她几乎是疯了一样冲向敏妃，顺王妃正拉着敏妃，所以赵昭仪毫不费力的就冲上去狠狠挠了敏妃的脸，这一下几乎是用了死力气，敏妃半边脸一下就变得血糊糊的。 “啊！” 敏妃捂着脸，因为疼痛和恐惧尖叫出声：“赵昭仪，你疯了吗！” “对！” 赵昭仪双目充血：“我就是疯了，我就是疯了，如果我的孩子没了，我就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 这样疯癫的状态，就连太后都皱起眉头。 可在场之人除了顺王妃之外都有自己的孩子，多少也能明白赵昭仪的失态是情有可原。 扶姣让人拉开了赵昭仪：“好了！赵昭仪，五皇子如今情况不明，你先看顾好他，剩下的自然有本宫和太后为你做主。” 至于敏妃的脸……暂且没人在意。 太后也发了话，她刚刚也听到了周寰说的，冷下脸来看着敏妃：“敏妃，你来说，方才太子所说是不是真的？” 敏妃下意识的否定：“臣妾没有！” 扶姣反问：“那敏妃的意思是太子在说谎吗？” 不等敏妃回答，扶姣抬了抬下巴，对准顺王妃：“你来说。” 三个孩子一个生死不知，一个吓破了胆，还有一个虽然还说得清楚却未必能取信于人，只有顺王妃神志清醒且全程目睹，正该由她来说。 顺王妃松开了拽着敏妃的袖子，沉吟片刻，开口道： “妾身如今也是满头雾水，不知事情怎么就到了这步田地。” 她开始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 原是三个孩子觉得殿中无趣，又怕宫人们带着不能尽心，所以顺王妃也跟着来了，想着千鲤池距离寿康宫最是近，索性带着孩子们到这边玩。 等到了池边，五皇子说想要喂鱼，顺王妃就命人去取鱼食，哪知道那奴才迟迟未归，顺王妃就想自己过去瞧瞧，恰巧就撞见了刚刚结束了罚跪的敏妃。 敏妃的宫殿也在寿康宫同个方向，银一要去向扶姣复命，也都是一道过来。看到顺王妃来，听她说三个孩子想要喂鱼却迟迟没见到取鱼食的宫人回来，银一就拦住了顺王妃，说她脚程更快，最适合跑一趟。 顺王妃当然是欣然同意，她想和敏妃打声招呼就回千鲤池去，哪曾想敏妃一听小皇孙也在千鲤池，便也一同过去了。 “当时敏妃娘娘便是一身凌乱脸色难看，妾身不敢违逆，便一同去了。” 结果敏妃一过去就看到三个孩子玩在一起，周循真明显更黏着周寰，她当时便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过去想要把周循真拉扯开。 周循真受到惊吓，越发不愿意走开，顺王妃也过去拦着，结果拉扯之中不知道怎么，敏妃竟然推了周寰一把，这一下直接让周寰往池塘里倒下去。 说到这儿的时候顺王妃一脸的后怕：“妾身想去拉太子，可当时实在来不及了。五皇弟就站在太子身后，下意识反应把太子给推了回来，这两边儿一撞，反而是五皇弟自己跌下去了。” 顺王妃说得很清楚，事情也十分简单。 想来是敏妃受辱罚跪于是对扶姣和太子怀恨在心，看到周循真这么亲近周寰，于是怒上心头，一时之间忘了分寸上前拉扯。 只是她推了周寰一把的事……在这种情况下，谁又能分清是有心还是无意呢？ 第719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18 赵昭仪听到这儿已经哭得双目红肿。 这些和她儿子又有什么关系，却只是因为出来玩，就被牵连至此！ 扶姣意味深长的看着敏妃。 敏妃百口莫辩，她想说并非是她有意，但是敏妃自己也知道这实在是站不住脚。 众目睽睽，甚至她刚才在御花园的时候才与扶姣有了冲突，若说是她气急之下蓄意报复，听起来实在是合情合理。 可敏妃的确觉得冤枉至极，她是气昏了头，但是也不至于一点儿防备都没有。 千鲤池本就危险，脚下的路又都是鹅卵石铺的，所以她即便去拉扯周循真的时候也是收着力的，还注意了与周寰和五皇子之间的距离，又怎么可能突然就推到了周寰？ 但是事实就是这么荒谬，敏妃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周寰突然就出现在了周围，偏巧五皇子也在周寰身后，就这么玄之又玄的碰到了。 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敏妃想要开口解释，可一来没人为她作证，二来也的确是她一时不察碰到了周寰，又要怎么解释才能撇清自己的干系？ 她心中满是后悔。 早知道就不该为了争这一口气过来。 若是周寰真的落水死了她也就罢了，至少没白白落下罪名，可现在生死不知的是对她和齐王都没有半点儿威胁的五皇子，敏妃简直要呕出一口血来。 现在谁不知道，康王出京就是自动放弃了对皇位的竞争，四皇子木讷老实，五皇子顽劣贪吃，这三个人早早就出了局。她就算真的要对付，也绝不会把自己的命搭在五皇子身上啊。 敏妃看向齐王妃。 而齐王妃只是把自己跑到她身边的周循真抱紧，低垂着头，看都没看敏妃一眼。 敏妃这回当真是眼前一黑了。 她今日的事真是处处糊涂，不仅自己惹得一身腥，在儿子儿媳那头也没落下什么好。 现在敏妃已经能预料到，就算今日五皇子没死，她不必搭上一条命，今后和赵昭仪之间也要变成死仇。 而扶姣就更是不必说了，她那一推就是冲着周寰去的，扶姣焉能放过她？ 不仅什么都没得到，还平白为自己树敌，甚至还毁了半边脸，敏妃双目紧闭，牙都要咬碎了。 她现在就是怎么都想不清楚，自己当时到底为什么非要跟过来？又是怎么莫名其妙的与周寰越来越近直到不小心推了他？ 气糊涂了的脑子终于恢复了一点冷静，敏妃将今日发生的事在脑海中一一过了一遍，突然睁开眼，错愕的看向顺王妃。 这个看起来貌不惊人端庄老实的王妃，此刻她正站着，脸上还有些大事过后惊慌失措的紧张。 但…… “是你！是你把循真往太子身边带的！” 当时她拉扯周循真，是顺王妃过来阻拦，带着周循真往另一边躲，所以她才渐渐失了分寸，也是因为顺王妃一直在拉扯她，所以她才越发不耐烦，直到自然的伸手出去推别人。 敏妃一脸的不可置信：“竟然是你！” 然而顺王妃只是慌乱的摆手，连连否认：“妾身没有啊，妾身是看小皇孙不愿意走，所以才拦着娘娘，绝对没有坏心啊！” 扶姣意味深长的看了顺王妃一眼，没说什么。 很快，银一就带着周稷过来了。 周稷第一时间去看扶姣身边的周寰，几乎是上上下下的都看了一遍，见他只是脚踝有些红肿却依然能自己站立，这才把心里的那口气松了下去。 此刻太医们的努力也终于有了成效，五皇子把胸腔里的那口水吐了出来，呼吸还有些急促，却已经能睁开眼睛了。 这就暂时救活了。 赵昭仪嚎啕大哭，站都站不住了。 扶姣走到周稷身边：“皇上……” 此刻扶姣也流露出了一点脆弱的神色，周稷拍拍她的手，自然而然的命人将刚刚转醒的五皇子给送到附近的宫室。 赵昭仪也想跟着去，但她还记得是谁害了五皇子，因此她撑起身子跪在周稷和扶姣面前，声声泣血。 “皇上，皇后娘娘，求您们给五皇子和臣妾做主啊！敏妃这个毒妇，她竟然要在宫中伤害太子！五皇子如今八岁都差点挺不过来，若换成是太子殿下，臣妾不敢想会有什么样的后果，陛下，求您赐死敏妃，以正后宫风气！” 敏妃此时也回过味来，她知道现在再说什么都是无用。不管是不是顺王妃引她来的，最终动了手的人都是她。 无论怎么说，五皇子落水、太子受伤都是实打实发生了的。 她还记得当初惠妃的下场，知晓最要紧的是保住自己的性命。 “陛下，皇后娘娘，”敏妃也跪在周稷和扶姣面前：“臣妾是太久没见到循真了，想与他亲近才过来寻人，只是没想到循真认生，不记得我这个祖母，臣妾一时心急才犯下大错，但绝无谋害太子戕害皇嗣之心，还请皇上明鉴啊！” 齐王妃瞪大了眼睛。 这下她也不依了，同样跪下：“陛下，娘娘，循真尚且年幼，他怎么会懂这些，只不过是想要与太子和五皇弟玩耍，见到敏妃娘娘自然抗拒，哪有不认亲祖母的事。” 婆媳对峙，齐王妃气得不轻。 扶姣看向周稷：“皇上，事关皇子皇孙，还是您来处置吧。” 第720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19 不是扶姣有意推卸身为皇后的职责，而是今日的事牵扯甚广，周寰也是当事者，她若是罚的重了便会有声音说她是公报私仇，若是罚的轻了，赵昭仪和五皇子怕是要暗暗生恨。 左右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与其她来做这个恶人，不如让周稷来。 皇上亲自惩处，总不会有人有怨言了。 只是敏妃今日的所作所为也是叫扶姣开了眼了，从前敏妃还算精明，至少比惠妃德妃要谨慎许多，眼见着年岁越来越大，反倒还不如从前了。 这么多人都在，她竟然把罪往自己亲孙子身上推，本来齐王妃和她才是一处，现在倒好，亲手把这里唯一一个可能为她求情的人给推到了对立面。 扶姣很想知道敏妃这些年到底是吃了什么糊涂药，才能做出这般蠢事。 恰逢此时太医从后头的宫殿里出来，说五皇子虽然暂时没事，却还不清楚千鲤池中的污水有无令其肺腑受损，彻底脱离生命危险还要等今日过后。 这就更成了最后一把火。 周稷看着跪在地上的敏妃，简直是厌烦至极。 “敏妃行事莽撞，藐视宫规，伤及太子、皇子，罪不可赦，今日起褫夺封号降位才人，迁居静安宫，罚俸半年禁足三月。” 这惩罚不可谓不重，毕竟五皇子没死，周寰也没真的落水，敏妃又绝口不认故意。 然而这里的人哪有一个心里向着她的，全都默不作声，连一个求情的人都没有。 就连太后都对她十分失望，叹了口气就走了，去看躺在床上的五皇子。 周稷更是抱着周寰拂袖而去，空留敏妃和两个王妃留在原地。 顺王妃自然不会多留，曾经的敏妃在圣口一开后就成了现在的才人郭氏，也不值得她一个正经八百的皇家媳多看了。至于齐王妃，她还因为敏妃脱罪的话而心中有气，勉勉强强扶着敏妃起来。 “母妃，今日的事您确实莽撞了，妾身也无可奈何，只能等回府上告诉王爷再来琢磨法子，您就暂且忍耐些吧。” 敏妃几乎是被拖着去了静安宫。 静安宫和静心苑那个冷宫也没什么区别了，都在宫里最偏僻的地方，连点光都透不进去。 而她从妃位变成才人，之前的很多东西都不能再用，之前的那些宫人也不能带来，真真正正成了个孤家寡人。 一日之间，上午她还因为扶姣罚跪而其中火起，然而现在，她恐怕都没有被扶姣亲自罚跪的资格了。 周寰扭了脚，但他是个懂人情的孩子，知道五皇子这回受伤也有他的缘故，虽然不至于愧疚，却也有感谢之心，一直守在五皇子身边不肯走，直到太医给他换过两次药才困得睡着了，被周稷抱着回了紫宸殿。 扶姣半夜起身喝水，周稷亲自倒了水给她，没想到喝了水反倒有些睡不着了。 “皇上，你说，今日的事到底是不是敏妃……郭才人有意为之？” 敏妃说的那些话到底是让扶姣起了疑心。 顺王妃不是她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老实，这件事扶姣早就知晓。但扶姣暂时还想不通，如果是顺王妃故意的，那她几乎是一起得罪了赵昭仪、敏妃、齐王妃甚至是扶姣，凡有所为必有利趋，顺王妃这般做是给她自己树敌，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周稷躺在扶姣身边，将她揽入怀中。 “日久见人心。” 宫墙实在太高，高到几乎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连阳光也透不进来，一旦没了光亮，人心也要渐渐暗淡下去。 周稷见过很多人做过很多事，并非什么事都能看得透。 或许她的确是有意，想要冒险除掉太子，也有可能是意外。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将敏妃彻底踢出局。 这就够了。 扶姣沉默了一瞬。 这个道理她自然也明白，她没想到的是周稷会对她说这些。 一直以来她能感受到周稷对她和对周寰的偏爱，但是帝王无情，是宠还是爱哪里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分的清楚的。 所以扶姣从来都知道，深宫之中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无论是周稷还是周寰，他们只是她的缘分，却并不是一辈子的依仗。 可是今夜，好像有什么固有认知被打破。 帝王之爱可遇而不可求，可她终究是要把这份感情做成三分真七分假。 “睡吧。” 梦中扶姣似乎听到了身边人的叹息声。 没有人是傻子，只看他愿不愿意沉沦。 …… 第二日扶姣起身的时候周稷已经去上朝了。 因为周寰到底是受了伤，这么大的年岁受伤最是要小心，怕伤了以后的根骨，周稷索性把他留在了坤宁宫，让周寰休息几日。 这孩子倒是高兴了，他一贯不爱做课业的，更喜欢看些“杂书”。扶姣拒绝了他去看五皇子的要求，周寰就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本游记去看。 扶姣不会阻止他看这些。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一个太子，总不能一直走在一条路上，就是要多多涉猎才能开阔眼界。 倒是连枝送早膳的时候来回禀了，说是赵昭仪和太医们守了五皇子一夜，今天他烧也退了人也醒了，确定是没有性命之忧了。 “去给赵昭仪和五皇子送些东西，挑贵重的。再怎么说五皇子也算是替太子受过，本宫是要重谢的。你亲自去，告诉赵昭仪，说本宫记得她和五皇子的人情。” 之前赵昭仪和五皇子是开罪过扶姣的，这些年赵昭仪远远躲着，和坤宁宫的关系也是不远不近，现在扶姣送了东西，又说了明话，意思就是过往一概不究，从今天开始，只要她和五皇子不犯大错，扶姣就会看顾着她们母子。 连枝去了，扶姣又把银一叫来。 “银一，你去查查顺王妃少年时的事，不要惊动旁人。” 扶姣还是想弄清楚顺王妃这般矛盾行事的缘由。 她和顺王之间必定会有一斗，隔着杀母之仇可谓你死我活，扶姣不会放过任何能利用的人或者事，来最大限度的保证她会是活下去的那一个。 银一是暗卫出身，武功还不是她最擅长的，但若是论起探查消息和潜行，没有人比她更合适。 银一领命而去后扶姣才去了静安宫。 这里之前是荒废着的，而郭才人昨日被丢在这里，周围除了把守的侍卫一个人都没有，听说从昨天到现在郭才人水米未进，连一个给她送饭的奴才都找不到，可见她平日看起来温和，实则却并不得人心。就连之前跟着她的那只叫雪融的猫儿也不见踪影。 扶姣遣走两个侍卫，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若是昨夜之前，她多半会想个法子暗中过来，只是周稷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给了她“胡作非为”的底气。 周稷许是早就知道她骨子里是个什么人，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小心谨慎的必要呢？ 郭才人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扶姣站到她面前，看着她。 如果不是被褥还有轻微的起伏，郭才人实在和一具死尸无异。 扶姣注视着她，她却不肯睁开眼睛。 见状，扶姣慢吞吞的走到桌边，茶壶里还有一些浑浊的冷水，扶姣提着茶壶，劈头盖脸的浇在她头上。 郭才人脸上的伤无人处理，经过一夜之后越发红肿可怕，现在被这水一浇下来，疼痛让她瞬间屏住呼吸下意识的睁开眼。 扶姣嘴角噙着笑：“郭才人，装死呢？” 第721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20 话一出口，郭才人捂着脸上刺痛的伤口， 不可置信的看着扶姣，似乎是不敢相信这样的话竟然会出自扶姣口中。 她们也算是你来我往几年的敌手，彼此之间哪怕不是知己知彼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在郭才人的印象里，扶姣总是绵里藏针，话里话外不会留下半点把柄给人，就像是扶姣的记忆中郭才人也不像是干出这种蠢事的人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 想明白了之后，郭才人竟然大笑出声，她狠狠的瞪着扶姣：“若是皇上知道你竟然是这样的货色，他可还会如现在这般护着你，护着你那个儿子！” 扶姣却只是冷着脸将空了的茶壶丢在郭才人身上。 “你又怎知今日之我不是有人纵容？”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郭才人：“郭才人如今自身难保，也不必操心到本宫身上。” 被砸了一下的郭才人却全然不慌。 “我只是降位禁足，又不是进了静心苑，只要不是冷宫，旁人岂敢苛待我！我可不像你那个没用的姨母，养了个皇子到成人却全然无用。” 这才是郭才人如今能稳得住的缘故。 她也想得明白，降位又如何，大不了就是从头再来。只要她人没死，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如今她虽然身陷囹圄，可她还有儿子，外头有齐王帮她运作，宫里的人早晚会明白她不能怠慢，即便静安宫偏僻少人，皇上也不会来，但那又如何呢？ 自从扶姣入宫，宫里的女人又何尝有过圣宠？ 古有卧薪尝胆，她自认有这个耐心，蛰伏等待时机的到来。 然而郭才人想的倒是很好，扶姣却轻而易举的戳破了她这只纸老虎。 扶姣侧过头，轻描淡写般说出来的话却让郭才人浑身一颤。 “郭才人还不知道吧，你被降位迁宫后齐王妃立刻就出宫回府了，只是一直到现在齐王都没有为你说一句话。你的确养了个好儿子，对于明哲保身一道半点不输顺王，甚至还更胜三分，实在是令人钦佩。” 这一点扶姣都觉得意外。毕竟之前齐王表现得十分锐气，与顺王那副阴郁的样子不同，甚至还有些冲动。 然而扶姣刚才说的也的确是事实，齐王今日好端端的上了朝，可一句话都没有为郭才人说，下朝之后也没有多做停留，全然当做郭才人没有受罚一般。 要知道当初惠妃被打入冷宫时顺王也是运作了整整五日，到最后知道实在救不了才放弃了，还因为这事触怒过周稷一次。 郭才人果然大受打击。 “不可能！” 她比刚才看起来要难受多了，手攥着心口的衣襟：“你是在骗我！” 郭才人想到从小到大她为了齐王付出的心血，想到齐王长大后事事依从，除了在齐王妃这个儿媳身上母子二人有过分歧，其余的事情齐王莫不是对她言听计从，逢年过节更是从来不忘厚礼送入宫中，谁人不说她二人是母慈子孝？ 如今她落难，还想着齐王千万不要冲动惹恼皇上。但这并不代表她听到齐王什么都没说时会无动于衷。 一阵心慌，郭才人撑着身子从床上起来。 “你如今骗我有什么用，我早晚能见到旁人，皇后，你竟然也能干出这样的蠢事，实在是令人发笑！” 然而郭才人根本没笑。 扶姣看着她强自镇定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是啊，你就当本宫是骗你的。或许，齐王是长大了，成熟了，知道什么叫做隐忍了，所以才迟迟不肯为你说话，想要等他出人头地的一日再来救你也说不准呢？” 她越是这么说，郭才人的心就越是慌乱。 昨夜想起齐王而安定下来的心彻底冷了，郭才人怒极：“皇后！你若是只为了羞辱我，那大可不必，我绝不会因为这点挫折就去寻死，我一定会等着你登高摔重的那一日！” 扶姣突然凑近，看着郭才人红肿不堪的半边脸，轻声： “你不甘心吗？”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扶姣的目光中似乎涌上真切的疑惑。 “但这一切不都是你咎由自取吗？是你要害我的儿子，怎么如今还要摆出一副冤屈的模样，着实令人恶心。” 郭才人被扶姣眼中冷意吓到，反手一把将她推开。 “我没有！皇后，我再蠢也不会众目睽睽之下对太子做什么。” 她死死掐着手：“我被骗的好苦，我何其无辜！” 对上扶姣探究的表情，郭才人突然笑了，她指着扶姣：“你，你们，都是傻子！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扶姣得到了她想要知道的，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对上两个侍卫的时候她点了点静安宫的门。 “好好照顾郭才人，明白吗？”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是，皇后娘娘。” 这两年扶成都深得周稷信重，如今兼领御前侍卫统领一职，虽然官衔不高，但胜在有兵，且御前侍卫们乃是天子近军，前程不可限量。这些侍卫说白了都是扶成都手底下做事的，得罪谁也不可能得罪扶姣。 郭才人捧着摔破了的茶壶叫水，嗓子都哑了也没等来人。 而另一头，银一带着命令一路从京城到了临州。 这里是顺王妃的家中祖宅的所在之地。 第722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21 康王妃女中豪杰，齐王妃弱柳扶风，唯独顺王妃看似老实木讷却深藏不露。扶姣早有想要调查她的打算，只是前几年要管教周寰，她无暇他顾。 现在周寰已经长成，册封太子之后反倒是周稷教养他的时间更多些，扶姣也就腾出手来可以做些别的。 这一次五皇子落水的事算是一个契机，扶姣吩咐银一前往临州，想要摸清这位顺王妃的路数。 虽说康王妃走前曾说她可以与顺王妃联手扳倒顺王，扶姣也认为康王妃不会是那种临行之前还要给她使绊子的性子，多半顺王妃的立场是与她不想冲突的。 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康王妃对顺王妃的了解也只是冰山一角，扶姣又轻信，岂不是把自己陷入不利之地？ 顺王妃是家中嫡女，其父乃是朝中二品大员，不过当初周稷为顺王赐婚也是有考量的，二品高官大多背景深厚，牵一发而动全身，周稷不欲顺王姻亲能为他提供大助力，所以选了出身平民的顺王妃。 顺王妃其父祖上三代为农户，直到他自己科举高中才翻身为仕，多年来在朝堂战战兢兢，是凭着自己的本事成了上品，和世家门阀并无瓜葛。 像是这样突然发迹的人，越是风光就越是会看重族地。所谓衣锦还乡，很多从平民一路走上来的官员在致仕之后都会选择回归故里，所以通常会在族地建一座府邸。 而顺王妃之父是从临州的八品知县做起，曾在故乡做过四年的父母官，留下的线索只多不少。 银一刚一入临州，就发现此处当真富庶繁荣，因为临水，还有一些说着官话的渡人在洲河之畔与东瀛人做生意。 这里四处都是小湖小河，临水的地方就有商贩，银一打扮成一位风尘仆仆的妇人，随便寻了个卖绣品的大娘打听。 “诶？妹妹是外来人？” 大娘还算热心，看到银一面有疲惫之色，给她指了指路：“你若是独身一人找不到住处，不妨先去县衙旁边的善安堂，那是上任县令在任时留下的，专门收留无处可去的人，你只要帮着里面做些活就能领吃的。” 银一面露惊喜：“多谢大姐，这上任县令真是好人啊，一定能升做大官！” “那你可真说对了，”大娘一脸的得意：“现在他去了京城，做大官了！” 银一又假装不知，有些怀疑：“当真？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啊。” 大娘就摆摆手：“我当然知道了，这位王大人当初啊，可是跟咱们一块儿玩到大的。” 于是大娘便开始忆往昔。 银一知道她说的这位姓王的县令八成就是顺王妃的父亲，礼部的王大人。于是一点儿也没有不耐烦，静静的站在一旁听，等到大娘意犹未尽的说完，她已经知道了很多事。 有一个意外之喜，这位大娘还认得顺王妃。 不过临州毕竟不大，京城的消息传不过来，她不知道顺王妃如今已经成了皇家妇，说起来时只用“大姑娘”来代称。 但这已经足够银一判断出顺王妃年少时绝非她如今模样。 当初王大人科举高中后就下放成了族地县令，他考科举时已经二十有五，是以早就成亲，顺王妃在这里长到六岁。 据这位大娘回忆，顺王妃小的时候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疯丫头”。她天生疾恶如仇，五岁的时候就带着一群小孩儿在县里转悠，若是看到有哪家孩子结队欺负人的，那必定是要痛揍一顿还要让他写了“罪己书”大声朗读，之后才把人放走。 这样的描述与现在京城的那位顺王妃可一点儿都不搭边，但银一不觉得这位大娘是在说谎。 她只是一个平民百姓，没必要说些假话来骗人。 尤其是这大娘还说，善安堂就是顺王妃幼年时提议才建成的。 银一一路寻到善安堂，花了一点儿功夫就成功住了进去，三日后就成了管事的得力助手，在管事的口中得到了证实。 这个善安堂的确是顺王妃的主意，而且这个想法还大有来头。 在顺王妃六岁那年，王县令马上就要入京高升，顺王妃最后一次领着小伙伴们在县里面打转的时候遇见了一个落水的孩子。 那孩子和顺王妃差不多大，在水里挣扎着。 如果是寻常时候早就会有人救了，可偏偏那日下了雨，路上的商贩都为了避雨去了桥对头的小酒楼听戏，只有孩子才有兴致“雨中漫步”。 那个时候叫人来已经来不及了，小姑娘自己跳进水里，差点搭上自己的一条命，总算把那个孩子给救了上来。 “那是个孤儿，没地方去，当时善安堂还不是善安堂，就是个县衙外头的小仓库，是县令觉得县里面的孤儿老少也应当有个去处，所以建立了善安堂。” 银一沉默了一会儿，问：“既然如此，那个落水的孤儿现在是不是也在这儿？” 善安堂的管事摇了摇头：“那倒不是，他在这儿待到十二岁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但银一并不是全无收获，她又在这里住了五日，发现的确找不到新的消息之后便在一日夜里启程回京。 …… “所以，顺王妃会水，且水性很好。” 扶姣用玉杵捣碎一碟凤仙花，看到花汁鲜艳，满意的放到一旁。 银一一回宫就立刻来复命，她肯定了这个说法：“正是如此，临州的很多人都知道‘王姑娘’在水里救过人。” 不是所有会游水的都能救人，溺水的人会因为惊恐死死扒住拉他的人，稍有不慎就如同被水鬼缠住，同他一起溺亡在水中。 六岁就能水里救人，顺王妃的水性应当是极为顶尖的。 可当时五皇子落入千鲤池，顺王妃却没有救他。 事后扶姣问过，顺王妃的回答是她不会水。 自然也有可能是顺王妃不愿意冒险，可扶姣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自从王大人入京为官，顺王妃就性情大变，其中自然另有缘故。 “做得好，你先下去吧，这几日好好歇一歇，本宫这儿还有续金和连枝，你不必担心。” 银一退下之后，扶姣想了想，叫人把在紫宸殿的周寰叫了回来。 “寰儿，今日你五皇兄的身子就大好了，母后带你去谢他，好不好？” 第723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22 比起五皇子，周寰在千鲤池旁边受的伤就轻多了。 周稷还担心他会因为年龄太小而伤及根本，然而或许是从娘胎里养的就好，周寰从来没生过病，与之对应的，他的骨头好像也比普通孩子坚实许多，只是让邢太医换了两日的药就彻底好了。 之前周寰就说过想要去探望五皇子的事，只是那个时候扶姣还有一些事情没想明白，不方便带着他过去，现在既然已经有了头绪，有些事情就不宜再拖。 周寰和五皇子之间会不会因为这件事生出兄弟情谊，扶姣不会插手。她是想要探一探赵昭仪的态度。 五皇子从清醒过来就被带回了赵昭仪的宫里养病。 他情况特殊，虽然因为年满八岁搬去了重华宫，但周稷特许这段时日他回赵昭仪宫中。毕竟是生母，照顾起来总要比别人尽心。 这一次五皇子算是救了周寰，周稷不会在这些小事上面对他苛刻。 说来人与人的缘分实在奇妙。 当初扶姣封后大典过后，第一个冒犯了她的就是被惯坏的五皇子，然而时至今日，她们再度牵扯上关系时却绝称不上敌人。 或许是赵昭仪被吓破了胆，那个时候五皇子又心性未定，所以一狠下心来就将养歪了的孩子板正回来，成了现在这个心宽体胖的五皇子。 扶姣不是那等不知礼数的人，今日去探望五皇子，她早早就让人去知会了赵昭仪，绝非突然造访。 否则她突然亲临，恐怕还要吓赵昭仪一跳。 扶姣才刚走到常宁宫外的宫道上，赵昭仪就已经亲自出来迎接了。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扶姣亲手将她扶起来：“赵昭仪不必多礼，今日本宫是带着太子过来看望五皇子的，顺带着跟你说说话。” 赵昭仪又称周寰一声太子殿下，周寰板板正正的回礼。 一行人走入常宁宫，五皇子已经从床上起来了，他的肉也没白长，才刚恢复身体就已经是面色红润的样儿。 见了周寰，他还挺高兴，但还记得行礼，被周寰拉起来之后兴冲冲的跟他分享：“太子殿下，我前两天刚发现个好玩儿的，比你那什么九连环有趣儿多了，就是我解不开……” 两个人嘟嘟囔囔的到一旁玩去了。 赵昭仪其实有些尴尬。 她那儿子好像天生就缺一根筋，与周寰差了五岁，心智上却仿佛颠倒了，还能因为一个小玩意儿兴高采烈的。 “叫娘娘见笑了。” “哪里，”扶姣如今对赵昭仪已无恶感，说话自然要好听许多：“五皇子赤子之心，本宫倒是怕太子小小一个孩子老气横秋的，着实令人头疼。” 这个话题到这儿就打住了，赵昭仪也明白，扶姣肯定是有话要与她说，所以静静的等着。 扶姣从郭才人的事开口：“本宫听闻，你这几日去了静安宫？” 把守着静安宫的侍卫都是扶成都的下属，扶姣哪有不知道的。 一提起郭才人，赵昭仪平静的脸上立刻涌现出一股狠色，只是她也知道，擅自入禁足之地是坏了宫规。 “娘娘恕罪，”她眉宇之间带着戾气：“可臣妾实在是忍不住，一想到五皇子因为那个女人受了这么大的罪，臣妾就恨不得……！” 未尽之言扶姣心下了然。 为人母者，见了伤害自己孩儿的人自然是恨不得亲手了解，但宫里宫外都自有规矩法度，赵昭仪还没有这个资格。 “赵昭仪不必惊慌，本宫只是随口一问罢了，你我同为皇子的生身之母，本宫自然懂得你心中所想。” 扶姣看着赵昭仪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突然问道：“本宫今日来是想问赵昭仪，那一日千鲤池旁，郭才人曾说她并非故意，你作何解？” 几乎是立刻，赵昭仪便道：“自然是这个歹毒的女人所想的辩解之辞。” 扶姣又问：“看来赵昭仪是半点都不曾怀疑顺王妃了？” 赵昭仪一愣：“什么？” 扶姣便了然。 当时五皇子危在旦夕，赵昭仪一心只想着儿子，根本没有仔细听郭才人说了什么，恐怕当日她指认郭才人的说辞根本没有人深究，都只觉得她是胡乱攀咬想要脱罪。 “没什么，”扶姣站起身：“皇上跟本宫说，再过几日要去青山围场狩猎骑马，本宫想着既然五皇子已经康复，不如带上他一同？” 虽说赵昭仪早就死了让五皇子争夺大宝的心思，但是那也不代表她不想让儿子和皇帝亲近。 可奈何皇上心中的孩子只有太子，不单单她的五皇子，四皇子和几个公主也都得不到什么关注。 其实赵昭仪也曾宽慰自己，比起被皇上针对算计的顺王和康王，她儿子还算幸运，至少能安安稳稳的活着。 “五皇子顽劣，这……会不会搅扰了陛下的兴致？” 扶姣摇头：“自然不会，本宫已经与皇上说好，此次围猎会把所有的皇子和公主都带上，只不过后宫妃嫔甚多，陛下不欲多带，只是五皇子身子刚好，你若是想跟着，本宫会另外与陛下说。” 话说到这儿，赵昭仪哪还有不同意的，连忙应了。 她这回可知道跟着皇后的好处了，瞧瞧，她和她儿子十天半个月见不到天颜，这次她却能直接跟着一同去围场了。 只是对于赵昭仪来说这是天降喜事，对于扶姣，不过就是一句话而已。 当晚她就与周稷说了，周稷问都没问就应了：“你想要带谁便一同带上，朕记得你与定国公家的长女关系甚好，若是觉得好，也一并就是。” 扶姣还真就带上了郑寸心。 出宫的时候声势浩大，扶姣还问过了段充容，不过自从二公主定下亲事，她是越发的不爱走动了，便没带上她。 青山围场就在京郊，不算太远，周稷都没有坐御辇，抱着周寰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叫周寰看京城外的风景。 途径一片农田，周稷下令避开庄稼，狭窄行道上却突然摔了个老农，扶姣听到动静掀开了帘子，就见一道身影从马上一跃而下上前去。 正是顺王。 第724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23 青山围场本就建在京郊，而京郊有不少农人，自然也会有大片农田。 当初建立青山围场是为了给京城中的皇亲贵族们建一个可供狩猎的天然围场，但也有一部分缘故是青山围场未建立之前野兽横行，常常破坏农田庄谷，更甚至伤人害命。 为了能够庇护百姓，最后围场选址才选在了青山。 皇家在森林之外十里立了围网，拦住了野物，与农田毗邻。偶有出行会遇上农户耕种，一般都会下令避开；而京郊农户也知道附近有青山围场，大多会注意动静，不会阻拦出行道路。 今日却是意外，竟然有一农户未能提前规避，反倒正巧撞上了他们。 皇帝带着皇子公主外出狩猎，按照规矩本该是侍卫开路，不过或许是因为周稷自己也没有乘御辇，反倒是抱着太子骑行，所以激起了成年皇子和几个年轻武将的表现之心，今日在前开路的是顺王和几个武将，扶成都也赫然在列。 当那年迈的农户倒在田径时，顺王的反应极快，几乎是立刻便翻身下马上前将人亲自扶起。 顺王工于心术，武功实在平平，可现在他却比几位武将的反应还要快，扶姣很难不注意到这点异常。 那农户被扶起，看到顺王衣着锦绣，一时之间十分惶恐。 周稷勒住马绳，队伍停下来，看着前头。 顺王一副贤王相，十分平易近人：“老人家不必惊慌，可还能站起来？” 农户连忙点头：“能的能的，这位贵人，你们可是要去青山围场？” 因为周稷没坐御辇，寻常百姓认不出权贵是常事。 顺王也没纠正，只点了点头。 “虽然无碍，但到底是我们惊了你的路，这样吧，老人家你拿着这些钱，权当我们的补偿。” 那农人得了银钱，越发感激，却没走：“若是贵人们要去青山围场，不如绕路而行吧。昨晚下了一场山雨，不大，咱们也没当一回事，谁料到今天起来才看见，山上竟然滚下来一巨石，人形同无碍，但贵人们这么大的队伍恐怕难以行进啊。” 他一这样说，扶成都立刻严肃了神色，叫一个侍卫上前查看。 因为青山围场之行是早半个月时就定好的，所以在出行之前都会有人日日查看行路。毕竟是皇帝和皇子皇女们出行，若是路上藏了刺客或是不利于通行都是极为不好的。 但在昨日晚上查看的人明明回禀过说没有问题，就连今日早上在前通路的侍卫也并未发现有巨石拦路，又怎么会凭空出现巨石呢？ 只等了片刻，侍卫回来，却道：“前头的确有一块巨石，上面沾满泥泞，右侧山上也发现了滚动痕迹，应当是从山上滚落卡在中央。” 这便奇了，两个时辰之前都还没事，现在却突然多了一块儿巨石拦路。 顺王笑着回身，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友善：“扶大人，这路可是你手底下的人查的，出现如此纰漏，实在是不该吧？” 扶成都冷着脸，可侍卫失察是事实，现在巨石拦路，只能被迫改道而行。若是他路之上有人埋伏又该如何？ 他作为侍卫统领，的确难辞其咎。 扶姣在后面将这些话都听入耳中，她的目光落在那农人身上。 从样貌身形上看不出什么不妥之处，但他和顺王一唱一和…… 扶姣问郑寸心：“此人可有习武痕迹？” 郑寸心摇头：“没有，这应当就是个普通农家。” 赵昭仪看了这些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刚刚“投靠”了扶姣，没想到才出宫就遇上顺王和扶姣相争。 表面上看顺王是在对扶成都发难，但扶成都就是扶姣和周寰的支持者，实际上顺王剑指谁一目了然。 自从郭才人出了事，齐王出乎众人意料，他没哭没闹也没上殿为郭才人求情，全然一副当做没了这个生母一样，甚至还老实许多。从前齐王最热衷于和顺王别苗头，两个人你争我夺的在朝堂上没少起冲突。 但现在，齐王“痛改前非”，不仅不与顺王争了，他甚至还表露出了闲云野鹤的念头，连续几次周稷在朝堂议事齐王都没有出声，却经常在下朝之后陪着齐王妃四处游玩。 这回齐王齐王妃也带着周循真来了，若换做之前，见到顺王在前开路，齐王少不得凑一凑热闹，可现在他们一家三口就坐在轿中，连个面都没有露。 或许是齐王的退让令顺王野心徒增，现在康王出京，齐王急流勇退，唯有他一人还在朝堂之上活跃。荣国公并非没有政敌，那些人自然是不可能站在周寰这一头的，见到如今只剩下顺王，和他关系越发密切起来。 这些变化让顺王有了一争之力，现在周寰年纪尚小根基不稳，于是顺王要抓住这个机会拔除周寰身后的势力，首当其冲的便是荣国公府和扶成都。 这才刚出宫，顺王就已经迫不及待，扶姣冷笑一声。 她看了一眼赵昭仪，让她在车上好好待着，自己则与郑寸心一块儿下车往前去。 前面的人一见到是皇后娘娘下来，立刻侧身让开，扶姣一路通行无阻来到周稷身边。 “陛下，这是怎么了？” 周稷也从马上下来，他一下马，自然是所有人都要下马肃立，扶姣清楚的看见了农户脚上的泥土。 这周遭的地都是旱田，多种植麦子，可这农户脚下的泥却十分泥泞，可见并非耕种所致。 郑寸心已经往前头去了。 周稷摇了摇头：“不必理会。” 扶姣一怔，便知周稷已经识破了这点小伎俩，之所以未曾出声是想看看扶成都能不能有所察觉。 作为扶姣背后的势力，若是扶成都时至今日仍不能自保，岂不是反倒成了扶姣的累赘？ 于是扶姣也闭上了嘴，只道：“去瞧瞧？” 这周稷倒是没有意见，他胯下神驹乃是战马，比寻常马儿更要高大，周寰如今还是个小儿，就算加上扶姣共乘也无妨，于是他伸手将扶姣抱上马，一手抱着周寰一手轻拉着缰绳，长腿一跨翻身而上，坐在了扶姣身后。 周寰人小鬼大，自觉从父皇怀里爬到了扶姣身前，变成了周稷护着他们母子二人坐在马上。 一紧双腿，马儿应力而动，很快到了前面。 郑寸心就站在扶成都旁边，扶姣能感觉到兄长的紧张。 不过这些儿女情长并未影响到扶成都的判断，他很快指出了农户脚上的不妥之处，又看了看农户身上背着的农具，其中一只镐头的存在极为突兀。 扶成都为人谨慎，只说农户来头蹊跷，反倒是郑寸心没什么顾忌，张口便道： “顺王如此轻信农户，难道说这人就是顺王找来的不成？” 顺王脸色骤变，可郑寸心毕竟是定国公的女儿，他也不敢轻易得罪，几番犹豫之中，扶姣就听怀中传来声音。 周寰小脸紧绷着，一张小嘴叭叭的：“想来是误会，二皇兄只是有些许迟钝，恐怕是未能辨认出，并非故意陷害扶统领。” 一阵死寂之中，周稷略带笑意问：“吾儿怎知顺王是否迟钝？” 周寰一本正经，认真回话：“那日循真周岁宴，二皇兄竟问我身旁叔公是何许人，想来是记不大住。如此看来，今日也只是愚拙，并非刻意吧。” 第725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24 这番话一说出来，实在是让顺王如鲠在喉。 他当日不过随口一句，为的是为难周寰，可他哪曾想到周寰竟有那般本事，如今却反倒又用这桩“陈年旧事”来叫他难堪。 其实顺王何尝不知，路未清查这种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还不是全凭皇上一句话？ 就周稷偏袒扶家人的样子，今天的事情也不过就是给扶姣添点不痛快罢了，他也没有指望真的能用这点小事让扶成都受什么重罚。 顺王心里明白，最近周寰风头正盛，他却沉寂许久，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齐王突然转变了性子，但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机会，并非是扳倒扶姣的机会，而是他露头的机会。 朝中大臣如今已经彻底妥协，承认了周寰太子的地位，他要是想翻身，就要借助少部分人的势力。这些人也不是傻子，如果他长久蛰伏，他们反倒会认为他毫无血气难成大事，倒不如借着这些小事让这些人明白，他顺王绝非是“顺从”之顺，而是“顺承天命”的顺。 只要他摆出一个一争到底的态度，那些人自然会向他靠拢。 扶成都会发现农户蹊跷也在顺王意料之中，这人只不过是他收买的一个寻常农户，给些金银为他儿子治病，这农户就能不要命的来配合他。 可周寰出来说话是顺王没想到的，可周寰是太子，又是幼弟，所谓童言无忌，哪怕周寰说了这么难听的话，顺王也不能一本正经的反驳回去。 何况，周寰现在就坐在皇帝身前，顺王又如何去反驳？ 一场小小的机锋以顺王吃了个闷亏告终，农户被抓起来问话，扶成都派人另寻大路前往青山围场，这回依然是顺王开路，但比起之前的风头，现如今他如芒在背，仿佛身后所有的人都在用讥讽的眼神看他，令顺王心气大坏。 一到围场，顺王便到了自己帐中再未出来。 抵达的时候正好是晌午，青山围场未建行宫，就是追求一个意趣。今日先做修整，随行人员可自行活动，等明日上午便开始围猎，到时候周稷会拿出彩头，叫随行而来的青年子弟力争头筹。 用过午饭，周寰便央求扶姣想要出去玩。 他第一次到宫外这么远的地方，兴奋些也是常事，扶姣应了他，叫他和五皇子一同玩去，银一会寸步不离的看着，扶姣还算放心。 而她自己便另有去处了。 扶姣不会骑马，来之前周稷答应过要亲自教她，已经有围场的奴才挑好了性情温顺的马儿等她亲自选，扶姣兴致勃勃。 然而等她到了马厩，一眼看中的却不是那些温顺的小马，而是一下便看到了独占一巢的神驹。 之所以说是神驹，是因为此马比之寻常马儿要高大许多，而且通身雪白泛金，甚至隐隐折射出如丝绸般的光泽，高扬马首，神态威骏，足以见不凡之处。 竟然是一匹纯正的汗血宝马！ 她的目光被吸引，不自觉来到这匹马身前。 周稷也不拦她，跟在她身后，马奴神情拘谨，周稷索性亲自跟扶姣说起这匹马。 “喜欢它？” 扶姣也不否认：“虽然臣妾不懂骑术，可此等良驹，何人能不喜呢？” “这是朕曾经战马的后代。” 马儿的寿命并不短暂，能达到将近四十年，所以一听曾经二字扶姣便明白，周稷曾经的战马或许并非自然衰老而亡。 “那陛下为何不用它？” 周稷摇头：“马儿虽好，却也要认一位合适的主人。” 现在周稷的马同样是一匹汗血宝马，棕红色，比起这匹白金色的马更要威严。 “汗血马的脾气通常不大好，你初学骑马，朕本想为你挑一匹温顺的来，却不想你看中了它，要试一试吗？” 扶姣自然要试。 马奴将马儿牵出来的时候，白马显然不愿意，喷了好几次鼻息，一瞧就知道是个脾气大的。 周稷握着扶姣的手，一边接过马奴手中的缰绳控制住马，一边带着扶姣去摸马儿的脖子。 扶姣的手刚摸上去的时候，白马立刻开始挣扎，周稷死死握住缰绳，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暴起，可下盘却稳如磐石，丝毫没有挪动。 “别怕。” 扶姣伸手，从马奴那儿取来两颗糖放在马儿嘴边。 白马看起来高大，实则只是刚刚长成，这种甜甜的食物对它显然很有吸引力。 扶姣喂了它两块，白马便不再抗拒被她抚摸。 但抚摸和驾驭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白马吃了糖，却不代表认了主。 “还要试吗？” 周稷问她。 扶姣双眼之中迸发出极亮的光，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当然！” 于是周稷亲自牵着白马，一路到了围场空旷处。 他拉紧缰绳，伸出手。扶姣按着他的掌心，虽然并不十分流畅却胜在轻盈，稳稳坐在了马背上。 察觉到有人骑着它的白马张开嘴嘶鸣一声，抬起前蹄便要将身上的人甩下来。 周稷身体后压，两手一同拉住缰绳，这匹神驹竟然一时之间都无法挣脱开来。 这便的动静吸引了许多人，众人眼看扶姣高坐神驹之上，皇上却成了牵马之人，不知道是谁先叹出口—— “天啊！” 第726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25 无论是皇上竟然亲自为皇后牵马，还是周稷竟然能凭一己之力扯住神驹，抑或是扶姣如此纤细却敢于骑上这样一匹神驹，都不是他们能预料到的事情，所以人们不自觉的便发出惊叹之声，然后又因为皇威浩荡而噤声。 原本还留在帐中休息的王公贵族们听见了动静纷纷出来，见到这样的场面都静立在原地。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扶姣却无暇他顾。 她骑在神驹之上，感受到了这匹马儿的桀骜。 这的确是世所罕见的汗血宝马，它不甘心臣服于普通的人类。 神驹和周稷的角力持续了许久，扶姣压低身子，尽可能的减少自己对马背的压迫，周稷则一点点加重力道，直到马儿落下前蹄。 周稷穿着与龙袍不同的骑装，文武袖能清晰的绷紧他手臂肌肉的轮廓，那双青筋暴起的大手死死拉扯住缰绳，硬是将神驹的脾气磨掉一半儿。 无法，不论它怎么发脾气都挣脱不开，身上的人甩不掉，下面的人又躲不开，它只能暂时压着脾气，喷出不满的鼻息，最终老实下来。 扶姣感受到平静，她微微直起身子：“陛下？” 周稷把控着手里的缰绳稳住方向：“无妨，朕替你牵着它，感受马儿走动时的步调，随着它的动作而动作，腹部绷紧，腿不要太用力，尽可能的放松身体。” 扶姣调整呼吸，一一照做，果然觉得轻松许多，身体自然而然的起落。 她有些惊喜，下意识的去看周稷。 得到一个鼓励的回视，扶姣沉着一口气，开始利用自己的动作来操控方向。 这样的改变让神驹再次躁动，但周稷拉着它，它也实在闹不出花样儿，渐渐的竟然当真越走越稳，老实安分下来。 到了这个地步，最难的驯马过程就已经完成了。 天色渐深，周稷十分自然的抬手，扶姣展开手臂，从马背上扑入他怀中，立刻被稳妥的抱住。 脚踏实地的时候，哪怕是扶姣自己想要将神驹驯服，仍然有一种放松的感觉。 很累，和马这样体型很大的动物打交道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这匹白金色的汗血宝马还要比其他的马更大更高。 被周稷一直控制着的神驹显然比刚刚出来的时候更要暴躁，马奴不敢靠近，扶姣挥退旁人。 “陛下，让臣妾试试吧。” 虽说它好像已经习惯了被扶姣骑着，但并未完全臣服，谁也不知道这匹神驹什么时候会抬蹄子，周稷自然不能答应，他立刻摇头：“不行。” 扶姣却大着胆子抬手，一双柔软的素手先是落在周稷手臂上，顺着他手臂的方向一路往上，指尖隔着袖子划过小臂，周稷神色一暗，身体不自然的紧绷一瞬。 当扶姣的手指落在手背上时，周稷不得不妥协。 他翻开手掌，极快的捉住这只作乱的小手，带着她一起掌控住缰绳。 神驹抬了抬脖子，挣了一下没成功，又恢复乖巧。 “走吧。” 扶姣抿了抿唇，眼中流露出一点娇媚的得意，恃宠生骄。 既然已经把这匹马领了出来，扶姣当然就没打算还回去，周稷和扶姣一起将它带到了周稷战马身旁，本来还担心两匹马会相争，却没想到它们之间却没有产生什么异动，就这么很自然的待在一起，甚至还有几分悠然自得。 “给它取个名字吧。” 扶姣看着神驹一身丝绸般的光泽：“就叫流光吧。” 她伸手，这一次去摸马儿脖子时没有被拒绝，它嘴里嚼着鲜嫩的草，打了个响鼻。 神驹天生有灵，它既然认了流光这个名字，就自然等于认了扶姣这个主人。 一下午的磨合并没有白费，即便扶姣没有凭借力量压倒它，流光却感受到了她对它需要的心情。 只是或许天性骄傲难驯，所以流光即便认主，也尚未表现出对扶姣的亲昵，除了扶姣自己有了微妙的察觉外，旁人根本看不出什么。 而扶姣也终于腾出时间注意身边的这些人。 驯马耗时许久，大多王公贵族也没那个胆子看皇帝皇后的热闹，周围的人早就散了，于是还留在原地的顺王妃就变得格外醒目。 见扶姣看过来，顺王妃只是顿了顿，随后便自然而然的上前来，先是对周稷和扶姣行礼，随后笑着。 她的笑容几乎毫无破绽，依然是有些僵硬的、看起来甚至可以说一句略显拘谨：“妾身恭喜皇后娘娘喜得良驹。” 扶姣推了推周稷：“陛下，您先回去吧，臣妾与顺王妃说说话。” 周稷顿了顿，深深的看了扶姣一眼，扶姣权当做没瞧见他眼神中那点炽热的东西，留在原地。 等周稷回去，扶姣才抬起头，下巴尖儿点点前面：“顺王妃，与本宫去那边说说话如何？” 顺王妃一怔，看着扶姣似笑非笑的表情，也略收起脸上的局促，她淡淡道：“妾身求之不得。” 明日围猎，今日就已经搭起了观猎台，扶姣所指的地方正是一座平地拔起的观猎台，形似八角亭，四面开阔，还算清净。 二人先后进去，扶姣自然坐在准备好的椅子上，姿态闲适，她没让顺王妃坐下，顺王妃也不觉得有什么，就站在她面前。 “娘娘可是有事情要交代妾身？” 不过片刻，顺王妃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那副端庄到木讷的样子实在让扶姣觉得厌烦极了。 “顺王妃，本宫觉得你是聪明人，所以才愿意跟你多说几句，但若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话不说也罢。” 顺王妃嘴角的笑意僵硬，随后慢慢落下来。 她仍不挑明，只说：“妾身不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 比起寻常女子，顺王妃显然是聪慧的，但是她的聪慧却不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或许因为眼界有限，她很难预料到扶姣会派人去临州查她的底细。 并不是顺王妃蠢笨，而是她到底是平民出身，许多贵族的阴私手段都未曾见过，暗卫之流并不在她的算计之中。 但扶姣也不介意当这个挑明一切的人。 她缓缓开口：“顺王妃明明会水，甚至年幼时都愿意舍身救人，当日的千鲤池不过一人深，以顺王妃的水性救起五皇子绝无问题，但顺王妃却告诉本宫你不会。” “那本宫是不是可以认为，”扶姣看着这个站在她面前的女人：“那一日，无论是本宫亦或是郭才人，甚至是太后和两个皇子都被你当做棋子，肆无忌惮的利用了一次？” 第727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26 听完这句话，顺王妃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她明白过来，脸上终于脱掉了那一层腼腆拘谨的面具，带上了一些无奈。 “到底是百密一疏。” 聪明人总是一点就通，扶姣竟然能查到这些，顺王妃就知道她的事情应该瞒不过去了。 是她错估了一国皇后的能耐，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她幼年时的事情都查得一清二楚，甚至连会水这样的小事都没有放过。 “皇后娘娘想让妾身说什么呢。” 她心怀叵测已经是辩无可辩。 “本宫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一旦弄清楚顺王妃的确是出于利用做下的这些事情，那一切就都变得很好梳理。 她在千鲤池边一箭三雕，将郭才人拉下马来会惹怒齐王，让五皇子落水会开罪赵昭仪，事情牵扯到周寰也会让扶姣对她产生怀疑。 当日的事绝不算天衣无缝，只是赵昭仪当时太过于紧张，所以才忽略掉了顺王妃的异常，而齐王的反应如此平淡应该是出乎顺王妃意料的，所以她今天才会再度冒险过来找扶姣。 现在她作为顺王妃，这一切的行为都会被认为是顺王授意，如果齐王、赵昭仪和扶姣同时对付顺王的话，顺王的处境绝对比现在更糟糕一万倍。 这几年来，因为周寰尚未长成，周稷也正值壮年，对于皇位的争夺还没到最激烈的时刻，各方势力都有意韬光养晦，彼此之间偶有摩擦也只是试探，并非死战。 可顺王妃做的这些事情却是要把这根引线点燃，让所有人都成为对付顺王的敌人。 夫妻本是一体，即便顺王妃与顺王的感情不如康王齐王，她也不至于如此痛恨顺王，恨到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哪怕自己被牵连也要让顺王万劫不复。 扶姣想不通。 她知道顺王不是什么好东西，更不是一个好丈夫，但顺王妃作为三位王妃之中地位最高的一个，至少顺王会给她应有的体面，不会像扶姣梦中那样为人折辱。 京城里夫妻关系冷淡的世家太多太多，盲婚哑嫁，大家也只是图谋彼此势力，强强联合。何至于成了结仇呢？ 况且扶姣是知道的，当初周稷下旨赐婚前都问过她们家中、甚至本人的意愿，顺王妃是亲口应了的。 毕竟京城里想要攀附皇族的人绝不在少数，周稷也没有那个兴致去强人所难。 相比起那些怨偶，顺王妃似乎不该有这样强烈的恨。 顺王妃怔怔的看着扶姣，突然问了一句： “皇后娘娘问我为什么，不如娘娘先回答妾身，您真的爱皇上吗？是自愿入宫侍奉？” 扶姣很自然的略过了第一个问题。 “本宫自愿入宫，无人强迫。” 顺王妃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她不再问扶姣什么，只是自己似在喃喃自语：“可惜，我不像你。” 似乎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事，扶姣看到顺王妃脸上有一点恍惚和怀念，她讲了一个故事，或许是故事，也或许不是，但扶姣只当做一个故事来听。 其实也并不复杂，只是一对少男少女两情相悦却又被棒打鸳鸯的故事。 这样的话本儿在市面上都好像变得老派，也已经很少有人再点这样的折子戏，顺王妃的语言也并不细腻，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说完了。 她说，少年跨过千山万水来找少女，但她希望他从未来过。 “他死了。” 顺王妃说。 就如同顺王妃不再问扶姣是否对周稷心怀爱意，扶姣也没有追问这个少年的死因。 “所以你要报复。” 扶姣的语气里面没有疑问，顺王妃也很坦诚的说了是。 “妾身本想借齐王和娘娘的手，赵昭仪和五皇子……那的确是个意外，只是当时我不能入水救人，否则便无法置身事外。但我没想到，齐王竟然会对郭才人的落败无动于衷。” 顺王妃终于有了一点别的表情：“世界上的怪人或许并不只有我。” “所以你又来找本宫，你想对流光下手吗？” 扶姣打量着顺王妃。 她身量高挑，可扶姣见过康王妃和郑寸心的模样，更是与银一朝夕相处，男子她尚不能分辨，可对于女子，熟悉之后便能分辨出习武之人的不同。 顺王妃并没有武功，她只是单纯的身体好。 从小就能带着跟班儿下水救人的女孩，身体当然很健康。 但这么健康，顺王妃与顺王成婚多年也未有子女，显然是顺王妃做了什么。 看顺王妃没有否认，扶姣挑眉：“像流光那样的神驹，或许你还没有下手就会被它踢死。” 这并非恐吓。 神驹之所以区别于凡马，一是因为它们大多长于速度，二就是极通人性。 流光天生脾气不好，如果顺王妃真的敢凑近，绝对会自食恶果。 顺王妃苦笑：“皇后娘娘说的是，所以我后来放弃了。” 扶姣指尖敲在椅子扶手上，她不信顺王妃是真的放弃了。 果然，只是片刻之后，顺王妃压低了声音。 “皇后娘娘，明人不说暗话，既然您已经识破了我的意思，那我也没必要再瞒着。上次的计划失败，齐王是不会对顺王动手了，若你我联手里应外合，顺王必输无疑，只看娘娘愿不愿意信妾身一次。” 扶姣只问她一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顺王败北，你与你母族都要受其牵累，难道你不想要命了？” “命？” 顺王妃眼角落下一滴清泪：“妾身的性命，早就在嫁给顺王之前的那一夜就丢了，现在不过一具行尸走肉，躯壳罢了，有什么舍得不舍得。至于母族，自从我母亲没了，家早就不是家。” 她收回眼中的悲戚之色：“皇后娘娘若有计策，吩咐便是，妾身自当唯命是从。” 第728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27 扶姣静静的审视着顺王妃，似乎在判断她所说之言是真是假。 顺王妃默不作声，任凭扶姣打量着。 易地而处，顺王妃能够理解扶姣的顾虑，毕竟没有人会轻易相信一位王妃会为了一个男人背弃家族和王府。 明金以刑狱治天下，但前朝重典以至于天下暴乱，后又增以仁孝治。法狱和儒德并重，使得人很难脱离氏族。无论男女，是否婚嫁，都在一座座祠堂中被操控，但与此同时，氏族势力也会不遗余力的供给财富脉络，最终拧成不可分割的一股绳。 越是身份高贵，人就越是难以脱身，如顺王妃这般嫁入皇家的女子若是没了身后家族，便如同无根浮萍，在宫廷的波诡云谲之中难以维系。 就如扶姣自己，她与荣国公府的关系十分淡漠，哪怕周稷身为皇帝，却也没斩断她与荣国公府的牵绊，只是将陆氏铲除，架空荣国公的势力，转而扶持扶成都。 比起彻底断绝亲缘，让与她关系尚可的亲兄成为荣国公的掌权人，为的就是让扶姣能得到背后势力的支撑。 相似的境遇，扶姣有扶成都这个对她真心的亲兄，有周稷这个天子为她筹谋撑腰，她的选择让她摆脱成为提线木偶的结局，转而成为操控“线”的人。 然而顺王妃不愿意做这个选择，她心如枯槁，只想摧毁整个“戏台”。 她已经开诚布公，却仍然不知道扶姣是否能够相信她。 仅凭自己，顺王妃知道她永远也没有办法达成目的，齐王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外，扶姣也一直都没有放开手去对付顺王。 所以顺王妃才越来越急躁，直到今日再次露出马脚。 在一阵沉默之中，顺王妃等待着扶姣的决定。 但扶姣却并非如顺王妃所想那般在判断是否要相信她，她打量顺王妃，只是在想一件事。 如果换成她，会因为一个男人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吗。 答案是不会。 扶姣很确定自己不会。 其实她一直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很违和，从做了那个梦开始，她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个梦里的人与她样貌一模一样，可所作所为却让扶姣难以苟同。她不认为自己会因为入了顺王府就变得心如死灰，随波逐流。她一定会抓住所有的机会，尽全力逆转局面，让自己站在能企及的最高峰。 可是那个梦太真实，真实到梦中的“她”的一切情绪扶姣都能全盘接收，让她不能否认那个人的确是自己。 之前她忙于对付陆氏和惠妃、敏妃，紧迫的时间让她无暇细想，但是顺王妃的出现让她重新想起这件事，并且越发觉得梦中的人哪怕与她样貌一致却也绝不是她。 人的性情是长年累月一点一滴形成的，会因为一场梦就性情大变以致于为人处事也全然不同吗？ 扶姣以为不会。 可若是梦中人当真不是她，她又为什么会做这场梦？ 脑中灵光一闪，扶姣想要抓住，却终究失败了，她只能再次将这点违和感压下去，抽身出来继续与顺王妃周旋。 然而她说出口的话却并非顺王妃以为的“计策”，而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 “回去吧。” 顺王妃眼神一黯：“皇后娘娘还是不相信我吗？” 扶姣摇头，知道她误会了，却没有解释的意思：“我还需要想想。” 这似乎也是人之常情，毕竟顺王妃的立场特殊，于是顺王妃便起身：“好，既然如此，皇后娘娘若是有用得上妾身的地方，直接叫人来知会妾身就是。” 顺王妃也想清楚了，扶姣甚至能在短短几日的时间里就查清楚她的经历，可见身边是有十分得用的人手的。 她甚至想到，或许扶姣根本就不需要她帮什么忙，只需要自己动手就能将顺王拉入地狱。 若是如此，顺王妃觉得也是痛快的，只是那样的话她就无法牵涉其中，不能切切实实的报复自己最痛恨的人。 是的，她最痛恨的不是看似相敬如宾实则在府中便暴露出阴狠面目的顺王，而是她的父亲。 那个小的时候教导她要心怀百姓，却在长大之后不惜滥杀无辜只为家族和官位的父亲。 顺王不能做皇帝，她那个早就在官场之中腐烂了心肝的父亲也绝不能继续为官。 她要为自己一生仅有一次的悸动报复，同时也要为天下百姓除害。 就在顺王妃转身欲走时，她说了一句：“皇后娘娘放心，今日的事情，妾身绝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就这么一句，反倒提醒了扶姣。 “不。” 扶姣也站起身，她说话的时候顺王妃就停下了脚步，等扶姣走到她跟前时，顺王妃露出不解的表情。 “你不仅不需要隐瞒，还要和顺王说今天的这件事。你要告诉他，本宫驯服了流光，你只是想要凑近看一看，流光却表现出了攻击性。” 顺王妃诧异：“为什么？” 扶姣只说：“你照做就是。” * 事实上，无需顺王妃特意说，皇上和皇后共同驯服了一匹神驹的事情就已经传遍了整个猎场。顺王妃回到帐中的时候就见到顺王一脸若有所思的坐在案边，眉宇之间是挥之不去的阴郁，令人作呕。 她心中涌现出一股厌恶，但想起扶姣对她说的话，顺王妃压下了心底的情绪，像是平常那样安安静静的坐在顺王旁边，像一个再温驯不过的大家闺秀。 顺王也并未起疑。 他最近对于顺王妃是很不满的，因为她在宫里的表现差一点就给他招惹来了两个敌人。 不过齐王最近在朝堂上屡屡退让，顺王又觉得顺王妃人的确木讷了些，但还算幸运，竟然阴差阳错的让他少了一位敌人。 今天他也亲眼目睹了周稷为扶姣牵马的事，流光那样的神驹落入一个女人手中，这让顺王觉得荒谬。 尤其是这个女人还差一点成为了他的王妃，而现在却已经是他名义上的嫡母。 可愤怒之后，顺王很自然的就想到了神驹脾气大多不好。 古往今来有许多英雄豪杰都以拥有一匹神驹为荣，史书之上也的确有神驹的记载。但是更多消失在史书中的却是那些自以为驾驭了神驹最后却登高跌重死于马蹄之下的伪杰。 早在惠妃被废的那一刻起，顺王没有一瞬不想杀了扶姣母子，这杀意在周寰的太子之位越发稳固之后就越来越重。 之前他疲于应付齐王，没能腾出手去施为，可是现在齐王退避，正好是一个好机会。 越想，顺王就越是觉得青山围场之行是天赐良机。 平日里扶姣就住在固若金汤的坤宁宫，而顺王人在宫外，惠妃这么多年在宫里经营的势力早被拔除，他没有机会和手段接近扶姣。 可是青山围场就另当别论了，即便再怎么准备，围场也注定不可能如坤宁宫那样毫无破绽。 而且，扶姣还不自量力的试图驯服神驹。 顺王双目闪了闪：“王妃出去做什么了？” 他只觉得顺王妃是个再愚笨不过的女人，所有的计策他也都不准备让顺王妃知晓，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会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可没想到，顺王妃却给了他一个惊喜。 “妾身方才出去，正巧见到皇后娘娘驯服神驹，并给神驹赐名流光。妾身瞧着那马儿实在是神气，本想要凑近一观，却没想到神驹脾气大，妾身刚一凑上去流光就发了火，给皇后娘娘也吓了一跳，不许妾身再凑近了。” “哦？” 顺王心中有些惊喜，更有些了然。 果然如他所想，如果不是有父皇在，扶姣怎么可能驯服的了汗血宝马。瞧瞧，不过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前功尽弃了，只是一个人靠近就展现出了攻击性，显然汗血宝马是不服气这个主人，所以才会如此。 “此话当真吗？” 他又问了一次。 顺王妃笃定：“自然，妾身亲眼所见，怎么会有假呢？” “好，”顺王站起身，在帐中兴奋的踱步，他不耐烦的冲顺王妃摆了摆手：“本王有要事与人商议，今晚就不回来了，你自己好好休息吧。” 说罢，径直从帐中离去。 顺王妃垂目，喃喃：“鱼儿上钩了吗？” 第729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28 顺王是否上钩扶姣尚且不知道，她与顺王妃分道而行，回到大帐的时候就看到周稷在批奏折。 这几日围猎无法上朝，会有专人负责将大臣们递上来的折子快马加鞭送来京郊，等周稷批完之后再送回宫里按照名字一一发下。 这样做自然是很麻烦的，但是国不可一日无君，没有周稷，庞大的朝堂就缺少了至关重要的一环。 扶姣上前帮他研磨，这种事她做过很多次，哪怕换了个环境也不觉得生疏。 但她只站了一会儿就被周稷拉过去抱在怀里，他似乎也觉得有些疲惫，埋在扶姣肩颈的地方深深呼吸了一下。 “等寰儿长大些就好了。” 这话里的意思让扶姣眉眼一凝。 虽说寰儿已经封了太子，但太子和太子也是不一样的。 历朝历代有多少个太子是实打实的得皇帝信任呢？瞧瞧有多少太子能无波无折的顺利登基便知晓了。 从册立太子的那一日开始，皇帝和太子之间就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父子，同时也是继任者与被继任者的关系。 皇权至高无上，拥有的人就想一直拥有。天家无情，有多少皇帝是心甘情愿传位给太子无从得知，但从史书工笔当中那些晚年寻仙问道的皇帝里就可见一斑。 越是皇权集中，越是难以放手，多少在位时英明神武的帝王都会在晚年做出糊涂事，或者在位时就有意限制太子的权柄扶持其余皇子。 这并不罕见。 也有皇帝是真心想要培养太子，会在外出时留下太子监国，会一力弹压其余有野心的皇子，为的就是将万里江山交到最满意的继承人手上。 周稷显然是后者。 可是他突然的这一句话还是让扶姣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皇上，”她压下眉宇间的情绪，突然不满似的点了点周稷的额角：“寰儿才多大呢，便想着叫他做事吗？臣妾可不许。” 周稷也是一愣，随后摇头笑道：“朕怎么会是那个意思，你明知道……罢了，是朕失言了。” 二人默契的不再提起这个话题，周稷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熄了烛火。 扶姣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感受到他上来，很自然的让了一个身位，然后又被人密密实实的裹入怀中。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晨扶姣醒的很早，甚至周稷都还没睁眼，她就先一步清醒过来。 这很罕见，但或许是因为起得早了，扶姣心里总有一种憋闷感，这让她心情有些差——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最近她总觉得自己脾气变大了不少，会因为一次蔻丹没染好而生气一下午，这在之前是绝不会有的事。 或许是天气热了的缘故？ 扶姣躺在床上，试图再睡一会儿，却以失败告终。 她翻了两次身，终于把周稷也弄醒了，周稷看了一眼天色，皱眉：“怎么醒的这样早，不习惯这里？” 京城和京郊能有多远的距离，怎么也不可能有水土不服之症。 扶姣皱着眉，正要反驳，突然想到什么，换了一个表情。 她捂住心口，似乎有些惶然般：“或许是吧，不知怎地，总觉得心里有些难受，像是要发生什么一样。” 周稷拍拍她的背：“许是山中鸟兽多，所以觉得难受，天还没亮，再睡一会儿。” 扶姣点头，蜷缩在周稷怀中。 只是这一觉到底是没睡好，她穿衣的时候还有些憋气，早膳也没怎么用，觉得送来的鸽子汤有股子腥气。 周稷从她没睡好开始就皱着眉，现在看她吃不进东西更是脸色阴沉，他想唤太医过来，被扶姣阻止。 “陛下，等一会儿就是围猎开场了，臣妾只是没睡好，不要耽误了正事才好。” 周稷只好作罢。 好在围猎开场时扶姣又恢复如常，脸色红润的坐在周稷身边。 穿着骑装的儿郎们都牵着马候着，周稷点了点头，有内侍捧出了今日的彩头。 第730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29 内侍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托盘走到台前，随着周稷点头，他将上面盖着的绒布掀开，露出了这件宝物的真容。 一只紫檀木的盒子，上面的金色锁扣明显已经被打开，敞开了一点缝隙，能够让人看见盒子中的绽放出的一点光彩。 将盒子彻底摊开，之中的物件儿便一览无余。 年轻的武将们都盯着这东西，呼吸显然变得更加兴奋，周稷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漫不经心的开口。 “这是朕征战时从楼兰收缴的一把匕首，削铁如泥。这么多年无兵戈之事，朕将此物藏于库中，已许久未见天日。朕念及此物不凡，不忍将其束之高阁，今日便当做个彩头，谁能从围猎之中拔得头筹，朕便将此物给他。” 都是世家之子，在场之人都是有见识的，哪怕周稷不说他们也看得出来这把匕首来历不凡，定是精贵之物。但周稷说完，他们显然更加激动了，一个个摩拳擦掌，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明金的名将不少，可若是真的论功排辈，当世军功第一的却当属周稷这个皇帝。 先帝为政以德，可却似乎天性厌战，面对外辱，常以亏息事宁人，让明金损失了不少土地和金银。而自从周稷长成，他力抗先帝，坚持带兵出征收复失地。 彼时的周稷远不似现在这般处事以和，行事霸道狠戾，甚至有屠城灭种之行，令敌军闻风丧胆溃散而逃。 当时许多武将都不赞成周稷如此狠绝，可周稷就是这样一打到底，所以才把所有觊觎明金土地的外族人彻底打怕打服，自然而然的，周稷就成了年轻一代武将心中的标杆。 这把匕首一旦和周稷曾经主导过的战场相关，对于他们而言就又有了另外的意义。 战意被这个彩头激昂起来，突然有人高喝一声：“陛下今年不下场吗？” 或许是因为身在围场，比起宫中那种肃穆的场合会更令人放松，所以才有人能大着胆子这样问了一句。 不知道是哪个心直口快的，立刻便接了话茬：“要是陛下下场，这匕首还能有咱们的份儿吗？” 顿时引起一片哄笑。 扶姣凑近周稷，扯了扯他的袖口，半是撒娇半是不信的撩人：“原来陛下这么厉害啊。” 周稷眉头一松，凤眼微挑：“想看朕骑射？” 扶姣看清他眼中的一点愠色，笑而不语。 周稷败下阵来，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等明日。” 这有彩头的比试都是些少年人，周稷当然不可能去凑这个热闹。但明日围猎就是众人各凭本事，周稷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在扶姣面前证明自己的机会。 明知道他最忌讳两个人之间的年龄差距，扶姣却总是这样戳他，恨得他又痒又疼。 传令官一挥黑旗，策马的少年人便急冲而去，顺王和齐王也在其中，只是并不靠前——这些年轻人意气风发，可不会因为他们是皇子又有意相让。 顺王骑射不如齐王，只是今日齐王好像有些意兴阑珊，于是顺王还能凑在齐王旁边。 “三弟。” 齐王随口应了一声：“二哥有事？” 一副神情倦怠的模样，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在意顺王到底有事还是没事。 顺王顿了一下，隐约有些怀疑。 其实齐王最开始不和他作对的时候，顺王就觉得这人恐怕只是在装模作样，背地里指不定有什么心思，于是很是谨慎了一阵儿，提防着齐王暗中算计。 可是他倒是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子，但齐王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既没有跟他解释“重修旧好”，也没有像他想的那样使绊子，就是单纯的累了一样，对朝廷上的事情都提不起兴致，反倒是频频与齐王妃外出游玩，一副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样子。 顺王渐渐放下心，觉得之前或许是齐王年轻气盛，发现政务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简单之后就生了疲心，再加上敏妃出事让他性情大变，这才与往日大相径庭。 可是现在齐王这样，顺王又觉得是不是有些太过于随意了，是不是他错过了什么细枝末节，其实齐王并非完全转了性子呢。 这样的怀疑扎根在顺王心上，他把原本要说的话咽回肚子里，转而闲话般的问起：“听闻这段时日弟妹总带着循真到宫里去？为兄还真是艳羡啊。” 自从敏妃降为郭才人，宫里的人都等着齐王齐王妃跟扶姣你死我活，结果只过了几日，风头差不多过去的时候齐王妃就又带着周循真进宫了。 这下可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似的，齐王妃前脚带着周循真去了寿康宫，后脚宫里的人就议论开了，都是在说敏妃倒了、齐王要拉拢太后一块儿对付皇后和太子的传言。 上位者的一点轻微的举动都会引起下面人的人心惶惶，有多少双眼睛都盯着，怕自己沦为上位者争斗中的牺牲品。 提心吊胆的过了两天，在第三日齐王妃又带着小皇孙入宫时，扶姣也领着周稷去了。 寿康宫的门大开着，里头传来很是自然的欢声笑语，小宫女小太监们陪在太子和小皇孙身边，玩儿的那叫一个亲热，甚至齐王妃把小皇孙带回去的时候小皇孙还抱着太子哭了，说什么也不想走…… 所谓事实胜于雄辩，一连半个月都这么过来了，宫里的人就算理智上再怎么觉得不可能也不得不相信，齐王并没有因为敏妃的倒台与皇后太子不共戴天，反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那样，除了他开始让齐王妃频繁入宫，似乎是要讨好太后。 对孝道的信仰让他们觉得齐王实在是大逆不道，可反过来看，是皇上将敏妃降位迁宫，难道齐王还应该怨恨自己的君父吗，那好像要更大逆不道一些。 但无论旁人怎么想，有了齐王妃和小皇孙这个纽带，太后对待齐王的态度显然是要好些了，并且因为周循真和周寰之间还算玩得来，连带着齐王妃偶尔都能去坤宁宫坐坐。 这样的变化也是顺王相信齐王的确没了夺位之心的理由之一，毕竟如果他想要和太子争一争的话，就绝不可能允许自己的儿子和太子往来亲近。 除非齐王是个连自己独子都能舍弃的疯子。 顺王觉得他自己尚且没有这般心狠，齐王应当更不会。 回想起这些天的思量，顺王试探性的问齐王，想要从他的回答里揣测出他的真实意图。 “哦？” 齐王挑了挑眉，闻言反问：“皇兄艳羡什么？” 顺王顿了一下，当做没听出齐王话里表现出来的厌烦：“自然是觉得循真能与太子投缘，未来自然是不用愁了。” 自己的儿子还要靠着讨好自己的弟弟才能过好日子，这话对于任何一个有心气的男人来说都是极大的折辱，如果齐王还没磨灭心气，那即便不反驳，也绝撑不住不动声色。 然而顺王说完话之后紧盯着齐王的脸，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齐王脸上依然是那副有些倦怠的厌烦。 他说—— “是吗，既然皇兄羡慕的话，就赶紧也生个孩子吧。” 第731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30 或许是齐王实在是太过于答非所问，说出来的话也足够惊骇，所以哪怕做好了听到恶言恶语准备的顺王也没忍住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原本意兴阑珊的齐王转过头去看着顺王这样可笑的表情，却似乎又有了兴致，他的话开始多起来。 “怎么，二皇兄觉得我说的不对吗？” 当然不对！ 顺王咬牙。 “自然，还要多谢三弟关心了。只是儿女要看缘分，也不急于一时。” “是吗，”齐王扯了扯唇角：“也是，二皇兄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弟弟就要先行一步了，突然想起王妃还缺一条围脖。” 顺王自然不信齐王是要为齐王妃打围脖的毛皮才要走，但他也知道从齐王这里是试探不出什么了，毕竟这一次要对付的不是齐王，顺王自己也有东西要另作安排。 于是假笑：“三弟请。” 齐王一扯缰绳，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心，马蹄扬起的尘土扑了顺王一脸。 灰头土脸的顺王阴恻恻的看着齐王的背影，冷笑一声：“好得很，真是本王的好三弟，你最好是真的闲云野鹤，否则……” 顺王策马而行，很快行踪就隐匿于山林之间。 除了他心中有鬼，其余参与围猎之人自然是心无旁骛，很快就有人带着猎物到了观猎台旁。 世家子打猎身边自然带着仆从，这些仆从就是要帮他们来往送筐的，打到猎物三两只之后血腥气就重了，需要及时送回观猎台，这样也能方便统计猎物数目选出魁首。 扶姣和周稷坐在观景台最上方，头顶有搭建好的遮日棚帘，手边还摆放着水果茶水。扶姣这几日偏爱吃些冰果，此刻正用银叉戳了一瓣被剥好冰凉的橙子。 她正要将橙子送入口中，手腕就被人握住，此人自然不作他想。 扶姣不满的看向拦着她的周稷：“陛下这是做什么。” 周稷蹙眉：“已经用了半盘，寒凉之物不宜多食。” 扶姣垂目，看向那盘摆着橙子的果盘，果然已经消灭过半。 她闷闷不乐，手上还拿着叉子不肯放手，控诉：“陛下从前都不会这般吝啬的，不过是盘子橙子，吃了也就吃了，还能吃空国库不成？” 周稷咬牙：“朕就是从前太纵着你了。” 之前他的确不会管扶姣吃用什么，都是由着她喜欢，甚至她还没入宫的时候就借着惠妃的由头和荣国公府的遮掩几次送过荔枝，就是不愿意拘着她吃食。 可那是因为周稷不知道人会因为吃食不宜而腹痛难受。 别看周稷是正统的天家，可他在吃食上的确不讲究，或许也是因为没登基之前便常年征战的缘故。 军队行伍能有什么好的吃食，能吃饱便不错了。所以周稷一向都是能吃多少就吃多少，身体从来没有过什么不适的反应，就算是一日吃了三日的饭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军中汉子们也多是如此。 但扶姣却不是。 刚生了周寰不到一年的时候，扶姣突然爱上了吃蟹。那东西也不算十分难得的，自然是管够了她用。恨不得一日三餐都要吃，周稷也由着她。 然而就这么吃了五六日，扶姣却在夜里抱着肚子说疼，吓得周稷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是他杯弓蛇影，而是当时扶玉璎行巫蛊之事的阴影犹在，周稷最受不得扶姣喊肚子疼，于是深更半夜的宫中灯火通明，硬是把所有的太医都叫过来诊脉。 还是邢太医最后说了缘由。 原来是蟹性寒，本不宜多吃，对女子的影响就更大。再加上扶姣生产不满一年，身子总有些亏空，吃了这东西反应也更明显些。 从那之后周稷就明白了，扶姣和他不一样，是要精心养着才能够养好的，衣食住行样样都要格外注意。 所以他就开始管着她吃用，决不许多食寒凉之物。 扶姣也知晓这其中利害， 原本都是好好的，只是最近她总觉得格外燥热，身上的衣物都是尽可能轻薄，却还是不能缓和，总想吃些清凉的。 而且从今日早上没睡好开始扶姣就一直压着脾气，现在吃个橙子都不许，她越发气性大起来。 周稷和她对视，手上的劲儿没松。 扶姣突然就来了气，一把丢开手上的叉子。 “臣妾不吃了还不成。” 就这么啪嗒一声，银制的叉子磕碰到了果盘，发出有些刺耳的声音。 离得远的尚且没有注意到，可紧挨着这边儿的人却都顺着声音瞧见了。 不乏有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皇后竟然敢对皇帝摔摔打打。 荣国公就是其中之一，额头立刻冒出冷汗来。 他哪能想到扶姣在宫里就这样对皇帝，心中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连皇帝会震怒一气之下废后废太子的场面都过了一遍。 顺王妃更是眉头紧锁，不明白为什么皇后会在今日这个紧要关头突然对皇帝如此。 最巧的是，跟随在顺王身边的小厮正巧回来放下猎物，将这一幕全然看在眼中。 而周稷脸色瞬间沉了，随后便是一群人呼啦啦起身—— “陛下息怒！” 第732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31 周稷冷着一张脸，他没动，就这么看着扶姣。 这架势看起来十足吓人，似乎当真动了肝火。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哪怕是皇后也不能说真就成了皇帝动不得的人。君不见古往今来有多少皇后下场惨烈，无错处的尚且有抄家灭族之祸，何况如今扶姣可算是当众给了周稷难堪。 实在是让这些为人夫为人臣的看得胆战心惊。 都不要说是皇帝了，哪怕他们这些人，又有哪个受的住家中夫人如此不给颜面？虽说扶姣受宠之盛前所未有，但这般恃宠生骄…… 大臣们都在手心捏了一把汗，等待着周稷发作。 扶姣也静静的回视周稷。 她倒是丝毫不慌的。 这些人谁也没见过她与周稷之间的日常相处，自然是不懂什么叫“小吵怡情”。 这段时日扶姣的脾气见长，闹闹性子也是常有，周稷都是故作冷脸陪她玩闹，有些时候甚至连冷脸都没有，只是无奈。 周稷试过佯装恼怒，扶姣是不怕的，后来想着与她细细说清楚厉害，但一次扶姣听完之后貌似受教，却在身后点了点他，万般好奇似的： “陛下，是不是如您这般年长些的男子总是喜欢讲经似的说道理？” 周稷想起那天就觉得头疼，再也不想听扶姣说这样的话。 这是个软硬都不吃的，周稷早就摸清楚了，后来也不说话，直接拦着她就是了。 他摸透了扶姣的脾性，扶姣自然也对他很是了解，于是就这么回望着，一言不发。 旁人还道皇后怎么就犯了倔脾气，这个时候若是赶紧低头认错，可能还有机会挽回。 “胡闹！” 果然，皇上如此严厉……嗯？ 心思灵巧些的从这个时候就听出不对了。若当真生气，哪怕不是立刻施以惩戒，但总该训斥以放肆，反正不会是胡闹这样甚至有些黏糊的纵容之词。 不过因为周稷语气的确算不上好，因此无人敢抬头一探究竟。 有人心有疑虑，有人胆战心惊，而周稷看着扶姣无辜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无可奈何： “朕今早就不该听你的，总喜欢吃这些寒凉的定然是身子出了病灶，你叫朕怎么放心。” 早晨的时候扶姣没睡好，周稷就说要请太医来瞧，可毕竟是在围场，总要比宫里的时候不方便，再加上扶姣说不要，于是终究还是没叫人，就这么过来了。 但虽说扶姣看起来与寻常别无二致，但周稷心里一直压着这件事，现在扶姣因为橙子与他发脾气，周稷是半点儿不觉得她是被宠坏了，十分自然的就把原因归于病灶。 跪在地上的朝臣们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但周稷已经完全收拢了气势，随口一句叫他们起来。 扶姣抿抿唇，眉眼张扬艳丽，似乎早就习惯了自己在周稷这儿的特殊待遇。 不过这一番发作下来她也老实些了，不再去盯着那冰冰凉的橙子。 “马上就结束了，等下午再叫太医也是一样的。” 她看着下面的人，似乎随手指了指：“陛下你瞧，这是哪家的小侍，竟然带回来一只鹿。” 顺着她手指着的方向，周稷随便看了一眼，吴用很有眼力的上前来：“那是顺王的猎物。” 扶姣没表现出什么不同，依然赞了一句，反倒是周稷脸色有些冷，吴用缩着退了回去，没再说话。 回来送猎物的侍从原本就心中有鬼，看到扶姣和周稷都看向他，后背早就沁出了一层冷汗，现在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带出了一丝令人牙酸的冷意。 见周稷一直盯着自己，侍从抓起筐子的手都是抖的，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在一片森冷之中迅速没入密林之中。 太恐怖了，为什么他只是随意送个猎物都会引起皇上和皇后的注意？ 这样反常的情形自然被一五一十的禀报给了顺王。 此刻顺王早就与旁人分开，独自一人在林中。 他心思不在狩猎上，那头鹿也是碰巧遇上他的人猎到拿来给顺王充数的——毕竟他一个王爷，如果围猎却什么都没猎到的话也太难看了。 听了侍从的话，顺王眉头紧锁。 “你是说，父皇一直盯着你？” 侍从牙根都有点抖，连忙点头： “正是，王爷吩咐小人趁着回去观察一下皇后的动静，但小人刚一过去，就见皇后因为一盘橙子和陛下起了些争执，不知怎地，陛下好像很想请太医过来瞧瞧，皇后却拒绝了，然后她随手一指小人背回去的鹿，陛下就……” 顺王也没听出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反倒是被请太医这三个字给拿住了。 难不成皇后生了什么病？ “你下去吧。” 顺王若有所思，开始在脑子里思索要不要赶紧动手。 他原本计划是明日，但所谓迟则生变，若是皇后真的病了，这样顺势一冲或许能彻底把她给…… 眼中精光闪烁，顺王心里有了决断。 随着日头高升，围猎也已经持续了一上午，陆陆续续有猎物被送到观猎台前，甚至有人猎到了一头豹子。 及至传令官敲响休猎鼓，地上的猎物被划分开来，决出最后的赢家。 胜者是一位将军家的庶子，虽然出身不高，但胜在本事好，那豹子就是他猎来的，还有野猪、鹿、兔、野雉若干。 毕竟是人为圈出来的围场，里面的猎物数目还是相当可观，若是换做天然山林，恐怕也没这么大型动物能供人狩猎了。 周稷说：“他们运气倒不算极好，朕记得里面还有一头熊和一头虎。” 扶姣笑了笑，指尖在周稷面前俏皮的摇了摇：“那陛下可就说错了，若是真的遇上熊和虎，那才是他们走了背运。” 这些年轻武将们平日里都是谁也不服谁，在这围猎之中都是独行侠，单独遇上了豹子尚有一争之力，若是遇上熊虎这样的猛兽，恐怕就要成了兽口亡魂。 不过扶姣是真的不知道这里面还有熊虎之流的猛兽，看得出，明金的武将们要想晋升，那便真的要用血来换。连围猎都有性命之危，足以见得其中凶险。 那把楼兰匕首被赐予了胜者，周稷还当场将其命为御前侍卫，这就算半个天子近臣了，可谓是前途无量。 “猎物都拖下去处理，就地烤了，也食用些新鲜的。” 这也是行军时常有的吃法，有时军队过山碰上野兽就会如此打打牙祭。 很快有亲卫烤好了肉送上来，周稷知道扶姣每顿都要吃些蔬菜，早命人准备了各种菇类一并烤了，当真别有一番滋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些刚才还不敢多说的武将们借着酒气壮胆来周稷跟前。 “陛下，微臣敬陛下一杯！” 周稷随意喝了一口酒，他少年上战场时是把酒当水喝的，说是千杯不醉也不夸张。 那臣属喝了酒，越发嘴上没个规矩。 “今日陛下没能上场，当真是这些小辈们的憾事了，这些小郎一个个将自己看做武曲星下凡似的，若是见了陛下的箭术骑射，恐怕要羞得没脸见人了！” “既然如此，那朕凑个趣倒也无妨。” 他声音冷淡，并无什么起伏，像是真的听了臣子的话索性随口应下。 第733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32 然而周稷自己是云淡风轻了，上来敬酒的臣子却傻了眼。 他自然不是真的觉得周稷要下场围猎，刚刚那番话仔细一想甚至算得上酒后失言。 小辈们能不能瞧见周稷的骑射箭术又算作什么道理？普天之下还没见过皇帝要给几个少年人做演示的。 臣子瞪着眼，仔仔细细的看着周稷的神情，想要从中看出一丝戏谑来。 只可惜，他失败了，周稷面无表情，但很显然并非玩笑。 皇上是真的要下场一试身手！ 臣子的嘴巴张张合合，错愕到有些磕绊：“陛下，您，此话当真？” 周稷用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慢条斯理道：“有何不可？” 围猎三日，第一日小辈们一试身手争一整头彩，下午便是随行而来的女眷们练练骑术，等第二日才是这些朝堂里的中流砥柱们活动筋骨的时候，皇帝若是来了兴致，大多也是在第二日才下场比试，和同辈的朝臣们一争高下。 这是一直以来围猎里不成文的规矩。 倒也不是说皇帝不能在第一日上场，主要是并非历代皇帝都如周稷这般精于骑射，朝中的老臣们都是混迹多年的滑头，自然知道和皇上在一块比试要收敛锋芒，但年轻一辈的少年正是心气儿高的时候，保不准就有心思不活络的把陛下给赢个没脸。 到时候好端端一场围猎，估计也没什么人能高兴。 但之前周稷也从来没有过第一日开箭的例子，他甚至都不怎么碰箭，来了兴致也只是骑着马在围场里跑一跑，说意兴阑珊倒也不至于，却总归兴致平平。 所以今日上前敬酒的臣子也只是随口一提，他是清楚皇上不会真的上场，于是借着话头拍个马屁罢了。 场中因为周稷的话而寂静一瞬，随之而来的是隐隐的兴奋。 虽说是意料之外，但弄清楚周稷并非怪罪之后，无论是年轻一辈还是朝中文武大臣，都露出了一种有些亢奋的神情。 自从周稷登基之后，他性情仿佛逐渐向先帝靠拢，变得没有少年时那般桀骜不驯，连带着骑射也不怎么喜欢了。 但这些臣子们都是经历过先帝时的，对周稷在外征战的事迹也都或耳闻或眼见，那几乎是一场视觉盛宴。 既然周稷自己愿意，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抢了周稷的风头，尤其是在围猎场上。 因为皇帝在场，场中人是不敢真的放任自己喝醉的，现在酒足饭饱，菜肴美酒都撤了下去，借着轻微的一点儿酒劲，朝臣们摩拳擦掌，就等着与周稷一争高下。 但周稷并未急着开始。 他疏散众人，宣布一个时辰之后重启围猎，将第二日的日程先一步提上来，叫百官各凭本事。 “这第二场的彩头自然也不会比前头差，诸位爱卿不必留手。” 放下话去，底下的奴才侍卫们都抓紧准备起来，而周稷自己恍若无事。 扶姣看了看他，悄悄道：“陛下若是闲着，不如再陪臣妾去看看流光？” 周稷自然是欣然应允。 不过这回周寰可没有跟着周循真一道玩去，他小小一个站在旁边，身板儿倒是正，问道：“流光是谁？” 周寰记忆力远超旁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扶姣噗嗤一声笑了，弯腰捏捏儿子的小脸：“流光啊，是你弟弟。” 周寰眼中流露出茫然。 周稷见状，很是无奈的把周寰拉到自己旁边，点了点扶姣的鼻尖：“何必逗他。” 周寰板着小脸儿认真道：“不对，母后没有生弟弟。” 扶姣笑出声来，正想着再逗一逗，就被周稷一把揽住腰肢咬耳朵：“皇后是想给太子添个弟弟？” 她一抖，腰间的痒痒肉都被周稷摸过，连忙正色：“臣妾知错了。” 跟孩子解释了流光的来处，周寰眼睛都亮了。 他其实是个很爱玩的孩子，因为年纪小，还没有接触过马术骑射，一听扶姣有了一匹马就很新奇，想跟过去一起看。 周稷还不至于连这点要求都不满足他，一口应下。 一家三口到了单独的马棚前，这是一块儿很大的空地，扶姣的流光和皇帝的战马凌空都在里面，中间隔着还算结实的栅栏防止两匹马相互排斥。 周寰看着两匹马，很快分辨出了哪一个是流光。 “母后要骑这匹马吗？” 扶姣以为他会说不合适，毕竟从外表看起来，流光的矫健丝毫不逊色于凌空。世俗意义上来看，似乎没人会觉得扶姣能驾驭得了这样的汗血宝马。 结果周寰眼睛瞪圆，非常顺滑道：“母后好厉害！” 扶姣摸了摸他小脸，将周寰交给跟来的扶成都：“兄长就帮忙看着他一会儿吧。” 扶成都是御前侍卫统领，自然是过来保护周稷的，不过保护太子也没差。 等周寰老实的待在一旁，扶姣动作轻盈的翻身上马，比起昨天的样子进步很大。 流光在周稷的控制下十分乖巧，扶姣试探性的骑着它走了几圈，开始轻轻跑起来。 周稷没完全松开手，凌身一跃就到了凌空背上，两匹马并驾齐驱，看起来十分相配。 扶成都一手牵着周寰，一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十分高兴，可突然地，他心中一毛，总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正在窥视，猛地回过头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错觉吗？ 第734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33 顺王躲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尽可能的放轻呼吸。 他知道自己的父皇十分敏锐，哪怕发出一点儿动静都有可能被捉出来。到时候他一个成年的皇子躲在树后见不得人的偷窥，不管出于哪种考量都十分难堪。 原本顺王是没有这么大胆子的，只是周稷只有在和扶姣一起的时候警惕性才会降低，身边跟着的人也不会那么多，这是他唯一能把握二人动向的时机。 顺王没有预料到周稷今年会有这样的兴致亲自下场比试。 若是没有这个意外，他是打算在扶姣落单的时候下手的。周稷毕竟是皇帝，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陪着扶姣，尤其是今日上午周稷在观猎台，下午时必定会有需要他亲自处理的政务，那就是顺王最好的时机。 虽说他与顺王妃感情十分一般，但顺王自信他需要帮忙的时候顺王妃没有胆子也没有理由拒绝。 毕竟他成了皇帝，顺王妃就是一国之母，哪个女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呢？顺王妃性子老实木讷，寻常的时候惹人厌烦，这个时候倒是显现出好处来了，若是她去约扶姣出来，十有八九能成事。 到时候顺王自然能够抓住时机，让扶姣“意外”受难。 宫里面这母凭子贵还是子凭母贵都是说不清的，可一个几岁大的孩子能封太子，还不是因为周寰是扶姣的儿子。 周稷宠爱扶姣，连带着将这份宠爱延伸到了周寰身上。 顺王作为周稷更年长的儿子对这件事是再清楚不过了，周稷绝非什么慈父，在周寰没出生之前，他们几个子女在周稷心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分量。 扶姣一旦没了，周寰还能如现在这样不可动摇吗？ 顺王心想，定然是不能的。 这一次出行青山围场对于他而言简直就是天赐良机，谁叫扶姣不自量力去碰什么神驹呢，若是她老老实实的骑一匹小马，或许他还想不到这样一个绝妙的计划。 哪怕并不绝妙，但是只要让人抓不住把柄，那就足够了。 可周稷的决定打乱了顺王想好的计划。 但若是今日下午不能成事，等明日周稷和扶姣形影不离就更是没了机会。明日晚上便要回京，往后在宫里只会越发寸步难行。 然而等周稷进入林中狩猎之后再对扶姣下手的话，原本想好的让顺王妃将扶姣引出来的计划却不能再用，毕竟一会儿周稷上场与诸位大人一争高下定然是万众瞩目，众目睽睽之下，他很难得手。 最要紧的是，等周稷上场，扶姣就一定会在观猎台上，不可能靠近流光了。 一番思量之下，顺王只得冒险过来，想试试能不能趁着这个时候做些手脚。 越是看，顺王越是心焦。 周稷和扶姣并驾齐驱，目光几乎是一刻不离扶姣的身。顺王自知没有那个本事在周稷的看护下得手，却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许是他的不甘太过强烈，才引得扶成都的察觉。 顺王的目光落在脚下。 他要尽快想到一个万全之策，绝不能错失良机。 如同他来时那样，顺王很快便离开了，悄无声息，没有人注意到他曾经过来这边，都在为一会儿的盛况而摩拳擦掌。 回到自己帐中时，顺王狠狠松了一口气，他坐在茶桌旁，发现顺王妃竟然不在。 “王妃去哪儿了？” 随意叫来一个仆从询问，仆从是顺王妃从自己府中带来的人，低眉顺眼回话：“回王爷，王妃说帐子里面有些闷热，她出去找丽阳公主说说话。” 自从宫道的事情丽阳公主的儿子李焕险些成了牺牲品，她就渐渐断了和宫中人的来往，平日里只与几个公主王妃一块儿解闷。 顺王妃老实的样子倒对了她的脾气，两个人之间私交不错。 这一次丽阳公主也带着李焕来了，她有意让李焕避开周寰，生怕自己儿子又成了争斗之中被利用的棋子。 但周寰早就在册封太子的时候就成了焦点，无论和谁说话，总也避不开说起周寰，丽阳公主就宁可闷在自己帐中不出去。 听闻顺王妃去找了丽阳公主，顺王撇了撇嘴，嘲讽一句：“两个没用的倒是能凑在一起。” 仆从没有说话，顺王觉得无趣，又忙于思索“大计”，将仆从挥退。 被他称为“没用”的顺王妃此刻就坐在丽阳公主身边，李焕也在，他现在正好七岁，是最爱玩儿的时候，还不能理解为什么母亲要把他困在帐中不许他出去撒欢，闹着要出去玩。 丽阳公主焦头烂额，想着顺王妃为人老实，又与她相交多年，也顾不得丢人了，和顺王妃说起自己的烦心事。 “你看看这孩子，实在是太不让人省心，我都是为了他好，怎么现在反倒是成了恶人！” 顺王妃似乎很是不解，疑惑道：“公主何必这样困着焕儿呢，他正是爱出去跑跳的时候，多出去玩一玩身子骨也长得结实，何况青山围场又不常来，就叫他出去吧？” 丽阳公主看了看顺王妃，皱着眉摇头。 “现在父皇和皇后太子都在外头，你是不知道的，我十分不愿意焕儿和太子有接触。” “这又是为何呢，”顺王妃咦了一声：“你倒也真奇了，旁人都巴不得孩子多与太子有些交情，等以后也好谋个好前程啊。别的不说，只看齐王妃家的循真，他与太子玩得好，在陛下面前也都得脸。” 没想到顺王妃会这么说，丽阳公主无奈的笑了一声：“你懂的道理，我自然也是懂的，我瞧着循真现在越发得父皇的惦记，何尝不想也为焕儿打算。可是……有之前那件事儿隔着，我总是有顾虑的。” 顺王妃突然抬手：“焕儿，过来舅母这儿。” 李焕吸着鼻子过去，还算乖巧的叫了一声：“舅母。” 这些年过去，李焕还算有长进，看着也并非天性顽劣的，可怜巴巴的看着丽阳公主。 顺王妃揽着他，对丽阳公主正色道：“我虽然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但是凭我对皇后的了解，她绝非小心眼儿的人，你瞧宫里的赵昭仪，当年皇后入宫她的五皇子出言不逊，被罚了那么久，但现在呢，还不是与太子玩得好好的。” 这话叫丽阳公主听了，还当真一愣。 “你这话……的确有些道理。” “自然，你为人母，对孩子看顾的严实些是好事，不过凡事过犹不及，可别因为自己的那点儿担心阻了孩子的前程。陛下他……或许现在还好，但等百年之后，孩子们的前途可都要是太子说了算了。” 这句话彻底说动了丽阳公主。 一个女儿一个儿媳，对周稷情感淡薄的一面也是看得透了。 如今丽阳公主在京城里还能有些薄面，但周稷对她这个大女儿并无什么看顾，驸马也只是资质平平，或许这辈子都争不来一个爵位，那以后李焕若是没本事考个一官半职，在京城这个大熔炉里面能逍遥多久呢？ 可若他能有一个感情不错的皇帝表弟却又另当别论了。 “是我一叶障目，多亏有你提醒，弟妹，我当真受教了。” 顺王妃一笑：“说这些做什么，我没有孩子，最是喜欢这些小家伙儿，不过随口一说而已。对了，你若是担心焕儿与太子玩不到一块，不如也一并叫上齐王妃和循真，人多些，皇后也注意不到那么多。” 丽阳公主更是深以为然，立刻派人去请齐王妃，顺王妃在背后看着她，原本柔顺的表情渐渐平静下来，那是一种麻木到极致的平淡，如同一滩浓稠的沼泽，叫人摸不到底。 快了。 顺王妃喃喃自语。 丽阳公主隐约听见什么，回头：“什么？” 却只得到一个与方才别无二致的笑。 “没有，公主听错了。” 第735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34 齐王妃见到丽阳公主派来的人，又听了来的名头，只犹豫了一会儿就同意下来。 其实无论是顺王妃还是丽阳公主，齐王妃对她们都没有什么恶感，只是因为寻常不怎么见面，所以比较生疏。 但这一次是因为孩子的事，那就又要另当别论了。 自从周循真跟周寰在一块儿玩过一次之后，周循真就对这位“皇叔哥哥”念念不忘，哪怕现在他已经有了别的玩伴，最喜欢的依然还是周寰。 原本齐王妃就打算一会儿带着周循真去找周寰的，现在既然丽阳公主先提了，早一步晚一步的都差不多。 她这头一同意，丽阳公主就更坚定了今日要让李焕和周寰搭上关系的念头，几人很快出发，身边还跟着顺王妃。 “这人原还说不去，但我琢磨着人多些也热闹，就拉上她一起了，三弟妹也和咱们一块儿说说话，总不能都眼巴巴的看着孩子。” 丽阳公主拉着身边的顺王妃，跟齐王妃打趣道。 “公主说的很是，我与二皇嫂虽然见得不多，但性情总归是相合的。” 顺王妃叹了一声，倒很是真情实意：“三弟妹的性子，谁会与你不合呢。” 她自己知道，现在这般恭顺内敛的性格都是她装出来的，但是齐王妃确实是一位好脾气的人，当时郭才人总是仗着长辈的身份拿捏她，齐王妃竟然也就那么逆来顺受的忍下来了。 这两种忍耐是不同的，她知道自己总有无需忍耐的那一日，可当时的齐王妃不可能预料到敏妃失势落魄，是真的有退让一辈子的可能。 将这样一个真正的好人牵扯其中，顺王妃心中也有隐隐的愧疚，但是她实在忍不下去了，她要让所有的罪恶在今日终结。 抱歉。 顺王妃心中道。 几人正走着，路上突然遇上了赵昭仪身边的大宫女，五皇子神气的走在前头，宫女紧跟着，倒是不见赵昭仪的踪影。 “大姐姐，二皇嫂，三皇嫂。” 五皇子碰上了人便过来一一见礼，李焕已经到了认人的年岁，也向五皇子拱手：“五舅舅。” 只有最小的周循真不知道，他和五皇子只玩过一次，早就忘了这是谁，毕竟也不是谁都有周寰那样的记忆力，能把见过一面的人记得清清楚楚。 五皇子也不在意，行过礼就想走。 丽阳公主顺口问了一句：“五弟要去哪儿？赵昭仪呢？” “我去找六皇弟，母妃说风大，她不想出门，就让蝉衣跟着我。” 只有小孩子才会信这话，丽阳公主几人对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多半是赵昭仪想让五皇子多跟太子在一起，但是又知道现在周稷与扶姣在一处，既不想打扰，又想让五皇子过去，于是索性自己不去，只让五皇子自己去找周寰。 毕竟她们算是扶姣的“小辈”，但是赵昭仪即便没有争宠之心，名义上也是皇帝的妃嫔。 “我们也要去找六弟，五弟一同吧。” 毕竟是个半大孩子，自己一个人和一个宫女在一块儿走也不安全，碰上了同行就是。 丽阳公主邀请，五皇子想了一下，欣然同意：“好。” 他是个爱热闹的小胖子，一看到人多更兴奋了，没一会儿就跟李焕打成一片，齐王妃看了看怀里的周循真，没在孩子眼中看到半点儿被排除在外的难过，只看到了一片向往之情。 ……他真的只愿意和周寰玩。 齐王妃哭笑不得，但不得不承认，心中也是有些欣慰的。 瞧瞧她儿子多聪慧，这么小就知道该亲近谁。 围场虽然大，但是大多地方都是密林，这一片还算平坦的区域都被围起来成了营帐所在，实在很好找周稷和扶姣的位置。 几人过去的时候扶姣正渐入佳境，和流光配合得越来越好了。 见到她们，扶姣停下动作骑在马上看向她们，周稷自然也一块儿停下。 几人行礼，丽阳公主是里头最大的，自然要说话：“父皇，皇后娘娘，是几个孩子说想过来与太子玩，儿臣就带着他们过来了。” 周稷没什么表情，倒是扶姣先了然的点了点头，在丽阳公主有些忐忑的目光中笑道：“正巧，本宫兄长带着那小子正有些力不从心，你们来了就要受些累，帮本宫看顾太子些。” 她们哪有不答应的，带着周寰要往一旁过去。 顺王妃陪了一会儿，皱了皱眉，看起来有些不适：“公主，三弟妹，我有些腹痛，先过去更衣，一会儿正好带些糕饼来给孩子们吃。” 几个孩子玩得正兴起，丽阳公主和齐王妃说着话，听罢摆了摆手：“你去就是。” 顺王妃立刻头也不回的往营帐的方向走去。 第736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35 顺王的账外只有一个他引为心腹的内侍把守，这人一直警惕着，见到顺王妃过来，先是上前五步，看似行礼，实则真正的意图在于拦住顺王妃的脚步，让她没法再靠近大帐一步。 “王妃，王爷正与关大人商谈政事，您不便入内。” 内侍的语气甚至并不十分尊敬。 顺王妃明摆着不受宠，在这些奴才心里都没有什么讨好的必要。而且平日顺王妃对谁都是一副温吞的性子，看着就不像能拿捏住人的，就更是没什么人忌惮她了。 果不其然，听了内侍的话，顺王妃脚步便停住，她似乎并未察觉到内侍对她的冒犯，反而温声应下：“既然如此，那我便不进去了，若是王爷问起，你就说我四处散散心。” 内侍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觉得自家王爷是做大事的人，怎么会有如此不争气的王妃。 “是，奴才记下了。” 顺王妃在内侍的目光中走远，内侍刚要移开目光，就看到她又走了回来，当下便是眉头紧锁：“王妃，您怎么又回来了，奴才不是说了王爷正在忙？” “既然我不便进去，就劳烦你进去帮我将桌上准备好的食盒取出来吧，那里面是我给小皇孙和丽阳公主准备的糕饼，公主急着要用。” 内侍一听还牵扯到了小皇孙和丽阳公主，知道这事儿自己没法做主了，警惕的看了顺王妃一眼然后道：“既然如此，那王妃稍候片刻，奴才这就进去帮您问问。” 顺王妃点了点头。 内侍悄悄走进帐中，顺王身前果然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麻布衣裳，五官也平平无奇，但作为顺王心腹，内侍知道这人有一身扎实的暗器功夫，据说是顺王从江湖剑客手底下救出来的狠辣之徒，这些年一直在顺王手下办事。 正说的话被打断，顺王见到内侍走进来立刻停了话头：“你进来做什么。” “回王爷，是王妃说帐中有她准备好的糕饼，现在丽阳公主那儿要用，她就回来取了。” 顺王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她亲自过来？身边的奴才去哪儿了？” 内侍想了一下，摇头：“只有王妃一个人。” 若是平常无事，顺王或许还会沿着这点不对劲儿仔细想想为什么她不叫奴才回来取，反倒偏要自己跑一趟。可是现在顺王正在商议要事，自然是无暇思索其他细枝末节的小事。 他想了想，这次下手的目标是扶姣和太子，无论是否能够得手，一定都逃不过严密的审问。如果因为一点糕饼被丽阳公主察觉不对顺而查到他身上，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于是顺王摆了摆手：“你去拿给她，叫她赶紧回去。” 内侍连忙将那十分显眼的食盒拿了过来，随后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他一出来，便一改方才唯唯诺诺的模样，直接将食盒给出去：“好了王妃，奴才替您取来了，您快去吧，不要耽误了王爷的正经事。” 顺王妃面不改色，接过食盒：“有劳。” 随后便转身离去。 内侍看着她走了两步，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根本不觉得这个老实本分的王妃能做出什么大事，一门心思提防着会不会有旁人出现偷听。殊不知，就在他方才进去的片刻里顺王妃凑近了大帐，悄悄挑开帘子看见了里面站在顺王面前的人。 确定自己已经离开了内侍的视线范围后，顺王妃的脚步慢了下来。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她识人功夫很好，确认自己曾经在顺王府里面见过那个男人。 他的确平平无奇，看不出有任何特点，但是这样的体质在江湖时能够掩人耳目，在王府那个藏龙卧虎的地方却恰恰成为了最好辨认的特征。 顺王手里的一把好刀，经常为顺王暗杀敌人的江湖人士。 确认了身份，顺王想要做什么就很好猜了。 顺王妃静静站了片刻，等时间差不多了就重新抬脚往扶姣所在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候几个孩子已经彻底打成一片了。 丽阳公主看见她回来，随口一句：“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找食盒多找了一会儿，”顺王妃把食盒打开，拿出一碟又一碟精致的点心放在面前：“快尝尝。” 知道宫里的规矩，太子进食之前是要人试毒的，现在周边没有宫女太监，顺王妃索性自己每样都吃了一点，丽阳公主盯着她吃了，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似乎并不在意似的。 但几个孩子包括李焕，都是在顺王妃亲自吃过糕点后才入口。 而顺王妃则看着扶姣的方向，目光深远而冷静。 扶姣与她对视的那一刻，敏锐的察觉到了顺王妃传递出来的信号。 今日周稷突然决定要将第二日的围猎提前，扶姣在其中可出了不少的力，为的就是让顺王自乱阵脚，最好是逼他立刻行动。 顺王妃现在的表现就代表她成功了。 扶姣并未对顺王妃付诸全然的信任，也一直让扶成都盯着周寰，免得一会儿闹出事情伤到他。 “陛下，臣妾有些累了。” 周稷没有察觉不妥，毕竟扶姣的体力总是不如他的，累了也实在正常。两人下马，亲自将两匹汗血宝马拴在树边，倒也没去几个孩子那里凑热闹，而是慢慢的散着步。 青山围场虽然遍布野兽，可胜在树木繁茂，比起京城的人声鼎沸是别有一番滋味。 两边各玩各的，只有顺王妃游离在外。 她看几个孩子玩得热闹，丽阳公主和齐王妃话也投机，突然站起身往拴着马的地方去了。 齐王妃的全部心神都放在和丽阳公主的聊天里，她背对着顺王妃，根本没有察觉到。丽阳公主原本也没看到的，是李焕突然往顺王妃走的方向看了一眼，于是丽阳公主就正好看见顺王妃站在流光之前。 第一反应是莫名其妙，随之而来的就是不受控制的心慌。 她去那儿做什么？ 丽阳公主盯着顺王妃的动作，看见她似乎抬手给流光喂了什么东西，在她的视线里是看不到流光有没有吃的，只能看到顺王妃在原地停留了片刻之后又若无其事的转身，要往回走的模样。 她迅速收回目光，心脏狂跳。 第737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36 丽阳公主只觉得不寒而栗。 她是皇宫里长大的公主，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顺王妃只是随意过去，虽说与顺王妃还算有些交情，但到了这个时候，丽阳公主的脑子总还是清醒的。 从头开始细细想过来，今日顺王妃的举动的确处处充满了蹊跷。 当初与顺王妃说上话，就是因为她是个寡言少语的女子，平日里也几乎都是自己邀请顺王妃来公主府，她主动寻来的时候屈指可数。 然而今日，顺王妃突然主动过去不提，还因为李焕的事说了许多，这与顺王妃平常作风大相径庭。 更何况，顺王妃竟然还主动提起要把齐王妃也一起带来。 丽阳公主刚才没有多想，可是人的脑筋一旦动起来就会联想到很多注意不到的东西。 比如，为什么顺王妃一定要约她出来，甚至还要将齐王妃也一并拉来呢。如果说今日只有她和顺王妃两个人，那顺王妃还会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去流光附近吗。 只这样一想，丽阳公主浑身都发冷，她在顺王妃看到她之前首先移开了目光当做什么也没有看见，可心底里的怀疑却不是这么容易打消的。 现在齐王妃与她都是背对着那个方向的，若非李焕往那边儿看了一眼，丽阳公主自认是注意不到这样片刻时候的。 她环视周围，猛然发现如果顺王妃心怀鬼胎，那当真是个极好的时机了。 皇上和皇后身边都没有带人，只有一个扶成都紧盯着太子周寰，她要看顾李焕，齐王妃要看顾周循真，还有一个同样是半大孩子的五皇子需要她们分心，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顺王妃做了什么。 丽阳公主能感觉到顺王妃在她身边坐下的那点细微动静，可这是因为她现在精神紧绷着，若是刚刚，她察觉不到。 齐王妃还在说这话，可是丽阳公主已经听不进去了，但为了防止引起顺王妃的怀疑，丽阳公主还在笑着答应，可是心底里却琢磨开了。 现在丽阳公主只希望一切都是她胡思乱想，顺王妃只是一时好奇才凑上去看，而不是真的处心积虑的要做恶事。 可如果事情真的往最坏的可能去发展，那她，她儿子，还有齐王妃周循真和五皇子，莫不是都成了顺王妃浑水摸鱼的挡箭牌？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丽阳公主不着痕迹的把李焕拘到自己旁边来，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顺王妃实在是个演技精湛的女人，演了这么几年的戏就是为了用她和她儿子的命来洗脱嫌疑。 曾经的那点闲话交情在如今这样的情势之下根本什么都不算，丽阳公主心中后悔，她曾经在敏妃身上吃过一次的亏，这才几天过去，竟然又要倒在顺王妃身上了吗？ 丽阳公主已经升起了警惕之心，她牢牢护着李焕，可齐王妃和五皇子还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放慢了一般，丽阳公主看到五皇子拿起一块儿糕饼递给周寰，周寰接过塞进嘴里。 同时扶姣歇息够了，准备独自驾驭流光。 丽阳公主的眼睛死死盯着扶姣的动作，她眼中倒映出扶姣绰约的身影，扶姣伸出手，轻轻解开了流光的缰绳。 扶姣翻身上马，流光没有异动，老老实实的站着。 “呼——” 丽阳公主的紧绷在扶姣坐在马鞍上的时候松弛下来。 根本没有什么事，原来还是她想多了。 心中有些对顺王妃的愧疚，这让丽阳公主很是过意不去，她正要转身与顺王妃说几句话，变故便突然袭来。 “我……” 与丽阳公主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扶姣的惊叫，所有人都猛地朝向声音来处看去，扶姣坐在马背上，而刚刚还算温顺的流光显然是发了狂，它马蹄践踏着地上的青草，然后飞快的朝几个孩子所在之处袭来。 流光远比普通的马更快也更狂暴，丽阳公主条件反射的将李焕压在自己身子底下，齐王妃一手拽着五皇子另一手抱着周循真就要往旁边跑，而扶成都的第一反应是去救扶姣。 对于旁人来说，周寰是太子，是国本，可是之于扶成都，扶姣是他的亲妹妹，他没有办法撒手不管。 马背之上，扶姣被颠簸得脸色惨白，她还记得死死抓着缰绳，可是那点力气完全不够制住发狂的汗血宝马，眼看着流光横冲直撞，扶姣喊出声：“兄长，保护寰儿！” 扶成都愕然，他看到周稷在后面几乎疯狂的往这边冲来，可是毕竟隔着一段距离，人的轻功再好也需要发力的时间，很难同时追上正在狂奔的神驹。 他的片刻犹豫让扶姣越发急迫的催促：“兄长，快，快带寰儿走，我快拉不住了！” 周寰的反应甚至比扶成都还快，他眼睛里已经沾满了泪水，自从他长大懂事，这是第一次在人前哭，他尽力往一旁躲，大叫着：“父皇，父皇，救救母后！” 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惧怕和无助。 扶姣在马背上挣扎着，她尽力用脚勾住马腹旁边的脚蹬，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并不是她交代给顺王妃的，扶姣料到顺王会对流光出手，只是方法实在有很多种，扶姣便让顺王妃若是发现便来回报。但果然，她靠不住。 深深的呼吸了几下，扶姣前胸贴着马背，她提前在要害处都垫了东西，能保证摔下来后绝对不会有事，只要流光的马蹄不是直接践踏在她身上。 之前让扶成都在周寰身边的安排果然很对，现在这个距离，她摔下来的话扶成都是来得及把她拽开的。而这个时间也足够周稷赶来。 只有周寰。 扶姣看了一眼他，发现他已经站直了身子尽力往旁边躲，松了一口气。 这孩子从来没有拖过她的后腿。 扶姣坠马前回了一次头，用来固定发髻的簪子早在颠簸之中滑落，她的长发在风中飘舞，身姿零落。 朦胧泪眼对上了周稷通红的凤眸，扶姣松开了拽紧缰绳的手，任由自己重重的跌下去。 “陛下……” 含糊的声音和眼泪一同散落进空气里，该听到的人听到了。 第738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37 饶是扶姣做好了一切准备，真的从马背上摔下去的瞬间也是疼的。 痛感席卷了浑身上下的每一个地方，首当其冲的就是手臂。 落下来的时候扶姣下意识想要用手去撑住地面，但一点微弱的自救意识让她立刻改变了姿势，将手掌收回向里，转而用手臂去撑。 她尽可能的在空中翻转了一下身体，选择面朝地面。因为她也不能百分百的确定自己会毫发无伤的被扶成都救下来，内脏被马蹄践踏九死一生，脊背被踩中的生还可能还要大些。 或许是因为脸朝下让扶姣没办法完全放松落地，她用手臂撑了一下地面。 这一下带来的痛感极强，仿佛手骨都震裂了一般，扶姣的半边身体都麻了，却咬牙硬是往侧边翻了两圈。 小腹突然的坠痛比起其他地方的疼痛要轻微太多，在这样紧张的生死关头扶姣根本没有注意到，而在扶姣落地翻转的下一刻，一双手突然从侧面伸了出来，极快的把她从原地甩开。 动作绝对说不上轻柔，甚至有些粗暴，但扶姣知道这是救命的一下，完全没有片刻停顿的顺着力道继续往外，她抬头，扶成都死死扯着缰绳，却根本制不住流光。 不是所有人的力量都能和马这样的巨兽相提并论的。 人们总是将牛和马当做工具，从而很容易忽略它们体型的庞大，可一旦真的与它们角力，重量和体型带来的差距基本无法弥补。 扶成都用最后的力气把扶姣从马腹旁甩开，大吼：“快跑！” 扶姣腿上传来隐痛，但她没有犹豫，因为现在的距离并不是绝对安全的，谁也不知道流光挣脱开扶成都之后会往哪个方向跑。 往周寰所在的方向冲过去的时候，扶姣看到了周寰眼中流露出的惊恐。 这样的情绪让扶姣意识到最坏的结果发生了，流光挣脱开，并且直冲着周寰的方向过来。 她立刻前扑抱住周寰，带着他往旁边滚，动作之间腹部的疼痛加剧，有一种被拉扯的疼痛感正在蔓延，但她顾不得这些。 扶姣已经算过，以周稷的速度，再加上扶成都拖住了流光片刻，他绝对可以救下她们母子，这也是扶姣敢将计就计的原因。 周稷从来都是她的底牌，而这张底牌从未让她失望过。 理智上扶姣没有恐惧，但看到周寰惊恐的模样，扶姣意识到这孩子一路太过于顺风顺水，他是第一次见到“危险”离他这么近。 五皇子落水濒死让周寰了解死亡的概念，而这一次，周寰“接近”了死亡。 扶姣抱住了周寰，挡在他上方。周寰摇头，掉着眼泪伸出手想要抱住扶姣的后背。 她似乎听见了马蹄踩踏在地面的声音，震感凑近，齐王妃的尖叫声几乎是同步的。 心跳声很快，扶姣没有闭上眼睛，她必须一直清醒的把控所有，否则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像惊马一样猝不及防。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容许发生一点儿意外。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巨响，沉重的生物摔在地上，周寰带着哭腔喊着：“父皇！” 扶姣猛然回头，看见周稷衣发凌乱，手臂的袖子已经崩裂，小臂上有三道血肉模糊的伤痕，是缠绕缰绳勒住流光时留下的。 周稷呼吸沉重而急促，用扶成都腰间的刀将流光身上的马鞍捅穿固定在地上，“无缘无故”发狂的马终于停下来，在地上踢动四脚。 齐王妃早就吓得泣不成声，抱着周循真发着抖。 丽阳公主惊恐的指了指扶姣：“血，有血！” 这个时候扶姣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小腹处一抽一抽的疼，其实并不严重，至少她觉得不会有她手臂的伤更难受，然而“流血”这一事实仿佛代表了什么不祥的预兆，让所有人心惊肉跳。 扶姣怔怔的用并没有受伤的手拽了拽衣裙，蜿蜒的血迹从腿上流下来，染红了小半面裙摆。 此时此刻才算有了真实感，原来是真的流血了。 * “快，邢太医，快进去看看吧！” 连枝带着哭腔，眼睛已经哭肿了。 因为青山围场要轻装简行，所以坤宁宫的三个大宫女，扶姣只带了一个连枝。这也是出于坤宁宫上下还需要管理的原因，续金稳重冷静，银一雷厉风行，她们两个要比连枝更合适留下。 之前连枝还因为这件事而窃喜过，觉得自己能跟着主子出门去，然而现在她只觉得恐慌和后悔。 如果续金或者银一在的话就好了，至少不会像她这样六神无主，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扶姣是被周稷抱着回来的，后面还跟着丽阳公主和两个王妃。 三个孩子都被送回去了，他们受到的惊吓也不小，除了五皇子年龄大些还能自己走，其余两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已经说不出话了。 只有周寰，不管怎么说也不肯走，硬是跟在丽阳公主身后跑进来。 连枝看见扶姣染了血的裙摆时就已经慌得不行，也顾不得周寰了，连跑带摔的去找邢太医，扯着他不放手。 邢太医进了帐中才知道为什么连枝这么慌。 “皇后从马上摔下，手臂、膝盖和脚腕都有不同程度的扭伤和擦伤，右手最严重！” 扶成都跟邢太医三言两语说了伤情，邢太医凑近，先是诊脉。 周稷就坐在一旁，脸色极度难看。 屋里的人显然都十分慌张，反倒是扶姣自己，她还在说话：“陛下不要担心，臣妾骑马之前在手臂和膝盖上都绑了软垫，没什么事的。” 周稷听了什么感觉不知道，邢太医是大大松了一口气的。 如果有东西缓冲，那的确是一件好事，至少对骨头的伤不会太重，治好之后不会留下后遗症。 天知道，邢太医多怕扶姣伤情太重，这骨头上的伤不同于外伤，外伤最多是留下疤痕，可骨头如果断了，即便治好了也有可能有其余弊病，若是伤在手臂，以后都不能施力的后遗症也并非没有，要是伤在腿上就更为严重，甚至是有坡脚的可能！ 现在扶姣说垫了东西，那伤情过重留下弊病的可能就大大降低了，也算安了邢太医的心。 他沉下心来为扶姣诊脉。 然而等指头搭在扶姣手腕上感受脉象的时候，邢太医就知道自己这一口气是松的太早了。 第739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38 变故发生之后，第一个跑回来的就是扶成都。 他亲眼看见扶姣坠落在地，而周稷代替他辖制住流光后，扶成都便拼命往后赶来叫人。 所以他并没有听见身后丽阳公主惊恐的声音，也不知道扶姣流了血，他只是按照当时看到的告诉了邢太医。 而邢太医为了避讳也不会先看扶姣身上，要先诊脉看看五脏六腑有无受伤，而连枝也因为太慌张没有说清楚。 这三番巧合之下，邢太医完全不知道扶姣见红，直到他搭上脉。 极度的震惊让邢太医有了将近窒息的感觉，他眼前一黑，足足缓了几息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陛下，娘娘她这是……” 在周稷黑沉沉的目光下，邢太医压住心底的不安：“从脉象上看，皇后娘娘已经有孕一月有余，现在突然坠马，已经有了小产的征兆！” 猜测被邢太医的话肯定，周稷眼睫轻微颤动，他的面色没有变化，或者说从扶姣坠马之后他就一直阴沉着脸，可这样细微的变化依然彰显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周稷握紧拳头。 “皇后如何，这个孩子还能不能保住。” 其实周稷心里已经完全不抱有希望，有孕还不到两个月，正是胎儿还没有坐稳的时候，这样坠马，先不提惊吓，只说身体上的伤痛就已经很重，更甚至已经见红。 哪怕邢太医的医术再怎么高明，能把这个孩子保下来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 周稷尽力让自己不去想，现在更重要的是扶姣的身体。 然而他能强迫自己不提，扶姣却不可能不提。 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她听见邢太医的话，第一反应是去看邢太医的表情。 紧张、错愕、慌乱，邢太医的眼中透露出这样的信息。 然而她手腕上搭着的手指并没有用力，证明邢太医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为难。 扶姣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怀孕的事，或者说她有过这样的怀疑，却被正常到来的月事打消。 近些日子扶姣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性情有些变化，变得容易焦急烦躁，再加上口味有了一点轻微的变化，这些不寻常的表现让她心中起疑。 然而邢太医几乎每过七日就会来坤宁宫请平安脉，却没有发现什么，而她的月事也十分规律，除了口味脾气，生理上没有半点儿征兆，这些反应都与怀上周寰时不同。 于是扶姣自然而然的将改变归结于天气越发炎热的缘故，没有再深想。 现在邢太医笃定的声音揭示了答案，原来她的猜测并非出错。 出于一点微妙的直觉，坠马时扶姣有意护住了腹部，当时是想要保护五脏六腑，却阴差阳错的也护住了小腹处，现在虽然见了红，但扶姣莫名的并不惊慌，她并没有感受到疼痛，这绝非小产的征兆。 邢太医的反应也恰好证明了这一点。 而邢太医之所以面露慌张，应当是他不知道扶姣坠马的原因，担心这一切都是扶姣计划之中的缘故。 扶姣并不知晓自己身怀有孕，计划中当然也没有这一部分，但这并不妨碍她借题发挥。 “小产？不，怎么会这样，本宫这两个月的癸水如常，也没有任何反应，怎么会……” 她眼尾适时落下惊慌恐惧的泪水，刺痛了周稷的心脏。 从扶姣坠马时回身落下的泪珠，到如今她脸上的泪痕，都让周稷甚至有了一种恐慌感。 那种即将失去的错乱如同附骨之疽，横亘在周稷的心头。 而邢太医立刻了然，配合着扶姣，焦急的摇头解释：“女子有孕前期并不一定会断了癸水，之前微臣为皇后娘娘请平安脉时月份尚浅，所以才没有诊断出喜脉，如今娘娘正是小产先兆啊！” “不，不行，”扶姣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为疼痛而哀哀坠落回原地：“邢太医，一定要保住孩子！” 周稷按着扶姣的肩膀，避免她乱动，凤眸沉郁：“姣姣，你身上还有伤！” 这次扶姣是真正的遍体鳞伤，见红、错骨，擦伤更是一大堆，周稷都不知道要碰哪儿才好。 邢太医只能一处处的来治。 出行青山围场，一切随从都只带了必要的人，太医是有的，却没有医女，如今扶姣又是见红又是断了骨头，邢太医可谓是焦头烂额。 “陛下，还请叫连枝姑娘进来帮忙！” 扶成都早就出去回避，连枝也在外头，现在这里只剩下皇帝、丽阳公主和两位王妃，这些人都是邢太医不敢使唤的，只能叫连枝。 随着时间过去，扶姣腹部已经没有任何感觉，身上的痛感却越发重，处处都是丝丝缕缕的痛意。 她不确定会不会被周稷看出端倪。 “陛下，您、您先出去吧！” 扶姣用左手扯住身下的被褥，发丝黏在雪白的脸颊旁，虚弱无助。 周稷看了一眼邢太医发抖的手，双目垂下，他在这儿，所有人都会紧张。 “好，你放心，朕会看好寰儿。” 就在邢太医要叫连枝进来的时候，丽阳公主却突然上前一步，她看着扶姣，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和三分紧张。 “让我来吧，娘娘身边那丫头已经哭得不成样了，娘娘若是信得过，我能帮忙。” 邢太医惊讶，第一反应是去看扶姣。 扶姣微微点头。 —— 邢太医不愧是宫中医术都数一数二的，他在皇帝走后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扶姣的脉象，得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结果。 扶姣的确没有见红，这些血竟然是癸水。 这样“多余”的事周稷在时邢太医是不敢做的，怕耽误了扶姣的计划，如今丽阳公主虽然在，可她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完全没有发现邢太医的动作。 在知道扶姣腹中胎儿并未出事之后，邢太医让丽阳公主从药箱里拿了一瓶药，强调这是保胎的药物之后给扶姣吃了下去。 但扶姣一抿进口中就知道，这只是最寻常的滋补丸。 邢太医防备着丽阳公主，这是故意说给丽阳公主听的。 可他防着丽阳公主，丽阳公主却何尝不是防着邢太医？ 趁着邢太医去调配外伤药的时候，丽阳公主突然小声：“皇后娘娘，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第740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39 丽阳公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是犹豫了许久才下定决心，决意将方才看到的一切告知扶姣。 亲眼目睹顺王妃靠近流光，丽阳公主当时的震惊和无措是谁都无法体会的，然而因为在那之后并未出现什么事端，她还曾为“冤枉”了顺王妃而心生愧疚。 谁能料到就在她认为顺王妃的确没有坏心的时候突生变故，从流光发狂到扶姣坠马，一直到邢太医笃定扶姣见红有可能小产，丽阳公主才如梦初醒。 是啊，她是第一个看到扶姣裙摆下血迹的人，同样生养过孩子，丽阳公主怎么会不懂呢。 巨大的惊慌和荒谬感卷席，丽阳公主想不通为什么顺王妃要这么做——任谁亲眼所见前一刻顺王妃靠近流光喂了什么东西，下一瞬流光便发狂也都会认为是顺王妃的缘故。 毕竟与顺王妃相交也有几年的时光，丽阳公主一直觉得那是一个老实温顺的女子，就算是旁人会做出宫斗夺嫡的戏码，她也绝不会牵涉其中。 同样也是因为这份信任，今日丽阳公主才会带着李焕迈出一步，选择向扶姣和太子示好。 出于人性，丽阳公主不愿意相信是好友利用了她，可眼见变故发生，她又实在没有办法忽视。 重重矛盾之下，丽阳公主很难不纠结犹豫。 说出真相，顺王妃的下场可想而知；可若是不说，这样一个善于伪装又阴狠毒辣的人就在身边，谁也没办法保证下一个受害的人是不是自己。 丽阳公主看扶姣躺在床上，原本雪白无限的肌肤上布满了擦伤，而她还在一遍遍的跟邢太医说一定要保住孩子。 这让丽阳公主想到李焕，想到自己当初刚刚怀上他的时候也是胎像不稳吃了许多苦。 她又想到，今日她原本是可以不必陷入这样的事的，是顺王妃为了不引起怀疑故意拉上了她做挡箭牌，致使她和她儿子都被迫涌入权欲漩涡。 这是第一次，那马是冲着太子去的，可如果还有第二次呢，第二次会不会就冲着李焕了？ 有些交情的弟媳和自己的亲生儿子，丽阳公主没得选，她必须彻底杜绝这份危险。 “皇后娘娘，”丽阳公主眼眶微红，是不忍，是害怕，但她语气坚定：“请娘娘一定要相信我，我亲眼见到，顺王妃在咱们没注意的时候靠近了流光，她还抬手喂了什么东西给它，再过不久流光就发了狂，这件事情一定与顺王妃有关！” 扶姣盯着她，默不作声。 丽阳公主见了，只觉得心下一凉。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想过，她与扶姣素来不亲近，现在出了事却突然站出来告发，换做她自己也一定会有所怀疑，想着是不是别有用心。 虽说现在顺王和太子之间已经是势同水火，只是表面上还维持着平静，顺王妃似乎的确有理由这么做，可还是太过于冒险了。 最重要的是，丽阳公主没有证据，她也没有真的看见顺王妃给流光吃了什么。 这一切好像仅仅是猜测，扶姣不相信也实在是人之常情了。 丽阳公主有些后悔，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了就没有收回的道理，她只能尽力取信于扶姣。 “娘娘，我的确没有证据，但今日之事乃是我亲眼所见，我愿意以性命起誓，所言绝无半分虚假，如果娘娘能信我一言，现在将顺王妃扣押搜身，或许还能够找到证据！” 其实丽阳公主自己也没有把握会不会找到证据，毕竟顺王妃做事一向谨慎，她不知道喂了流光什么，可能也只有喂进去的那一个，现在东西已经被流光吃了，搜身也未必能找到遗留。 然而也只能赌一把了。 丽阳公主心知自己论起心机不是扶姣和顺王妃的对手，她最后悔的事情莫过于与顺王妃亲近交往，今日的事情她若是不说，顺王妃一旦被发现，她也极易被怀疑连坐，当初敏妃已经让她吃过教训，现在丽阳公主只想把自己摘干净。 “还请娘娘尽早决断！” 扶姣看着丽阳公主。 她不出声不是因为她不信，而是她在想顺王妃到底是什么打算。 扶姣确实没有想到丽阳公主会看见，她料到今日流光发狂定然是顺王的手笔，却不知顺王妃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是当时的投诚便是计中一环，为的是取信自己，还是顺王妃的确早与顺王离心，未曾提醒她变故发生是另有筹谋？ 原本是还需再仔细捋顺的，可丽阳公主的突然告发为扶姣彻底排除了前者。 顺王妃的智谋远在丽阳公主之上，她如果真的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谋害，丽阳公主根本没有发现的可能。 那么就是顺王妃故意叫丽阳公主“撞见”，甚至还算准了丽阳公主想要自保的心思，知道她一定会告诉自己。 这样下来，顺王妃的身上就一定会留下证据，而且还会是致命的证据。 扶姣看不懂顺王妃，或者说她看懂了，却不能理解。 顺王妃做下这般大逆不道之事，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为了顺王才想要除掉扶姣和周寰。她与顺王再怎么貌合神离也一样是夫妻一体，她说是顺王指使她这样做绝不会有人怀疑，但同样的，她自己也再摘不干净了。 用自己的命换顺王的命，扶姣觉得不值。 在丽阳公主焦急无措的时候，扶姣终于出声。 “好，本宫信公主一次。” 丽阳公主大喜，她正要问扶姣该怎么做，就看扶姣一把扯下了自己腰间的玉珏狠狠摔在了地上。 玉佩破碎的声音传到帐外，丽阳公主错愕，可下一瞬就见自己父皇面露焦急的闯了进来。 现在哪怕一点微弱的动静都足以惊动周稷尚未安稳下来的心，他将丽阳公主扯开，自己来到扶姣身边。 “陛下，押下顺王妃，搜身。” 扶姣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说，连缘由也没有解释。 丽阳公主在旁边可谓是心惊胆战，不明白扶姣为什么能这样命令她的父皇，这在她看来简直就是莫名其妙的行为，顺王妃再如何也是王妃，哪有什么都不说直接扣押搜身的道理？ 父皇不会答应的。 丽阳公主心灰意冷，觉得这次怕是不会有结果了。 然而周稷顿都没顿一下，他握住扶姣的手，点头：“好。” “来人，将顺王妃押下去，把顺王营帐围了，所有顺王府的人统统不许妄动，彻查搜身。” 第741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40 如果丽阳公主知道早在扶姣还没入宫的时候周稷就已经把随身小令给了她，让扶姣随意出入宫中，那就绝不会怀疑扶姣的所作所为。 扶姣就是笃定，自己不用多说一句话，周稷也会按照她的心意无条件的帮她做任何事，所以才会这样果决。 但是丽阳公主不知道，所以她现在的表情就十分错愕。 哪怕她与驸马感情不错，且她还是皇室公主，要做什么事的时候也从没有这般随心所欲过。 像她们这般出身皇室的人，一举一动都要考虑利弊，就算她与驸马先是君臣再是夫妻，丽阳公主也会考量两人之间的感情能不能经得起几次三番的“无条件”。 一位公主尚且如此，而扶姣虽然身为皇后，可地位天然的就低于周稷，她却也敢这样肆意妄为。 最让丽阳公主惊讶的就是，她印象当中大权独揽的父皇也能这样对一个女人低头。 这一刻，丽阳公主突然就没有那么担心了。 她以为周稷对扶姣是宠，把她当成一件稀罕的珍宝，可现在看来是她错了。周稷是将扶姣当做半身，给了她独一无二的爱和纵容。 恃宠而骄，恃爱行凶，扶姣完全有这个底气对任何人发号施令，哪怕对象是皇帝。 既然如此，那顺王和顺王妃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要扶姣信她，即便从顺王妃身上找不到证据，丽阳公主也绝对站在了不败的一方。 皇帝下令，扶成都立刻带着御前侍卫将帐前的顺王妃扣住，同时另一队人马以最快的速度将顺王的营帐包围起来，完全没有要隐藏动静的意思。 说好下午要大展身手的老臣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到了时间，他们都换好了骑装前往观猎台，笑着相约一决高下，然而还没等到观猎台，先看见了御前侍卫的人手。 这下谁还不知道出事了。 有自家孩子在御前侍卫里头当差的，立刻就跟上过去：“发生什么事了？陛下呢？” 然而却没有一个敢多话的，只说下午的围猎陛下不会去了。 眼睁睁看着顺王被扣押走，大臣们面面相觑，感受到了一点不安，却多少能猜到事情与太子有关。 风雨欲来，大臣们都知道这事不宜掺和，又纷纷从顺王营帐前离开，回了自己的地方。 扶姣帐中，邢太医满头是汗，双眼充血，看起来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然而他面上却都是喜色。 邢太医的手在探扶姣的脉象，激动无比：“陛下，皇后娘娘腹中龙胎保住了！” 此刻扶姣身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伤的最严重的右手臂被邢太医固定好，擦伤也都上过药，她神色恹恹，面容苍白，眉宇之间可见痛楚。 如今听邢太医说腹中龙胎安然，周稷甚至一怔。 他原本都没有抱有任何希望。 从马上坠落，还不足两个月的孩子怎么可能保得住呢，然而现在却给了他这样大的一个惊喜。 扶姣亦是喜极而泣，与周稷对望，脸上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 “陛下，孩子保住了！” 周稷瞧出她的疲惫，如今安了心，更是强撑着才没有昏睡过去。 他摸摸扶姣冰凉的小脸：“睡吧。” 对这个孩子有多惊喜庆幸，周稷心中压抑着的对行凶之人的怒火就有多深。 他不问扶姣是怎么知道顺王和顺王妃有问题，这对于周稷来说也并不重要。 扶姣在周稷的安抚下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丽阳公主看着周稷，胆战心惊。 “父皇，既然皇后娘娘没事，那儿臣就告退了。” 丽阳公主从帐中出来，长舒一口气。 是她前欠考虑了，如果今日扶姣将她的话一五一十的告诉周稷，那就相当于要她与顺王妃对峙，丽阳公主不想把自己牵涉其中，她只想保护好自己和孩子。 好在扶姣受宠的程度远超她的想象，同时也好似知道她的顾虑，从头到尾都没有告诉周稷她说的话。 丽阳公主心里是有些感激的。 不管今日顺王妃把她叫去是什么目的，但有一句话顺王妃说的是真的，扶姣不是那等斤斤计较的小人，她知道宫道那时发生的事情丽阳公主和李焕只不过是一把用来杀人的刀，自然不会迁怒。 此间事了，越发坚定了丽阳公主要投靠扶姣的决心。 不为了别的，就为了以后她膝下子孙的前程也要牢牢拽紧。今日扶姣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丽阳公主看明白了，扶姣是一个值得追随的人，有这样一位母亲，想必太子的地位也会稳如泰山。 等扶姣睡着，周稷命扶成都亲自把守，自己则前往扣押顺王和顺王妃之地。 为防止二人串供，他们是被分开关押的，吴用全程看着搜身审问，见周稷过来立刻回禀。 “陛下，顺王怎么也不承认是他指使顺王妃，但奴才从顺王妃身上搜到了寻常给马喂的糖块，那糖块里面掺了一点应草粉，太医说这粉末没什么别的作用，却容易引起马腹痛。” 周稷扔给吴用一个荷包。 “去问顺王妃，这是不是她给太子的东西。” 随后转身去了关押顺王的营帐里。 见到周稷来，顺王明显哆嗦了一下，然后他起身，跪在周稷面前。 “父皇，儿臣冤枉啊！” 周稷居高临下，冷漠的目光落在顺王身上。 对于这个儿子，周稷没有过希望，自然也没有失望一说。他问：“你是否有过谋害皇后之心。” 顺王猛地抬头，然后道：“……儿臣没有。” 周稷再问：“庶人梅氏之死，你可心怀怨恨。” 顺王咬牙：“儿臣没有。” 砰—— 顺王整个人像风筝似的被周稷踹了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椅子上，木头被撞散，七零八落的砸在他身上。 “父、咳咳……父皇！” 周稷浑身上下都是戾气，他冷冷的盯着顺王。 “朕真是后悔，没有把你和梅氏一同赐死。” 第742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41 顺王错愕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周稷。 周稷就站在他面前，浑身上下满是寒气，垂眸，注视着顺王因为疼痛而扭曲的面容，心中怒气总算找到了得以抒发之处。 “你怎么敢。” 几步走到顺王跟前，周稷盯着顺王的眼睛，在跟他说话的时候，这双眼睛里总是会暴露出野心。 “父皇，”顺王捂着疼痛的胸口，咳了几声，他声音凄哀：“儿臣也是您的儿子，为什么您就是不信儿臣呢！” 顺王最擅长表演，他巧舌如簧，能说动三朝老臣站队为他筹谋，他手段老练，能把一个为国为民的皇子演得入木三分蛊惑民心。 他甚至能忍住生母被折磨致死的怨恨，在周稷面前做一个老老实实的王爷——顺王自以为没有露出过什么马脚，可他低估了周稷的能耐，也高看了自己的本事。 周稷是从尸山血海里面拼杀出来的皇帝，他年少时就已经在与形形色色的人厮杀周旋，见过比顺王善谋之人不知凡几，可最终也都死在他的手上。 至于顺王这点微不足道的手段，在周稷眼里简直就像是纸一样薄，吹一口气就散了。 “朕方才问了你两个问题，”周稷捻动腰间挂着的玉佩，上面雕着一颗高大的桂树，是扶姣送给他的，如今也只有这样才能平稳住暴虐的情绪：“顺王，你告诉朕，什么是欺君之罪。” 顺王惶恐，但他只流露出委屈之色：“父皇，儿臣岂敢欺君，字字句句都是出自肺腑，请父皇明察！” 若说现在顺王在想什么，他最不明白的就是为什么顺王妃会被抓住。 按照计划，那名擅长暗器的江湖幕僚会在得手之后迅速逃离，隐匿入山林之中。 青山围场如此广大，那幕僚身手了得又极擅隐藏，绝无可能被擒。 至少不会这么快。 而他被扣押过来之后又清楚的看见了同样被扣押的顺王妃，当时顺王的心情简直可以用天崩地裂来形容。 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心腹内侍背叛了自己。 当时内侍进入帐中，说的清清楚楚是顺王妃要取糕饼与丽阳公主闲话，如今她却“无辜”被抓，怎么想也绝无可能是在与丽阳公主一处。 那内侍的话就成了借口，是他入内探听情报的一个幌子。 但如果内侍早被周稷策反，为何要等出事之后才来抓人？却又显得不那么通。 所以顺王此刻简直就是一头雾水，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刚刚才听说扶姣出了事，下一刻就被御前侍卫抓来。 因为完全难以理清，顺王都不知道该如何自辩，生怕那句话说错了反倒让周稷抓住把柄，所以也只能咬死不认，与周稷打感情牌，赌他父子二人之间还能留有一丝情分。 然而这一招却是顺王最不应该用的。 “发自肺腑？” 周稷唇角带上冰冷的笑意。 该说顺王不愧是他的血脉吗，与他如出一辙的情感淡漠。天家哪里有那么多的父子情分，尤其是顺王还伸手想要抢夺不该他拿的东西。 “顺王，梅氏之死你尚且不顾，由着朕将她草草葬了，现在却要朕相信你字字句句出自肺腑，何其可笑。” 顺王心中一寒。 废惠妃在冷宫两年后暴毙而亡，若周稷有体谅之心，是能追封个位分让她入土为安的。然而周稷最是睚眦必报，当年之事他从不曾忘怀，任凭内务府草草料理了梅氏身后事，一口薄棺都未必能有，许是如今在哪个乱葬岗为尸虫啃噬。 如果顺王当时能为梅氏求情，抑或是亲自交代内务府，梅氏下场或能不必如此凄凉，但顺王担心会令周稷生怒，竟然真就放任自流。 如此之人，对待一心一意为他的母亲尚且如此，要叫周稷怎么相信他的“父子情分”呢。 就如同周稷对待这几个儿子根本没有什么感情一般，他也从没想过他们对他有任何孺慕敬仰。君臣父子，周稷和几个皇子之间早就不论父子，只有君臣了。 既然只是君臣，顺王犯错自然当与庶民无二。 顺王还想说什么，周稷却已经不想听了。 “父皇！父皇……您相信儿臣！你们做什么，咳，放肆，本王是明金皇子，竖子敢尔！” 周稷毫不犹豫的出了大帐，脚步一转便去见顺王妃。而在他走后立刻就有御前侍卫们涌进来，他们将被周稷踹倒在地的顺王架起来，好不容情的把他按在大帐中间的房柱上，用粗麻绳死死捆住。 挨了周稷一脚，顺王原本就觉得胸腹剧痛，不断咳嗽之间有血迹溢出，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方才面对周稷过于紧张，这痛感还不那么明显，现在骤然松了一口气，更是疼得顺王难以忍受。 他正要坐起来，这些御前侍卫就把他绑住，四下无援，顺王暴怒：“你们疯了！” 堂堂王爷，竟要受此折辱，顺王如何能受得了！ 然而御前侍卫却冷笑一声，对他本无半分尊敬。 “顺王，皇上有旨，咱们也都是奉命行事，还请王爷多担待些吧！” 说着，狠狠一收手上力气，把绳子狠狠勒紧，顺王闷哼一声。 他禁不住想要破口大骂，面色阴沉可怖，然而御前侍卫们有几个会怕他的。如今的形势已经十分明朗，这顺王八成就是致使皇后、太子遇险的幕后真凶，以陛下对皇后和太子的回护之心，顺王下场必定凄惨，到时候还不一定谁怕谁呢。 留下两个人看守，其余人退出帐中，不再理会顺王。 却说周稷到了顺王妃跟前，她比顺王要老实得多，没有挣扎也没有狡辩，自从在她身上搜出东西之后，她便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周稷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吴用手上攥着那个他给的荷包，重复在问：“这东西是不是你给太子殿下的？” 顺王妃没有说话，她顺着动静看到了进来的周稷，放在桌上的指尖一颤，然后立刻避开眼去，起身行礼。 “儿臣叩见陛下。” 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很是害怕。 周稷没有理会她的行礼，从吴用手中取回荷包扔在她面前。 “寰儿说，这是你送他的礼物。” 顺王妃可以不回别人的话，却不敢不回周稷。 她看着被丢在眼前的荷包：“太子殿下年纪尚小，或许……” 周稷打断了她的话：“寰儿会不会记错 ，你和朕一样清楚。” 以过目不忘为人所知的太子根本不可能记错一个荷包的来历。 顺王妃闭上眼：“是。” 第743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42 周稷身边的人看到顺王妃就这么认下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比起顺王，撬开顺王妃的嘴好像要容易许多。但是在这旁人眼中实在再正常不过。 一来，顺王妃平日里给人们的印象就是老实温顺，这样的一个女子定然是胆子不大的；二来，顺王毕竟是皇子，从小也是看着周稷的天威长大的，对于皇权的敬畏一定不会有寻常人那么重，可是顺王妃从嫁给顺王以来也没有几次面圣。 既然如此，顺王妃惧怕皇帝，所以方才还不开口现在就又认下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能以一己之力闹出今日之事的顺王妃当然也能猜到旁人脑子里的想法，她唯一猜不透的就是皇帝，可是猜得透猜不透都已经不重要了。 在选择违背扶姣的意思向她隐瞒了顺王计划的时候，顺王妃就已经从扶姣的盟友变为了她的敌人。 顺王妃将那个装了引马草的荷包挂在周寰腰间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没有回头路了，她的隐瞒和故意让扶姣和周寰都陷入了巨大的危险，虽说扶姣没有完全相信她而是做了准备，可到底不是万无一失的。 扶姣有不下于她的智计，定然会明白，顺王妃是将自己的命、扶姣和周寰的命都做了赌注，赌顺王会因为此事而死。 可她拿自己的性命去赌无人会管，将扶姣和周寰也一起牵涉其中就定会招致扶姣的报复。 “我也没有办法……” 顺王妃在周稷面前喃喃。 她也没有办法，她想让顺王死，如果扶姣和周寰毫发无伤，顺王或许就不会落得赐死的地步，所以她必须这样做。 但没人知道她心里真正的意思，自然而然的认为顺王妃所说的没有办法是指她没有办法违背顺王的命令。 周稷神色复杂：“你应该知道，皇后对你不错。” 自从五皇子千鲤池落水一事，扶姣便以顺王妃看护皇子皇孙有功的名头赏赐过她几次，从京城过来青山围场的路上也对其颇有照拂，能让她与齐王妃、丽阳公主一同带着周寰，这便也有信任的意思。 毕竟顺王妃身份敏感，她是顺王的人，与扶姣立场天然不同。 顺王妃苦笑一声。 是啊，她又如何不知道扶姣待她不错呢，虽说其中有七分是利用，但也总是让她得了好处的。 可是要想成事，注定不能对得起每个人。 顺王妃想要为枉死的竹马讨回公道，所以她只能选择对不起扶姣和周寰。 想到自己往周寰身上系荷包时，那个孩子清凌凌的眼睛，顺王妃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其实她是愧疚的，即便扶姣与她是相互利用，可周寰总归是无辜的。而得知扶姣竟然还身怀有孕后，顺王妃就更是心中煎熬。 一直到现在，顺王妃还不知道扶姣腹中的孩子有没有保住。 一个能在童年时就舍身救人的人，哪怕如今已经被心里的恨意死死缠住，依然没有办法做到完全泯灭良心。 顺王妃抬起头，眼中的挣扎之色无半分作伪：“陛下，娘娘腹中孩子可保住了吗？” * 被迫重新回到帐中的朝臣们坐不住，在帐中来回踱步，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御林军瞒得很死，只知道顺王被押是与皇后和太子有关。 但是青山围场到底能出什么事？以致于皇上竟然丝毫不顾及顺王的身份和体面，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顺王和顺王妃一并扣押，这简直就是没有留下任何余地，笃定了顺王定然是翻了大罪。 然而青山围场一无兵马，二无宫禁，顺王总不至于直接行刺谋反吧。 再者来说，即便顺王真的做了错事，又何必连同顺王妃一起扣押呢，从来没有听说过将女眷一同问罪的。 而此刻最着急的莫过于礼部王大人。 看见顺王被押走的时候，王勤嘴里立刻就起了燎泡，强撑着镇定想要去找女儿打探消息，却得知连顺王妃也被押走。 当时王勤便是眼前一黑，直接撅了过去。 等手下人七手八脚的将他抬回来又等他转醒，天色都已经擦黑了。 王勤年少时还算有些心气，青年为官之后更是意气风发，做县令时兢兢业业不敢行差踏错一步，满心想成为一位好官造福百姓。 他的发妻、顺王妃的生母又是一个十分贤惠的贤内助，那些年帮着他出谋划策，一步步从县官到了京城。 然而发妻福薄，入京为官不过三年便重病不治，撒手人寰。 失了人约束，王勤又见识了京城官场的波诡云谲，渐渐的在打压和利益中变了模样，开始忘却原本的心，只想着一步步往上爬。 走了一步，便有第二步第三步，得了一箱金银，脑子里就开始想另外的权欲，终于，他把疼爱的女儿当做筹码嫁进顺王府，想着跟随顺王，博一个锦绣前程。 其实若是能选，王勤也想支持太子，太子是嫡出，又得皇上宠爱，来日荣登大宝是顺理成章，他若是追随太子，那便是无灾无难到公卿。 可是跟随太子的确风险极低，但带来的利益同样也不会太多。 毕竟朝中的太子党实在是太多了，那些权柄瓜分到这么多人身上，王勤一个三品，又能得到多少呢？ 两项抉择之下，当初周稷为顺王选妃，王勤便主动自荐，搭上了顺王这条船。 想到当时他以那个少年的性命做威胁，强迫女儿嫁进了顺王府，却又在事后得了顺王授意将那少年杀死，王勤心里没有什么后悔的。 从回忆里抽身，王勤随手扯住一个侍从： “王爷和王妃那里怎么样了！陛下可有处置？” 侍从原本就颤颤巍巍似站立不住，被这样一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声悲怮：“大人，陛下已经下旨，要废顺王为庶人，赐死！” 第744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43 王勤一个腿软，竟然站立不住直接歪倒在了地上。 传话的侍从原本就被这道圣旨吓得六神无主，生怕自家老爷再因为这件事被气晕了过去，到时候他们这些底下人可要怎么办事啊？ 于是箭步上前，也顾不得规矩体统了，双手钳在王勤胳膊上：“老爷！您要振作啊，咱们还有王妃呢！” 王勤双眼翻白，可他毕竟也是年到半百的人了，方才一时承受不住，如今真到了紧要关头到底是撑住了这一口气，努力定下心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好好的一场围猎，最终却要赔上一个王爷的性命了呢？顺王可是陛下的亲生儿子，到底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需要用赐死来平，王勤是真的想不明白了。 若说顺王意图谋反，他作为岳丈，绝无可能像是这般一头雾水，而且王勤知道顺王麾下的这些人都是几斤几两，若说刺杀陛下，那简直是异想天开，顺王也没蠢到这个程度，敢在这里行刺皇上。 不提他手无兵权难以靠近，就算真派了一个有本事的，当今少年时便能以一当百，何况如今正是壮年呢。 可王勤问一个侍从又能问出什么来。 侍从只是支支吾吾说道：“奴才也不知究竟出了什么事，只是刚刚是宫里的吴用吴总管亲自出来宣的陛下口谕，说顺王殿下忤逆不孝、不悌不睦，乃至于动摇国本，要以恶逆之罪论处。” 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明金律法有名，此乃十恶不赦之罪，当判处以抄家、杀身或流放之刑。 若顺王当真犯了此等罪状，哪怕处以死刑也着实无可非议。 可话虽如此，那毕竟是凤子龙孙，但凡皇上有半点留情，将其削去爵位贬谪流放也就是了，竟然到了必须赐死的地步了吗？ 王勤口中念叨着方才侍从说的那几句话：“不孝，不悌……国本、恶逆……” 他猛地从迷蒙当中清醒过来，随即大悲：“糊涂啊，顺王，你糊涂！” 这道口谕一传下去，虽说其中内情尚不清楚，可明眼人都能听得出来，顺王恐怕是谋害了长辈兄弟，以致于皇上大怒。 没人觉得顺王有胆子造反，齐王最近早已经急流勇退不活跃于朝堂，那顺王所害之人是谁便是一目了然了。 顿时引起一片唏嘘。 “顺王……唉，时也命也。” 有朝臣在帐中感叹，未尽之语也算做旁众心声。 其实若说错，顺王和皇后、太子之间注定有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不得不承认，青山围场这一次的确是一个好机会，毕竟出门在外，皇后和太子身边是不如宫中那般毫无破绽的。 顺王能够当机立断，还算做有几分魄力，但问题同时也在于此。 他能够想到的事情，难道皇后就想不到吗？ 再怎么说，扶姣能够从一个不被重视的次女到如今身居皇后之位，那注定不是一个庸碌愚笨之人，顺王想要破釜沉舟，扶姣又何尝不想引蛇出洞？ 二人之间拼的就是一个先机，顺王动手了，说不清皇后和太子是否早有准备，但许是天命所归，现在的结果就是皇后还活着，太子安然无恙，而顺王却即将命丧黄泉了。 王勤骤然大悲，来不及后悔自己选错了队，他想起自己的女儿。 “皇上可有说如何处置顺王妃吗？” 现在顺王倒台已经成了定局，王勤尚且不清楚顺王究竟是如何在作乱时被拿住了把柄，以致于如今证据确凿，皇帝直接下旨要赐死，可他和顺王实属姻亲，想来同样要被清算。 为今之计只有早与女儿商议对策，看看能否保全女儿和家中其余人。 至于他自己，王勤心里清楚，他并没有参与进顺王的计划当中，说是顺王还没有完全信任他也好，说是行动仓促未能通知也罢，总归王勤是游离在外的。 即便周稷想要彻底肃清顺王一党，左不过就是将他架空或者贬官，只是远离权力中心，尚未到危及性命的时候。 然而到了王勤这个份儿上，家中子弟门生还有许多，只要保住这些人，他即便蛰伏，总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到底也是真心疼爱过的女儿，王勤还是希望顺王妃能安然无恙的。 按照王勤的想法，顺王做下这桩事的时候既然都没有告知他这个岳丈，大抵也不会与不得信重的王妃说。而王勤自知女儿实属聪慧之人，明哲保身的道理自然懂得。 所以他甚至觉得，皇上应该已经把“未能牵涉其中”的女儿给放归了。 但事实却绝非王勤所料想的这般。 侍从哭丧着一张脸：“老爷，王妃还在帐中关押，陛下根本没有将王妃放回。” 这才是最让侍从心中不安的缘故。 顺王妃是王家女，她若是有了弊害，王家焉能独善其身啊？ 听闻此言，王勤亦是心惊肉跳，他撑起身，从地上站起来：“竟然还没有放归？不行，我得去面见陛下！” 侍从想要劝阻，此刻王家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如果王勤再惹恼了皇上，那就更是要大厦倾塌。但转念一想，王勤此去若能探得清楚事情原委，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是，老爷。” 王勤是一介文官，如今年岁渐长，行动也略显迟缓，等他紧赶慢赶的到了关押顺王妃的营帐外时，周稷正好已经出来。 “微臣，叩见陛下！” 王勤跪在地上，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周稷看着他，想起方才顺王妃所说之言。 顺王妃对她是受意于顺王才对太子痛下杀手之事供认不讳，当皇帝问起她父亲王勤是否牵涉其中时，顺王妃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反倒是问了他一句。 “陛下觉得，我父当为高官吗？” 周稷并非圣人，迁怒之举也是人之常情。他当时为顺王选妃，王家自荐之举已让周稷对王勤心怀不满，后派暗探清查王勤这些年来为官之所为，但令周稷意外的是，王勤竟然还算干净。 诸如侵占良田、私贩盐铁之类的大罪是没有的，更没有纵容家中子弟横行霸道为祸乡里，几次办差也都是妥妥当当。 但这不代表王勤是个好官。 王勤还算有经世之才，但为人过于谨慎，可以说他所有的差事都是“领命而动”，从未有过主动造福之举。因为害怕行差踏错，索性不做不错，这绝非为官之道。 而这些年来王勤唯一一个主动求索的事情竟然就是送女儿入顺王府，何其本末倒置。 周稷早有将其贬谪之心，顺王妃的事反倒是给了他这个机会，能名正言顺的将王勤丢回他该待着的地方。 这般庸人，若处之于小城反倒能放开手脚拼一番作为，一旦到了京城，就成了庸庸碌碌之辈。 既然顺王妃有意“将功补过”，周稷自然要顺意为之了。 于是。 “王勤。” 跪在地上的王勤一抖，声音之中已经带上了惊慌之意。 “微臣在。” 周稷问他：“你此来是认罪伏法，还是要为顺王求情？” 第745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44 认罪伏法？ 王勤听见这四个字，已经有胆战心惊之感，他只觉好像有什么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让他来向皇帝请见顺王妃成了一桩错事。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王勤已经跪在了周稷面前，他别无选择。 “微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他的确是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若说顺王今日的举动他事先知晓，或许同样会兵行险招，为顺王保驾护航。可是问题就在于王勤确实一无所知。 过来走这一趟纯粹是为了自己的女儿。 或者说王勤心里也清楚的很，顺王妃根本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帮顺王，并非他王婆卖瓜，而是这么多年来王勤自知论起心智谋略，自己的女儿绝不输给男儿，若非她是女子，王勤一定是会竭尽全族之力培养，以期她能够带领家族更进一步。 如果顺王妃为顺王出谋划策的话，即便如今顺王失败也绝对不会被这么快的抓住把柄，肯定还会有斡旋的机会。这也是意料之中的。 当年顺王妃是怎么嫁给顺王的，他们彼此之间是心知肚明，以致于顺王妃在王府沉默寡言并不受重视。 皇上想要杀一位大臣尚且需要名头，遑论赐死皇子。 明金人对“父慈子孝”是很看重的，若是周稷无缘无故赐死一名皇子，绝对会被百姓冠以杀子恶名，于朝堂于百姓都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王勤笃定顺王之事是证据确凿了。 王勤回完话，静静等待着周稷的“论罪”。 然而周稷可没有给他答疑解惑的耐心，王勤这个臣子没有犯过大错，但也绝对不适合再身居高位，即便这一次能保住官位和身家性命，周稷也早晚会寻住由头将其罢黜，到了那个时候，可能就不是简单的贬官了。 既然他的女儿都看的明白，想要用这次的事情帮她父亲退居，那就让他们父女二人自己去说吧。 周稷拂袖而去，命人将王勤放进去与顺王妃小叙。 因着顺王妃没有如顺王一般言辞狡辩，她的待遇就要比被捆起来的顺王好上许多了，王勤进去之后拉紧了账外的帘子，谈话声很小，没有人能听到。 等他再度出来的时候，肉眼可见的比进去时沧桑不少，似乎有无数的心事和悔意在他早就被腐朽的心中发酵，而他回去不过一个时辰，就亲自给周稷递了折子，大论自己为官多年碌碌无为，又教女无方使其做下错事，自请辞官返乡。 三品官员辞官不是小事，与顺王被赐死的事情一同传出来，随行而来的文武百官也都坐不住了，联合面圣。 彼时周稷早已腾出扶成都的营帐，用以接见朝臣，可见从顺王被赐死到王勤辞官后的一应反响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群臣都挤在小小的营帐里。 扶姣此刻正在主帐安胎养身，周稷当然不会再让这些人扰了她的清净，所以才选在扶成都的营帐里。 但扶成都毕竟只是官身而非圣上，住的地方不大，这么多人挤进来连空气都变得粘稠了。 然此时此刻情势不同，众人也无暇顾及这些小事。 周稷抬手，制止了想要说话的谏官：“来人，将周弘带上来。” 周弘就是顺王的名字，如今周稷直呼其名，正是在向众人表明他要废其为庶人的决心，而废为庶人之后的死活……若已经不再是皇家人，那皇上赐死也就没那么大的影响了。 朝臣们只从这一句话里就能听出周稷的意思，眼下已经是硬着头皮站在这儿，就看顺王一会儿能否自辩了。 作为朝臣，其实他们并不愿意见到顺王死后皇后太子独大的局面，但若顺王自己不争气，他们也犯不上得罪皇后来帮他。 暗加思忖的片刻功夫，顺王周弘已经带到。 他显然十分狼狈，经过周稷那一脚，再加上被捆了大半日，已经让他看起来如同丧家之犬。但若说影响最大的，还是周稷那一道圣旨，让顺王半身心气都断了。 顺王惶恐半日，在吴用嘴里听到那道圣谕的时候可谓又惊又怒。 赐死，难道他真的要丢了这条命吗？无论如何顺王也绝不甘心。 但圣旨已下，顺王知道皇帝绝非意气用事之人，他能做出这样的决断就已经是深思熟虑过的，能够推翻的可能性简直是微乎其微。 顺王忍不住想，难不成是皇后或太子已经死了？ 否则又怎么会降下如此重罚。 被带过来的时候顺王还想着，若是死的是太子，也算他这一命换的值得，若是皇后一介女流，那他周弘当真不甘！ 等到了外头，顺王看着明显不是周稷营帐的地方，咧了咧嘴：“怎么，陛下要审判本王，竟然还要挑一个腌臜地方？” 带他过来的侍卫目不斜视：“皇后娘娘需要静养，自然不会将你带去主帐。” 顺王眼睛睁开：“哈，这么说来，是太子了？” 皇后静养，那她就是没死。顺王当然联想到了太子。 说来也是，顺王念叨着：“毕竟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崽子，命能有多硬。” 如此，也算是没枉送了这条性命。 还不等他说完，侍卫拉开帘子将他扔了进去，顺王扑倒在地上，匍匐在群臣脚下。 第746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45 即便如今即将丢了性命，可顺王骨子里依然认为自己是凤子龙孙，天生的便高人一等，无论如何决计受不得自己这般狼狈的在群臣脚下。 于是他咬牙挺直了脊背，跪在当中。 群臣下意识的让开了中间的一条路，让这一对天家的父子能够真正的彼此面对。 哪怕顺王现在有无数的怨愤和不甘，他终究要对周稷低头。 “儿臣，叩见父皇。” 顺王弯腰，叩首在地上。 他将周稷面部表情的脸看的一清二楚，甚至心中竟然生出一些扭曲的快意来。 周稷作为一位君王，他无疑是非常出类拔萃的，古往今来这么多位皇帝，也未必有几个能有周稷这般收复失地、开疆扩土的大功德。毕竟世上总是庸人更多，哪怕同为皇帝，也大多是守成之君。 可若要顺王来说，作为一个父亲，周稷却绝不是一个慈父。 从小到大，顺王哪曾得到过周稷什么关心，不仅仅是他，康王、齐王和几位公主也都是一样。周稷不会过多的过问他们的功课，只会在年末时召见太傅询问课业进程，只有偶尔才会给些指点。 至于起居饮食，那更是不被他放在眼里。 曾经没有旁人做对比，顺王对周稷是既有畏惧也有崇拜，觉得这才是一位帝王的模样，不会因为繁冗小事而有片刻动容和，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民生朝政。 直到太子周寰出生，顺王才终于看明白了，原来不是周稷认为子女教养不值得留心，而是因为他们都不是周稷期待的那个孩子，所以才会漠不关心。 可是如今，太子死了！ 顺王心中十分快意，他忍不住想，或许现在“父皇”两个字都会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帝的隐痛了吧？ 几种情绪的激荡之下，顺王的表情十分扭曲，也好在他如今叩首，旁人瞧不清楚，否则大抵会以为顺王是承受不得打击患上了失心疯。 周稷即便再如何洞察人心，也猜不透顺王现在的心思。只因二人从根本上便想的完全不同。 顺王只以为自己天寰贵胄，除非计成使皇后太子身死，否则绝无可能以命相抵，心中当然思量着太子遭难。然而从周稷的角度来看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他也无心计较周弘心中所想，只觉无比憎恶厌烦。 所谓君臣父子，在没有扶姣和周寰之前，周稷将这四个字贯彻到了极致。 他并不把这些儿子当做血脉，而是冷眼旁观，将他们当做未来可能的继任者。既然如此，他就不会偏私偏帮，待他百年之后，新君之位能者得之。 如今的周稷虽然懂了什么叫做父子血缘，可本质上却依然这样想。 他喜爱寰儿，立其为太子，天然便会为其保驾护航。但其余几位皇子之中若有能者，大可一番作为，将他与太子一同或杀或虏，成王败寇，周稷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至于胜者来日是否会在史书之上留下弑父杀君的骂名，在周稷看来也不过是身后名，又如何比得上身前事。 同样的，若是他和寰儿胜了，那这意图谋反取而代之的儿子自然也要死。 现在便是顺王输了，若坦然赴死，周稷还算他有三分血性。 但顺王注定不是愿赌服输的人。 “文武百官俱在，朕再问你一次，今日皇后与太子遇险，是否出自你的手笔。” 第一次说谎的时候会觉得恐惧，第二次会心虚，可若是一个谎言说得多了，那就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顺王在被捆起来之后喊了无数次的“冤”，一直到现在，他自己也相信自己是真的冤枉了。 于是在周稷的问话当中，他毫不犹豫的道：“儿臣冤枉！” 或许是他实在太过于坚决，朝臣当中响起了犹豫的声音。 “陛下，”站出来的是王勤的一位门生：“微臣认为，顺王殿下毕竟是皇子，废黜赐死之事非同小可，不妨待回京之后再将涉事人等一并交由大理寺审问，等一切水落石出再行处置不迟。” 周稷却反问：“爱卿可知王勤向朕告老还乡一事？” 不是所有人的消息都那么灵通的，除了顶头的几个，还有一部分人纯粹是觉得旁人都来了而他却不来显得不那么合群，所以才跟着一块儿过来的。 如今这个说话的便是如此。 他官位不高，全靠着和王勤的交情才能一步步坐到如今的位置，王勤如今自顾不暇，当然不会派人告诉他什么消息，于是此人当真不知王勤竟然会负罪请辞。 这个敏感的时候突然告老还乡，除了自知理亏想要自保，根本不可能会有别的原因。 官员下意识的打量四周，发现王勤的确不在众臣之列，立刻闭上了嘴。 见其退却，周稷又问：“还有谁认为周弘无辜？” 这…… 官员们面面相觑。 其实谁在意顺王是否真的无辜呢，他们也不是顺王麾下。如今他们想要据理力争拖延周稷的处置，不过是因为不想看到皇后一家独大罢了。 可王勤辞官之事他们也都觉得事有蹊跷，因此谁也不敢再贸然请话，生怕如前者一般。 这一时的沉寂便成了长久的沉默，没人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唯有曾经教导过几位皇子的老太傅站了出来。 “陛下。” 此人年岁已高，如今足有七十，放在这个时候也是高寿了。 周稷欣赏他的才干，平日对其也有几分尊敬，倒没打断。 老太傅道：“陛下，虽说顺王却有有谋害皇后与太子的嫌疑，但上天庇佑，皇后与太子既然未有死生之事，老臣以为，处之以死刑过重，还望陛下念在骨肉亲情的份儿上，饶过顺王一命。” 若说这朝堂之中除了顺王零星几个支持者之外，还有谁是真心想让顺王活的，也就只剩下老太傅了。 曾经的师生情谊让他不忍见到顺王丢了性命。 可除此之外，对于顺王的了解又让老太傅觉得此事或许当真是顺王所为。 于是不同于旁人极力为顺王开脱，他反而是以亲情入手，想要让周稷饶过顺王。 因为不出于政治目的，所以这话也就没那么漂亮了。 老太傅倒当真是好心，可是在顺王听来，这话却堪称晴天霹雳。 皇后和太子竟然都没有死！ 第747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46 若说方才顺王还觉得有些宽慰，至少自己不是一事无成，虽说被抓住了把柄，可杀了太子倒也不亏，也算是为母报仇了。 那他现在就觉得整个人天旋地转，仿佛当真死了一回般。 对于顺王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打击比这更大了。 巨大的痛苦冲击，导致顺王此刻精神涣散，他眼珠都一卡一卡的，许久才敢看向方才为他说话的老太傅。 惨笑一声，顺王本就有些虚弱的身体此刻更是濒临崩溃，他呕出一口血来，仰天长叹：“太傅啊，你何必救我！” 如今死到临头，顺王方才觉得，有些时候活得明白竟然还不如死得糊涂。 他这一声令老太傅一头雾水，却从顺王神态当中再瞧不出什么求生之意，当下了然。 也罢，这师生之谊，他也算是全了。 但或许因为老太傅先站了出来，不乏有人觉得太傅所言有理，竟又是涌现了一批人，站出来对周稷劝阻。 不外乎证据不足、顺王身份特殊云云。 周稷冷眼旁观，支持顺王者有，一言不发者有，乱作一团。 而真正的当事者顺王反倒是安静下来，似乎有认命之态。 然而是否真的认命，不是从表情就能看得出来的，周弘比起周稷来还是太过于稚嫩，周稷能轻而易举的看出周弘故作平和之下的不甘涌动。 这是一招以退为进。 顺王自知他罪责难逃，此刻若是多加辩解只能是适得其反，倒不如先让旁人做他的口舌，来探看周稷的态度。 但周稷既然已经决定赐死，自然不会给顺王机会再叫他横生枝节。 在群臣争论不休时，外头突然传出一阵喧哗声。 “……放我进去！放我进去！” “放肆，”御前侍卫严厉的呵斥声传入帐中众人耳中：“陛下正与诸位大人议事，哪里由得你擅闯，速速离开！” 那女声尖锐，带着哭腔，她似乎豁出去了，突然扬声：“陛下！奴婢是顺王妃身边贴身侍婢，有要事回禀！顺王妃她自缢了！” 女人的声音总是更具有穿透力，哪怕帐中再如何吵嚷，这句话也被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之间无论是支持赐死还是反对的，都静了下来。 因为在顺王生死未定的时候，竟然当真有一位皇亲因此而死，事情立刻就变的不一样了。 如此大事，那侍婢自然被放了进来。 她一进门，诸位大人便知道她没有说谎，盖因这侍婢双目通红，身上还有因御前侍卫拔刀而不慎刺出来的血痕，双手发抖，神情惊慌悲痛，显然是经历过一番痛彻心扉。 这侍婢跪下，就跪在顺王身边。显见她对顺王当真是没有半分恭敬的。 不仅没有恭敬，反倒充满了怨恨。 “陛下，王妃她，她以腰带自缢，奴婢未能阻拦，唯见王妃留下血书一封，奴婢以命相护，只为叫陛下一观，万万不能放过谋害皇后太子的罪魁祸首！” 说完，侍婢已经泣不成声。 她是从小伺候在顺王妃身边的，或者说，在她心里，顺王妃并不是什么王妃，而是将她从匪盗手中救下来的恩人王姑娘。 在她心里，姑娘就是最重要的人。 然而现在姑娘没了，就是顺王害的，她拼了性命也要为姑娘报仇。 这封血书就是她唯一的依仗，她杀不了顺王，但顺王却能因为这封血书而死。 吴用将血书呈上，让周稷阅看。 但其实这血书的内容已经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顺王妃已经死了。 周稷只是下旨赐死周弘，但对顺王妃却没有定罪。如今她自尽，那便是畏罪自杀。 连顺王妃这个“从犯”都畏罪自尽了，何况顺王。 而这封血书就成了盖棺定论的最后一项罪证。 原本还在争论的朝臣们都没了动静，瞄着周稷的脸色。 顺王也看着那血书，但他之所以盯着看，是完全被顺王妃的死讯震惊了。 事发之后顺王几乎是立刻被扣押，因此他什么消息也得不到，完全是抓瞎。而根据顺王已知的线索推断，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顺王妃怎么会被抓，更想不通为什么她要自尽。 毕竟顺王是真的以为顺王妃去找丽阳公主品茶闲话，而非到了扶姣身边。 如果说此刻传出来的消息是他麾下那名暗器高手自尽，那他反而没什么疑惑的了。 脑中一闪而过的困惑被顺王抓住，他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顺王妃自尽，王勤请辞，若因为他的缘故，大可不必做到如此程度。再加上这封血书和身边婢女痛恨的眼神，顺王猛地一抖。 “等等，父皇！”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在周稷的示意下，这封血书被一一传阅，最终落在顺王眼前。 他看着上面已经干涸的暗红字迹，目眦欲裂。 妾奉顺王之命，矫饰秉性欲谋太子之位，今日引为时机，喂食疯马，残害太子，以致皇后坠马成病，伤及龙脉后嗣。自知罪孽深重，以命相抵，万望陛下饶王氏一脉生息，妾九泉之下感激不尽。 短短几句话，粉碎了顺王最后一丝侥幸。 他从不将这个木讷的王妃放在眼里，谁能料到，最后竟然是她要了他的命！ 哪怕顺王如今一身口舌，恐怕也没有办法和死人辩驳了。 “好，好，”顺王大笑出声，眼泪顺着眼角落下：“好一个王妃，本王真是小看了她！王勤，你害得本王好苦！” 顺王想起当年他派人截杀那个没名没姓的少年人，那人死的时候还睁着眼睛，似乎请等着看他的下场。 若是能回到那时，顺王绝不会杀他，也不会把顺王妃这个最隐秘也最恨他的人娶进府中，以致于沦落到这般田地。 周稷的决心，顺王妃的绝笔，王勤的辞官，这三者加起来已经足够要了他的命了。 真是死到临头的时候，顺王反倒不怕了。 他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起身，手指着高坐其上的周稷。 “父皇，皇上，我走到今天这步，都是你逼我的！” * 此刻在帐中的扶姣转醒，就瞧见周寰小小一个趴在她床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扶姣一怔，随手摸了摸儿子的脸：“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第748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47 用“愁眉苦脸”四个字来形容现在的周寰简直是恰如其分。扶姣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脸上明显的表现出了愁绪，让她觉得有点好玩儿的同时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让周寰这么纠结难受。 谁生的孩子谁知道，周寰可不是天生便多愁善感的孩子，有的时候他甚至有些钝，这种钝不是迟钝的意思，而是他天生拥有比其他人更懂得控制情绪影响的能力。 扶姣一直以为这对于周寰来说是一件好事，如果不出意外，他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君主，为君者享受荣华富贵滔天权力的同时，也会承受比普通人千倍百倍的压力。 毕竟肩上顶着的是一个国家的运转，相较于“人”来说，皇帝必须更偏向“神”，扶姣甚至觉得，周稷之所以能成为一代明君，未必没有他天生情感淡漠的缘故。 周寰这一点像是随了周稷的。 然而现在他却罕见的开始知道发愁。 在扶姣温和的安抚下，周寰终于开口了。 “母后，你说二皇嫂对我是真心更多，还是利用更多呢？” 扶姣有些诧异了。 她是知道周寰早慧的，但对于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来说，“利用”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很违和的。更何况周寰问的人还是顺王妃。 她微微正色：“寰儿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因为在惊马之前，二皇嫂给了我一个荷包，那个荷包现在被父皇拿走了。” 之前扶姣还没有脱离危险，周寰被惊慌、害怕的情绪包围，能够控制住不像周循真、李焕那样哭闹已经是强忍着了，自然不会去想事情发生的原因。 但是现在扶姣已经安然无恙，他守在母亲身边心中安定，自然而然的开始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 周寰无疑是非常聪明的，当时场面那么混乱，那么多的人，流光却不偏不倚的追着他的方向冲，周寰暂且还说不出为什么，但他直觉这是不对、不正常的。 而周稷从他身上拿走了那个刚刚才得到的荷包，这也是不正常的。 他天然的就能推断出，这两种不正常之间是有关系的，所以隐隐明白，今日他之所以遇险，是因为那个荷包的缘故。 荷包是顺王妃亲手给他系上的。 对于周寰来说，顺王妃带着他玩过两次，每次都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他不知道五皇子落水那一日顺王妃的作为，他只知道在敏妃拉扯他的时候是顺王妃保护了他。 一切都和他原本的认知相违背，周寰自然有些郁闷。 扶姣明白了他在纠结什么，思索片刻，问：“寰儿觉得，在这件事发生之前，顺王妃对你好不好？” 周寰犹豫了一下，点头。 他还记得顺王妃每次入宫都会给他送礼物，会给他讲宫外的故事。 扶姣又问：“那寰儿觉得，顺王妃对你的所有好，都是为了今天的事吗？” 周寰摇头。 “不是的。” 虽然他还小，但是对人的情感还是很敏锐的，顺王妃并不讨厌他，甚至还有些喜爱他。 这是能感觉到的，别人说不清，但周寰自己能明白。 扶姣拉着周寰的手：“这个世界上很难找到绝对的好和坏，所以寰儿不用去想顺王妃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对你是喜爱还是利用，因为很多时候的很多人很多事都是这样难以说个是非分明。” “君子论迹不论心，寰儿只要能判断出一个人是好多一点还是坏多一点就足够了。” 周寰似乎明白了：“二皇嫂给寰儿讲故事、带点心是好的，可是想要害寰儿的性命是很坏的，所以二皇嫂对寰儿来说还是坏更多一点，对吗？” 这个问题扶姣没有给他答案，跟他说：“这个问题只有寰儿自己知道自己心里的答案，母后也没有办法告诉你。” 周寰安静了一会儿，突然说：“母后，这个问题，我可以问父皇吗？” 现在这个时候，扶姣大概能猜到周稷在做什么。但她点头了。 “去吧。” 扶姣一直觉得，她和周稷对周寰的教导已经十分上心，这个孩子也的确聪敏，小小年纪已经懂得很多知识道理。但现在看来，她还是忽略了周寰对人心的把控。 毕竟周寰一直都在坤宁宫和紫宸殿，当然都是对他纯粹的好，导致周寰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人性的复杂。 索性趁着现在他已经有所感悟，再让周稷好好教他一次。 周寰重重点了一下头就跑走了，扶姣躺在床上，她手臂还隐隐作痛，但小腹处丝丝拉拉的疼痛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就如同邢太医说的，她这并不是小产的征兆，只是怀孕初期也有可能来的癸水而已。 不过这件事情天知地知她知邢太医知，其余人是都不知道的，于是扶姣就看见哭肿了眼睛的连枝端着一碗汤走了过来。 “娘娘，您一下午没吃东西了，奴婢问过邢太医了， 可以喝些热汤，您快用些补补身子吧。” 青山围场的东西也就只有那些，精致的食材是找不到的，连枝只能熬些排骨汤来，都说以形补形，扶姣手臂的骨头伤了，喝些排骨汤滋补。 扶姣听着她瓮声瓮气的，一听就知道是哭太久了。 因为顺王妃临时反水，她今天着实有些惊险，也难怪连枝自责。 扶姣接过汤，慢慢喝着，问她：“流光怎么样？” 毕竟是她挑中的马，是绝不能因为这场“意外”就像普通马儿一样斩杀的，扶姣隐约记得周稷把它制住了，后续应当是带到马医那儿去了？ 连枝道：“流光被几个御前侍卫一起牵走了，现在看不出有什么异状，说是要再观察几日。” 扶姣了然。 按照原本的计划，后天就要回宫，她现在身子不好，周稷应当会推迟回宫的时日，到时候流光的情况稳定下来也便无碍了。 她岔开了话题，连枝也没刚才那么沮丧了，将扶姣喝完汤的碗端走，又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软枕放在了扶姣身侧，说是可以靠着。 见连枝忙来忙去没个歇息，扶姣索性说自己要休息把人给支出去了，等连枝出去，扶姣却又睡不着，她难得有这样闲暇的时候，开始琢磨自己之前没想通的事。 如今她梦中最大的敌人顺王马上也要死了；惠妃、敏妃和陆氏母女或是死伤或是幽禁，已经翻不出什么风浪；德妃、康王、齐王和赵昭仪或是被她收为己用或是自甘下退， 也没有威胁。 扶姣心想，可她分明也没有用多大的心力，一切顺势而为罢了，就能与梦中的自己有如此天差地别的处境吗？ 这让她再一次开始怀疑。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只是重来一次就能与上一次完全不同的事，扶姣是不信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滴——攻略进度100%，世界线推进100%，任务进度100%……系统屏蔽接触中……】 脑中响起的声音让扶姣吓了一跳，然而还来不及进一步探究，庞大而繁杂的记忆便如水一般向她涌来。 现代，死亡，系统，任务…… 每一个词汇都是那么熟悉且陌生，让扶姣不得不先理顺这些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从恍惚当中清醒过来。 扶姣喃喃：“系统？” 第749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48 周寰一路跑到扶成都帐外。 看守的都是御前侍卫，自然也认得这个小太子，见他过来便不能像拦着顺王妃侍女一般了，先是行礼，然后说道： “太子殿下，陛下正在议事，您若是要进去，得先等属下通传。” 周寰点点头，表示理解：“好。” 他从小长在宫廷，这两年又是在周稷的紫宸殿里长大的，自然知道规矩。 得了肯定的答案，一个侍卫便要进去，他刚一抬手，一道充满怨愤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来，周寰听的清楚，是他二皇兄顺王的声音。 “如果不是父皇你偏心太子，我又何至于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儿臣不明白，儿臣比太子差在什么地方，论资历，我为长他为幼，论功绩，我早早入朝，他不过是个几岁大的孩子，可你就是偏要立他为太子，难道就因为他是皇后所出？” 说起扶姣，顺王似乎又找到了可以怨恨的地方，嗤笑一声：“皇后，这位皇后也是得位不正，踩着自己的姨母上位，何其泯灭人伦！” 周稷大怒：“放肆！” 文武百官俱是一惊，连忙跪地：“皇上息怒！” 周弘仰天大笑：“怎么，父皇，儿臣说的不对吗！” 外头的侍卫动作顿住，这个时候他们是怎么也不敢进去的。 正要劝太子稍等片刻，这侍卫低头看去，只见原本站着个孩子的地方如今空无一人，他大惊失色，连忙向四处望去，便见到方才还在外等候的太子已经顺着帘子侧身走了进去，几步就到了疑似发疯的顺王跟前。 “不对！” 稚嫩的童声压过周弘的狂放，周寰站在周弘面前，一字一顿：“你说的不对。” 乍一见到周寰，周稷也是一愣，压住心头的怒火问吴用：“太子怎么来了。” 吴用一直陪在周稷身边，哪里知道周寰怎么找来了，苦着脸。 周稷也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什么问题，摆摆手，叫他退下。 这厢周寰面对着周弘，小脸绷得紧紧的。他这年纪还看不出什么威仪，只是耳濡目染出来的一身贵气是挡不住的。 朝臣们静悄悄的，想看看这位太子殿下能说出什么道理来。 周弘见到周寰竟然敢这般与他对峙，索性也豁出去了，不讲什么长幼，只说：“我有哪里不对，太子，你就好好坐稳你的位置吧，少不得也有我这一天！” 周寰不理会他的诅咒之言，只道：“你既说父皇偏私于我，却不论自古以来嫡庶有别，此乃一不对。你又说母后得位不正，却不提庶人梅氏为我曾外祖父养育成人却不尽孝义，以致于我母后与梅氏素来无甚瓜葛，此乃二不对。” “若说人伦，难道二皇兄以为你想要杀害嫡母、幼弟之所作所为很有道义吗？” 周寰摇摇头：“二皇兄你觉得自己有一番道理，然而放于普世之中，又有谁会听信你这一番歪理邪说呢。” 周弘大怒：“黄口小儿岂敢教训我！” “我为何不敢！” 见周弘扯着嗓子咆哮，周寰亦是不甘示弱，二人一跪一站倒也无形之中弥补了年龄差距带来的压迫感。 “你恶语在先，辱及父皇母后，我身为人子，必要驳斥！你为兄，无德无义，自然如此，那我以太子的身份站在这儿与你论道理有什么不对！” 尊卑有别，长幼有序，既然周弘先抛却了为人子为人臣的道理，那周寰以太子之尊质问他也实属应该。 周弘被噎了一瞬，就是这一瞬，让周稷开了口。 “太子，到朕这儿来。” 周寰也不犹豫，再也不看周弘一眼，直接跑过去在周稷身边站定。 “无论你服还是不服，朕也都留不得你了。来人。” 扶成都第一个站出来：“臣在！” “将庶人周弘押下去。” 虽说将周弘废为庶人，但他毕竟也是周稷的儿子，死也要死在京城里。现在既然回不去，就暂且幽禁在这儿，等回京再行处置。 顺王的事情到此为止已有定论，之前顺王没有口出狂言时还有朝臣想着要为他求求情，但是经过这么一遭之后却生不起这样的念头了。 人要是自己找死，那谁也救不了他。 顺王还想要说什么，被扶成都粗暴的堵住嘴拖了下去。 群臣都是有眼色的，见皇上明显想要跟太子说说话，便依次告退。 等人都退走，周寰主动扑进周稷怀里，周稷熟练的接过儿子。 “怎么来了？你母后呢？” 周寰声音闷闷的：“母后已经醒了，连枝姑姑在照顾，儿臣想来看看父皇。” 周稷知道周寰一定不是为了这个才来的，但是既然儿子不想说，他也不想强求，就当做是这样吧。 * 【宿主！我终于能跟你说话了！】 扶姣听着脑海里的声音，这回再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了。刚才那些记忆完美的融合进来，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一种违和感，原来是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扶姣”。 但是…… “你为什么现在能解除屏蔽了？” 系统：【因为根据数据推断，宿主在这个世界的所有威胁都已经清除或即将被清除，所以任务已经完成啦！】 第750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49 听到“任务完成”这几个字，扶姣一时之间还真有些恍惚。 因为这次的任务特殊，为了能不引起排斥，系统被强制性屏蔽，她自己的记忆被尽数尘封，所以扶姣是真的以古代人的身份在这里足足待了将近七年的时间。 虽然说现在的记忆已经回笼，但这种如同隔了一层的朦胧感还需要她自行消化一段时间。 不过扶姣是一直都不知道系统的存在，可系统却是一直在她身边陪着的，只是之前都不能说话。现在一得到自由就开始叨叨。 【宿主宿主，现在任务快要完成了，咱们要不要立刻脱离世界啊？】 【宿主你好厉害，这个世界已经折了很多任务者了，你竟然能达成百分百成就！】 【话说现在我们还有好多积分啊，宿主有没有想过回家的时候要兑换什么东西？】 …… 扶姣静静的听着。 “现在还不能走，”她摸着肚子：“这还有一个小的呢。” 这个孩子来的实在出乎预料，但是既然有了，扶姣也不排斥。 最开始挣扎在任务世界里面是为了活命，可这么长的时间过去，扶姣早就不是一直游离在外了，她把这些试炼场都当做一场游戏，既然是人生的游戏，那自然是不必着急脱离，而是要尽情的享受。 她早晚都能回家，这一点扶姣无比确定，所以她有足够的耐心和兴味去体会不同世界的乐趣。 即便从功利的角度来看，她才把讨厌的种子全部拔除，现在就走，岂不是白白劳碌一场？ 至于剩余积分的兑换，那也是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了，反正扶姣积分多，就是这样任性。 系统听了，颇觉有理。 它现在不会再被屏蔽了，当然也是不急。 一人一统飞快的达成共识，有了系统，扶姣又久违的能享受到现代科技的方便——可以在脑子里看电影消磨时间。 之后的三日都是这么过来的，因为暂时不能回京，从京城快马送来的奏报越来越多，周稷每天都很忙，就算同在一个营帐，他也不能时时刻刻与扶姣说话。 周寰人小鬼大，他从扶姣和周稷那儿暂时得到了人性的密码，兴致勃勃的想要实践，这两天都和李焕、五皇子在一块儿玩，至于周循真，那是个胆子小的，被惊马之事吓得生了病，也被拘在帐中养呢。 直到第四日，扶姣的身体经过邢太医诊断已经能够经受得住短期的颠簸，队伍开拔准备启程回京。 回去的路途要比来时顺利些，没了顺王这个搅屎棍，再没有出现什么巨石拦路、老农横冲的事故，一路平平安安到了京城。 入宫门的时候扶姣抬头看了一眼，觉得好像是皇宫住的久了，这高高的宫墙没给她压迫和束缚之感，反而有一种平静的心情。 等到了坤宁宫，续金和银一带着人等候在外，一瞧见她就立刻迎了上来。 她们在京中消息没有那么灵通，还尚且不知道顺王周弘被废为庶人，也不知道青山围场惊马，一看到扶姣手臂不太自然的样子，都是一脸的担心，等从连枝嘴里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更是吓得不轻。 扶姣这段时间被当成易碎品，每日都要进补，小脸都圆润了些。 不过毕竟她身怀有孕，一点肉还不至于让扶姣觉得很负担。 留在京中的朝臣听闻周弘被废的事同样震动不小，但是跟着一块起去青山围场的文武官员默不作声，他们虽然有心想要说什么，却也担忧会祸及己身，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扶姣并不关心周弘是怎么死的，听闻他死讯的时候也无波无澜，比起已经掀不起风浪的周弘，她更在意齐王的态度。 齐王这个人在旁人看来实在是很奇怪。 他和周弘的境遇非常相似，同样的不得皇帝看重，同样封王，惠妃和敏妃二人也是相似的被贬被废，可二人的反应却大相径庭。 周弘在惠妃被废之后虽然担心引火烧身没有四处奔走，然而他在朝堂上的表现却越发的激进，野心肉眼可见。 但齐王原本还算上进，在敏妃成了才人之后却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整日游山玩水醉心书画，瞧不出半点儿从前的模样。 扶姣有孕第六个月的时候，齐王妃请见，说是娘家姐姐的夫君任上病故，姐姐想要归京。 齐王妃的父亲是武将，她姐姐嫁的人是济州统领，虽说官位不高，但手上是有兵的。因为身份敏感，所以齐王妃想着还是要与宫里知会一声，免得后续有人以此做文章构陷。 彼时扶姣靠在宫里的软枕上，闲适的倚靠在小榻旁，打量着齐王妃这日子过得着实不错，瞧着气色就好，以前还有些怯懦胆小的样子全然不见了，脸色红润，还胖了些。 “齐王待你可好？” 扶姣应了她的事，似随口一问。 齐王妃不觉有异，有些害羞：“王爷待妾身是极好的。” 成婚这么多年，齐王妃依然还是只有周循真一个孩子，之前齐王妃也悄悄向扶姣打听过太医，想要再有一个孩子，不过这子女也要看缘分，一直到现在她也没能得偿所愿。 皇家最看重子息繁盛，可齐王还是只守着一个齐王妃，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二人之间夫妻感情甚好了。 说着，齐王妃起身：“皇后娘娘，妾身今日来还有另外一件事。” 扶姣：“但说无妨。” 齐王妃看着有些为难：“前阵子王爷交代妾身，说让妾身进宫的时候去看看郭才人，特意叮嘱妾身要将此事先行禀告娘娘一声。” 虽说现在敏妃成了郭才人，身份低微与往日是云泥之别，可到底是齐王的生身之母，做儿媳的入宫要探望婆婆乃是人之常情。 但话虽如此，可毕竟当初敏妃被降位也与太子有关，齐王是担心得罪了扶姣。 周弘一死，无论前朝后宫，根本没有人再敢与扶姣抗衡，齐王的担忧并不为奇。 不过巧就巧在，扶姣早有探知齐王与郭才人之事，眼下齐王妃提出要去见郭才人却是一个空子，扶姣自然同意。 “既然齐王叫你去你就去吧，不过你也应当知道本宫的顾虑，本宫有意让续金与你一同，不知齐王妃意下如何啊？” 扶姣能够同意，齐王妃已经很惊喜了，自然没有什么不同意的，当下很痛快就应了。 “妾身恰好不识得去往静安宫的路，若有续金姑娘相陪，自然是更好。” 扶姣从说这话起就打量着齐王妃的神色，见她没有丝毫犹豫，心中便有了成算。 从郭才人被降位迁居满打满算也有一年了，然而齐王妃却还从未去过静安宫，可见齐王是第一次提起叫她去。 扶姣细细想来，得罪她的事情都是郭才人所为，齐王打从一开始就只是和周弘作对，无论是齐王自己还是齐王妃，都没有与她有过冲突。 今日齐王妃造访提起郭才人，到底是齐王真的担心郭才人的处境，还是他是想要借着齐王妃向扶姣示弱，告诉扶姣他并非伪作淡泊，而是真心退出呢。 扶姣敛目：“去吧。” 第751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50 在齐王妃身上，扶姣看到了一种被保护的很好的天真。 虽说出身寻常，但齐王妃的父母应当对这个女儿很疼爱，在京城权贵看来，这样一个有些胆小的王妃或许有些拿不出手，可是对于宫里长大的齐王来说，或许他只有跟齐王妃这样单纯的人在一起才能感觉到轻松。 也恰恰因为这一点，齐王妃才能成为齐王与扶姣的中间人。 齐王和郭才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齐王这样对宫里不闻不问，甚至在郭才人失势后堪称迫不及待的远离朝廷纷争呢。 扶姣好奇是真，提防也是真。 哪怕系统说现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能危及到主线任务的人，也不妨碍扶姣下意识的探知欲。 续金是扶姣最信任的心腹，性格谨慎稳重，办事稳妥，让她跟着一起去，不怕郭才人或齐王妃耍什么手段。 扶姣慢吞吞的起身，在坤宁宫绕了一圈，烟犀已经彻底从小猫变成了大猫，威风凛凛的每天在坤宁宫巡视，显然是把这里当成它的地盘了。 今日周寰要在紫宸殿学策论，午膳也在紫宸殿用，扶姣闲来无事，把德妃、段充容和赵昭仪叫来一块儿推牌九。 康王在封地逍遥自在，前段时间又率军打退了一伙盘踞已久的山匪，算是立了功，周稷下旨赏赐过，德妃这段时间的心情都很不错。 二公主嫁的驸马品貌性情都上佳，再加上就住在京城，隔三差五就进宫看望段充容，她也是有女万事足。 赵昭仪更不用说，自从决定投靠扶姣，她的日子是一日比一日滋润，连带着五皇子都能时不时的见到父皇了，没谁比赵昭仪更高兴的。 四个心情不错的人凑在一起，按照系统的话说，快乐加倍。 玩着玩着就说起话来，是赵昭仪开的头。 “听说齐王妃进宫来了？怎么没瞧见人，去拜见太后娘娘了？” 扶姣摸了一颗牌，漫不经心道：“去见郭才人了。” 德妃一听这三个字就撇了撇嘴。 段充容唏嘘道：“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她若是真能如以前那般，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个以前说的就是扶姣没入宫前，那个时候还是敏妃的郭才人总是躲在自己宫里不问世事，无论任何宫中争斗都与她无关，何其清净。 却听德妃嗤笑一声：“你知道什么，她哪里是躲清净，人家啊是在韬光养晦，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呢。” 现在除了德妃还没明面上与扶姣站做一队，但实际上也差不多，这里面没有外人，赵昭仪就有些好奇了。 “这话从何说起呢？” 段充容虽然入宫早，但是她自从生下二公主后便为了自保远离争端，比起敏妃身居高位，她纯粹是因为膝下有个公主才能坐到充容的位置上，其余嫔妃见她不得宠也不争宠，又没有皇子，也不会刻意为难。 也是因为这样，段充容更像是个游离在后宫之外的人，很多事情也传不到她耳朵里。 而赵昭仪就是入宫晚，她进宫的时候齐王都快五岁了，敏妃早就闭门不出，她当然也不知道。 唯有德妃，她入宫早又位分高，宫里的什么事情想要瞒住她是不可能的。 德妃有些别扭：“当年本宫心高气盛的，梅氏整日里装模作样，生了周弘之后好一番得意，本宫瞧她不惯，她也看本宫不顺，一来二去的免不得彼此下手。” “一开始没觉察出什么，后来本宫为了压倒梅氏拉拢敏妃，她拒了也就拒了，本宫也没当回事，就是心里难免担心她和梅氏联手，在她宫里安了个钉子，不过她没什么动静，这钉子当然就没用了。后来本宫自己都快忘了这回事了，那人暗地里递了个消息。” 没人摸牌了，都等着听这后续。 德妃说起来直咂舌：“从来没见过她那样的，自己的孩子自己不知道心疼……” 原来是那当做内应的小太监在敏妃宫里一直没被发现，等齐王出生之后被安排了个照夜的差事。其实就是小孩子睡觉的时间不定，奶娘宫女伺候着忙，担心夜半烛火不灭会走水，叫他到了夜里就看着灯笼。若论到冬日，还要照管炭炉。 那太监一直做这事到了齐王三岁。 “怎么三岁之后就不做了？” 皇子公主要到七岁才去重华宫住，理应一直有人守夜的。 德妃冷哼一声：“这不就是本宫要说的吗，敏妃这人对自己狠，对孩子更是狠，那当时的齐王才多大，不满四岁就要读书背书到深夜，若是背不完，熬个整晚也是有的，到时候灯火通明，自然不需要再守夜了。” 段充容和赵昭仪也都是有孩子的，一听这话眉头皱的死紧。 这么小的孩子就背书背到晨光熹微，听起来实在让人觉得不该。 “她啊，是觉得自己是个才女，恨自己儿子不是个神童！” 德妃说完才想起来周寰素有神童之名，讪讪看了扶姣一眼：“本宫不是那个意思。” 第752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51 扶姣自然知道德妃没有那个意思。 从前德妃行事就不大谨慎，她方才说自己当年年轻气盛，但依扶姣看来，哪怕她现在并不年轻了，也绝对没有因为年龄阅历的增长得变得稳重妥当。 甚至因为如今康王无望帝位，德妃自己心里也放下了一桩大事，反倒是变得更随心所欲起来。 除了不敢顶撞皇帝，德妃现在大概是什么都敢做了。 “无妨。” 扶姣淡淡道：“本宫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而且就算德妃真的有心指桑骂槐又如何，周寰的聪明是肉眼可见的，她说什么都不会改变这一点，扶姣自然就不会过多在意。 郭才人和齐王的当年往事说到这儿也就停了，几个人又玩了一会儿，快散场的时候续金才回来。 扶姣看了一眼她，问：“齐王妃出宫了？” 续金脸色算不上好，点头：“是，娘娘，奴婢是送了齐王妃出宫才回来的。” 按理来说齐王妃出宫前应当到坤宁宫向扶姣再说一声的，续金说是齐王妃觉得到了中午，担心陛下会来坤宁宫，若是冲撞了圣驾就不好了，于是便叫续金替她告罪。 这说辞一听就是借口，扶姣心想齐王妃八成是和郭才人起了冲突，心中愤懑难以维系，于是才匆匆告退出宫。 扶姣也不在意齐王妃这点小小的失礼，她只需要知道她想知道的。 于是她一推自己手中的牌，德妃等人就知道今天该到这儿了，以此找了借口回自己宫中，等人走干净了续金才道： “皇后娘娘，估计这段时间齐王妃都不会想着进宫了。” 扶姣坐在椅子上舒服的靠着，中午的时候日头正好，她最近有些嗜睡，坤宁宫里暖洋洋的，她闭着眼睛，声音慵懒。 “都说了些什么？” 到静安宫后，续金很是自然的就与齐王妃一同进了内殿，齐王妃并没有阻拦，就这么带着续金一块儿与郭才人说话。 从妃位到才人，再加上是犯了大错惹皇上厌弃，郭才人的日子很不好过。 原本她是个有几分书卷气的女人，看起来很是柔和恬淡，然而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磋磨，郭才人已经形销骨立，两颊凹陷下去，比从前老了十岁不止。 齐王妃进去的时候，郭才人先是一阵惊喜，但很快，这份惊喜就被怨恨代替。 续金：“齐王妃刚刚进门，郭才人便破口大骂。” 扶姣都能想象到郭才人骂了什么话，毕竟这么久了齐王和齐王妃都没有过去瞧她一眼，必定是不孝云云。 “奴婢护着齐王妃躲闪，从郭才人的话里也听得出来，她与齐王之间的感情其实并不怎么好的。” 如果没有德妃方才的那些话，扶姣多少能猜到他们母子二人的关系应当没有从前表现出的那样和谐，却也想不到这对母子甚至不能用疏离来形容。齐王能这么狠心的一次也不进宫，大概已经完全当做没有郭才人这个母妃了。 从前种种，不过是齐王看敏妃尚有掌控他的余力，所以才伪作顺从，之后敏妃一朝失势，齐王看到了逃离这个母亲的机会，便再也不会回头了。 齐王是意识到了如今朝中只剩下他一个皇子，担心扶姣会怀疑他别有用心，所以才会借着齐王妃这次入宫来向扶姣坦白他并无与太子相争之意。 只是仅仅这样还不够。 毕竟齐王和郭才人之间的关系再僵硬又能如何呢，这与齐王挣不挣皇位的关系不大。若说因为郭才人想让齐王登基、而齐王觉得只有不当皇上才能报复郭才人，那这也太牵强了。 这只能证明齐王不会帮郭才人复起。 如果不是系统的数据不会出错，扶姣不会这么轻易的相信齐王。但这份相信到了现在也仅仅只有一半，除非齐王也能如同康王一般自请离京。 续金几次欲言又止，见扶姣没有继续往下听的意思，叹了一口气告退。 扶姣知道续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母亲，所以难免心中触动。但是扶姣经历过的世界太多了，如同郭才人这样的人在她原本的世界也并不少见，所以她实在很难有什么感触。 说到底，齐王经历的事情又与她没有什么关联。 不过显然，续金并不像是扶姣这么想，她受到的冲击很大，具体表现在，她对周寰的照顾越发的无微不至了。 这段时间周寰的情绪的确有了一些变化，他对扶姣现在怀的这个孩子抱有既期待又排斥的态度，一边觉得他可以多一个玩伴，但又难免担心这个孩子会不会让父皇和母后对他的爱减少。 尤其是对扶姣。 周寰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已经懂得太子之位意味着什么了，周稷愿意将江山给他，这已经是明晃晃的偏爱。可是周寰现在不与扶姣同住一宫，暗戳戳的试探过好几次，问扶姣会不会更喜欢与她住的近的小孩。 所以扶姣在怀孕七个月的时候跟周稷商量，又让周寰回坤宁宫住了。 这一举动明显大幅度提高了周寰的安全感，但真正让周寰转变了心态的事却是齐王自请离京。 是周寰搬回坤宁宫半个月之后的事。 齐王离京，必定是要和齐王妃一起的，周循真自然也要一并前往封地。对于周寰来说，他就少了一个玩伴。 无论是五皇子还是李焕，和周寰年龄的差距都要大些，不如和周循真更亲近。 齐王走的那一日，扶姣带着周寰一同去送了，周寰和周循真两个抱在一起，周循真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周寰的心情也有些低落。 他多少明白齐王离京的缘故，就如同他还没怎么见过就走了的大哥康王一样，但理智上知道是一回事，感情上有些不舍又是另外一回事。 但周循真的离开让周寰开始真正期待扶姣肚子里这个孩子的到来了。 因为他发现，父皇母后两个人总是一起玩，经常不带着他…… 在扶姣临产的那几日，周寰又搬回了紫宸殿，一日他正睡着，突然听见外面的动静。 “皇后娘娘要生了，都看好太子殿下，别叫人趁乱钻了空子，听明白没有！” 是吴用的声音。 第753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52 这时候正是中午呢，周稷带着周寰用过午膳，趁他午睡就去了坤宁宫。 哪成想扶姣竟然正午的时候发动了，一时之间坤宁宫兵荒马乱。 但是好歹也曾经历过一回，周寰那时候还在准备不足的紫宸殿里，这一次坤宁宫总要更方便些。 吴用本来是跟着周稷一块儿去的坤宁宫，被安排回来照看周寰，他刚吩咐完底下人，就看见周寰自己穿上了鞋往外冲。 “诶呦，太子殿下，您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吓得吴用出了一脑门的汗，连忙拦住了周寰，弯身苦着脸问他。 周寰小脸蛋紧绷着，冷着脸的时候和周稷有七成像，看的吴用也是心里发慌。 “让开！” 吴用当然不能让了：“太子殿下，陛下和娘娘吩咐了，您今天可不能乱跑，得在紫宸殿里头。” 他一个小孩子，当然不能出现在产房，一来怕吓到他，二来也是担心扶姣会分心，所以周稷是下了死命令的，决不许太子去坤宁宫。 至少也要等皇后平安生产之后才允许他过去。 太子和皇上之间，吴用当然必须听皇上的。 周寰看着吴用愁眉苦脸的样子，身板挺直，紧紧抿着嘴不愿意。 吴用软了声气：“太子殿下，您放心吧，皇后娘娘那头有许多人侍奉着，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如果您现在过去，陛下和娘娘还要照看您，岂不是更要分心了？” 看周寰模样有所松动，吴用又劝道：“您放心吧，奴才已经派人在坤宁宫等着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回禀，娘娘吉人自有天相，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好说歹说的总算是把周寰劝进去了，吴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正要派个人去问问坤宁宫怎么样了，就见一个小太监赤红着脸就往这边跑，没规没矩的，吴用刚想呵斥一句，结果仔细一看，发现这不正是他留在坤宁宫外等候消息的小胜子吗，等人到了跟前，立刻问道： “怎么回事，坤宁宫出事了？” 小胜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口气还没喘匀就被吴用提溜着领子抓过去。 他激动道：“皇后娘娘平安生下小公主，母女均安！” 吴用愣了。 “这么快？” 说完他就知道自己失言了。 女子生育不亚于过鬼门关，自然是生完了好，只是吴用这些年在宫里也不算少见嫔妃生子，哪怕是扶姣生下周寰的时候也用了许久才走过这一遭，所以他才会如此惊讶。 坤宁宫发动的时候正好是周稷要陪着周寰用午膳的时候，所以扶姣没让人立刻通禀，直到估摸着周寰睡下才让人过来，一来一回的折腾起来是要耗费一些时间，但也就只有一个时辰，再算上吴用自己跑了个来回，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时辰。 实在是很快了。 但不管怎么说，皇后娘娘平安诞下小公主的确是个大喜事，吴用连忙往紫宸殿里跑，想着要快点告诉太子，省得叫他一个孩子心里揪着。 吴用几步跑进去：“恭喜太子殿下，皇后娘娘生下小公主，母女均安！” 周寰原本绷着一张脸，一听这话少见的露出一个与他年龄相符的呆滞表情。 “公主？妹妹？” 吴用不明所以，应道：“正是，是公主殿下。” 周寰腾的一下站起来：“我现在能过去坤宁宫了吗？” “这……” 吴用想着，既然能来人回禀，应当是都收拾妥当了，既然皇上只交代说不许太子过去打搅产程，现在便能过去了。 “太子殿下稍等片刻，奴才叫人准备轿辇。” 周寰没反驳。 他人小腿短，平时回坤宁宫也多是与周稷一同乘坐御辇，若是要走的，恐怕比准备轿辇的时间要长得多。要让奴才抱着过去倒是更快，但周寰自觉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不应该走哪里都让人抱着。 “快去快去。” 他催促道。 吴用立刻就抬腿走了。 紫宸殿除了几个伺候的太监之外就再没有旁人，这些太监平日里默不作声的，一个个比哑巴的嘴都严实，周寰独自一人待了一会儿，突然搓了搓手。 他人小，手也短，这个动作做起来格外可爱。 小嘴叭叭的：“是妹妹，妹妹什么样子呢……” 倒也不怪周寰这样，他出生之后前两岁都养在坤宁宫，宫里面没有比他年龄更小的，所以周寰对周循真这个实打实的小辈很是包容。 虽说后来又和李焕、五皇子几个玩在一起，但这两个也都是男孩，若是真要仔细算，周寰还从来没有见过比他年龄小的女孩儿呢。 也难怪他会对“妹妹”这个角色充满好奇。 等吴用准备好了轿辇，周寰迫不及待的上去，催促着快些走。好在紫宸殿距离坤宁宫很近，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走到了。 如吴用所料，坤宁宫果然已经收拾妥当了，稳婆们刚刚欢天喜地的领了赏赐，整个坤宁宫里的人都是喜气洋洋的。 皇后生子没受什么罪，他们这些伺候的也算是有功了，皇上已经赐了极为丰厚的赏赐，比他们三年的份例都要多，当然是喜笑颜开。 但是周寰是注意不到这些的，他满脑子都是妹妹。 小炮弹一样的冲进去——周寰自从长大了一点儿之后很少有这么孩子气的举动了。 不过周寰还记得扶姣生产是很辛苦的，到了门口反而放慢了脚步悄悄进去。 果然，他进去的时候扶姣已经睡下了，周稷正站在小木车前，静静的看着新出生的女儿。 周寰蹑手蹑脚的凑过去，小小声：“父皇，我也想看妹妹。” 周稷低头，周寰个子还太矮了，看不到小木车里面的婴儿，他张开手，眼巴巴的看着周稷。 “寰儿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在小木车里面，”周稷自然的伸手把周寰抱在怀里，让他低头就能看见妹妹：“当时父皇这样站在旁边，寰儿就会对父皇笑。” 显然一对子女都在身边的时候，周稷就要温柔许多。 而周寰瞪大了眼睛看着里面的婴儿，很难想象自己这么小的时候的样子。 他突然就对妹妹有了新的感觉。 第754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53 睡着之前扶姣还模模糊糊的想着，如果周寰还不适应自己有了一个妹妹，她要怎么平衡孩子心里的情绪问题，可没想到她一觉醒来就看见周稷抱着周寰去逗新生儿的背影。 小公主从出生开始就很精神，现在虽然睡着，但看起来就十分健康可爱。这一点和周寰很像，毕竟是有好孕系统加持的孩子，多少是会有些不一样的，不能按常理论之。 扶姣静静的看了一会儿这温馨的场面，唇角淡淡的勾了勾。 或许在康王齐王他们眼里，周稷绝对称不上一个好父亲，但是对于周寰兄妹两个，扶姣知道周稷一定会付出比责任更深许多的爱。 周寰这段时间的郁闷不仅仅扶姣看在眼里，周稷也都默默记下，虽然生疏但很自然的去调节两个孩子之间的感情。 扶姣是从现代过来的，明白其实并不是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天然的就团结一致，不过在古代人眼中一定不会有这样的概念，只会觉得这是自然而然就会有的情感。 可事实若真是如此的话，当初陆太师和陆氏遭难，陆家大爷那套明哲保身之法就不会那般娴熟了。 扶姣不想她的孩子也会如此。 之前几个世界里长子都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但周寰是很细腻的，他把“父皇母后和自己”当成是一个圈，这个圈里面突然多出来一个“妹妹”，周寰需要时间去慢慢接受。 扶姣没有打扰他们父子三人的兴致，不过虽然她没有打断，但周稷毕竟还有事在身，周寰也要回紫宸殿继续读书，最终还是依依不舍的走了。 等他们走后，续金和连枝就进来接手。 扶姣有意将小公主交给连枝照料。 这些年过去，尤其是经历过青山围场的事情，连枝比之从前成熟了不少，再加上有续金在一旁盯着，过不了多久连枝就能独当一面了。 续金也知道扶姣的意思，有意无意的会引导连枝做事。小公主乖巧，连枝很快就做的有模有样了。 这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没有任何波折。康王齐王都离开了京城，废人周弘已死，无论前朝后宫，扶姣和周寰都是一枝独秀，再也闹不出什么风波来了。 扶姣就这样安安心心的养身子，照看着她的小女儿。 都说孩子是见风就长，不过短短几个月而已，小公主就胖了不少也长大不少，也是这个时候扶姣才发现，女儿和周寰还是有很多不同的。 比如说小女儿十分爱嚎。 哭和嚎完全是两种东西，小公主天生的就是霸道性子，想要什么就要得到，一不顺她的心就仰着头呜呜叫，听起来像是哭得十足可怜，但你要是真凑过去看了就会发现那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头根本就没有一点泪珠。 雷声大雨点小，偏偏人都疼她，明明知道是在闹脾气也要过去哄，反倒是把孩子惯得越发无法无天了。 扶姣下定决心要好好扳一扳小女儿这个毛病，这一日她闹着非要玩一只刚刚洗了还没有干的布老虎，扯着嗓子呜呜的，扶姣置之不理，任凭她耍脾气，结果还没过多久呢，外头突然就进来个人，那身手矫健，几步就到了小木车旁边。 “哎呀，孩子哭了怎么不理啊，”郑寸心手足无措的：“这是不是要抱起来哄一哄？扶姣，你怎么还不管她了？” 因为着急，郑寸心都有点忘了扶姣现在是皇后了，直呼其名。 扶姣倒是惊讶了。 “你怎么今日来了？” 一个月之前郑寸心让宫人给她递了信，说是两个月之后要进宫一趟，有事和她说。扶姣没怀疑什么，让人去定国公府给郑寸心送了一封手令，让她凭手令随时入宫。 但郑寸心的性格扶姣知道，她不是那种会无的放矢的人，说两个月之后应当就是两个月之后，虽然有些好奇郑寸心要说什么，不过扶姣也没追问，想着两个月之后自然会知道的。 谁能想到今日她就进宫来了。 郑寸心严格来说是扶姣待字闺中时唯一的密友，坤宁宫上上下下都认得她，除了她以外，也没有几个人能不经过通报就进坤宁宫里。 不提外面那么多看守的人，就说整日巡视“领地”的烟犀都要一爪子上去，把人抓个好歹。 郑寸心手忙脚乱的不敢碰孩子：“我是有事要与你说。” 扶姣叹了一口气，走到小木车旁边把小女儿抱在怀里，递给她一根手指。她渐渐的就不假哭了，乖乖抓着扶姣的指尖。 “没事，她不是哭，在闹呢。本来想着今日治她这个毛病，哪成想你来了。说吧，什么事这样急着说？” 发现小公主的确没有再哭了，郑寸心总算松了一口气，也想起来自己今日入宫来的真正目的了。 她看着扶姣，眉飞色舞的：“你猜猜我是同谁一块入宫来的？” 扶姣想了一会儿，想不出，但她为了配合郑寸心的高昂兴致，还是随口说了个人：“二公主？” 若是二公主的话，与郑寸心一同入宫却没来坤宁宫就很合理了。 结果郑寸心摇头。 看扶姣却是猜不出来，她很是得意。 “说出来怕吓你一跳，你可抱好了孩子。” 郑寸心从袖口里摸出来一个东西，大大方方的在扶姣面前展示：“和我一道来的是你兄长，荣国公世子扶成都！” 扶姣一怔，是真真切切的有点吃惊了。 当初青山围场一行为了对付顺王，扶姣没有怎么顾得上郑寸心，后来她怀着孩子在宫里养胎，郑寸心也没入宫，就更是不大了解她的近况了。 可这枚摆在眼前的玉佩扶姣可是清楚的很。 一枚雕刻着鱼虫的青玉，虽然料子不是顶级，可能看出来触手生润，是被主人贴身存放爱护之物。 扶姣对这枚玉佩十分熟悉，因为她自己也有一个同料子的花鸟玉镯，是这身体的生母留下的。扶成都是玉佩，扶姣是玉镯，生母遗物，扶成都当然十分爱惜从不离身，能给郑寸心，那代表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第755章 落魄贵女VS温润帝王154 看到扶姣也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郑寸心嘿嘿笑了两声，正要继续说话，就见扶姣对她挑了挑眉。 “我兄长在陛下那儿？” 这下轮到郑寸心惊讶了。 “你怎么知道？” 扶姣笑而不语。 等过了一会儿，郑寸心反应过来，笑骂一声：“好一个鬼机灵，我叫你骗了！” 扶姣解释：“倒也不全是蒙的，你和兄长一道来，又带着他的贴身玉佩，可兄长却没来见我，应当就是去见陛下了。” 其实扶姣很早就有些猜到了扶成都对郑寸心的感情。没有记忆之前，她从梦里窥探到了蛛丝马迹，有了记忆之后，这些痕迹就已经被完全证实了。 在那个没有扶姣的世界里，郑寸心不会察觉到扶成都对她的感情，而扶成都在荣国公府上的处境也并不好，官位不高，无望袭爵，更是不敢对郑寸心表明心意。 后来郑寸心嫁给了康王，二人虽然貌合神离，但一入皇家深似海，扶成都便再没有机会了。 门不当户不对，即便一辈子心里都有这个人，却也只能不了了之。 不过现在却又不同了。 如今荣国公府里虽然表面上还是荣国公当家做主，可扶成都早就接手了大部分的府中势力，又因为有皇帝的特意栽培，他前途无量，比起只能袭爵的世家子弟要出色许多。 再加上有扶姣这个做皇后的亲妹妹，周寰这个做太子的亲外甥，扶成都如今也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即便荣国公府和定国公府仍然存在着差距，但扶成都本身的优势又足以覆盖这一点。 郑寸心后知后觉的感觉有些别扭。 “原本说要去提亲的，不过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赐婚更风光一些，所以和父亲打了招呼，这便想要借一借你皇后的威风了。” 扶姣当然不会拒绝。 “兄长去提了，陛下若是过来问我，我会替你周全此事，你放心，我必定让你成为整个京城最体面风光的新娘。” 郑寸心就知道扶姣会如此，她笑嘻嘻的摇头：“那就不必了，陛下迎娶你入宫为后的那一日我也看着呢，要是想比你还风光，恐怕荣国公府和定国公府都要被掏空了！” 扶姣失笑。 她是真喜欢郑寸心，敢爱敢恨敢想敢做，能和这样的女子交个朋友，扶姣觉得不亏。 郑寸心进宫主要就是要说这件事。 她其实知道，这桩婚事能不能成要看扶姣同不同意。 扶成都是扶姣的兄长，她是扶姣的好友，然而平时关系好是一回事，要成一家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按照京城里对名门闺秀的标准来看，郑寸心自认，除了身世高贵之外，她没有一条是符合的。 万一扶姣觉得与她当朋友可以，叫她来做荣国公府的世子妃却不行呢？ 虽说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郑寸心粗中有细，绝不会忽略这一点，这才有了今日之行。 果然，扶姣给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答案。 等郑寸心走后不久，周稷就来了。 开口说的就是扶成都请他赐婚的事。 “朕还没答应下来，你觉得如何？” 扶姣毫不犹豫：“当然是好事，但定国公府势大，臣妾知晓近些年来陛下为了臣妾和寰儿已经给了兄长许多栽培，若是两家联姻于前朝不利，陛下自行决断，不必考虑臣妾。” 周稷失笑，故意板着张脸。 “皇后把朕当成什么人了，若是连两个国公府都治不住，朕还如何治理天下啊？” 语气当中似乎很是不满，但眼神里却都是柔情和笑意。 扶姣便知道周稷是逗她的，也配合着起身，柔柔弱弱的下蹲行礼：“都是臣妾的不是，臣妾再也不敢了，还请陛下饶恕吧？” 被一把拽到腿上坐着，扶姣抱住周稷的肩膀，笑得花枝乱颤，被周稷护着后背。 “狭促鬼。” 周稷斥了一句，随后绕到正事上：“既然你许了，那朕就明日下旨，你兄长年龄也不小了，是该成家。” 扶成都原本就比扶姣大些，再过几年就要到而立之年了，京中儿郎哪有这般岁数还不成婚的。 “那就多谢陛下了，臣妾可要好好报答陛下才是。” 周稷眼神幽深，似有所指：“皇后要如何报答？” 扶姣突然一脸正色的从周稷身上起来，到桌案边取了个东西过来：“陛下瞧瞧。” 周稷叫她弄得不上不下的，有些烦躁的瞧了瞧，一张写了两个字的纸。 “凤弥？” 扶姣点头：“前几日陛下不是说要给女儿取名字，臣妾为陛下分忧，取了这两个字。” 周稷念了两遍，越发觉得妙。 此处是凤凰台，乃是先帝有梦感凤凰栖止而建，而周稷和扶姣亲手种下的梧桐树也已经成活，在小公主出生的那一日迎风招展。 凤栖梧桐，弥有长久之意，凤弥，很是贴切。 * 周稷按照扶姣的意思，很快给扶成都和郑寸心赐婚。两家都急着快些办，于是一拍即合，很快便办了一场盛大的婚宴。 虽然的确没有扶姣入宫那日十里红妆那般夸张，但也令人津津乐道了好几日。 当日扶姣和周稷都出宫为这对新人做脸，亲自到了婚宴，更叫两家增光添彩。 身边的每个人都过的很好，扶姣自己更是好上加好。周稷对她的宠爱十年如一日，而郭才人在齐王妃怀上第二个孩子四个月的时候没了气，齐王回来了一趟，为她送了葬。 之前种种都随着人的死亡烟消云散，扶姣看到了齐王，比在京城的时候温和不少。 时光的步伐不会因为任何事而变慢，终于也到了告别这个世界的时候。 【宿主，恭喜你，要回家了。】 【系统定位开启中——】 【已检测到时空定位，预计传送时间为5秒。】 扶姣静静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但或许她的生命里面注定充满了一波三折。 【嗞啦——滋滋……警报！警报！定位出现错误，当前定位为……】 扶姣怀疑自己听到了一串乱码。 还不等她询问系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快快快，这儿有个女知青中暑了！” 第756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1 “赶紧来人搭把手！” 扶姣紧抿着唇，一阵阵的眩晕感让她难以抑制的犯恶心，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听清楚周边人说的话。 话里有一种她能听懂但辨别不出是哪里的口音，掩盖不住的不耐烦。 身下乘坐的交通工具也不知道是什么，颠簸的很厉害，四周没有任何遮挡物，劈面而来的热风混合着一点泥土的味道，沙子好像都扑在了扶姣脸上。 仅仅凭借这几点，扶姣就能断定她绝对不是在回家的路上。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不知道又过了什么地方，车子蒙的一颠，差点把扶姣整个人都给颠出车厢， 她下意识的往旁边一抓，碰到了一个有点烫但很结实的东西，接着力稳住身形。 手下的“东西”在被她碰到的那一刻瞬间绷紧，捏起来像一块滚烫的石头。扶姣原本就晕，经过这一下差点被从车里甩出去，就更是没时间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了。 “系统。” 她在心里默念：“这是哪儿。” 传送一定出了问题，但扶姣最担心的还是系统已经被剥离。若是系统还在就还有重新传送的可能，但如果系统没了，扶姣自己是不可能穿梭时空的。 但好在扶姣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系统很快给出了回应。 【宿主我在！】 它以最快的速度为扶姣解释了这次传送失败的原因。 【对不起宿主，】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沮丧挫败：【我也是第一次带能够完成所有任务的新人，第一次开启传送功能，但是我忘记了一项至关重要的步骤。】 按照系统说的，扶姣理顺了她会莫名其妙来到这里的原因。 每一个成功完成任务的攻略者最终都能够回到原本的时空继续生活，为了感谢这些攻略者在工作时间之中做出的贡献，攻略者的系统和积分都不会被统一回收，而是会化作原本时空下合理的“奖励”。 系统是否会跟随要征求攻略者自己的意见，但是积分就属于强制性要求了。 为了防止世界排异，剩余的积分必须按照一定比例被完全兑换成货币或者物品，如果在时空传送的过程中检测到攻略者身上仍然携带积分，总局就会强制进行介入，把攻略者传输到另外的时空当中。 眼下扶姣就属于这种情况。 这样的情况并非个例，很多新手系统都会忘记这一项操作，导致自己和宿主被同时传输到其他时空，但是这样的传输是可逆的，也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只需要攻略者和系统老老实实的在这个时空寿终正寝就可以了。 扶姣对“老老实实”“寿终正寝”这两个词汇很是陌生，毕竟她从前都是“力争上游”的。 但这并不妨碍扶姣理解系统的意思。 “所以这是一场度假。”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享受生活，不是度假是什么？ 系统完全领会了扶姣话中之意，肯定道：“是的。” 见到扶姣并没有生气，系统总算暂时放下了愧疚，用最快的速度向总局申请了这个时空的坐标和历程发展，将这些信息都灌输到扶姣的脑子里去。 看似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成的事情，但是对于系统这种超智脑的非生命体来说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扶姣很快就明白为什么她所在的地方环境如此恶劣了。 这里是一个发展程度相当于扶姣原本时空国度七十年代的地方，或许是因为扶姣原本就是要被传送回家的，所以她被传送来的地方也与她曾经的世界很是相似。 无论是时代背景还是发展程度都有一半以上的重叠，细微之处略有不同，但这不会成为扶姣快速适应这个年代的阻碍。 她这一次不是作为攻略者来完成任务的，而是不慎被传送到这里，因此她没有占据别人的身份，而是真真切切的身穿。 但为了合理化她的存在，就在扶姣被传送到这个世界的同一时间，这个世界里出现了她的合法身份、父母亲缘和前尘往事，没有人会察觉到不妥，仿佛扶姣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扶姣的父亲是一位专门负责攻克心脑问题的医生，在首都第一医院做院长，医学造诣很高，在国内外都很知名；母亲是国营单位的经理，精明能干的女强人。 原本他们二人的人脉已经足够保住扶姣这个小女儿不需要下乡接受教育的，但为了响应国家的号召，扶姣还是“自愿”报名，来到了与首都横跨了大半华国的临水，即将作为下乡女知青被编入临水蒋家村第三生产大队，成为一名光荣的劳动人民。 而扶姣现在所乘坐的交通工具就是蒋家村里唯一的一台小货车。 听听，货车，一辆货车用来拉人，难怪扶姣差点没被颠出去。 她也知道这些人嘴里说的中暑就是在说她，扶姣忍着头晕，正打算睁开眼睛说自己没中暑不需要帮忙，就听见一声沙哑的男声。 “放开。” 扶姣见过很多人，听过无数的声音，但这个说话的男人的音色在其中算得上是佼佼者了，只是过分的沙哑，扶姣的第一反应反倒是—— 感觉这人得有一整天没喝水了。 或许是因为头疼，扶姣的反应都变慢了些，她慢吞吞的睁开眼睛，正对上这道声音的主人。 男人的眼睛很黑，瞳孔似乎比常人要更大一些，莫名显得有些吓人，他很年轻，蜷着腿半跪在扶姣旁边，能看得出身量很高，可比起身高，他的体型却并不壮，两边脸的轮廓格外深，刀削斧凿似的。 扶姣的眼神顺着男人的脸往下，看到自己的手正按在他手臂上。 蒋家村前面靠水背面靠山，既能种田也能打鱼，再加上是在南方日头毒辣些，人的肤色很少有白的。大热的天，男人穿着背心，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明显，现在小臂紧绷着，古铜色的皮肤下面迸出鼓胀的青筋，和扶姣雪白的手一对比，视觉上的冲击令人目眩。 扶姣自然而然的放开手，随意勾了勾唇。 “不好意思，这位小哥，我不是故意的。” 第757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2 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扶姣一眼，直到听见她说话才忍无可忍似的一瞥，随后极快的移开视线，从扶姣旁边站起来，几乎无视了这辆小货车的颠簸，长腿一跨，从货车的车斗里越过去，侧着身从脚蹬的地方借力，回到了车头的副驾驶上。 “诶呦还好你没事，要不然回去不知道队长怎么埋怨我们呢。” 扶姣收回打量男人的目光，将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这些人身上。 她跟前原本有三个人，那个男人走了之后另外一个女人也走开了，只剩下最后一个女人在旁边。扶姣听她的声音很耳熟，八成就是说她中暑了的那一个。 车斗里挨挨挤挤的坐了十二个人。 这个年代对男女之间的作风要求很严格，所以男人女人都是分开坐的，从数目上看男七女五，还算平均。 以扶姣现在的身份来说，这些男女应该和她一样都是下乡的知青，从衣服面料和精神状态来看，这些人的家庭条件应该存在客观差距。 比如她眼前这个一直在唠叨的女人，看起来大概二十四五岁，长相大气，但是身上穿的衣服布料有些泛白，像是被洗得褪色了一样，而且有些过于宽大了，并不太合身。 其他人看起来就要体面一些。 见扶姣一直盯着她看，女人讪讪闭了嘴，过了一会儿又说：“我是你们上一批过来的知青，大队长让我和前头两个一起来接你们，我叫赵红云。” 看出赵红云应该只是话痨但并没有什么恶意，扶姣点点头，伸出手：“你好，我是扶姣。” 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原本安静的货斗终于有了动静，大家开始攀谈起来。 都是年龄差不多的同龄人，很快就互通了姓名。 男知青里头也有一个和赵红云一样是上一批过来接人的，另外六个都是这一批，其中有一个叫岑知节的穿着干干净净的衬衫皮鞋，手上还带着一块腕表，头发理得很清爽，看起来一股书卷气。 据他自己说，他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大概家境不错。 岑知节很善谈，擅长抛出话题，几个人迅速熟络起来。 而女孩子就各有特点了。 除了赵红云和扶姣之外，另外三个分别叫周茜、林芳羽和李美贤。 周茜梳着两条油光锃亮的大辫子，头上还带着纱巾，看起来是个爱美的；林芳羽皮肤白净，脸上稍微有一点小雀斑，性格比较腼腆；李美贤一头齐耳短发，血气很足，嗓门稍微有点大，但是很爽朗。 一个照面看不出太多，扶姣只能粗略判断出周茜应该是三个人里面家庭条件最好也最有性格的，她似乎很习惯性的翻白眼，表达自己对一些言论的不满。 赵红云说：“蒋家村的知青点是八个人一个宿舍的，原本我和另外三个一起住，后来一个出嫁就搬出去了，只剩下我和其他两个人，再加上你们四个，还能空出一个床位放杂物。” 八个人一起住，可以想见这个条件绝对称不上舒适。 周茜果然最先表达出了不满：“八个人住一起？那不会连一个衣柜都放不下吧！我从来没住过那么拥挤的房间。” 李美贤哼了一声：“这不就要住进去了吗。” 两个人互不相让火花四溅，扶姣无意掺和进她们之间的事，又看了一眼和男知青们说话的岑知节。 刚才的那个男人和岑知节，都让扶姣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是说样貌上，而是一种莫名的直觉。 她看似在发呆，实则又叫了叫系统。 然而系统也不能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毕竟他们只是误入进来而不是做任务来的，系统没有权限查看世界线。 【不过宿主，你经历过太多世界，接触过太多气运之子，或许会对这一类的人产生一点特殊的感应。】 “……扶姣？” 李美贤推了推扶姣，她手劲很大，扶姣微微蹙眉，看了她一眼。 “什么事？” 被这样一看，李美贤莫名有种害怕的感觉，她有些尴尬的收回手。 “是岑知节在跟你说话。” 扶姣又问了一遍岑知节有什么事。 岑知节眸光闪动一瞬，说：“没什么，只是你方才说你是首都来的，我也是，咱们就算是同乡了，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赵红云啧啧两声：“今年竟然还有首都来的，大队长肯定要发愁喽。” 越是大城市出来的越是不会干农活，这几乎是一件公认的事实，扶姣也不在这上面多说。 这货车她是真的坐不习惯，越吹风越难受，林芳羽心细，看扶姣脸色不好看从自己的行李里面抽出来一个小布兜，打开一看，里面都是小糖块。 “扶姣，你是不是晕车了？含一块糖在嘴里会好些。” 一块糖而已，扶姣没有拒绝，挑了一块吃进去，嘴里有了甜滋滋的味道，的确没有那么难受了。 按照系统的说法，她的一切都是合乎世界规则的，那她下乡也一定会有和林芳羽一样的包裹。 扶姣隐晦的看了一圈，没发现包裹的踪影。 她想了一会儿，问赵红云：“你瞧见我的包裹了吗？” 赵红云露出个惊讶的表情：“包裹？你那可不是包裹吧！” 扶姣不完全清楚自动生成了什么，表面却波澜不惊滴水不漏。 看扶姣没有搭话茬的意思，赵红云也觉得没趣儿，指了指前头：“你的箱子太大了，放在前面了，要不然后面人太多坐不下。” 扶姣想起来方才那个男人从车斗里到副驾驶的时候，前面车头里有一闪而过的红色。 看起来像是行李箱的一角。 这个时候大家都还喜欢用布包装东西，不是说没有行李箱卖，而是行李箱贵不说，还要用票，再者说也很少有人会带着那么多东西下乡，基本上都是背一点吃食和衣裳就来了。 只有扶姣带这个大行李箱过来，那行李箱还是红色漆皮的，看起来格外“高贵”，没人敢把那东西放在车斗里，怕碰坏了要赔钱赔票。 扶姣想了想，问赵红云。 “前面开车的两个人是谁？” 第758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3 赵红云哦了一声：“开车的是村长家的孙子，叫他蒋三就行，刚才你看见的那个是谢铮。” 提到谢铮，赵红云的态度有点别扭。 扶姣看了看赵红云，轻轻点了点头。 她还是觉得很难受，这种眩晕感不像是单纯的晕车，多半是时空传送的后遗症，扶姣有点蔫蔫的，不大想说话了。 扶姣一表现出不愿意交流的意思，车斗里就又安静下来，岑知节也不和周围几个男知青说话了，默默的等待着到达蒋家村。 蒋家村其实并不穷，这里的位置很好，农民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里有山又有水，只要勤快，吃饱饭是没有问题。 但是这种不穷是相对的，比起后世来说就差很多了。通往蒋家村的路都是土路，村里也没有车，谁家来来回回的就去公社借驴车，像是扶姣她们一批下乡这么多人才会动用货车。 知青下乡是响应国家的要求，不管蒋家村的人乐意还是不乐意，表面上都要做出欢迎的姿态来。 又走了一段土道，路变得越来越窄，蒋三车开的一般，几次颠簸太大吓得人死死扒住车斗旁边的围栏，生怕自己被甩出去。 尤其是几个女知青，她们更瘦体重更轻，只能抱团在一块儿稳住身形。 这一番下来，几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等终于到了蒋家村的时候齐齐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到了。” 李美贤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看着扶姣，试探性的道：“扶姣，你还难受吗，等回宿舍我给你烧点热水喝吧。” “对对对，”赵红云凑过去接话：“我有暖瓶，烧好了水倒进去，你们都能喝。” 扶姣冲她们两个笑了笑，她果然不是晕车，而是时空传送带来的反应。路上这么长的一段时间让她好受不少，现在别人的脸色难看，她却又恢复得很好了，雪白的一张小脸上因为毒辣的日头而有些泛粉，看起来更有血色。 “好啊。” 李美贤和赵红云都露出个放松的表情。 周茜看了看扶姣，又看了看她俩，发出一声冷笑。 林芳羽扣扣手指，气氛有一点微妙，她道：“前面好多人。” 赵红云顺势转移了话题：“那是来迎你们的。” 她毕竟是上一批插队的知青，经历过这一遭，给她们解释说：“蒋家村人没有那么多，一共就分了两个生产大队，蒋三他爹就是第一大队的大队长，这回你们应该都是划在第一大队里的，就是不知道分到哪个小队去。” 说着话，开车的蒋三从车上跳下来，他拉开车斗外头的扣，把后面的围栏打开：“都下来吧，到了！” 岑知节带着几个男知青先下车了，这车斗有点高，男知青扶着女知青下来，扶姣没动。 这个时候前头终于又有动静了，刚才那个被扶姣拉住胳膊的男人下车，把扶姣那只红色的小皮箱给提了下来放在地上。 扶姣也不知道那只箱子里面都装了什么东西，但看起来男人提的很轻松。 这次扶姣总算看清楚了他的模样。 谢铮身量很高，看起来要将近一米九，肩膀平直宽阔，有些偏瘦，但一看他赤裸的手臂就知道很有力气。 这个时代的人很少有胖的，大多都是精瘦。 扶姣是最后一个下车的，她站定之后谢铮把箱子放在了她腿边，沉默着回到人群里。 “各位知青同志，欢迎你们来到蒋家村，我是第一生产大队的队长蒋红立，今后你们就是第一生产大队的一份子了，希望大家能够互帮互助，团结友爱，共同建设我们蒋家村！” 蒋红立说完，后头响起一片掌声，岑知节站出来，代表知青和蒋红立握手，这个简单的欢迎仪式就告一段落了。 现在正是六月末，晚稻播种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很忙，能抽出时间来迎接已经是对这些知青最大的尊重了。 其实生产队里养着一批知青对于他们来说是很不划算的，因为根本没有能正经干农活的知青，怎么也要教几天才能正式上手，有这几天的时间都够他们自己种不少地了。 而且就算上手了，这些城市里养大的知青也很难像蒋家村的人一样吃苦，刚来的时候水土不服、中暑都是常有的事情，还要腾出精力来给他们看病。 总之，知青其实并没有那么受欢迎，尤其是扶姣她们还是第二批。 蒋三是蒋红立的二儿子，因为村长家还没有分家，蒋三按照孙辈排行第三，所以都叫他蒋三。 等村里的人都各回各家了，蒋三出来，他扫过几个知青，黝黑的脸上透出不自然的红。 “咳，我是蒋正义，你们叫我蒋三就行，一会儿赵红云同志带着女知青们回宿舍，男知青跟我走。你们刚来，先在宿舍修整修整，等晚上开大会给你们分队。” 岑知节自然的往旁边走了一步，挡住了蒋三的视线，笑道：“多谢。” 蒋三有点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走吧走吧，谢铮，你回家吧，明天我跟大队说，你帮忙接知青，给你算个工分。” 接送知青也属于公家活，蒋三开车技术一般，村里的土道人少还能开，到火车站接人的那段路都是谢铮帮忙开的，蒋三知道谢铮就是图这个才来的。 谢铮侧身，有些干燥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嗯。” “等一下。” 赵红云突然嚷嚷：“你们都走了谁帮扶姣拎箱子啊，我刚才提了一下，太重了我们提不动。” “啊？”蒋三狐疑的看过来：“有那么重吗，刚才谢铮提了一路也没说啊。” 赵红云不爽，她下乡一年了，越来越泼辣：“不信你自己提一下试试啊！” 蒋三看着那小巧的漆皮红箱子，走过来。 他正要伸手，扶姣轻轻挡了一下：“是很重。” 蒋三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他脑子一懵，啊了一声：“是啊。” 李美贤哈哈大笑。 扶姣看向沉默的谢铮：“谢铮，你能帮我提过去吗？” 第759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4 赵红云的眼珠子来回转，在扶姣和谢铮身上看。 岑知节皱了皱眉。 蒋三回过神来，听见扶姣说要让谢铮帮他提箱子，还真觉得不错。 他得赶紧把男知青都安顿好，要不然非要吃他老爹一套揍，总不能真让这些女知青把东西抬回去吧。 “诶，扶知青说的对啊，谢铮，你帮个忙呗，回头我给你家送点糖水。” 这个糖水可不是后世人们常说的那种糖水，现在糖可金贵了，还得有票才能兑，蒋家村说的糖水就是从山里头拣点熟过头的樱桃杨梅各种乱七八糟的水果，有什么就拣什么，都洗干净了一起放进大锅里面熬，熬出来的果泥给孩子咂巴嘴，剩下的水带点水果的甜味儿，也是好东西。 也就是蒋三他家是蒋家村家底厚的，要不然还舍不得给呢。 谢铮从头到尾都没说话，隔了一会儿走到扶姣旁边，把他刚放下不久的小红箱子提起来，看起来并不怎么费力。 蒋三习惯了谢铮八百年不说一次话的样子，知道他这是同意了，连忙带着几个男知青往宿舍去。 “村里特意给你们腾出来的屋子，正好你们住一起……” 声音越飘越远，赵红云赶紧带着女知青们往另一头方向走。 按照赵红云的说法，原本男女知青的宿舍距离就隔着不到十米远，但是后来台风塌了一排房子，没办法只能重新找地方住给知青们住，闲置无人的屋子不好找，不可能都凑在一起，于是就变成分开的了。 扶姣坠在队伍最后面，谢铮就走在他身后。 谢铮这个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像是一道影子。 他沉默而孤寂，跟在蒋三身边的时候就更显得十分沉郁，像是被一堵巨大的墙笼罩下来，压抑但坚不可摧。 扶姣穿着荷叶边的无袖衬衫，下半身是一条浅蓝色的裤子，蒋家村的土地有些泥泞，她走在其中，像是一捧水灵灵的荷。 长发被发带绑在脑后，随着扶姣走路的动作摆动，谢铮沉默的看着那条浅蓝色的发带在他眼前飘来飘去，紧了紧手上的力气。 女知青们的宿舍不远，很快就到了，赵红云张罗着把她们迎进去，另外两个女知青不在屋里不知道去哪儿了，赵红云指了指空着的几张床铺。 “你们自己选吧，都是空的，商量好了就行。” 村里留出来的空屋可不大，为了节约空间多住人，这床是从村里废弃的老小学淘弄回来的上下铺，一共四张床八个床位，三个下铺已经被赵红云和其他两个一批下来的知青给占了。 指望赵红云三个让床是不可能了，看着最后一个空着的下铺，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先不提这老小学淘汰出来的上下床原本就不怎么结实，就看那侧边只有两个洞的梯子就知道住在上面有多不方便了。城里头来的姑娘就算家庭条件差一些也没睡过这样的床，肯定都想要最后一个下铺。 “咱们怎么选，抽签儿？” 李美贤提议。 林芳羽第一个退出：“没关系，我睡上铺吧。” 说着，把自己的包裹放在了空床的上铺。 李美贤继续看向周茜和扶姣。 扶姣对这个下铺可有可无，正要点头，就听周茜拒绝了李美贤：“多麻烦，不要，谁抢到算谁的。” 话还没说完，提着自己的包就往最后一个下铺走。 李美贤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周茜过去抢，也急了，往那边跑过去。 “你干什么！” 周茜气急败坏的瞪着谢铮：“你有毛病是不是！” 扶姣顺着看过去，发现谢铮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去的，一把将她的小红箱子放在了下铺床上，正巧就在周茜之前。 李美贤和林芳羽也都是一愣，眼睁睁看着谢铮，他的手还握在箱子的提手上，没动。 “不是谁抢到算谁的吗，”扶姣慢吞吞的从谢铮身后走出来，雪白的指尖点了点红色漆皮，发出咚咚的声音：“我抢到了，算我的。” “你说得对！” 李美贤立刻帮腔：“扶姣抢到了，是她的。怎么了周茜，你自己说的谁抢到算谁的啊，想耍赖啊。” 周茜依然瞪着谢铮：“那是她自己抢的吗，分明是这个男的多管闲事！” 扶姣凑过去之后他就把箱子上的手放开了，退后两步，沉沉道：“重。”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没搭理周茜的气急败坏。 “拎了一路不说重，现在知道重了，神经病啊！” 然而没人理她，扶姣已经站在床边拆箱子了，周茜只能愤愤把自己的包丢在另一张床的上铺，爬上去收拾东西。 李美贤和赵红云的性格很像，她们俩挤眉弄眼一阵，不敢开扶姣的玩笑，凑在一起嘀咕起来了。 床铺上是有一层凉席的，还算干净，应该是赵红云她们帮忙擦过了。但是扶姣睡不习惯硬床，她打开箱子，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软和的东西能垫一垫。 然而箱子不大，装不下被褥，扶姣只找到了一套床单。 聊胜于无吧。 扶姣继续收拾箱子里的东西。 里面有一大盒雪花膏，一瓶护手霜，几根发带和一些精致的发夹，然后就是一只皮面很好的包，打开来是一叠钱和票。 再往里有桃酥沙琪玛之类的点心，一小罐麦乳精，一包红糖。 占据最多位置的还是衣服，扶姣掏出来看，裙子占了大多数，还有几顶帽子。最稀罕的就是叠的整齐的几条丝巾。 这年头大家都用布巾，主要还是防风沙的，很少考虑美观。但是丝巾就不一样了，一看那布料都泛着光泽，要多精致有多精致，扶姣一拿出来就被盯上了。 “好漂亮的丝巾啊，这是从大百货买的吗？” 李美贤羡慕道。 这个世界的国营商场就叫大百货，里面既有柴米油盐又有衣食住行，还有国外进口的好东西，不过紧俏的好货都得要看关系才能买得到，扶姣的这几条丝巾就属于要看关系的。 一共五条丝巾，不一样的颜色，扶姣留下了一条青绿的和一条浅粉的，剩下三条看了看递出去。 “你们来选吧，挑喜欢的拿。” 这下就连腼腆的林芳羽都沉不住气了，立刻下床过来。 三个人有商有量的选了，周茜狠狠摔了一下东西，没人理她。 快五点的时候外头有人敲门，李美贤一骨碌从上铺爬下来去开门，一瞧，有点眼熟。 “谢铮？” 第760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5 蒋家村在华国南方，现在又是六月，正是日头最长的时候，谢铮换了一件背心，站在门口。 “谢铮？你怎么来了。” 李美贤确认了这人就是谢铮，惊讶道。 听见动静，赵红云也从上面下来到门口：“是村里有什么事啊？” 赵红云的态度很笃定，完全不觉得谢铮会因为什么私事过来。 谢铮的目光稍微往后停了一下，然后又收回来。 赵红云问他：“怎么不说话，看什么呢？” 说着，也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啊。 “六点半开大会。” 扶姣坐在自己床上，听见他依然很哑的声音。 “哦，”赵红云答应一声：“知道了，到时候我带着她们去。” 停顿一会儿，见谢铮还没走，赵红云狐疑：“怎么了？” 谢铮收回目光，稍微点了一下头，走了。 关上门，李美贤啧了一声：“这人有点奇怪啊。” 生闷气一直没说话的周茜听了，冷哼一声：“有病一样。” 赵红云怼她：“你知道什么，人家谢铮也挺不容易的。” 扶姣探出半张小脸，她收拾东西累的很，感觉自己比穿越之前更懒了，现在就半靠在床上。 “怎么不容易了？” 她生的好看，小脸雪白雪白的，嘴巴比树上的樱桃都红，赵红云形容不上来，就觉得扶姣比电影明星都好看，见她有兴趣，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你们刚来还不知道，谢铮家里条件挺复杂的。没发现吗，这里是蒋家村，大部分人都姓蒋，谢铮姓谢。” 赵红云性格大咧咧的，来当知青一年已经知道不少事儿了，都是听村里的婆婆婶子们说的。 她从自己的抽屉里掏出一小把瓜子放在桌上，就这么说起来了。 谢铮他爹是逃难来蒋家村的外乡人，年轻的时候长的俊，那时候日子才刚刚太平，蒋家村的人可怜他爹无家可归，就把他给留下了，住在个破茅屋里，在村里给人当帮工，总算能吃上饭。 那时候蒋家村最大的富户家里是个独生女，爹娘想着招赘，瞧谢铮他爹人长的板正，也还算能干，瞧着是个老实人，就叫人牵线搭桥，这么招进来做女婿了。 然而成婚不到十年，富户就得了重病没了，谢铮他爹看只留下一对孤儿寡母，终于暴露了本性，整日只知道挥霍，还到外头找了个女人，活生生把谢铮他娘给气病了，没过多久也去了。 就剩下外婆带着谢铮，还有他娘两年前刚生的弟弟，祖孙三人相依为命。 “听说原本他家的房子也被他爹给霸占了，蒋婆婆带着谢铮和他弟住了好几年的破茅屋，直到谢铮十四岁去把那男人揍怕了，这才把房子给抢回来。” 赵红云越说越唏嘘，还带着点对谢铮的害怕。 “谢铮把那男人打断了腿，下手可真狠啊，所以我说周茜，你注意点你的嘴吧，别把他惹急了。” 周茜缩了缩脖子，嘴硬：“我怕他吗，法律和警察可不是摆设！” 李美贤撇嘴。 扶姣撑着脸颊，又黑又顺的长发垂落在床上，蜿蜒下来有种令人心惊的美感。 “你这头发怎么养的啊，我要是也有这么长的头发就好了，卖了能换不少钱呢。” 赵红云这么说，看得出来她还想过来摸一把。 这几个知青里面除了扶姣和周茜是长头发，其他都是短发，尤其李美贤，远远看着像一颗营养不良的黄毛蘑菇。 扶姣摇头：“我才不卖。” 林芳羽肯定：“我要是有扶姣这么好的头发我也不卖。” 赵红云嘿嘿笑了一声。 “其实我就这么一说，养得这么好谁舍得啊。” 五点半的时候几个人都起来了，她们奔波一天灰头土脸的，开大会怎么也得收拾收拾给蒋家村的人留个好印象。出门的两个知青也都回来了，皮肤黑的那个叫周云，个子很高的叫董晓梅，两个人话都不多，打了招呼就回自己床上了。 扶姣坐在桌子前面，借了赵红云的镜子给自己编头发，齐腰的长发编成漂亮蓬松的一根辫子，扶姣挑了一根浅蓝色的发带缠在头发里，在尾端绑成一个蝴蝶结。 李美贤都看呆了：“天呐扶姣，你手也太巧了吧。” 毕竟也是在那么多个任务世界里生活过的，古代编头发的手艺都很巧，何况是在宫廷。扶姣照葫芦画瓢也该学会了，编出来的辫子比普通的麻花辫好看太多。 扶姣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发现时间还早，对李美贤勾勾手：“我也给你编一个？” 李美贤啊了一声，很是惊喜，但是摸了摸自己的短头发有点犹豫：“我没有你那么长的头发也能编发吗？” 扶姣放轻了声音：“来嘛。” 李美贤被弄得面红耳赤，坐下了之后才说：“那个，扶知青，平时还是注意一下个人魅力吧。” 把她一个女的都迷住了，放在外头还得了！ 扶姣看了看李美贤的脸型，开始给她编头发，用的时间比扶姣自己编还长，问她：“有发夹吗。” 李美贤找了一个上面带花的给扶姣，扶姣不大满意，但还是给她别上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李美贤高兴死了。 她的脸型是有点方的，蘑菇头就显得更方了，扶姣只她下面的头发编好收拢了一些，头顶因为编发变得更高，再加上发夹一点缀，比之前好看多了。 “谢谢你扶姣，太好看了！” 赵红云看的眼馋，问扶姣能不能给她也编一个。 扶姣随口道：“明天吧。” “好嘞，那你记得啊。” 等六点半，几个知青准时出发往广场去。蒋家村的广场其实就是一大片铺了砖头的空地，专门用来开大会的，扶姣穿着一条浅绿的七分裤，换了纯白的小布鞋，走一路别人看一路。 男知青们早就到广场了，看到她们过来连忙让开一片地方。 “扶知青，这边有位置！” 扶姣就走过去，李美贤她们也都跟着，岑知节手边还有几个小板凳，他搬过来，笑的很儒雅。 “你们女知青离得远，坐一会儿歇着吧。” 第761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6 扶姣坐下的时候正好看到谢铮往这边走。 对于蒋家村来说，来了一队知青不算小事，因为这关系到这些人的分配问题。 不说全部，但至少大部分知青都并不擅长这些农事活动，分到哪个小队，哪个小队的活就要增多，但实际上能干活的人手却相当于没变，实在不是什么好差事。 所以到分队的时候全体村民都要来做个见证，至少每家要出一口人，这是程序性问题。 按照赵红云说的，现在谢铮家里只有他、他弟和蒋婆婆，当然只能他来。 扶姣坐在小板凳上看了一会儿，发现谢铮头发有点湿，他头发稍微有点长了，发梢搭在额前往下滴着水珠。 谢铮的视线和扶姣对上，移开，抬手将过长的碎发捋到脑后。 第一大队的村民到齐，扶姣和几个女知青从板凳上起来。 蒋红立在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木头台子上站着，手里拿着一张纸，应该就是知青们的分配结果。 知道大家都忙，蒋红立没多啰嗦， 展开名单开始念。 “周茜，第一大队第三小队。” “岑知节，第一大队第三小队。” “李美贤，第一大队第四小队。” “……” “扶姣，第一大队第六小队。” “好了，念到名字的知青同志可以在散会之后到各自的小队长那里签字，从明天开始正式参与劳动生产，有问题的可以到村长家里找我，我一定尽力为大家解决，帮助知青同志们尽快适应蒋家村的生产生活。” 蒋红立停顿了一下，台下响起掌声。 “第一大队的小队长都出列，给新来的同志们做个自我介绍，以后你们就是一个集体，要互帮互助，团结一心，争优争先，老同志带动新同志，起到一个示范带头作用。” 一共来了十二个知青，基本上是按照一男一女一个小队分的，只有第五小队里有两个男知青。 扶姣和一个叫关光的男知青都在第六小队，等蒋红立说完，关光红着脸找过来。 “扶知青，以后咱俩就是一个小队的了，你要是有什么活做不完尽管叫我，我肯定会尽力帮忙的。” 扶姣不置可否：“先去签字吧。” 第六小队的队长叫蒋涵，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有些严肃，见到扶姣和关光过来没什么表情。 “现在是播种二季稻的时候，村里人自家的田都是自己种，你们只用参与公家田的劳动。这段时间主要是播种，明天去公社领好农具和种子，我会安排人教你们播种，每人每天干够面积就能领工分。” “还有什么问题吗？” 关光摇头，扶姣没吭声。 蒋涵看着扶姣的模样，皱了皱眉头，觉得她一看就不是干得了活的人，但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那你们签了字就回去吧，明天记得准时上工，迟到会扣工分。” 知青一旦下乡，就和村里的人一样是靠工分吃饭的了。如果没有工分，就分不到食物和票，公社的大食堂只管中午饭，早上和晚上就要挨饿。 一提扣工分，基本没有人敢迟到或者消极怠工的。 扶姣点头，赵红云她们已经过来找她了，关光挠挠头：“天快黑了，要不我送你们回去吧，都是女生不安全。” 李美贤一翻白眼，指了指天色：“睁眼说瞎话啊你关光。” 七点，黄昏的太阳还没彻底褪去呢，根本和天黑搭不上边。 关光闹了个大红脸，跑了。 “走走走，回宿舍弄点吃的去，饿死了。” 扶姣停住脚步，目光落在广场旁边的大树底下，那里站了一男一女两个人。 女生正对着扶姣，看起来年纪不大，十四五岁的模样；男人穿着黑背心，身量极高，背影十分眼熟。 在蒋家村里，扶姣还没见过除了谢铮之外第二个有这么高的男人。 那女生面色焦急，边说话边摆动手臂，肢体动作很大，仔细看去她长的跟谢铮还有点像。 赵红云顺着扶姣的目光看过去，嗤了一声：“又来了。” “谁啊？” “谢莹，谢铮他爹的女儿，”赵红云：“估计是家里又没粮了，到谢铮那儿打秋风呢。” 在赵红云嘴里，扶姣又知道了原来谢铮他爹在把谢铮他们赶出去之后，将外头养着的女人接了进去，还连着生了一女一儿。 谢莹就是谢铮他爹跟另外一个女人生的大女儿。 算算岁数，比谢铮的亲弟弟还大，可见那男人早就偷腥了。 “那对狗男女都不是勤快人，赚不到几个工分，又都是外乡人没有自己的田，只能找旁人借米借粮，哪有人愿意借这样的无赖，那女人就让谢莹来找谢铮，我之前就瞧见过一次了，这次肯定不是第二回。” 眼看着那边谢莹已经哭了，她噗通一声跪下，不知道说了什么。 但是广场上的人还没走完，看着这一幕已经开始对那头指指点点了。 赵红云看着就来气，但是别人家的家事她们也管不了什么，拉着扶姣：“咱们快走吧。” 扶姣没动，突然，她扬声。 “谢铮。”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广场上因为这一声安静下来，谢铮立刻回头，望向不远处站着的扶姣。 她俏生生的站在那儿，小脸泛着粉，见他看过来，抬起莹白的手臂对他挥了挥。 “过来！” 跪在地上的谢莹露出呆滞错愕的表情，谢铮毫不犹豫向她走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谢铮在扶姣面前站定，脖子上的青筋凸起来，紧捏着拳头，微微低着头，看起来似乎有点难堪。 赵红云被谢铮这样子吓了一跳，想起蒋家村的人说谢铮十四岁就把他爹的腿打断的事儿，又去拉扶姣，小小声： “你、你叫他干什么呀。” 扶姣没理会赵红云，她问谢铮：“听说你会修水管？我们寝室的水管坏了。” 谢铮抬头，眼角泛着血一样的红，声音比上午的时候还要更低。 “我会。” 第762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7 蒋家村的人面面相觑，互相用眼神交流。 这女知青什么来头啊，谢家的事儿也敢管？ 没人回答。 扶姣一点儿都没心虚，她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个女知青，谢铮远远的坠在最后，盯着她的背影。 浅蓝色的发带和柔顺的黑发在风里摆动，谢铮的呼吸也跟着乱起来。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难堪，移开了视线。 林芳羽不敢离谢铮太近，几步跑到前面，凑近问扶姣：“咱们的水管哪里坏了？方才用还好好的啊。” 这个年代的自来水管并没有普及，也只有她们女知青的宿舍有。 外头有个镇上建了水塔，当时来了人问要不要通水，就是每个月都要交水钱，村民们觉得不值当，都没通。但是她们几个知青商量了一下，觉得宿舍离井口太远，让人家给通了，等月末了再平摊水费。 要不是因为隔壁赵家村整个村都通了，就知青宿舍这么一户，人家还不费力气给做工呢。 有了水管之后洗漱喝水都方便了不少，知青们都很珍惜。赵红云也提前说了水管的事儿，几个知青都同意平摊水费继续使用。 林芳羽心中纳闷，她应该是最后一个用水的，当时水管还是好的呢，怎么会坏呢。 扶姣面不改色：“就是坏了。” “好吧。” 她说的这么肯定，林芳羽不敢再问了。 扶姣还在想刚刚的事。 那个谢莹，她一看到就觉得不对劲。扶姣的直觉一向很准，在经历过这么多个任务世界之后就越来越准，她不会忽视那一点微妙的感觉。 要是其他的也就算了，扶姣能明显感受到谢莹对她的恶意。 这种恶意不是在她开口帮谢铮解围之后才出现的，而是早就有了，在她还坐在小板凳上等蒋红立讲话的时候就已经存在。 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扶姣非常不舒服。 既然谢莹的存在让她不舒服，那她也绝不可能让谢莹过的痛快。 不管谢莹到底是什么身份，扶姣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又怕什么呢？ “哪里坏了。” 谢铮说。 扶姣听他说话实在有点难受，从自己抽屉里拿了个饭盒出来：“你先喝水。” 谢铮皱着眉看她，扶姣面不改色的回视。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谢铮接过那只不到他巴掌大的饭盒，喉头干涩：“谢谢。” 赵红云大方的把暖瓶递给谢铮，让他从这里面倒。 谢铮只倒了一个浅浅的底，没有让饭盒碰到自己的嘴，仰着头把水倒进喉咙里，再说话的时候总算没有那么哑了。 “哪里坏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 扶姣：“不知道，不出水了。” 水塔接的水管是埋在地下的，屋里有一个砖垒的小水池，上面架着水龙头，扶姣就指着那个水龙头这么说。 这个年代的水龙头和现代是不一样的，螺旋式的很难拧，要转好几圈才能出水，材质也容易出锈迹。扶姣下午的时候要水洗漱，拧这个水龙头差点把手磨破皮，她怀疑上面的铁锈要是进入伤口，她还要打一针破伤风。 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破伤风…… 对于这个年代的常识，扶姣是极度欠缺的，不过她也没有要去了解的意思。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城市出生的“大小姐”，就算不懂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扶姣说坏了，谢铮看了看她，上前去拧那个水龙头，拧了几圈，水哗啦啦的往下流。 谢铮：“……” 扶姣：“……” 他漆黑的眼睛盯着扶姣看，扶姣很没感情的啊了一声：“修好了啊。” 谢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另一只手上还拿着刚才喝水的饭盒，放到水龙头底下仔细刷了刷，没递给扶姣，走出去放在了刚刚的桌上。 赵红云坐在桌前，看谢铮出来咦了一声：“修好了？” “嗯，”谢铮看见扶姣慢吞吞的走出来：“我走了。” 扶姣摆手，手指上下敷衍的弯了两下：“拜拜。” 谢铮走之后，赵红云狐疑的看了看扶姣：“水管真的坏了吗，这么快就修好了？” 扶姣从抽屉里面把那包有点碎了的桃酥拿出来，问她：“吃不吃？” 这年头桃酥可是个好东西，有油有糖，闻到那个味儿赵红云就馋了，也不接着追问了，拿着扶姣的一包桃酥给大家分。 “你不吃啊？” 扶姣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那块：“我吃整的。” 李美贤咬着桃酥，感叹：“这么好的东西都要挑，跟你做室友我可有福气了。” 只有周茜没吃，她念叨着：“晚上吃这些小心发胖！” 李美贤怼她：“胖也比瘦的干巴巴的好。” “对了，”赵红云说：“你们都带了靴子没有，明天下水田，不能穿布鞋。” 扶姣也看向她。 赵红云就知道她们都没有带。 “哎呀没事，明天借两双，我第一次下田也没穿靴子，蹭了一裤腿的泥巴不说，那水田里有水蛭，扒在腿上吸血能长的老大，直往人肉里面钻，可吓人了。” 大家都打了个抖。 农村奉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到九点就熄了灯，大家都准备睡了。扶姣在跟系统说话。 “白天见到的那个谢莹，你觉不觉得她有点奇怪？” 系统知道扶姣说的是谁：【她身上有“科技”的味道。】 和扶姣混久了，系统知道她心里把它和总局都叫做科技产物，谢莹身上有“科技”的味道的意思就是，她极有可能也不是一般人。 【但是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暂时还看不出来。】 扶姣若有所思。 有些人你一搭眼就能看出和整体的环境格格不入。 比如扶姣自己，比如谢铮，比如岑知节，再比如谢莹。 扶姣觉得自己好像是有职业病了，一遇上这种事就会生出无限的好奇心。 【所以宿主才会接近谢铮吗？】 “那倒不是，”扶姣从思绪中抽身，面对系统的疑问，笑眯眯：“我是想给自己找个劳力呢。” 第763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8 系统有一瞬间的卡顿。 它似乎不敢相信扶姣刚才说了什么，颤颤巍巍的又问了一遍。 扶姣的答案没变。 “虽然我不懂这个时代的劳动，但是我见过农民劳动，很累。” 所以，她要给自己找一个能当牛做马的劳力使唤。 【可、可是宿主你之前不是这样啊。】 做任务的时候扶姣要多拼有多拼，连命都能豁出去，不管多疼多累都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怎么到这里就变了个模样了呢？ 扶姣不以为意，系统对她的误会颇大：“封建皇权和社会主义是两回事。” 穿越到各个王朝的时候，扶姣必须要拼，她对自己不狠，别人就要对她狠。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没必要小意讨好任何人，做不做事都是你情我愿。 何况扶姣完全把这里当成一个条件有些艰苦的度假地点，谁会在度假的时候拼死拼活呢。 她已经不再是任务世界的“攻略者”了，她现在就只是扶姣。 【所以宿主你选的人就是谢铮？】 扶姣点头：“是啊。” 她托着粉腮：“你不觉得他一看就很有力气吗？” 系统沉默了。 那的确是。 “能者多劳嘛。” 力气大就多干点活也没什么的吧？ 扶姣丝毫不愧疚的躺下睡觉，空留系统沉默着思考了一夜。 …… “扶姣，快起来，迟到了要扣工分的！” 李美贤凑在扶姣床前，急得直喊。 第一天上工就迟到，先不说工分的事，那给人的印象也不好啊。 一旦下乡就不知道什么年头能回去了，怎么也要在蒋家村待几年，这么得罪人是肯定不行的。 扶姣有些烦躁的睁开眼。 她昨天晚上根本没睡好，这边的床太硬，硌得她浑身疼，一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睡着，现在难受的很。 见扶姣醒了，李美贤匆匆换好衣服：“洗漱的热水我给你打好了，你快洗一洗咱们一块儿走。” 扶姣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要连累别人，皱着眉洗脸刷牙，给了李美贤几块奶糖当作谢礼，李美贤含着糖美滋滋。 知道今天要进水田，扶姣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裤，把带一点跟的小皮鞋收起来，换上昨晚穿的布鞋。 “走吧。” 别人几乎都走光了，就剩下李美贤还等着扶姣，两人急匆匆到了田跟前，每个小队的地方又不在一块儿，只能分开。 扶姣看着这么大一片的水田，田埂上站满了人，各个手上都拿着点东西，只有扶姣两手空空。 “扶知青！” 扶姣回头，看到关光一脸喜色的跑过来，他头上戴着帽子，见扶姣看他，扬了扬手上的袋子。 “我早上帮你一块儿拿了秧苗，你快过来了吧！” 扶姣道谢，因为睡不好还有些恹恹的：“谢谢你了关知青。” 关光关心道：“怎么看着脸色不太好啊，扶知青昨天没睡好吗？” 这话就有点越界了，扶姣没回答，关光也没再追问，两个人一起往第六小队的地界走。 蒋涵已经站在田埂上等了。 他自己戴着帽子，脚上穿着一双靴子，以扶姣的眼光来看不是很干净，应该是早就下过田又上来的。 土道又窄又硌脚，等扶姣和关光走到他面前，蒋涵直接往水田里的人身上一指：“穿好靴子，跟他学就行。” 扶姣侧过脸一看，那瘦高的人影不是谢铮还能是谁啊。 再低头一瞧，地上整齐的摆着两双靴子，一大一小。 大的那双就和蒋涵脚上的一样沾了泥水，一看就是别人穿过的。小的那双就干干净净的，别说泥了，看起来连点儿灰都没有，还是浅蓝色的。 关光很是自觉的穿上大的那双，是真有点羡慕了：“还是女孩子好，干净。” 蒋涵板着脸：“为国家为人民劳动，什么干净不干净的！” 关光摸摸头：“我随口一说。” 扶姣盯着那双浅蓝的靴子看了两眼，越看越觉得这像新的。 她打量的时候谢铮就杵在一边，手里拿着的袋子捏紧了，攥出一道道的褶皱。 靴子还是有点大，扶姣摆弄了一会儿，谢铮过来了，说：“你穿着鞋子再穿。” 扶姣拒绝：“把人家的靴子弄脏了怎么还回去。” 谢铮抿着嘴，想说什么，到了嘴边又换了说辞：“我帮你刷。” 扶姣看了他一眼，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但是又懒得想那么多，有人帮她干活是好事。 又把小布鞋穿回去，这回再塞进靴子里面就正正好好了。 蒋涵早就走了，他是小队长也要劳动，谢铮带着扶姣和关光下了田。 示范了一遍，关光觉得学的差不多了，到自己分到的那片地去了，就剩扶姣和谢铮两个人站在原地。 谢铮让她试一试，扶姣动作生疏，但还算学的有模有样。 毕竟只是播种，按照一定间距安插好就行，这活儿不难，但很累人，一弯下腰去就要大半日，城市里来的知青很少有能受得了的，怎么也要适应一段时间才能干完。 扶姣把一袋子秧苗挂在腰带上，开始低头弯腰，把这些秧苗间隔开来往水田里插。 日头太晒，她的帽子都是美观性大于实用性的，已经遮不住阳光了。偏偏这个时候又弄不到什么防晒霜，她只能这样干巴巴的忍着，没一会儿脸就红了。 弯腰弯的太久，扶姣头有点晕，直起腰来往后一看，眼前一黑。 她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很长一段了，怎么还是只有这点距离。 不过秧苗之间的距离是正正好好的，几乎每一颗都差不多。 系统安慰她说这是慢工出细活，可扶姣一看旁边的人，最忙的就是关光，但他也要插完一垄了。至于谢铮，人家第二垄都要弄完了！ 扶姣觉得脸上有点痒，她想用手碰一下，但她戴着手套，手套上都是泥巴，没办法摸。想让旁边的人看一下，但是别人都离她很远了。 扶姣真觉得有点烦了，但她抿抿唇，知道条件就是这个样子，也没办法抱怨什么。 正打算重新弯腰下去弄，一只特别大的蜜蜂飞了过来，来势汹汹。 扶姣眼看着那蜜蜂离她越来越近，觉得这蜜蜂有点大过头了，系统叫了一声： 【宿主快快快离它远一点，这不是蜜蜂！】 扶姣认出这是虎头蜂的时候小脸紧绷着，这东西是吃肉的，叮人一口得要半条命，她想赶紧离开这边，情急之下忘了自己在水田里，靴子陷进泥水里一下拔不出来，她一崴，啪的一声摔进泥里。 “扶姣！” 第764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9 扶姣意识到自己跌坐在地上的时候紧紧抿着唇。 她已经太久没有这么丢脸过了。 谢铮从田埂的最前头赶到最后头，拽着扶姣的手臂把她提起来，看着她满身的泥泞，焦急：“没事吗？” 因为身高的差距，谢铮要微微弓着背才能和扶姣平视，他盯着扶姣的眼睛，有些长了的头发微微汗湿，垂在额角。 扶姣从泥地里站稳，气得眼圈发红，她能感受到旁边的人已经在往这边看了，心里更烦，说话的语气也不大好：“嗯。” 谢铮的手还抓在扶姣手臂上，意识到这样不大好，他手指微动，渐渐松开。 “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还能怎么了！ 扶姣一把将手里的秧苗塞进谢铮怀里：“我下午再来。” 她刚才摔得不轻，整个后背都是泥，脸上也被溅上了，刚才还没觉得，现在眼睛里也不太舒服，像是进了灰尘，扶姣眨眨眼，眼泪湿润过眼眶后反而好受了一些。 掌心刺痛，应该是撑在地上的时候划破了，因为手上都是泥巴看不出来有没有流血，如果流血了还要清洗上药，防止细菌感染。 总之，扶姣现在的状态确实是不适合继续留在这儿了。 蒋涵听见动静也过来了，问扶姣怎么了。 扶姣破罐子破摔：“刚才有只虎头蜂飞过来，我躲它，没注意脚下，抱歉蒋队长，我可能要下午再过来。” 蒋涵：“虎头蜂？什么时候有的这东西，我下午找人去山里找找。还能坚持坚持吗，下午太阳太毒，你怕是要中暑。” 不等扶姣说话，谢铮看着蒋涵：“让她回去吧，我帮她做。” “嗯？”蒋涵狐疑的看着谢铮：“你下午不进山看你那个玉米地了？还有村里的果树怎么办。” 蒋家村的人勤快，村后头有个大土坡，起了个野名叫娘娘坡，村里人都把娘娘坡叫“山”。那是个荒山头，没人管，家里地少觉得不够吃的就进山开个荒地种点东西，只要不耽误了公家活，生产队也不会追究。 后来开荒的人多了，村里就开了一个大会，把山头最大的一片圈起来种了点果树，柑橘荔枝梨子反正什么都有，就看哪个能长起来就摘了给各家各户分。 娘娘坡太大，后头还有好几个村，有的懒汉会上山偷果，所以得安排人看着。 谢铮家就在娘娘坡开荒种玉米，现在玉米也是播种的时候，谢铮上午干公家活，下午就上山种玉米，顺带着帮大队看着果树，队里额外给算工分。 这其实是个苦差事，因为得一直不停的走，上山的路也陡，得要身手好的。一直都没什么人乐意做，就谢铮能干。 现在谢铮说要帮扶姣种稻，那下午就赶不及上山了，蒋涵肯定得多问一句。 谢铮说：“进山，来得及，不会耽误队里。”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蒋涵也没别的话说，他点点头，笑了：“行，随你，仗着体力好就这么作，老了有你受的。” 谢铮没吭声，转头又看向扶姣：“你回去吧。” 扶姣现在的模样看着着实惨兮兮的，她皮肤白，眼圈一红就格外明显，再加上一身的泥泞，看起来要多可怜又多可怜。 虽然知道跌在泥巴里是受不了什么重伤的，但是她的样子就十分具有迷惑性，就连蒋涵也觉得要是不让扶姣回去好像有点太不人道了。 既然有人替她干活，耽误不了什么事，那放人回去休息也是应该的。 “去吧去吧。” 扶姣看了一眼谢铮，发现这人已经开始拿怀里的秧苗开始种了——刚才扶姣塞进他怀里的。 哪怕是扶姣这么没良心的都觉得有点愧疚了，主要是她现在知道这东西到底有多累了，很难心安理得的把谢铮当成苦劳力。经历过这么多世界，扶姣很清楚“因果”的重要性，她不想在度假世界留下什么孽债。 扶姣慢吞吞的往宿舍走，一路看见了赵红云她们，这些知青每个人都干活干的面红耳赤，虽然没她这么丢脸，但是累是一点儿也没少挨的。 蒋家村人不少，但地也是真多，分配到每个人身上的活要是不认真做是做不完的，就像蒋涵说的，下午一两点钟的时候太阳毒的能晒死人，她们都不想拖到下午，更不想拿不到工分，所以现在就得拼命干。 也是因为这样，没人注意到扶姣已经回去了。 宿舍里空无一人，扶姣立刻从头到脚的换了一身衣裳，把沾满了泥水的丢在盆里，换上干净的之后用手绢把手心裹起来。 掌心流了血，果然是蹭破了，裹起来虽然不容易好，但是至少能起到一点保护作用。 至于脏衣服，她准备等下午太阳落山了去村前的小溪洗一洗，看看还能不能洗干净。 扶姣算是发现了，这个世界不干活是不可能的，就是干多干少的问题。 而且经过这一次她还发现了一个最糟糕的事，系统的功能又被冻结了。 就像是上一个世界被屏蔽掉一样，现在系统虽然能和她交流，但是仅剩一个最基础的好孕功能能够使用，其余的包括扶姣已经购买的技能统统失效，否则扶姣早就在第一时间用冰肌玉骨把伤口处理好了。 系统推测，是因为扶姣传送失败才来到这儿的原因，所以没能得到使用技能的权限。这是维护当前世界平衡的，扶姣和系统都没办法改变。 等收拾好自己，扶姣又到抽屉里把之前从自己行李箱里收拾出来的东西掏出来。 昨天听蒋三说要给谢铮家送糖水，她记得箱子里有两个苹果和一包糖，应该能熬出个简易版本的苹果罐头，她觉得有点简陋了，不过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应该还是不错的。 扶姣准备等下午带给谢铮，算是感谢他帮忙干农活。 说实话，这农活扶姣是真的不想再干了，如果送点吃的能让谢铮心甘情愿做个苦劳力，还能抵消因果，那对于扶姣来说可就太过划算了。 抱着这样的心情，扶姣到宿舍后面的小厨房里，看了一眼灶台又犯难了。 她不会生火，怎么用锅煮啊。 第765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10 扶姣站在灶台前，难得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她实在没见过这种需要自己生火的灶台，屋外其实有堆着的柴火，也有火柴，但她不清楚怎么样堆柴、用什么火候，也都是枉然。 三只又大又红的苹果摆在灶台上，糖也安安稳稳的放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偏偏这东风不能来。 扶姣冷静：“技能不可以用，你的检索功能总可以用吧。” 系统紧急查看一番，惊喜：【可以可以，宿主可以任意查询与当前时代相符的信息，每查询一次需要消耗10点积分。】 扶姣十分平静。 “可以。” 她积分多到数不清，并不在意这点积分。 系统的检索功能远远超过她生活时代的某度等检索工具，扶姣精准的说出了自己的需求，系统在瞬间调出了“农村灶台如何精准用柴烧火制作苹果罐头”的信息。 从柴的粗细到点火的时间，一切都明明白白。 扶姣折腾了一通，总算是把锅烧热了。 她们知青宿舍的灶都不是大灶，就能平时用来煮个面煎个蛋，熬罐头正正好。 一切准备就绪，扶姣有些生疏的把苹果切块，按照方法放入冰糖，小心掌控着火候。 打开锅盖，熬煮浓稠的苹果罐头晶莹剔透有模有样的。 系统十分捧场，对着扶姣好一顿夸奖，扶姣也诡异的从中体会到一点成就感，不过她是不会再来一次了。 “好了，”把罐头装进饭盒里，还是谢铮之前喝水用的那一只，干干净净的饭盒摆满了苹果块，扶姣拍拍手：“去饭堂的时候给他吧。” 蒋家村的午饭是大锅饭，专门给上午干活的村民做的，通常都是一家派一个人到公田，这些人可以直接在饭堂吃，也可以带回家里。 毕竟饭堂的饭相比于家里还是有些油水的，大人不舍得自己吃，会带回家给孩子尝个味儿。 想了想，扶姣也不确定谢铮会不会留在饭堂，她知道他有个弟弟。 她从赵红云抽屉里又拿出个搪瓷大碗，把剩下的糖水倒进去，准备一会儿先去饭堂碰碰运气。 躺在床上歇了一会儿，扶姣冲了点麦乳精喝，对她来说有点过甜，不过她早上就吃了一个鸡蛋，有点饿，还是都喝完了。 用布巾把搪瓷杯和饭盒都装好，扶姣一路沿着树荫到了饭堂。 现在果然是吃中饭的时候，饭堂里人不少，扶姣看见关光正拿着大勺龇牙咧嘴的舀饭堂里的蛋汤，一勺子下去全是汤没有蛋。 扶姣过去：“看见谢铮了吗？” 要是平时，关光看到扶姣肯定得要献殷勤，但是他干了一上午的活，人都累的不行了，说话虚弱无力：“没看见，好像走了吧。” 扶姣点头，又去找赵红云她们。 几个女知青凑在一桌吃饭，扶姣过去把布兜里的搪瓷杯放下：“辛苦了，我做了一点糖水，你们自己分吧。” 原本周云和董晓梅还对扶姣一上午不见人颇有微词，一看这糖水立刻没意见了：“谢谢扶知青！” 扶姣笑笑：“不客气。” “你咋过来了，我听关光说你摔了，活还是谢铮替你干的呢。” 李美贤没什么心眼，张嘴就说。 几个人的眼神就有点微妙了，但扶姣十分坦荡。 “是啊，他带我和关光，看我摔了就帮了一把，队长说给他算工分的。” “哦。” 那点微妙没了，想想也是，扶姣这种一看就是大小姐，怎么可能看得上蒋家村的穷小子。 谢铮长相和体格都不差，别说蒋家村了，放在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但是他今年也二十多了，还没娶上媳妇。这在十八九就要嫁娶的蒋家村里十足一个异类。 不是因为别的，就因为谢铮家里有太多的拖油瓶和一档子破事。 他弟弟才十一二，外婆年纪大了，都不算劳力，谢铮一个人养三个人，何况还有他爹后找的媳妇生的一对儿女时不时的找上门闹事，倒是讨不到什么便宜，但是架不住一次两次的膈应人。 谁家过日子的愿意这样被人闹啊。 所以哪怕谢铮是村里最俊最能干的，也没人敢把闺女嫁给他。 连蒋家村的妹儿都不嫁，更别说扶姣这个一看就和她们不一样的娇小姐了，根本不可能吃这种苦头的。 一不往那头想，就觉得扶姣的态度十分正常了。 扶姣也不藏着掖着：“谁知道谢铮家在哪儿，我把剩下的糖水给他。” “哦，”赵红云应了一声，给扶姣说了路：“挺远的，你要是去的话最好借个自行车。” 扶姣想了一下在路上看到的自行车，这年头的自行车又高又重，前面还有一个横杆，扶姣自觉驾驭不了。 她没干什么活，所以也不在饭堂领饭，又往谢铮家走。 现在是饭点，没什么人走动，天气太热，扶姣想赶紧回宿舍，加快脚步去找，总算在赵红云说的那个地方看到了谢铮家。 出乎意料的，谢铮家竟然是扶姣在整个蒋家村见到的房子里最好的了。 整整三间的青砖大瓦房，还有小院儿，地方大。 怪不得当时谢铮那个渣爹惦记，这院子确实不错，有点像扶姣在现代的时候去过的川贵民宿。 但就是太破了，扶姣越看越觉得破，感觉房门好像都有点歪了…… 扶姣敲敲门：“有人吗？” 没人答应。 扶姣又敲敲。 太阳太晒，她有点没耐性了。 “来了来了！” 一个小孩儿的声音由远及近，门咯吱一下被打开，扶姣越发确定门就是歪了。她低头，看见个黑脸的男娃，大眼睛鬼精鬼精的，看见扶姣呃了一声，啪的一下关上门，在里头吱哇乱叫： “哥！哥！你快来，咱家来了个仙女儿！” 扶姣气笑了，用手里拎着的饭盒咚咚敲门：“什么啊，你回来，给我开门啊。” 又安静了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谢铮砰的一下拉开门。 好巧不巧的，扶姣正用饭盒敲，这一下打在谢铮大腿上，他闷哼一声。 第766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11 扶姣：“……” 她难得生出一点愧疚之心，默默移开了片刻视线。 谢铮却顾不得大腿上那一点细微的痛感，拧着眉看着扶姣。 “你怎么来了？” 听见他说话，扶姣的愧疚心一下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她得意的抬起手，把那只饭盒晃来晃去：“给你送谢礼。” “谢礼？” 谢铮反应过来，松开皱着的眉：“不用，没费多少时间。” 要是扶姣没真的干过活，她估计就信了。 像上午塞秧苗一样把饭盒塞进谢铮手里：“你拿着吧，不想要就丢了，饭盒洗干净还我。” 还不忘吩咐谢铮做事。 扶姣连宿舍里的锅都没刷，里面还有点糖水，李美贤刚才还在饭堂拍着胸脯说她回去一定刷干净。 至于饭盒，扶姣一共就两个饭盒，她不喜欢饭和菜混在一起吃，所以这个饭盒原本是用来装米饭或者干粮的，她不能扔。 谢铮问她：“你从哪儿过来的。” “饭堂，”扶姣看见谢铮把门敞开，好奇的往里面看了一眼，刚才那个瘦巴巴的黑猴子就躲在谢铮身后看她：“你弟弟呀？” “嗯，”谢铮拉开门：“进来坐坐吗。” 他掌心出汗，身体绷得很直。 饭堂离这边很远，扶姣现在这个时间点过来一定没吃饭，其实谢铮只领了自己那一份，扶姣的活别管是谁做的，只要做完了她就能在饭堂吃，只是扶姣刚来还不知道。 谢铮说：“我刚蒸的蟹。” 如果不是昨天捞了蟹，谢铮是不会让扶姣进来吃的，他家里穷的只剩下这套老房子，平时连米都舍不得吃，谢铮带回来饭堂的饭菜给外婆和弟弟，他自己随便吃个野菜团子再灌一口凉水就算了。 原本那蟹也是要送蒋红立的，谢铮家在娘娘坡的荒地是最大的，正挨着果林。是蒋红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谢铮半大不小就开始养家，所以才没在村里种果林的时候充公，这份恩情谢铮记得。 但蒋红立说什么也只收下一半，剩下一半带回来养了昨天一晚上，今天再不吃就要死了，所以才在中午蒸的。 扶姣要离开的脚步一顿。 如果放在以前，她也不会因为馋这么一口吃的，但是今天她除了那杯麦乳精之外就吃了几瓣苹果，又顶着大太阳走了这么久，早就饥肠辘辘了。 她的冰糖也很难得的，不算占人家便宜。 扶姣隔空点了点谢铮的胸膛，示意他让开，然后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撑着门的谢铮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追着扶姣的脚步也一起进去。 留在原地的谢铎挠了挠脑门儿，感觉有点怪，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等等我啊哥！” 别把他的螃蟹都给吃没了！ 谢铮家的院子不小，靠着房角的左侧有一棵挺大的杏树，现在六月末正是杏树结果的时候，一颗颗青涩的杏子挂在枝头，让人看了口齿生津，还没吃就觉得酸甜。 树荫投下来遮挡了院子里将近六分之一的面积，他们家的饭桌就摆在阴凉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桌前，见到扶姣，很和蔼： “谢铮，你的朋友？” 不等谢铮说话，扶姣点了点头：：“外婆好。” “好，都好，快坐下吧，蟹凉了就不好吃了。” 看得出蒋婆婆年轻时的确是不缺这些的，根本不计较扶姣过来会分了吃食，只为谢铮带回来一个朋友高兴。 谢铮从屋里搬了一个小木凳出来，擦干净放在扶姣脚边儿，低声说：“我去把糖水倒出来。” 然后就又进屋了。 扶姣就坐在蒋婆婆对面，谢铎这个小鬼头坐在她右面。 就算再饿，扶姣也不至于做出人没到齐就自己动筷子这样失礼的事情，她四面看了看，觉得谢铮家外面看着破，里头比外面还要破。 这种破倒不是不干净，恰恰相反，谢家院子里除了做饭用的柴火和一些农具，基本上什么都没有，空旷的很。扶姣是说这个房子本身很破旧，给人一种年头失修的感觉，没什么人气。 可是照理来说，房子里一直有人住是不会这样的。 扶姣若有所思，看到谢铎一直盯着她看，手肘撑在膝盖上，问他：“你多大了？” 谢铎看起来真的和谢铮长得一点都不像，像个瘦巴巴的猴儿，鬼精鬼精的。 “十、十二。” 谢铎从来没见过像扶姣这样的人，雪白雪白的，一瞅就知道不是蒋家村能养出来的，脸通红，说话磕磕巴巴。 蒋婆婆笑起来，用筷子敲了敲谢铎的头：“你这娃怎么成了个结巴。” 谢铮端着碗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谢铎脸像猴屁股似的，坐在凳子上歪歪扭扭，他没管，把一只小碗放在扶姣跟前，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六瓣苹果块。 扶姣顺着他手臂看过去，桌子中间放了一只大碗，里面都是糖水，但只有零星一两片果肉。 “饭盒我一会儿走之前洗干净给你。” 他说着，又往井口旁边走，打了满满一桶的井水洗手，洗了有两三遍才回来，拿了一只蟹开始拆。 谢铮的手指也很灵活，一只螃蟹在他手里很快就被“大卸八块”，整整齐齐的按照蟹黄、蟹膏、蟹腿肉的顺序摆好在盘子里，等最后一只蟹腿的壳被剥离，谢铮把盘子推到扶姣手边。 扶姣去看蒋婆婆和懈惰，发现他们两个的手法一点儿也不比谢铮差，几乎都快把一只蟹给吃掉了，这才接受。 “谢啦。” 谢铮把筷子递给扶姣，木头筷子对于扶姣来说微长了点，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蟹黄夹起来送入口中。 这个时候的河蟹就是吃蟹黄的，蟹腿没什么肉，但是蟹黄鲜味十足，入口还有一丝醇厚，绵软的蟹黄和一点蟹籽融合在一起，吃起来口感格外好。 扶姣眼前一亮，并不吝啬夸赞：“好吃！” 谢铮一直绷着的一口气落下，他眼中有点些微的笑意，又伸手去拿第二只开始拆。 旁边的谢铎吃的嘴边都是蟹肉，他嘟囔着：“我哥最会做饭了。” 接下来就没人出声了，扶姣吃了两整只螃蟹，谢铮给她掰了大半个粗面馒头，扶姣就着吃了一小半，她看了看还剩很多的馒头，又看了看只捞了一块苹果的糖水碗，都推到谢铮旁边。 谢铮：“吃饱了？” 扶姣肯定的点头。 谢铮就自然而然的把剩下的馒头都吃了，糖水里的果肉他没碰。 扶姣点了点桌子：“再不吃会坏掉。” 谢铮：“……你带回去吃。” 扶姣否决了这个提议：“我已经吃腻苹果了。” 这是真话，扶姣对苹果这种水果不大热衷，比起苹果，她更想吃点水分足的。 她眼馋谢铮家还没熟透的杏，想说让他帮忙留几个，她可以买，结果外头就传来好大一阵敲门声。 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吵嚷着：“谢铮，开门，你这个狗崽子赶紧给我开门！” 第767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12 原本还很良好的氛围一瞬间凝固，谢铎缩了缩脖子，到底还是个小孩子，躲在谢铮身后。 谢铮的脸紧绷着，扶姣几乎能看见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 外头的砸门声还在继续。 “谢铮，你死屋里头了吗，赶紧给我出来，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自己的亲爹都快饿死在床上了也不见你放个屁，开门，赶紧给我开门！” 女人的声音穿透力极强且十分刻薄，什么脏的臭的都能骂得出来，扶姣还隐约听见了一点含含糊糊的哭声，她屏息去听，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谢铮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蒋婆婆从饭桌旁站起来，谢铎跑过去扶着她。 “哥……” 谢铮沉声：“带外婆进屋里去。” 他没看扶姣，吩咐完之后大步往外走，扶姣就站在原地看着谢铮一把拽开摇摇欲坠的门，透过门缝，扶姣看到地上半躺着一个女孩，那女孩被人死死拽着头发，双手护住自己的头，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扶姣认出来了，这个女孩是谢莹。 那拉扯她的人就很明显了，谢铮他爸出轨的女人，谢莹的亲妈赵小娟。 很难想象有人会对自己的孩子做出这么狠心的事，谢莹鼻青脸肿，头发被薅掉了一大片，头皮红肿出血，要多惨有多惨，一看就知道赵小娟是下了死手的。 赵小娟知道单单只是敲门的话谢铮可能不会理她，但是如果她在门口打谢莹，谢铮怎么样不好说，蒋婆婆肯定受不了。 为了蒋婆婆，谢铮也会妥协的。 门被极快的甩上，扶姣看不到门外的东西了。 而赵小娟看到谢铮出来，终于松开了拽着谢莹的手，吐了一口气，十分得意：“早出来不就完了，给我一袋米，一个月我都不来了。” 她说的一袋米可不是普通人家糙米和大米掺和在一起的，而是正正经经的精米白米，谁家给出去都要心疼，何况这些年家里只有谢铮一个人是劳力，这一袋米给出去，接下来一个月谢家也没得吃了。 “滚。” 谢铮喉咙里溢出一个字，眼神像狼一样死死盯着赵小娟，赤红的眼睛像是染了血。 赵小娟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又开始破口大骂：“你还是不是人，要不是你把谢天的腿给打断了，我至于上你这儿来要晦气！赶紧把米给了，要不然我就去县里报警，我找纠察队，我让你坐牢，看这屋子里的小兔崽子和老太婆还怎么活！” 这年头法律建设才刚刚开始，除非是极其恶劣的刑事案件，否则都是民不举官不究，像是谢铮和谢天这种本身就有血缘关系的人之间的争斗，要是没人去告，警察和纠察队也都是不管的。 但要是一旦告了，那就要上升到一定高度去。 扶姣也不清楚这个世界的法律有没有追溯期的限制，也不知道当年打人的时候谢铮十四岁适用不适用未成年人保护法，她听到这儿，啪的一声推开门站出来。 “大婶，你要去警察局吗，捎带我一程吧。” 赵小娟被她突然冒出来给吓住了，上上下下的打量她，一看扶姣身上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手上还带着腕表，小脸雪白，又漂亮的不像话，收敛了点。 “你是谁啊你！” 扶姣皮笑肉不笑：“看不出来吗，我是从首都来的新知青。” 赵小娟一听她是知青，不愿意和她掺和。 下乡知青因为身份原因，彼此之间都很团结，要是得罪了一个，那就要打上来一窝，赵小娟又不是蒋家村的人，哪有人会帮她，她不愿意惹一身骚。 “我不去！你找别人吧！” “是吗，”扶姣摊手：“你不去我要去呢，我要去警察局告发你虐待未成年人，你就等着坐牢吧。” 赵小娟瞪大了眼睛： “你胡说什么，城里来的了不起吗，在这儿吓唬谁！我自己生的闺女我乐意怎么就怎么，谁能管得了我！” 扶姣了然的点了点头，果然，这女人刚才是瞎说的，完全不懂法律。 她站在谢铮身后，指了指地上低垂着头一脸血的谢莹：“虐待家庭成员，尤其是未满十八岁的家庭成员，这是要坐牢的，不信你就跟我走啊。” 扶姣扯了扯唇角：“等你坐牢，看你家里的宝贝儿子和残废老公要怎么活好啦，说不定等你回来就都饿死了，死了干净哦。” 赵小娟一听别人说她儿子就受不了了，大叫一声就要冲上来打扶姣，被谢铮一把按住扔在地上。 扶姣早就预料到躲在他后面一点事儿都没有，现在探出头来：“你还想殴打知青吗，太不像话了，我要去蒋大队长那儿告你，让你挂上牌子游街示众，让你宝贝儿子也跟你一起丢脸，永远没出息！” 赵小娟满口脏话，扶姣一概不听，只一字一句的往她儿子身上招呼，连带着再讽刺一下她残废的渣男老公。 蒋家村里人吵架从来都是上到祖宗十八代下到子孙十八代，要不就是生殖器官和屎尿屁齐飞，都是怎么脏怎么来，从来没见过扶姣这样往心窝子里捅刀、怎么疼怎么来的。 赵小娟气的眼睛翻白，扶姣看着她，笑嘻嘻的样子可招人恨。 “看什么看，”扶姣点了点她眼珠子：“丑人多作怪。” 第768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13 赵小娟如果是那种会“知难而退”的人，那她就不叫赵小娟了。 扶姣看着她拉扯住谢莹往回走，一边走一边骂的模样就知道，她肯定还会再来。 今天她走只是因为被扶姣这个“外人”骂上了火，想动手又有谢铮拦着，她不占上风。反正扶姣又不是一直都在谢家，赵小娟完全可以换一天再来。 “你个讨债鬼，现在是越来越没用了，小的时候还能换来粮食呢，现在长大了，怎么越来越没用，等明年我找到好人家了就给你嫁出去，换点粮食吃好歹也算没白养你这么多年。” 扶姣隐约能听见赵小娟跟谢莹说的话，眉心一跳。 但谢莹到底如何就不关她的事了，扶姣拍了拍谢铮的肩膀：“我走了，明天上工的时候记得把饭盒还我。” 扶姣无意直面谢铮的难堪，并非是怕谢铮尴尬，单纯是她不想承接任何人的情绪。 就当是她冷漠好了，总之做了这么多年的任务，扶姣最烦的就是麻烦事儿。不是赵小娟这种“麻烦”，是男女之间的“风流债”。 就一点，现在的太阳还是太晒了。 扶姣从谢家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等回了宿舍就萎靡了，她一推门进去，几个人都看向她。 “呦，扶知青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被哪个贼汉子给偷走了呢。” 周茜一开口就没有好话，扶姣翻了个俏生生的白眼：“我当然回来了，要不然怎么能透过你的大嘴看见你腐烂的心肝儿啊。” “扶姣，你有病啊！” 扶姣捂着鼻子：“嘴臭，去刷牙。” 周茜摔下她的枕头跑出去了。 赵红云和李美贤都凑上来，拉着扶姣的手臂让她坐下：“你去谢铮家了？” 扶姣没否认，她们本来也都在饭堂听说了。 “我刚才听说谢铮他后娘又带着谢莹去谢家门口闹了，你看见没有？” 只能说村里的消息传得比扶姣想象中还快，她也算是半个当事人吧，这前脚才刚刚踏进宿舍的门，赵红云她们就都已经知道谢家的事了。 “看见什么？” 扶姣反问。 李美贤神秘兮兮的：“看谢铮有没有一拳揍在他后妈的脸上。” 扶姣不无遗憾的想，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她估计也很爱看。 “没有。” “啊，”李美贤失望：“没揍啊，看来谢铮是个‘绅士’。” 这个舶来词在城里很流行，李美贤用的很顺口，扶姣挑眉：“我说我没看见。” 两个人倍感没劲，散开了。 六月天热，蒋家村大部分活都放在日出到中午的那段时间来做，下午就是知青们的自由时间了。 不过也是因为天热，哪怕是自由时间也没什么人会出门，大多都用来睡午觉，等四点多日头下去些了再去洗洗衣裳。 扶姣上午摔了一跤，衣服上都是泥，但是她手心的伤口又不能碰水，只能遗憾的先把衣服丢在一边。 衣服洗不成，澡是肯定要洗的，昨晚上大家都是用毛巾擦了擦身子，今天出了一身的汗，扶姣接受不了再随便擦擦了，她叫住赵红云，问她平常都在哪儿洗澡。 “房子后头有一个我们自己用晾衣杆架的小隔间，挂着布帘，洗澡的话就自己烧好水灌在暖壶里，抹完肥皂冲一冲。” 扶姣感觉十分荒谬：“那冬天呢？” 现在天气热，光着身子在外面洗洗也就算了，冬天怎么办。 赵红云不以为然，显然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冬天就多忍忍，每隔五天可以蹭公社的车去镇上，镇上有澡堂。” 看到扶姣难看的表情，赵红云安慰她：“我知道你不适应，我刚来的时候也不适应啊，但是没办法，咱们这是宿舍，不可能弄个浴桶放进来的，除非你想我们都围着看你洗澡。” 这里唯一的独立空间就是后面的小灶台，但是地方太小了根本放不下浴桶，就算能放得下也没有那么多热水，就算有那么多热水也没地方排水。 总之，在这里洗澡是一个难题。 扶姣闭上眼睛，喘了一口气。 算了，先把这次的澡洗了再说。 她觉得浑身都是黏糊糊的很不舒服，等不及到晚上了，借用了赵红云和董晓梅的暖瓶，用灶台来来回回烧了几次的水，把两个沉重的大暖瓶都灌满，最后还把自己的盆都接满了才依次端到赵红云说的小隔间。 她们的隐私意识还是有的，布帘都比较重，不是轻易能吹开的，扶姣仔细看了看，确定没什么问题才开始脱衣裳。 先用水把身上打湿，洗洗的涂好肥皂，打圈揉搓几遍之后再用水冲。 扶姣还是第一次用肥皂洗澡，这东西比较厚重，没有沐浴露那么好洗，扶姣怕没冲干净，又去拿水，结果她刚一弯下腰，突然感觉右边吹来一阵凉风。 因为布帘很厚的缘故，这个空间除了顶上几乎是密闭的，热水浇下去升腾起来的热气都没有完全散出去，所以但凡有些冷空气溢进来都很明显。 那一瞬间扶姣后脑都在发麻。 她尽量保持平静不动声色，继续保持拿水的动作，在某一刻突然回身，伸手朝那边抓过去。 啪。 两片帘子打在一起发出一点响动，扶姣沉下心，没抓到。 她指尖有些钝痛，抬手一看才发现指甲劈了一点，指甲缝里有一点血迹。 应该是刚刚把偷窥的人手抓破了。 其实扶姣刚刚有看到一点，来人的皮肤偏白，身形应该也比较瘦，只是没太看清楚。 如果不是洗澡是做别的事，现在系统早就能给扶姣答案了，但很可惜，系统有防侵犯宿主隐私的设定，扶姣洗澡穿衣的时候它都处于半屏蔽状态，一定范围内无法感知任何信息。 相当于视觉盲区。 有了这种事，扶姣当然也没心情继续洗下去了，她冲干净身体，换上干净的内衣和裙子，拎着暖瓶和盆，沉着脸往宿舍回去。 “洗完了？没洗头发吗，要不要我帮你？” 李美贤转头一看，发现扶姣阴沉着脸，缩了缩脖子：“你、你怎么了？” “有流氓。” 第769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14 “啊？！” 流氓两个字一出，整个宿舍的女知青们都炸锅了。 这个年代要是耍流氓是会坐牢的，可不像是后世，流氓就流氓了，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扶姣说她碰上了流氓，这不亚于说她碰上了犯罪分子，赵红云跑到扶姣面前来：“怎么回事啊，你不是在后面洗澡吗，怎么会有流氓呢？” 赵红云和董晓梅几个已经在蒋家村快两年了，那个洗澡间就是她们搭起来的，一直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要不然她也不敢让扶姣去洗。 现在听说扶姣遇上了流氓，吓得不轻，恨不得赶快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毕竟要是真有流氓在附近要偷看女生洗澡，她们几个早晚也都逃不掉。 扶姣环视宿舍，发现刚刚摔了东西出门的周茜现在就躺在床上，听见她说话也没动，背对着所有人。 刚刚扶姣就反应过来了，既然系统在那段时间像是一个观察范围有限的监控，那它没有发现有人靠近视角盲区，是不是就代表着那个人根本就一直在盲区呢。 谁能在这么多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在女知青的宿舍里徘徊，已经没必要再排查什么了。 在人心惶惶的时候，扶姣的视线略过其他人，看向床上躺着的周茜。 “周茜，把手伸出来让我看看。” 宿舍里安静下来，众人纷纷看向周茜。 这下周茜没办法装死了，她坐起来，气急败坏：“凭什么！” 扶姣冲她动了动食指指尖，有一小块指甲劈掉了。 “我刚刚挠了那个‘流氓’一下，你不会这么巧，手背上就出现伤口了吧？” “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周茜试图逃避交流，然而李美贤已经冲上去抓她了，周茜是个为了维持身材而从来不吃饱饭的瘦美人儿，根本敌不过李美贤，被按着手腕压过去，一看，手背上十分明显的一道抓痕。 惶恐的情绪从每个人心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语。 “不是周茜，你图什么啊，大家都是女的，你偷窥人家扶姣干嘛？” “谁偷窥她了，我是听见后面有声音，以为是进来了什么坏人，所以才过去看的，谁知道是她。” 周茜不承认，扶姣确认了的确是个女人看她，倒也没什么继续往下追究的心思，反正她把周茜给挠了，也不亏。 但是经过这件事，几个知青都意识到这个洗澡间并不像她们想的那么安全了。 蒋家村的院墙不高，知青宿舍这个荒废土屋改造的地方甚至根本没有院墙，就用几根篱笆插着，能起到什么防贼的作用。 现在是周茜看了，虚惊一场，但要是哪天真有流氓可怎么办。 蒋家村可还有几个老大不小娶不起媳妇的懒汉呢，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提议，”赵红云一拍桌子：“咱们明天下工就去找村长，让他找几个会砌墙的过来，给咱们女知青宿舍修一个院墙，到时候咱们再在上面粘上碎玻璃，就不怕有流氓进来了，大家觉得怎么样？”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女知青的一致认可，大家一拍即合，决定明天就“联名上书”。 扶姣重新烧水洗了头发，李美贤自告奋勇要帮她擦干，扶姣的头发又厚又长，一点点擦干要很久，结果李美贤出乎意料的有耐心，真的帮她擦到半干了才收手。 “谢谢，”扶姣把抽屉里的麦乳精给她：“你冲一碗喝吧。” 李美贤就又美了，说：“下次你洗头再叫我！” 等头发差不多干了，扶姣就准备弄点晚饭吃，然后李美贤告诉她不用准备了。 “一会儿咱们和男知青们一起，到娘娘坡下面弄一个篝火晚会，以后在蒋家村，咱们就是半个亲人了，有什么事情都得互相照应。” 在临水，蒋家村这种村落很多，大多都是同姓的人住在一起，彼此之间都是沾亲带故的，这么多年过来，家长里短的小事并不影响他们一致对外。 所以知青们要想不受欺负，就得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这也是下乡知青们的传统了，每次来新人都要聚一聚认个脸熟。 从前年年末蒋家村成为知青点，到扶姣她们一共就只有两批人，男知青一共十一人，女知青一共八人。其中和赵红云一批来的叫曹雪的女知青嫁给了当地的村民，已经不怎么参加知青们的集会，剩余的男女知青十八人都会参加。 娘娘坡作为蒋家村的一部分，清静少人，环境也好，地方又大，最适合做集会。 扶姣正巧懒得弄晚饭，点头：“好，那去的时候叫我。” 她得清点一下自己的钱和票，来了蒋家村才发现，她缺少很多生活用品，连暖瓶都要借用别人的，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次数多了也不方便，扶姣要等下次大队开车去镇上的时候搭车到供销社买回来。 系统给她生成的这个身份好，是很富裕很体面的家庭，所以钱和票都是不缺的，连自行车票都有，她想买什么都不用愁，等扶姣清点整理好，也到了去集会的时间了。 “咱们走吧。” 几个女知青围着扶姣簇拥着她一起往娘娘坡走，周茜跟在后头，低着头，没怎么说话。不知不觉的就落下了很远，周茜一惊，想要赶紧追上，结果就被人拉住了手。 “……你讨厌她吗？” * 扶姣和女知青们到娘娘坡的时候，男知青们已经开始架烧烤架了。 他们肯定是弄不到肉的，但是熟悉路的老知青们在娘娘坡顶上采点蘑菇、到河边摸两条鱼还是不成问题的，烤了吃也很有味道。 “女同志们来了！” 不知道是谁注意到了，喊了一声，所有男知青都看了过来。 扶姣无论在哪儿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男知青们争先恐后的摆小板凳过来，扶姣拉着几个女知青一起坐下，男知青们十分自觉的坐在地上。 董晓梅最心细，第一个发现周茜不见了：“欸？她人呢，不是一起过来的吗？” 扶姣张望了一下，没看见周茜，倒发现了另外一个人。 谢铮推着一架十分破旧的二八大杠，就静静地站在山脚下，朝这边望来。 第770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15 扶姣也不知道他在那儿站了多久，天色渐暗，人影的轮廓都有些模糊不清了，何况是脸上细微的表情。 见到扶姣向他望过来，谢铮一顿，最终还是把自行车放在一旁，朝扶姣走过来。 走的近了扶姣才发现，他手上还拿着一只饭盒。 平心而论，扶姣真的觉得她的饭盒不小了，扶姣拿它的时候基本都要用布兜装着，一只手是覆盖不完的，但是不知道怎么，这只饭盒在谢铮手上就自动成了缩小版，被拿着的时候像是个精致袖珍的小盒子。 扶姣看着谢铮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甚至还能再站一个人，他伸出手，把饭盒给她，强调：“洗干净的。” 没立刻接过来，扶姣问谢铮：“你从娘娘坡上下来的？” 男人点点头，又把饭盒往扶姣身前递了递。 扶姣接过，感觉重量有点不对，狐疑的看了谢铮一眼：“你不会是把剩下的糖水又给我装回来了吧。” 没等谢铮回答，她立刻打开饭盒的盖子，入目一片的红—— “樱桃？” 扶姣惊喜的看着饭盒里满满当当的小樱桃，用手捻起一颗放进嘴里，偏酸的滋味让她眯了眯眼睛。 山里的樱桃不是后世吃那样脆甜的车厘子，都是小小一颗，皮特别薄，通红透亮的，摘下来不能多过水，必须要立刻吃才最好，否则放久了皮就要破。 这样的樱桃都是偏酸的，汁水丰盈，吃多了也不会上火口干，扶姣小的时候在孤儿院吃到过，后来去了纸醉金迷的都市里就只能买到车厘子了。 她还真不知道娘娘坡顶上有这东西，否则今天下去她肯定要跟着谢铮一起上去。 看得出来谢铮也很知道这东西的娇贵，应该是挑选过的，扶姣拨弄了一下盒子里，每颗都是完好的。 “下面还有杨梅。”谢铮嗓子又有点哑了，他别开眼不去看扶姣吃过樱桃之后越发鲜红的唇。 扶姣小心的拨开上面的樱桃，发现地下铺着一层个大饱满的杨梅，看起来肉质就很厚，个个都是紫红色的，又熟又新鲜。 比起苹果，樱桃和杨梅真的更合她口味。 虽说在蒋家村洗个澡都很费劲，但是不得不说，农村也有农村的好处，住在城里是注定吃不到这样的樱桃和杨梅的。 尤其现在是六月末，六七月份是这些水果成熟的季节，吃都吃不完。 扶姣盯着饭盒里的樱桃和杨梅，思维已经跑到西瓜水蜜桃和荔枝上去了。 她一直都是个爱享受的人，不仅爱美爱玩，还爱吃。得益于她怎么吃也不会胖的体质，扶姣在吃食上是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来的这两天根本没吃什么东西，感觉都变得干巴巴的了。 这一盒子樱桃和杨梅送的正中扶姣下怀，她不想再亏待自己的嘴巴。 谢铮看她一直盯着看，也没说话，以为是她不想收，绷紧了唇角，沉声：“都是野果子，不值什么，我顺便摘的，收下吧。” 扶姣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从盒子里抓出一小把樱桃：“伸手。” 谢铮下意识的照做，手心里多了一小堆薄皮樱桃。 “喏，那些给你，这盒子是我的了。” 她说话的时候神采飞扬，眼角眉梢流露出来的美让人移不开眼。谢铮手指微微颤动，最后虚虚握住了掌心里的一小把樱桃。 “好。” 谢铮还要接着说什么，那头的知青们发现扶姣不见了，冲这头喊。 “扶知青，快过来呀，蘑菇烤好了！” 扶姣转身挥了挥手：“这就来了！” “我过去了，你要不要也来？” 谢铮知道这是知青们的集会，摇头：“不了，我回去给外婆打水。” 蒋家村本地人家是没有通自来水的，基本上家里都有井口，谢铮家的井还很深，用吊绳打水的方式有些费力，蒋婆婆和谢铎一个年老一个年幼，都用不动。 平常谢铮不会这么晚回家，今天情况特殊，估计白天打好的水都用光了。 “那，拜拜。” 扶姣跟他摆手，然后头也不回的往篝火的方向走过去了。 谢铮站在她身后看着，等扶姣重新坐回小板凳才走。 扶姣回了座位，李美贤问她：“那是谁啊？” 赵红云没吭声，反倒是一向沉默的林芳羽小声说：“好像是谢铮。” 没人敢向扶姣求证，事情就这么过去。 如果说女知青都愿意围着扶姣，那男知青里面最受欢迎的人无疑是岑知节。 他拿了几串烤熟的菌菇过来分给女知青们，分到扶姣手上之后状似不经意般问了一句：“扶知青和谢铮很熟吗？” “你有什么事吗？” 扶姣没有回答，反问道。 这话其实算不上冒犯，只是岑知节给扶姣的感觉和谢莹有点像，这让扶姣很难不对他保持警惕，任何一点打探的机会都不想给他。 岑知节似乎也没想到扶姣会是这样的反应，解释了一下： “没什么大事，就是今天回宿舍的时候听关光说谢铮每天下午都要上娘娘坡，我想跟他打听打听山里能不能打到兔子，也给大家打打牙祭。” 这年头很难见什么荤腥，只要不是野猪这样的大货，村民或者知青在山里撞大运捡了野鸡野兔的都不会充公，可以自己随便处理。 听起来岑知节的动机没什么问题。 扶姣拿起手里的菌菇吹了吹，咬下一口，有些含糊：“我不知道。” “好，”岑知节笑了一下：“那我知道了。” 然后他就走回男知青的队伍里，继续和人聊天说话去了。 赵红云一直看着，等岑知节走了之后默默凑到扶姣身边：“欸，扶姣，你是不是有点讨厌岑知节啊。” “很明显吗。” 扶姣吞咽着嘴里的东西，野生菌菇鲜味很足，就撒了点盐巴上去烤出来也很香。 “我觉得挺明显的，”赵红云没想到扶姣这么快就承认了，但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啊，我觉得岑知节长得又好性格又好，大大方方的，人挺不错的呢。” 其实这都说保守了，岑知节刚来第一天就有村里的小姑娘跟她打听了，明显是看上了，想试试能不能处处。 扶姣自己也只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作祟，当然不能拿出来和别人说了，因而她没回答，而是看了看四周。 问：“周茜呢。” 刚到这儿的时候女知青们就发现周茜没跟上来，但还以为是她走得慢掉队了，加上周茜这个人性格傲还有点矫情，可是又不想扶姣这样大方，因此人缘很差，竟然没有人想到要回去找找她。 可是现在都过了这么久了，连吃食都烤好了人却还是没过来，这就有点奇怪了。 “不、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第771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16 因为这些知青都是从城里来的，再不济也是经济很好的镇上，他们这批人平时的生活距离危险太远了，所以哪怕出现了一点不对劲儿的情况，第一反应也不会往危险上去想。 然而到底在蒋家村住了一段时间了，他们又有了一定的敏锐程度，此刻周茜的“迟到”开始变得让人不安起来。 “咱们要不然分头去找找吧，别是真出了什么事了。” 知青们出门的时候太阳就已经快要下山了，现在也在这里玩了一会儿，天已经黑透，如果不是这么多人凑在一起还真的有些不安。 蒋家村不大不小，村民不多不少，正直的人不少，可是流氓肯定也是有的。 周茜到底是一个女生，还是个长相很漂亮的女孩儿，天黑的时候自己落单走在路上，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就完蛋了。 知青们都是受过教育的，如果周茜在前来知青集会的路上遭受了不幸，在场的这些人这辈子都逃不过良心上的谴责。 所有女知青都是一个宿舍的，大家虽然平时有些日常琐事上的冲突，但也不至于坏到想让人死的程度。冷静下来之后大家一致决定顺着来时的路去找周茜。 “她是和我们一起来的，女生宿舍往这里走的路一共就那么两条，咱们分头去找，肯定马上就能找到的。” 于是男女知青们各自分出一半来，分别往两条岔路去找。 扶姣、赵红云和岑知节几个在一组，他们举着火把，一寸寸的往前走。 乡村的土路边上都是草丛，一眼看过去根本看不清，只能扒拉着找。 这个时候的蚊子也开始活跃，扶姣才走了没一会儿，胳膊上就多了两个大包。 蒋家村湿热，蚊子也格外大格外毒，扶姣皱着眉头去抓，雪白的胳膊肉立刻就通红一片。 往前走了一段路，赵红云也摸摸胳膊：“她到底跑哪儿去了啊，这草丛里都是蚊子，一扒拉就要被吸血，再这么下去人没找到，咱们先被咬死了。” 扶姣：“再找不到就回去叫人来吧。” 人多一起找，总比她们在这儿受罪还找不到人强。 这话得到了一致同意。 然而走到半路，周茜竟然自己从一个暗处跳了出来，反倒把他们这些出来找人的给吓了一跳。 赵红云捂着嘴：“你怎么在这儿啊！” 时间倒回到扶姣几人前往集会的时候。 周茜走在路上，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被扶姣挠出血的伤痕，心里又气又愤。 当时她被气走，原本想着在外面散散步再回去的，但是太阳毒辣，她难受得很，就又灰溜溜的回去了。 想着不能这么快回去被人瞧不起，周茜就想找个背阴的地方坐一会儿，就绕到了房子后头。 周茜没想到竟然正好撞上了扶姣在洗澡。 她闻到了一阵很好闻的香气，又想起扶姣那雪白雪白的柔嫩肌肤，突然很想知道她是怎么保养、用什么香皂。 周茜最爱美，她从小就长得好看，在家里外面都是被人捧着的，哪怕脾气坏了一点，但是因为长得好看，还是有很多人愿意跟她做朋友。 习惯了众星捧月的日子，知道自己要下乡来做知青，但周茜并不太担心，她觉得凭借自己的魅力，在哪里都能混的风生水起。 结果没想到竟然碰上了扶姣。 俗话说得好，一山难容二虎，扶姣和周茜几乎是一个路子的，可是扶姣比她长得更漂亮不说，家里还有钱，一出手就是别人舍不得吃喝的东西。 周茜一开始就看扶姣不顺眼了，经历过几次冲突之后就更烦。 她想着，要是能偷师看看扶姣是怎么保养的，说不定能让自己皮肤更好更白。 出于这个目的，周茜没忍住偷偷往里面看了一下，结果才刚动手就被逮住了，她简直是羞愤欲死，去集会的时候都在想这些事，生怕扶姣说出去叫别人知道，那她可就真的要没脸做人了。 心里存着事儿，周茜的脚步就越来越慢，直到她被人抓住了衣角，吓得周茜连叫都叫不出来。 “你讨厌她吗？” 周茜心脏怦怦直跳，她慢慢回身，看到了一个又矮又瘦的小女孩。 女孩鼻青脸肿的，衣裳也是破破烂烂，浑身上下没有一个体面的地方。然而她那双眼睛又冷又狠，看向周茜的时候带着一种难言的诱惑。 “你、你在说什么。” 周茜磕磕巴巴的说：“你是那个谢莹吧，我知道你，你要干什么。” 谢莹今年已经十四岁了，可是或许是因为营养不良，她比同龄人要矮很多，完全没有任何发育的迹象，头发也参差不齐，像是一丛枯草。 她看着周茜，声音如同含着魔力：“如果给你一个机会成为她，你愿不愿意？” “莫名其妙，谁搭理你！” 周茜一把甩开谢莹，却没走开。 谢莹见状，轻轻笑了一下，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你要是想放弃这个机会，那可没有下一次了。只要把这个藏在她的贴身物品里，她的美貌、财富和一切，都会成为你的。就看你想不想了。” —— 周茜听了赵红云的话，干巴巴的回了一句：“我闹肚子，回了一趟宿舍，干什么，集会结束了吗？” 扶姣的目光落在她袖子上，那里有一点不太明显的暗红，像是血迹。 第772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17 蒋家村的六月实在很热，因为靠着海边，连空气都透着蒸腾水汽的味道。哪怕害怕有蚊虫叮咬，但大家也都不会选择穿长袖的衣裳。 原本周茜也是穿着小坎肩儿的，直到扶姣把她的手背挠出一道血痕，她出门的时候就换了一件长袖的衬衫。 衬衫是天蓝色的，穿起来很衬气色，但就是不太合身，袖子长了些，正好能盖住半只手。 女知青们都知道为什么周茜会穿着这件衣服，八成是怕被人看见她手背上的伤口追问。 周茜从出现开始就一直回避着扶姣的视线，男知青们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女知青们自然而然的认为她是心虚，也都觉得理所当然。 只有扶姣盯着她袖口的血渍，问她。 “周茜，你袖子上的血是哪里来的。” “啊，什么血啊，”周茜反应很大，几乎是立刻反驳：“哪里来的血，你少吓唬人了，是我在宿舍的时候吃了一个番茄，汁水溅上去了而已。” 扶姣冷声：“你闹肚子，还吃了一个番茄？” 把血说成是番茄汁，真把她看作傻子吗？ “是啊周茜，”李美贤也怀疑的看着：“你不是说因为闹肚子才回宿舍的吗，怎么又在宿舍吃番茄呢，而且你哪来的番茄。” 周茜大叫一声：“你们有完没完啊，管我番茄哪里来的，我就是吃了，先吃了番茄然后闹肚子，不行吗？” 看两边人似乎有起冲突的意思，一个男知青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人没事儿就行，现在也有点晚了，我去找他们说一声，大家都回宿舍吧，以后还有机会再聚。” 说完，他就拽着另外一个男知青一起走了，剩下岑知节和关光还留在原地。 “我们送你们回去吧。” 岑知节说。 “行，那就麻烦了。天这么黑，还真有点事渗人呢。” 李美贤抖抖肩膀。 周茜一声不吭的跟在后面，村里的土路上连一盏路灯都没有，真就是举着火把往前走，火光氤氲着，打出一圈暖黄的光。 她看着那点光亮，直觉周茜一定有地方不对劲。 衣袖上就是血，而不是什么番茄汁。 至于周茜说她回了一趟宿舍，扶姣觉得倒不一定是假话。 这里又黑又偏，周茜肯定不是独自在这里徘徊，所以他们来回找了很多遍都没发现周茜的身影，可见她的确是刚刚过来。 但是周茜回宿舍一定不是因为闹肚子，而是有别的目的。 一路上没什么人说话，只有李美贤在跟岑知节交谈，气氛有些冷清，等把她们送到宿舍门口，岑知节和关光就准备回去了。 临走之前关光还跟扶姣说了两句话，叫她明天上工不要迟到云云。 蒋家村的工分都是每天一结的，今天扶姣的活是谢铮代替她做的，扶姣也错过了工分登记的时间，估计是没有工分了。如果明天再迟到，肯定会被蒋涵严肃批评一番。 扶姣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关光就傻乐着走了。 几个人一起进了宿舍，周茜什么都没说，直接往她自己的床上爬。 这里不是封建王朝，一个人不想说话，注定是逼问不出什么的，扶姣也不急，总有周茜自己露出马脚的时候，所以她洗漱干净，也上了床。 原本赵红云还想冲周茜发火来着，看到扶姣也上床了，嘴巴张张合合最终还是没说。 知青宿舍熄了灯，渐渐传出女知青们平稳的呼吸声。 夜深人静时，一点微弱的灯光从周茜的床铺上亮起。 她屏住呼吸，在打开手电的同时用手掌捂住，她借着这点光慢慢从床上爬下来，老旧的床架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深夜时格外刺耳。 周茜立刻停下动作，隔了很久才再次动起来。 她动作十分小心，只是下床一个动作就耗费了很长的时间，终于在脚尖落地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四处看了看，发现没人醒，周茜踮着脚往外走。 宿舍一共四个上下铺，扶姣是最靠近门口的，周茜的床在扶姣里面，现在周茜蹑手蹑脚的走着，一直到扶姣床前。 扶姣其实是睡不太好的，床太硬，她不习惯。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意识格外模糊，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狠狠压着喘不过气的感觉。 沉闷又湿黏的空气包裹着扶姣，她尽力扩张自己的肺部，希望能得到一些新鲜的氧气，然而徒劳无功。 好像有什么在靠近，让扶姣在睡梦中都不得安宁。 【……宿主，宿主，快醒醒！】 扶姣听见了系统的声音，但又好像不是那么清晰，仿佛在离她很远的地方。 【宿主……醒……宿主！】 扶姣放在被褥里的手指动了动，一阵电流从她身体里窜过，痛感和惊悚感一起袭来，冷空气突破那阵让人窒息的潮湿，让扶姣彻底清醒过来。 然而更让她觉得毛骨悚然的还在后面。 女人充斥着红血丝的眼睛离她很近，呼吸几乎就喷在扶姣的额头上，她眼都不眨的盯着扶姣，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甚至因为太过于专注的在看她的头发，连扶姣已经睁开了眼睛都没发现。 扶姣的呼吸一窒，压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尖叫，狠狠一把推开了周茜。 她这一下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周茜立刻就往后倒去，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噼里啪啦的弄出来一阵动静，最后嘭的一声撞在桌子上。 所有人都醒了，吓得心脏怦怦跳，李美贤第一个跳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她拉开了电灯，众目睽睽之下，周茜倒在桌角边，手紧紧捂着手肘。 林芳羽胆子最小，几乎要吓哭了，她不敢质问任何人，只能抱着被子往下看。 周茜的手上都是血，从手臂上淌下来的。 扶姣冷声：“周茜大半夜的不睡觉，在我床边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啊？” 李美贤狠狠抹了一把脸：“真的假的，周茜，你要干什么啊。” “我下来喝水，谁知道扶姣为什么推我。” 周茜的声音还带着痛色，她坐在地上，看起来竟然有些可怜。 第773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18 扶姣静静的看着周茜表演。 如果不是她亲眼看见周茜在她床边不知道在做什么，现在恐怕也要被她骗过去了。 起夜喝水，一个听起来很正常的理由。反倒是扶姣说的，周茜站在她床前的举动十分诡异。 若是按照常理，大家应该要相信周茜所说的。 然而，今天白天才发生了周茜偷窥扶姣洗澡的怪事，现在周茜的可信度大打折扣，几个女知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到底要相信谁。 “扶姣，你说她看你，她在看什么啊。” 扶姣冷笑，抱着手臂：“那我洗澡的时候她看什么？” 李美贤和赵红云两个人是这里面跟扶姣关系最亲近的，她们也都有些看不惯周茜，对视一眼之后站在扶姣这一边。 其余人性格都没有她们那么外放，和扶姣周茜都是刚刚认识，不想贸然站队影响宿舍的关系，就没有说话。 周茜还坐在地上，看到没有人愿意帮她说话，脸色阴沉了一瞬。 扶姣身上穿着一条吊带白裙子，是行李箱里原本就有的，没有什么图案和刺绣，纯白的一身，她就全当做睡裙了。此刻站在床边，肌肤比裙子都更白更盈润，周茜盯着她，眼中闪过意一丝嫉妒。 她的确是去看扶姣的。 今天晚上在去娘娘坡的时候碰见了谢莹，谢莹跟她说完那话后就塞给她一张符，周茜回过神来看着手心里的符，吓得心脏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是最不能被人瞧见的，谁家要是发现还在相信这一套，那可是要被抓走游街示众，更严重的还要进监狱，一辈子都毁了！ 谢莹像是抓了一个烫手山芋，她想要把东西丢掉，可是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说，万一谢莹说的是真的呢，试一试，甚至要不被发现就好了，不管成不成，也没有坏处啊。 不是不知道谢莹有点邪门，可是心里的声音就是停不下来。 最终周茜还是没有丢掉手里的符，她原路返回宿舍，把那东西塞进了扶姣的被子里。 昨晚这一切之后，周茜的心跳就没有慢下来过，所有人都睡了，但是她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种求证的急迫性甚至让周茜不惜铤而走险，冒着被所有室友发现的危险来到扶姣床前。 原本一切都顺顺利利的，周茜甚至借着手电微弱的灯光看到扶姣那一头浓密又顺滑的长发似乎突然有一刻开始发枯发黄了。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扶姣竟然毫无预兆的醒了过来，让周茜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这才被推倒在地。 就这样对峙了一会儿，周茜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她也无所谓别人信不信她了，反正没有证据，谁也没办法证明她要做什么。就算是看了扶姣又能怎么样呢，她是女的，扶姣也是女的，没有人会管两个女人之间的窥视。 这个时候大家也反应过来了，扶姣的床的确距离放水杯的桌子最近，但是也没有近到一伸手就能够得到。 如果周茜确实如她所说的那样是起夜喝水，扶姣除非站起来走到桌子边上推她，要么就是周茜自己的确是贴着扶姣的床铺走的。 从两个人的位置上来看，是后者。 “我说怎么这么轻易就完了，她自己也知道理亏吧。” 要是周茜当真问心无愧，被扶姣推了一把摔得血流不止，她肯定会大吵大闹。 “睡吧睡吧，”赵红云拍拍扶姣的肩膀：“别跟她一般见识，下次她再吓唬你你就叫我，我帮你一块儿骂她。” 她们都以为是周茜对扶姣心有不满所以故意半夜起床来吓人的，但只有扶姣知道不是这样。 周茜一定对她做了什么古怪的事情，否则她绝对不会在睡梦中无法被唤醒，甚至到了要系统使用电击手段的地步。 扶姣有系统，周茜也只是想做类似于观察的事，所以今天还算安然无恙。但如果下一次周茜是想要她的命呢，系统的电击也没用呢，那扶姣又该怎么办。 所以这件事情必须弄清楚。 扶姣怀疑她的床有问题，等关了灯，所有人回到床位，扶姣却没有躺下，她把枕头、被子和凉席全都检查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在此期间她能感觉到，虽然周茜看起来也老老实实的躺下睡觉了，但那个方向一直有一道视线在看着她。 系统验证了扶姣的猜测。 【宿主，周茜的确一直都在看你，而且经过检测，她的呼吸频率和心跳频率都要略快于常人，显然是处于紧张状态。】 所以哪怕没能从被褥里面翻出什么东西，扶姣也确定有问题的就是床上的用品。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已经隐隐有光亮透出来。 一天不睡不会死，但是如果再莫名其妙陷入那种几近于晕厥的状态，扶姣不确定下次醒过来的时候自己还是不是活的。 她将被褥都掀开堆在床角，套上一件衬衫当做外套，就这么在床头讲究着眯了一会儿，外头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时，扶姣第一个睁开眼睛。 天亮了，和昨天一样，所有人都紧赶慢赶的收拾洗漱，准备去田里上工。 扶姣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和赵红云她们一块儿走出宿舍。 今天她没迟到，来的时候关光都还没出现，谢铮却已经早早站在田埂边上，蒋涵背对着扶姣，正跟谢铮说话，说着说着拍了拍谢铮的肩膀。 扶姣顿了一下，决定等他们说完再过去，没想到谢铮突然越过蒋涵的肩膀看过来。 他长得高，能轻而易举的看到扶姣。 蒋涵还在说：“……所以下午就别去山上了，先跟着一起去镇里……” 然而谢铮已经没再看蒋涵了，他就盯着扶姣慢吞吞走过来，然后在她到身边的时候猝不及防的打断了蒋涵的话。 “怎么了？” 谢铮皱着眉，一瞬不错的看着扶姣。 第774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19 可能是因为谢铮冷着脸的样子看起来实在过分严肃，弄得蒋涵也愣了一下，他顺着谢铮的视线回头看过去，就见扶姣已经站在他们面前了。 都是一个小队的，扶姣是刚来的知青，昨天又受了伤，于情于理今天都要关心关心。 蒋涵看谢铮那么郑重其事，还以为扶姣又受了伤，结果他上看下看也没看到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如果真要说，那或许就是扶姣今天的脸色好像更白了一点。 但这一点点的变化可能单纯只是因为还没被太阳晒过的缘故，总之，蒋涵不明白谢铮的反应。 扶姣站定，她自己也有些惊讶于谢铮的观察力。 从昨天半夜惊醒，扶姣就没有再睡着，憔悴是肯定有一些的。然而只是一天晚上而已，扶姣确定自己并没有黑眼圈或者眼下青黑的状态。 想到刚才她听到蒋涵对谢铮说的话，扶姣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今天下午要去镇上吗？” 谢铮依然皱着眉，但还是应了她的话。 “嗯。” 蒋涵看谢铮惜字如金的样子，把心里刚刚涌现出的古怪抹去，对扶姣解释了两句。 “饭堂佐料用的快，本来是到了要去镇上采买的时候，再加上今年村里准备新购入一批农具和肥料，所以决定让谢铮开车带着大伙一起去镇上，你们知青要是也想买点东西的话可以派两个代表一起跟着。” 话才刚说完，关光就从另一头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到了蒋涵面前说了两句不好意思，他今天来的有点晚了。 蒋涵转过头去跟关光说话，趁着这功夫，谢铮又问了一遍，这次的声音要比刚才低很多，扶姣几乎能感受到谢铮在有意和缓自己的声音，让他原本有些冷的语调都显出几分温柔。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昨天晚上的事情扶姣本来就已经很烦了，可是她虽然察觉到不对劲，却没找到任何有利于她的证据，无凭无据她不想多说什么，可是谢铮这样锲而不舍的追问，扶姣那股烦躁的情绪就又上来了。 这么多个任务世界下来，扶姣的性格也比之前变了很多，比如她越来越不愿意受气。 问问问，好啊，她正没处发火呢。 于是扶姣也无所谓了，破罐子破摔似的看着谢铮：“我睡不好！” 谢铮一愣，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看着扶姣面上十分明显的控诉和委屈，有些无措：“为什么睡不好？” 扶姣抬手，把轻薄的长袖拉开，给谢铮看自己手臂上红肿的蚊子包。 “你说为什么啊，这里好多蚊子，床也硬，我哪哪儿都不舒服！” 雪白的手臂上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包，如果不是真正看到，谢铮也很难想象有人的皮肤会因为蚊子变成这样。 这几个蚊子包又红又肿，在扶姣的手臂上更显得格外严重。 这绝对不是扶姣夸张的效果。 扶姣皮肤嫩，特别招蚊子，从前也是一样，一屋子的小朋友里面蚊子一定第一个找到扶姣来咬，而且她似乎对蚊子有些过敏反应，一被蚊子咬到就要好久不消肿，甚至还容易留下深色的痕迹，要等第二个夏天才会彻底消失。 这么热的天她穿长袖的衬衫就是这个缘故，胳膊上好多的包，万一再来个什么蜜蜂蚊虫，她肯定要烦死。 至于床，蒋家村的人都习惯了一个凉席就能睡的日子，也没谁睡过软床。但是谢铮不觉得是扶姣矫情，她不能适应蒋家村，只能说明蒋家村太穷了，养不起这样金尊玉贵的女孩。 扶姣说了一通，总算气顺了点，然后顺理成章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也想去镇上。” 谢铮犹豫都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好。” 那头蒋涵已经跟关光说完了话，田上人来得差不多了，他招呼大家抓紧时间下地干活。 扶姣跟在谢铮身后下了水田，今天也是和昨天做一样的事，这段时间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水稻种好，这样才能保证下半年的收成。 等到了七月，山上的果子就要熟了，同时七月也是沿海捕鱼的时节，蒋家村的人就要开始下海上山，又是另外一阵忙。 有了昨天的教训，扶姣这回打定主意要牢牢跟在谢铮身后。 然而她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速度，才没多久的时间，谢铮就已经遥遥领先，别说是扶姣了，就连蒋家村的其他人也不比上他。 扶姣眨了眨眼，心里又气又好笑。 这算什么，先天种地圣体？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扶姣总觉得今天谢铮比昨天更快了，简直像个人形机器。 眼见着跟不上，扶姣也不勉强自己，在后面自己弄自己的。 她其实根本不算学会，种了一排回过头去，该歪的还是歪的。 扶姣知道种地也讲究一个熟能生巧，但是她看着那一排秧苗，认识到自己今天的工分八成还是泡汤。 还是到供销社多买点点心吧，反正她现在的身份应该就是穷的只剩下钱和票。 “扶知青。” 扶姣慢吞吞的开始给自己的秧苗整形，听见有人叫她，回过身去，看见谢铎站在上头，正双手做喇叭状的喊她。 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绷着脸喊扶姣扶知青的时候有些好笑。 扶姣隔着沾满泥巴的手套点了点他：“叫姐姐，来找谢铮吗？他在前面。” 结果谢铎却摇了摇头，左右看了看从上面蹦了下来，抬手就把扶姣手里的秧苗抢过来，小声道：“我来帮你的。” 扶姣再怎么没良心也不至于找一个童工替自己种地，她捏着谢铎的鼻子。 “谁许你过来的，我叫你哥来抓你啦。” 谢铎动作十分熟练的把歪倒的秧苗扶起来，冲扶姣摇头晃脑：“没事儿，我可厉害了。” 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扶姣正要拦他，就见前头一道熟悉的身影过来，她眼中闪过笑意，下一秒谢铎就被人提着领子甩到田埂上去。 谢铮冷着脸，就说了两个字。 “回去。” 原本还皮猴子一样的谢铎立刻缩着脖子要跑，跑到一半儿又想起什么似的跑了回来，给谢铮扔过来一个罐子：“哥，这是外婆叫我给扶知青的！” “嗯？”扶姣来了兴致，凑近看谢铮手上的东西：“这是什么？” 现在不像后世那样，什么东西都用精致的玻璃瓶子装好，大部分人家都会把罐头或者其他什么酱料的瓶子留下来当做容器。 此刻谢铮手上的瓶子就是一个什锦罐头的包装。 瓶子是透明的，很干净，扶姣能看到里面好像有什么果子。 谢铮手捏着瓶子，稍微一用力就旋开了盖子，放到扶姣眼下。 “是杏。” 昨天扶姣盯着院子里的杏树看，谢铮和蒋婆婆都留意到了，只是那杏还没熟透，直接吃很酸，所以蒋婆婆让谢铮把杏摘下来，做了糖渍杏。 扶姣看了看，说：“有点像是果干。” 谢铮把瓶子递给她，示意扶姣可以尝尝。 “差不多，是甜的。” 扶姣也不扭捏，把手套摘下来捏了一颗送进口中，果然是甜的。 她估计谢铮家的糖估计都用在这上面了。 “谢谢。” 扶姣嘴里还包着一颗杏子，说话有些含含糊糊的，谢铮看着她鼓起一点的粉腮，声音有点哑。 “好吃吗？” 第775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20 扶姣嚼着杏肉，唔了一声。 谢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目光触及扶姣唇瓣的时候又像是被烫了一样的移开视线，等扶姣吃完这一颗，谢铮将盖子盖好递给她。 扶姣想了想，没接：“你先帮我拿着吧。” 带着个玻璃罐子也挺重的。 谢铮就从田里上去，把罐子装进他带来的布兜里，回来的时候看扶姣又在慢吞吞的种秧苗，想了想，还是说： “不用着急，你做不完的话我过来帮你。” 扶姣一点儿也不怀疑谢铮话里的真实性，因为他是真的很快，一人五排的地，他现在已经做完三分之一了。 但是她还是抿抿唇，眼睛里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期待，话却很委婉：“那会不会耽误你自己的事？其实我也没有很不想做，就是昨天的虎头蜂比较吓人。” 谢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耽误。” 正巧碰上蒋涵从另一头过来，看到扶姣和谢铮在说话，还以为扶姣又遇到了什么困难，高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有，”扶姣感觉有种学生时代上课睡觉却被班主任发现的窘迫，解释：“我在跟谢铮说昨天有虎头蜂。” 蒋涵哦了一声：“那你不用担心了，昨天谢铮就朝我要了药，现在虎头蜂的巢都没了，不会再有那东西了。” 等蒋涵走了，淡淡的尴尬才从扶姣身上蔓延出来。 她瞪了一眼谢铮。 谢铮咳了一声：“昨天回去的比较晚，就顺手弄了。” 其实是他为了找虎头蜂在山上等了一天，最后才用一小块肉把虎头蜂引来，绑上一根羽毛找到了蜂巢。 虎头蜂那东西又毒又狠，谢铮也是反复几次才确定把蜂巢毁了，因此回去晚了，碰上了在娘娘坡下面集会的知青们。 扶姣又不是傻子，哪一边是因哪一边是果还是能分清的。 人家辛辛苦苦一整天，一会儿还要帮她种田，扶姣总算给了谢铮一点好脸色。 谢铮看扶姣对他笑了笑，脸颊边好像还有一点浅浅的酒窝，漩涡一样盛满了蜜水似的，比蒋婆婆做的糖渍杏果还甜。 就这样一点甜头，已经足够谢铮支撑着干一上午的活。 他的体力非常好，从十二三岁就开始养家，在刚把那个人的腿打断的几个月里，几乎每天就只睡两三个小时，抱着棍子守在门口，如果有人来闹事，就拿命和他们拼，打得头破血流了，第二天也还能照常上工赚工分。 以前有很多人都说过，谢铮不像是人，像是狼崽子，浑身一股狠劲儿，谢铮不觉得这是什么好话，但是他现在很庆幸自己有一身钢筋铁骨，要不然扶姣就要像他们一样受罪。 同样的活，谢铮自己不觉得苦，但是看扶姣干他就觉得好辛苦。 蒋家村这样贫瘠的土地上没养过富贵花，可是谢铮就是知道扶姣不该像他们这这样过。 扶姣蹲在地上，慢慢的种手里的秧苗，她还没做完一排，谢铮就已经过来帮她了。 不知道谢铮从哪里摘的大叶子，那叶子又厚又大，几个用草编在一起就是一个帽子，他把帽子递给扶姣，又去上面把刚装进去的糖渍杏子拿出来打开放好在扶姣身边。 “你慢慢吃，等一会儿散工就去登记工分，不用管我。” “哦。” 扶姣捧着罐子，所以她今天一天的工作就是站这里吃东西，等谢铮帮她把事情做完。 谢铮拿走她手里的秧苗，还顺手把扶姣刚弄下来的脏兮兮的手套也拿走了。 今天太阳也和昨天一样又大又毒，晒的人头脑发晕，原本的草帽对扶姣来说有点太大了，出了汗之后还有点刺刺的蜇人，现在的叶子帽子就柔软很多。 谢铮打着赤膊，手臂肌肉随着动作在不断收缩扯紧，流畅的线条在汗水的蒸腾下越发明显，浑身上下都流窜着男性的荷尔蒙。扶姣抿了抿唇，小手在脸颊旁边扇了扇。 不过扶姣也没真的一直站在水田里，她瞄准了时机，等村里人都干的热火朝天没人注意到她的时候悄悄摸了上去，在大树的树荫底下躲清闲。 蒋婆婆的手艺很好，这糖渍杏子比扶姣的那苹果糖水好吃太多了，扶姣一个不留神就吃掉了一小半，嗓子里甜腻腻的，说话都是一股杏子糖的香气。 等大部队都差不多结束，排着队去队长那里记工分的时候，扶姣在人群里找谢铮的踪影，看到他在她最后一排田的尽头。 谢铮似乎察觉到了扶姣的视线，很快转过头来，对她比了一个“过去”的手势。 扶姣就知道他差不多做完了，没听他的，悄悄绕过去走到谢铮正对面的地上，亲眼看见他把最后一颗秧苗种好。 “走吧，”扶姣在谢铮把手套弄掉的时候塞给他一条手帕：“一起过去。” 谢铮闻到了香气，但不是杏子和糖。 第776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21 蒋家村的年轻人不少，现在中年人基本都要“退居二线”，更多地承担着自己家里的劳动，像是这种需要为村里出力的公家活都是青壮年来做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大家做活的时间都差不多，基本能在中午最热的时候到来之前做完。 除了几个尚且生疏的知青之外，蒋家村的人已经一个接一个的排好队伍了。 扶姣和谢铮一起走过去的时候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他们两个人的外形条件无疑是蒋家村里最好的。 之前赵红云跟扶姣说起谢铮家里的事，还曾经颇有些遗憾的咂吧咂吧嘴，说如果不是谢铮那个爹人品太烂、继母又是一个能找事的，就凭谢铮的外形条件早就娶到媳妇了。 而扶姣就更不必多说了，村里的见过她的都说几代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 两个人站在一起仿如金童玉女，而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又犹如天堑般不可逾越，谁会相信谢铮一个蒋家村泥巴地里出来的穷小子会和扶姣这样的白富美走在一起呢。 这样似乎有点禁忌又微妙的关系很难不让人心生好奇。 但无论是扶姣还是谢铮，都不是会在意旁人眼光的人，他们两个若无其事的站在队尾，等前面的人一点一点往前挪。 人一多，扶姣就没有再跟谢铮说话了，谢铮站在她身后，垂眸看着扶姣雪白的后颈，那么纤细，像一只天鹅。 扶姣就是蒋家村的天鹅，美丽又稀奇。今天她没有编辫子，而是把一头长发都绑在头顶，弄成了一个蓬松的丸子，浓密的发丝像是绸缎一样，在阳光底下泛着光泽，衬得她一张小脸越发白净。 谢铮不会在别人面前主动跟扶姣说话，他会尽可能的避免让别人知道扶姣跟他相识。但这并不妨碍此刻谢铮心里有一种无法抑制的悸动。 扶姣愿意在人前和他走在一起，这对于谢铮意味着某种隐秘而剧烈的渴求得到了满足。 或许也并不是真正的满足，但能到这种程度，已经足够让谢铮感到庆幸。 “姓名。” “扶姣。” 一听这个名字，蒋三抬起头，嘿了一声：“是扶知青啊。” 扶姣也才看出来在登记的人是蒋三，今天他打扮的有点……新潮，扶姣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 不知道蒋三是从哪里学来的打扮，他今天竟然穿了一条喇叭裤，裤腿下面还带了几条流苏。 见扶姣低头看他的裤子，蒋三眉目飞扬：“怎么样，这裤子好看吧，我好不容易淘弄来的。” 扶姣不清楚这个世界会不会有大规模的港潮席卷，不过看蒋三这样子，估计会有。 现在是七十年代，如果按照扶姣所熟知的她所在世界的历史，也快到了家家户户兴起小生意的时候了。 扶姣没有打击蒋三的积极性，略过了这个话题。 “登记一下工分。” 蒋三哦了一声，挠了挠头，开始翻页找扶姣的名字。 扶姣也看着他翻，结果意料之外的看到了她名字后面竟然跟着一个数字。 “真没想到，扶知青你看着柔柔弱弱的，竟然这么能干，”蒋三在那个数字后面又画了个数字，称赞：“昨天和今天都干完了，比那几个一起来的男知青都厉害。” 扶姣克制住想要回头去看谢铮的冲动，她笑了一下，侧开身让谢铮上前。 蒋三一直坐在这里登记，哪里知道扶姣和谢铮是一起来的，他还以为是巧合，抬头扫了谢铮一眼，无比熟练的找到他的名字记上。 “下午去镇上，你别忘了啊。” 谢铮嗯了一声，没有和蒋三搭话的意思。 蒋三有点纳闷儿，平时谢铮在村里也没个什么兄弟朋友，他玩得开，碰上谢铮也要多说几句，谢铮也没表现出不爱搭理他的样儿，怎么现在瞧着这么不耐烦呢。 “怎么，后面有狗追你啊。”蒋三轻轻拍了一下桌子，又笑：“今天上我家呗，我爸说你辛苦，带着大伙去镇上，要给你做点好吃的。” 谢铮毫不犹豫的拒绝：“不用，替我谢谢蒋叔，我去饭堂。” 蒋三知道谢铮每次去饭堂都是打好饭了就走，要用饭堂的菜给家里贴点油水，诶了一声：“又没说不让你去，你先去饭堂，我帮你叫人把饭菜捎回蒋婆婆那儿不就完了。” 谢铮皱着眉往旁边看了一眼，见扶姣还没走，他加快语速：“不用。” 说着，立刻跨步往旁边去了。 这下蒋三是真不明白了，他也跟着扭头，结果就看见娇滴滴的扶知青跟他兄弟谢铮一前一后的走了。 你要真较真的说，两个人的距离拉得老远，看着的确不像是一起走，但是谢铮那态度摆明了就是有问题啊。 蒋三拿捏不准，心里猫抓似的痒痒，把笔一放，一看后面的人，巧了不是，竟然是关光！ 知青大多都是知识分子，肯定认字，蒋三把关光抓来按在凳子上：“后头排队的都是知青了，你应该认识吧，帮我个忙，把工分登记一下。” 关光一阵懵，可是蒋三早就已经跑了，他赶鸭子上架，只能硬着头皮开始登记。 而另一头，尾随着扶姣和谢铮的蒋三蹑手蹑脚，原本还有几分俊朗的脸上透露出贼眉鼠眼的精光。 蒋三觉得自己的行动毫无破绽，殊不知扶姣身上有系统这个作弊器，他的一举一动都跟放电影一样被系统投放到扶姣脑海中。 扶姣觉得自己好久没见过这么搞笑的人了，不由得对蒋三有了几分关爱傻子的包容。 不过为了不让蒋三知道点什么，扶姣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跟谢铮说。 谢铮原本就冷的脸越来越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莫名。 他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扶姣却突然不愿意理他了，不管怎么回忆都想不出到底什么时候做错了事，谢铮的脚步越放越慢，他能听见饭堂里面的吵闹声。 村里人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讲究，大家只知道午饭时候是一天难得的放松，闲话家常茶余饭后，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谢铮低着头，被抓上去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他站定脚步。 路上没人的时候扶姣都不愿意和他说句话，到了这里，扶姣应该更不愿意和他扯上关系了吧。 谢铮自嘲一笑，笑自己实在是个得寸进尺的人。 “站在那儿干什么，走啊。” 第777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22 谢铮猛地抬头。 扶姣就站在饭堂门口，回过头来有些奇怪的看着他。 谢铮立刻就明白其实是他自己想多了，扶姣或许并没有那个意思。 患得又患失。 “好。” 没有说多余的话，就像是谢铮也不打算让扶姣知道他现在卑劣的心情，谢铮只是快步靠近，在距离扶姣之前又克制的停下脚步。 这回蒋三猜错了，谢铮不是因为要把饭菜送回家所以才拒绝了他。 今天饭堂的荤菜是红烧肉，这种重油重盐的菜对于农民们来说是难得的美食珍馐，这年头很少有人不吃肥肉的，觉得肉就是越肥越香，有油水，能补充体力，吃下去几块大半天都有力气。 然而对于扶姣来说，这样的肉就有点过于肥腻了。 她是有些挑食的，不至于一点肥肉不沾，但也仅限于一点点，而不是大半都是肥膘的肉块。 等扶姣发现这里的肉竟然这么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打饭的大娘已经打了一碗到她的盘子里。 “小姑娘这么瘦哦，多吃些。” 人家还是好心，见扶姣小小年纪的就下乡来，跟父母分开独自一人吃苦，所以还多打了两块肉给她。 扶姣捧着餐盘，罕见的有些犯难。 来饭堂之后扶姣就没有故意再等着谢铮一起了，知青们看到她来，早就自然而然的围上来，以扶姣为中心，女知青们凑在一起。 “好多肉啊。” 扶姣听见了李美贤咽口水的声音。 住在一起两天，扶姣已经差不多摸清楚了几个室友的性格脾气。 赵红云看似大大咧咧，但实际上粗中有细，很有主见；李美贤爱吃爱美，心直口快，倒挺合扶姣脾气；林芳羽性格是真的内向，喜欢读诗歌，枕头边上都放着一本诗集。 周云和董晓梅两个人早早结伴在一起，很少和扶姣她们集体行动，但大体上都是沉稳的人。 至于周茜，扶姣知道她心怀鬼胎，不过并不聪明，也没多大的胆子，是个小人。 但俗话说的好，宁可得罪君子不要得罪小人，这种人防不胜防。 现在李美贤眼馋这口肉，扶姣倒不觉得意外。 她正愁不愿意浪费粮食，不如给她们吃。这肉也并不多，一个女生敞开了吃也是能都吃掉的，平均分给三个人也不会让她们吃的肚子不舒服。 回到座位上，扶姣把肉一分为三，给李美贤赵红云和林芳羽都分了。 “谢谢，”林芳羽受宠若惊，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儿，只是有些疑惑：“扶姣，你不吃吗，这样下午会饿的。” 正巧趁着这个机会，扶姣把下午要去镇上的事情给说了。 “队长说可以捎带上我，你们有什么要带的东西现在都跟我说吧。” 几人惊喜：“真的吗，那太好了！” 除了赵红云之外，李美贤和林芳羽都是刚来蒋家村的，生活用品也不是一应俱全，都跟扶姣一样，或多或少缺点什么。 本来以为还要等一阵子才能跟着村里的车去镇上供销社，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了。 林芳羽有点懊恼：“我有钱，但是我身上没揣票，我想点针线和布自己缝衣裳。” “我也没带，”李美贤直拍大腿：“那糖和点心都得要票吧，扶姣你有吗？” 扶姣：“我也没带，没关系，我跟开车的人商量一下，看能不能等等我们回去取了钱和票再去。” 林芳羽自然而然问了一嘴：“谁开车去呀，还是蒋三吗？” 当时把她们接回来的时候开车的就是蒋三，所以林芳羽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赵红云和李美贤闻言对视了一眼。 和林芳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道读诗干活不一样，李美贤和赵红云两个人可谓是相见恨晚，短短两天的时间就把蒋家村的各种“奇闻轶事”都说了一个遍。 像是这种人，消息也都是最灵通的，比如她们就知道，当时去接人的时候蒋三就是个辅助，真正开了大半段路的人是谢铮。 只是因为林芳羽不是会在意这种事的人，所以才会因为蒋三最后一个从驾驶座出来就认为他是开车的人。 现在村里要出去采购，那肯定是个大工程了，能让半吊子的蒋三去吗？ 她们两个闭上嘴，等待着扶姣的回答。 扶姣也看出来她们的态度有些不对劲，但并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 别说她现在没跟谢铮谈，就算真的在谈也没什么说不出口的吧。 扶姣：“是谢铮。” 这下连林芳羽也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 别人不知道，但都是一个宿舍的，她们几个都看出来了，扶姣和谢铮正在以一个非常快的速度相熟。 仔细想想，也有些蛛丝马迹的。 比如选床位的时候谢铮的举动、知青集会的时候谢铮还给扶姣送了东西，包括扶姣现在一身干净的走进饭堂，显然是有人帮她做了点活。 三人倒是没敢想扶姣根本什么都没做，是谢铮一个人干了双份。 但哪怕如此，也足够从这些线索里面看出点不对了。 赵红云咽下嘴里的饭，凑近，压低了声音：“扶姣，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林芳羽的脸一下就红了，没吭声，但悄悄看扶姣。 扶姣面不改色：“没有吧。” 她要是也红个脸或者害羞否认，那赵红云还会觉得的确有戏，但看扶姣这一脸平静的样子，一下就觉得没劲了。 “也是，”赵红云撇撇嘴：“我听说谢铮那人心比炼铁厂的钢都硬，好像就一年多之前吧，蒋老根家的闺女瞧上他了，明里暗里的说了好几次，还去地里给他送过东西，结果谢铮一点儿没领情。” “那姑娘长得可标志了，今年年初的时候出嫁，我还去蹭了一顿喜酒呢，不比城里的姑娘差。” 李美贤不信：“再好看能比得上扶姣？” 赵红云一噎，翻了个白眼：“世界上有几个比得上她啊！” “那不就得了……” 两个人的话题就偏了，只有林芳羽还惦记着去镇上的事，悄悄靠近扶姣。 “他会答应吗？” 扶姣正要说话，后头突然笼罩下来一片阴影。 那阴影化不开似的在扶姣身边站定，扶姣侧头，是谢铮。 他手里拿着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剩的盘子，微微低头看着扶姣：“答应什么？” 第778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23 或许是因为身量高的原因，谢铮的存在感很强，几乎是只要到了身边就会感受到压迫感的程度。 刚才还讨论的兴高采烈的几个人瞬间和哑巴了一样闭上嘴，开始低头默默扒拉碗里有点蔫吧的小青菜，默认把回话的任务交给了扶姣。 扶姣转头，谢铮像一座沉默的山，站在她身边。 “钱和票在宿舍里，我回去取，很快的，可以等我一会儿吗？” 谢铮沉吟片刻：“外面太热了，你在这坐一会儿，等车开回来了顺路送你。” “唔——” 赵红云捂住嘴，见扶姣和谢铮都朝她看过来，讪笑一声：“这糙米有点噎人。” 其他人不明所以。 扶姣觉得谢铮说的对，现在外面的确太热了，别说出去走一圈，就是单纯的站在外面都要被晒得一身汗，黏糊糊的格外难受。 如果不是没办法，扶姣是一步都不想走的。 她被任务世界惯坏了，当皇后的时候走哪儿都有人用舒适的轿辇抬着，本想着回到原来的现实世界也会因为系统的缘故变成有钱人，买一辆车代步就是了，却没想到传送失误还要到生产力水平很低下的时代做知青。 这个年代的人都很勤奋，至少蒋家村的人是这样的。就连这几个女知青们也都同样很认真踏实，除了周茜这个奇葩之外，只有扶姣显得格外懒散。 不过扶姣本来也不是过来吃苦的。 她点点头：“好啊。” 谢铮就端着盘子走了，他个高腿长，很快就从饭堂走出去，然后连个背影都看不见了。 这回几个保持沉默的女知青们终于又长了嘴，赵红云开始对扶姣挤眉弄眼。 扶姣吃东西本来就慢，再加上碗里的米饭根本不是白米，而是掺了糙米的小米饭，又黏又硬，她吃的就更慢了，也不知道谢铮是怎么那么快就把饭吃干净的。 看着赵红云的样子，扶姣把米饭塞进口中嚼着，等咽进去之后才问她：“干嘛这副表情。” 赵红云嘿嘿一笑：“你猜是不是真的顺路。” 扶姣回忆了一下，村里用来采买的那辆小货车就停在村长家，也就是蒋三家里。 今天蒋三让谢铮过去吃饭也有这部分原因，因为他吃完饭直接就能开上车。 村长家的位置比知青宿舍更靠近村口，严格来说不仅不是顺路，还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但扶姣不觉有异：“他本来也要回来接饭堂的人吧。” 赵红云撇嘴：“怎么可能。”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在蒋家村这么久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何况赵红云还真就跟过采买队去镇上。 当时也是谢铮开的车，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是自己去村长家里等着车开，哪有车回来接人的说法。 一边想着，赵红云开始四处看，在找饭堂里负责采买的人，发现他们几个都坐在一张桌上，饭吃的差不多了，悠哉悠哉的在说话，还带着点本地口音。 在蒋家村待得久了，赵红云多少能听懂一部分，大概就是在说刚刚谢铮跟他们打好招呼了，说今天不用自己去村长家搭车，他会直接过来接人。 这样一来就说的通了，从村长家开到饭堂，再从饭堂往村口开的路上的确会经过知青宿舍。 好一个“顺路”。 赵红云还想跟扶姣说来着，但是仔细想想，又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算了，人家两个人的事情，还不一定是怎样呢，她一个外人插进去做什么。 “没事没事，顺路挺好，咱们慢慢吃，我也能搭个顺风车。” 采买队就三个人，加上扶姣和男知青代表岑知节一共才五个人，回来的时候要拉物资所以带不了那么多人，去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所有女知青都上车也坐得下。 吃到一半的时候扶姣实在吃不下那么多糙米了，赵红云和李美贤两个人瓜分了，一点不嫌弃是扶姣剩下的。 要是换成别人可能会嫌弃，主要是扶姣吃饭很干净，米饭上连一点菜汤都没有，她俩就不那么在意了。 吃饱比什么都强。 在扶姣咽下最后一口菜的时候，谢铮快步走了进来，低声：“车在外面。” 这个正正好好的时间并没有让扶姣怀疑什么，也有可能只是她不在意所以懒得去多想，扶姣嗯了一声，和赵红云她们几个一起收拾好餐盘往外走。 那辆把她们从火车站接出来的小货车就停在门口，车斗被人打开了，蒋三坐在副驾驶上对他们打招呼。扶姣几人相携上去，之后采买队的人就来了。 走车的路上很顺利，扶姣从宿舍里拿了钱票出来，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 赵红云她们下去之后，扶姣就和岑知节挨的最近，岑知节笑着跟她搭话。 “来这里还是挺不习惯的，我们男生都缺了很多东西，想来女孩子要买的东西更多吧，回来的时候我可以帮忙。” 其实算起来并没有什么很重的东西，都是毛巾香皂之类的生活用品和一些零嘴儿，要说真的重，除了新的被褥之外可能就是扶姣准备要买一个暖水瓶。 上次洗澡的时候借了赵红云她们的，扶姣觉得并不是很方便。 要是可以的话，扶姣更想买的其实是浴桶或者澡盆。总之，如果有选择，她不想再在那个用布围起来的洗澡间洗澡了。 原本说好今天下午要去跟村长反映这件事情的，但是因为扶姣跟着采买队去镇上，赵红云她们可能又忘记了。 “没关系，应该不会到需要帮忙的程度。” 她随口说道。 就算需要帮忙，第一人选也不会是岑知节。 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和谢莹很像，出于直觉，扶姣并不想和他搭上关系。 岑知节一顿，突然问道：“扶知青，不知道是不是我做了什么令你讨厌的事情，我总觉得你似乎有点排斥我？” 扶姣淡淡的看了岑知节一眼。 他比扶姣想象中的还要更敏锐一点，但这并不会妨碍什么。 如果岑知节以为扶姣会因为这种话而感受到愧疚从而跟他产生什么交集的话，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她只是随便笑了笑，反问：“有吗，或许是你太敏感了，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岑知节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当然，他并不想跟扶姣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辩论，只是心里不免因为这件事情对扶姣更加执着。 一开始岑知节只是觉得扶姣漂亮，像是一朵含苞滴露的玫瑰，明艳动人，是所有男人心里最向往的那一类女人。但现在，几次三番的在扶姣这里碰壁，一向自信个人魅力的岑知节在有了挫败感的同时，对扶姣产生了难以磨灭的征服欲。 早晚有一天，岑知节心中想着，他要让扶姣心甘情愿的跟他说话。 但很显然，现在他并不能做到这一点。 因此岑知节只能先沉默，心中暗暗想着破冰的办法。 车斗里的两拨人是完全不同的气氛，扶姣和岑知节沉默不语，但采买队的人却说的热火朝天，扶姣本无意听别人讲话，直到她从中听见谢莹的名字。 第779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24 现在扶姣对于谢莹这个名字格外敏锐，她觉得自己用话堵住岑知节的嘴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因为如果现在岑知节还在找话题的话，扶姣就没有办法专心听采买队的人说话了。 采买队的人说话还有乡音，扶姣也只能听个大概。 “……女娃娃蛮惨的哦……婆娘狠心……” “是上山采猪草去了，我……看到手上都是伤。” “怪兮兮，那眼神吓人的哦。” 总结一下差不多就是他们看见谢莹路过饭堂了，背着打猪草的背篓。 饭堂后面是养猪了的，年纪不大的少年人要是也想混口饭吃，可以自己申请去打猪草给饭堂，看数量给记工分。 扶姣猜测应该是之前赵小娟没能从谢铮那里要来粮食，所以索性让谢莹出来干活，养她那个残废的爹无赖的妈和从小就混蛋的耀祖弟弟。 至于说谢莹吓人，扶姣隐约听到了什么村东头的屋子，再之后她就有点听不懂了。 扶姣不知道，车里面的两个人现在也在说话，说的也是谢莹。 蒋三坐在副驾驶，叼着个狗尾巴草没个正形，正跟谢铮讲：“诶，你猜我今天看见谁了，就在饭堂门口。” 谢铮握着方向盘，随意嗯了一声。 蒋三也习惯了他这个三棍子打不出屁的样儿，自顾自的说下去：“谢莹，她背着个箩筐往饭堂这边走，我一眼就看见了。” “饭堂？”谢铮皱眉：“你来饭堂干什么。” 今天蒋三可是说过家里做了饭菜，他无缘无故会来饭堂。 “呃。” 不好说自己是跟着谢铮和扶姣过来才撞见的，蒋三支支吾吾半天：“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反正就是来了。” 谢铮眉眼之间压着戾气，他冷声：“不要跟着别人。” 蒋三惊愕：“你、你生气了？” 不是说谢铮不能生气，而是蒋三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谢铮这样的人生气。或许是因为小小年纪就家破人亡被迫承担起了养家糊口的责任，谢铮比同龄人不知道成熟了多少，对于旁人，谢铮从来都不在意。 蒋三一直以为谢铮看起来冷硬，但实际上是一个没脾气的人，可是现在他脸上几乎是明明白白写着怒意。 平时的时候蒋三敢插科打诨，可是现在谢铮冷脸，他突然就跟堵住了一样，话也说不出去了。 来不及深究为什么谢铮会这么认真，挠了挠头，蒋三低声：“抱歉。” 谢铮没看他，过了一会儿，蒋三自己咳嗽一声，又重新说了起来。 “就是谢莹，她不是挺孤僻的吗，我怎么看她好像跟扶知青那个室友挺熟的，两个人挨得挺近，还说话呢。” 谢铮微微偏了一下头，蒋三看他有反应，终于来劲儿了，急忙接道： “真的，她俩一看就是认识，要不然陌生人谁贴着耳朵说话啊。” “说什么了？” 谢铮问。 “那不知道，”蒋三摇摇头：“我看见她俩之后就没靠近了，而且我一个大男人偷听两个小姑娘说话也不好吧。” “知道了。”谢铮说。 他这反应让兴头上的蒋三又觉得有点没劲了，车里渐渐沉默下去，一直到镇上。 “到了到了！” 蒋三第一个蹦下来，拉开车斗让里面的人下车。 “咱们下午五点准时回去，大家自己可以随意走动，注意安全，别忘了时间。” 采买队的人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对镇上的路熟悉的很，很快分头走开，岑知节跟在扶姣身后，脸色很自然。 毕竟这是去国营商店的路，他一块儿走太正常不过了。 镇上除了供销社之外的正规买卖场所就只有一个国营商店，那里面的东西要更贵更高级一些，有些甚至可以不用票，对于一些不缺钱的知青来说是个好地方。 岑知节一看就知道不是穷人家的孩子，去国营商店是无可厚非的。 他试图和扶姣搭话：“扶知青平时喜欢做什么？看书还是看电影？” 这两件事对于这个年代的青年们来说已经是非常高雅的事情了，只有富家子弟才能有这样的闲暇时候，普通人家的孩子就算不用像谢铮一样小小年纪就扛起一家人的担子，但是也是要干活的。 农村孩子种田，城里孩子进厂，还不到十八九就已经能赚钱了。 扶姣很不耐烦跟他说这些废话。 “都不喜欢。” 在岑知节没说话之前，扶姣皱着眉：“岑知青要到国营商店买东西吗，我要去供销社帮我室友买糖，再见。” 说着便要转身折返。 岑知节没想到扶姣竟然会这么果断的往回走，一时之间忘了分寸，抬手去抓扶姣的手腕。 扶姣没躲开，被他抓住，岑知节也有点挂脸了，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拒绝的这么彻底过。 “扶知青，我可以陪你先去供销社。” “放开！” 扶姣甩了他一下，但没甩开，彻底冷下脸来。 这边的动静稍微大了点，扶姣听见车门被摔上的巨大动静，随后有一只手死死按在岑知节抓住扶姣的那只手上。 谢铮胸膛剧烈起伏，手背青筋暴起：“她让你放开。” 第780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25 谢铮一直都没下车，就坐在驾驶座上。 夏天的车里太闷热，都不比车斗里更舒服些，两边的车窗大开，借着一点穿堂风，谢铮透了透气。 蒋三早就不知道上哪儿去了，他今天为了来镇上还特意打扮一番，把刺猬似的寸头洗了，谢铮没想探究蒋三，他的目光放在车窗外。 扶姣头顶圆圆的丸子在谢铮眼里都比别人可爱，他的眼睛控制不住的落在她身上，看她被太阳晒得稍微有些薄粉的脸颊，看她走路时一动一动的头发，看她纤细的影子，看她雪白指尖自然而然的垂落。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那么有吸引力，让谢铮移不开眼。 有些人，就是你见到她的第一眼就会如同落入滚烫的蜜巢，再如何死板，也会因为她而颤动哗然。 这并不需要她做什么令人心动的举动，只需要她存在，悸动就因此而存在着。 谢铮小的时候听母亲读过一本书，一对身份悬殊的男女因为机缘巧合相遇，又阴差阳错的相爱，最后突破了一切外在的阻碍，灵魂永远平等的相互依偎。 那个时候的谢铮曾经问过，他问，爹和娘就是这样吗。 记忆中面容已经有些模糊的女人笑得很幸福，回答他说是的。 再后来，沉重的生计让谢铮很难再去想这些显得有些矫情的东西，在吃不饱的情况下，一切都是虚的。 但是现在谢铮突然想起来了那个故事。 他永远都不会和扶姣平等，而是会一直追逐。 苦涩的不甘和滚烫的爱意几乎同时冲垮了谢铮的头脑，他意识到，他从来都不去考虑甚至避之不及的东西，在见到扶姣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受控制的发生。 无力阻止，也不愿阻止。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谢铮像是被外面的太阳烫了一般想要收回目光，然而在看到岑知节竟然去拽扶姣的时候，谢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速度有多快，他几乎是从车上跳下来，带着溢出身体的怒意狠狠钳住了岑知节的手。 谢铮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应该很难看。 事实上也的确难看，至少在岑知节看来，谢铮像是疯了。 手腕上传来让人面色发青的疼痛，岑知节差点就痛呼出声，可想起自己现在还在扶姣面前，又硬撑着不肯低头，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谢铮？我们知青之间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管闲事也要有个限度。” “放开。” 谢铮不跟岑知节废话，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扶姣向左看看面色铁青的岑知节，又看看站在她身后隐隐呈保护姿态的谢铮，眨了眨眼。 察觉到扶姣的视线，谢铮紧绷着的脸柔和一瞬，在以一个沉默的方式安抚扶姣的情绪。 岑知节看着两个人“眉来眼去”，气的笑出声来：“怪不得，原来是早就名花有主，是我唐突了。” 这话要是放在扶姣所处的时代来讲，充其量就是一个失败者在面前阴阳怪气，膈应是膈应，但也没什么用。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 一个还有流氓罪的时代，像是这样在大街上直接说出一对男女过从甚密，那就是赤裸裸的扣帽子，一个说不好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 尤其是对于扶姣一个未婚的女孩儿来说，她的名声都要受到很大的影响。 可想而知岑知节是有多大的恶意，左不过就是觉得自己在扶姣面前丢了脸，连带着受了谢铮的气，所以要报复回来。 昨天在去蒋家村的车上时，岑知节可不是现在这个混账样。 此话一出，扶姣立刻扬声：“你胡说什么，放开我！” 而谢铮则是眉眼一沉，手上用力彻底把岑知节扯开，然后抬手就冲着他的脸来了一拳。 砰。 岑知节倒在地上，捂着嘴说不出话。 这是要去国营商店的路，周围人来人往的可不少，老早就看见这边的事儿了，两个俊男和一个美女，谁还没有点看热闹的心。 结果一看现在这架势，频频往后退了两步。 谢铮冷眼看着岑知节：“知道谢添吗，如果你想跟他一样，你就继续说。” 嘴里说起被自己亲手废了的生父，谢铮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他压着嗓子说话的样子十足骇人，岑知节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招惹一个疯子。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谢铮是一无所有了，可他不一样，在蒋家村待两年他还可以回首都继续当他的人上人。 可是被这么当街揍了一拳头，岑知节也不是泥捏的，他吐出一口血来，摇摇晃晃站起来，嗤笑：“你这么为她出头，真当她能看得上你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谢铮拳头上爆出青筋，他打岑知节是收了力的，真要是一拳砸下去，现在岑知节早就说不出话来了。 现在这话像是一把刀刺在他心头，让谢铮也犹如被人打了一顿似的头脑发昏。 他知道岑知节说的对，二十二岁的谢铮一无所有，是泥潭里挣扎爬出来的杂草，根本配不上天鹅。 谢铮冷冷的看向周围的人，有几个抱着侥幸心理想要凑热闹的人一见到他这样，缩着脖子都走开了。 岑知节站在原地，摸了摸红肿的嘴角，看着谢铮双拳紧握的模样，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怎么，还想打人？这里不是谢家，再这么横行霸道我就把你告到警察局去，适可而止吧谢铮，你有什么资格……” 喋喋不休的岑知节看着突然站到他面前的扶姣，一时语塞。 而谢铮怔愣的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突然覆上了一层柔嫩的触感，皮肤相互接触的一瞬间，谢铮从头到脚整个人都是麻的。 一触即分，扶姣只是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然后就站在他身前，真的像是骄傲的白天鹅那样，哪怕抬着头对岑知节说话也一样的矜傲，让人移不开眼。 “你有什么资格！岑知节，你也适可而止吧。” 扶姣冷冷的看着岑知节，抬起自己的手。雪白的皓腕上还有一道清晰可见的指痕。 她指着那道痕迹：“否则我也把你弄到警察局去，扣个流氓的罪名在你头上，你觉得怎么样？” …… 岑知节自己走了，扶姣放下手，转头去看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的谢铮。 本来以为谢铮会流露出沮丧或是什么负面的情绪，但出乎意料的，扶姣什么也没看到，谢铮就像是完全没受到影响那样，见扶姣转身回来，面色平淡的问她： “还要去国营商店吗？” 倒是让扶姣很有些意外。 依她之见，谢铮不像是没事，而是故意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或许是不想让自己看出什么。 成年人之间的体面是无需言传的，扶姣默契的将这件事情揭过：“去。” 谢铮点点头，把车门锁好又折返回来：“一起吧。” 第781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26 对谢铮，扶姣自然不会像是对岑知节那样冷淡了。她想了想，其实也的确是需要有个人来帮忙的。 现在的国营商店可不像是后世的商场那样，对待买了很多的客人会免费提供送货服务，恰恰相反，国营商店里的售货员这个职位，如果不是家里有人脉运作，那肯定是当不上的，所以这些人通常也是眼高于顶。 室友们要带的东西都是小事，主要是扶姣要买一床新的被子，还要买暖水瓶，这些东西就算不重体积也很大。扶姣原本就打算如果商店里的人不能帮忙，她就折返回来叫人搭把手，现在谢铮一起过去是正正好。 “好啊。” 谢铮紧绷着的后背微微一松，扶姣当然不会注意到这样的细节，和谢铮一前一后往商国营商店走。 似乎每一次他们两个走在一起的时候，谢铮都会下意识的跟在扶姣后面。 很快到了国营商店，这里的东西都是紧俏货，进来购物的人也都是镇上叫得出名字的人物，不说穿的光鲜亮丽吧，至少比蒋家村的人体面多了。 扶姣走在这里面一点也不突兀，甚至可以说是最时髦最精致的一个。 她穿着简简单单的牛仔裤和白衬衫，可是那料子看着就是好东西，和别人穿着皱巴巴的一点儿也不一样。 就如扶姣想的那样，这里的售货员也都是好家庭出生的，再加上长年累月的在这里卖货，眼光可是毒辣，一看到扶姣进来就知道她应该是个大客户。 虽说现在还没有提成这种东西，但是作为国营单位的人员，她们年末的时候也是要评优评先的，谁的工作干得好，那是有荣誉的。 这个时候的人很看重荣誉和名声，因此都卖力的推销。 扶姣慢慢往前走着，看四周的物品。 国营商店其实不算很大，从头走到尾也用不上多久，不过商品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应当是称得上“琳琅满目”的，扶姣还看见了有个橱窗在卖德国进口的机械表。 如果谢铮没跟着来，扶姣应该会直奔目标所在，因为多看了东西也是没用，她拿不回去。 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距离下午五点的集合时间还有很久，扶姣慢慢的看着商店里的衣裳饰品，又看中的也不用试穿，直接叫售货员包起来。 她出手阔绰，眼光也好，拿的都是商店里最贵最好的东西，这些人的服务态度自然也好了不少。 等扶姣最后买下一双红色的小皮鞋，她问哪家的被子最柔软，售货员很乐意的跟她分享了这个“内部消息”。 “你要是想买又软又轻快的被子，去里面那家，我上个月就看见那里有一床蚕丝被，看起来就舒服，就是太贵了，一直到现在都没卖出去。” 于是扶姣又带着谢铮前往最里面的摊位买被子。 农村人都会自己做被子，陪嫁姑娘的时候也会带着被褥，很少有人会买被子的。 但扶姣可没有这个手艺，蚕丝被就正合她意了。 到里面一看，果然有个年纪稍大的售货员在那儿坐着，她没什么生意，就一边自己纳鞋底一边等着客人。 扶姣走过去：“请问这里有蚕丝被卖吗？” 这可是大生意了，售货员双眼反光，立刻放下手里的针线：“有的有的。” 她上下打量扶姣一圈儿，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谢铮，眼神一顿，发现谢铮手里提着大兜小兜的东西之后才收回眼神，笑着： “姑娘，蚕丝被可不便宜哦，结亲用吗？” 扶姣用手指敲了敲柜台，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做什么和您无关吧。” 她这样的态度反而让售货员不敢多说，擦了擦手，从最底下拿出一个大袋子，这袋子是纯棉布的，一看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不便宜，但扶姣没有露出半点担心的表情。 售货员把蚕丝被给她看，扶姣过目，确认了没问题。 “包起来吧。” 她拿出自己的小皮包，一展开，售货员立刻没了声儿，殷勤的将被子放好，很是自觉的递给了谢铮。 扶姣回头，看谢铮手上几乎已经没有再提东西的空间了，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把人当成苦力，干得好了也是要给点奖励的。 她眼睛一转：“谢铮，你先把东西放回去吧，我还想再看看别的，一会儿你过来接我好吗？” 谢铮看了扶姣一会儿，见她坚持，沉默着一点头，往出走。 扶姣正要回刚才的某一个摊位，就被这位卖蚕丝被的售货员拉住。 她回视，售货员神神秘秘的让她凑近点。 “什么事？” 售货员突然问了个在扶姣看来十分莫名其妙的问题。 “姑娘，你听说过出马仙吗？” 扶姣立刻停下脚步。 她是听说过的，不是在这里，是在她原本的世界。 其实扶姣早就能通过一些事情印证，这个世界和她原本的世界有很多东西都是相同的，比如同样生产力匮乏的时代背景。 那这个出马仙应当就是她知道的那个东北出马仙。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突然问出这种问题，尤其是现在严禁封建迷信，扶姣不觉得售货员是吃饱了撑的找死。 “什么意思。” 售货员看着扶姣的眼睛：“你最近要小心哦，恐怕是要倒大霉。离你身边那个男生远点，或许还能化解。 ” 第782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27 大概在十几年前吧，自称“玄门人士”的神算子、老仙姑基本上是每个地方都有的。 那个时候对这些玄学的管控虽然存在，却因为刚刚建国不久而难以全面杜绝，只是这么多年来对“封建迷信”的严厉排斥，导致这些人越来越少，甚至人们对与其相关的话题也是讳莫如深。 只是不说是不说，但大家心里自然有自己的一杆秤，信这些的人还是会一直信，所以虽然明面上已经没人再做这些玄学之事，可实际上也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罢了。 对于东北出马仙，扶姣了解的不多，只知道有“胡黄柳白灰”五家，能力各不相同。也只是大概听说过信奉五仙且能与之沟通的道门人就是出马仙，出马仙也会收弟子，组建堂口。 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个售货员大姐又是这里面的哪个角色。 总不至于是拿她开涮？ 扶姣看着售货员，她见扶姣没有对刚才的话嗤之以鼻或避之不及，就知道碰上了个能听进去话的，也不介意多说几句。 “我姓胡。” 此话一出，扶姣微微挑眉。 胡，五仙之一，是巧合还是另有渊源呢。 看扶姣的反应，这位姓胡的售货员便说：“就是你想的那样，我这个姓是从祖上传下来的，原本不姓这个，就因为……某种缘故，所以才改了姓氏，你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胡姐就行。” 扶姣不置可否，示意胡姐继续说。至于她话中并未详说的某些缘故，扶姣也并不想知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知道的太多了未必就是一件好事，尤其是这还是涉及到了一些微妙的领域。 何况这年头对这些东西都是忌讳的，胡姐要真把什么事情都掰开揉碎了跟她这个素未平生之人说，扶姣反倒要怀疑胡姐是否别有用心了。 “因为祖上跟这些颇有渊源，我们小辈也多多少少听说过点，有些东西耳濡目染的，你想不会都难。我这个人吧，天生就对这些有点感觉，你要是信我的，你这段时间就务必小心身边人，还有刚才那个男的。” “你是说他要害我？” 扶姣是不信这个的，如果胡姐真的说谢铮会害她，那扶姣就要考虑一下胡姐说的“感觉”的含金量了。 然而胡姐却摇头：“他自然不会害你，恰恰相反，他可能还是个‘贵人’，往后是要扶摇直上的。可是这样的人身上是非多，靠的越近，麻烦也就越多了。” 这说法不仅仅在玄学上说得通，从道理来讲，扶姣认为胡姐说的也很有道理。 能白手起家的人通常是不可能一帆风顺的，是非多，机会多，这样才能成就一番事业。胡姐这样说，也算是印证了她绝不是胡说八道，而是自有一番道理。 但是扶姣真正想问的可不是这个。 谢铮不是她的近日之危。 “胡姐，”扶姣从自己的皮包里又抽出来一小叠纸币：“那就劳烦指点迷津了。” 一看到那纸币，胡姐的眼睛都亮了。 她当然没有那么好心，冒着被举报的风险在这里跟扶姣大谈特谈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完全是因为看到刚才扶姣出手阔绰，想着有钱人基本上都信命，又确实看出她身上有东西于是才冒险试试，为的就是赚点钱。 看到扶姣这么上道，胡姐悄悄收下了这些钱，开始正色道： “你身边应该是有人想借运的，借运的东西已经放在你身边了，你要是能找到是最好，要是找不到就有点麻烦了，可能是道行不错的。” 扶姣想到昨晚上趴在自己床头盯着看的周茜，又想到自己翻被子时周茜的反应，以及最后完全看不出异样的被褥。 “如果找不到呢？” 胡姐哪能想到扶姣竟然早就发现了，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合理，要是什么都没察觉，听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也不会这么快就相信了。 只是听她说什么都没找到，胡姐就有点犯难了。 她确实只懂一些皮毛，根本不是正经的保家弟子，也没在堂子口做过。这年头做这些可不容易，偷偷摸摸的一不小心就容易被抓，胡姐家里有靠着这个谋生的都没什么好下场，她自己也不想干，所以才从东北南下到这里。 嫁了一个当地有头有脸的，现在被安排在售货员的位置上。 胡姐觉得这已经是挺好的日子了。 就是她本性就不是那知足的，所以就想着多赚点，这才挑上了扶姣。 一听扶姣竟然真的没找到，那胡姐一时片刻的也想不出什么点子。 还是舍不得扶姣这个肥羊，胡姐一咬牙一跺脚：“妹妹，你要是信我的，那就等我一阵子，我给我老家姑奶去一封信，看看她怎么说。” 扶姣似笑非笑：“等胡姐你的姑奶回信，我怕不是早就被吸干了？” “那不会，”胡姐摆手：“你都知道什么东西不对了，你把那东西丢了，再注意一下周围，借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得手。” 说着，胡姐还偷偷瞄了扶姣几眼。 还有一件事她没说，扶姣的面相她看不透，可是有一句古话叫做吉人自有天相，扶姣这种的就是天相，遇事多半是能逢凶化吉的。 就算现在身边有个贵人命的跟着，也看不出她运气有衰败之象，可见对面那人一时片刻奈何她不得。 但也正是因为扶姣命格不一般，所以就更容易招致小人借运偷势。被借的多了，自己就没了，岂不是要遭殃？ 不过为了赚钱，这话就不能多说了。要不然扶姣觉得自己运气好遇事成祥的意思所以索性不管了，那她刚刚揣进兜里的钱可就要飞了。 “好，”扶姣应了：“那就，麻烦胡姐你了？” 胡姐拍拍胸脯，压低了声音：“妹妹你就放心，我本家的姑奶本事大着呢，她要是出手，保准给对面治得服服帖帖的。” 正说着，系统突然跟扶姣是说谢铮已经到门口了，扶姣想起自己要买的东西，匆匆离开胡姐的摊位，在谢铮过来之前把那东西给买了，她花了钱，让人帮忙包好，看上去就是个礼盒的样子，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刚刚把东西拿到手，谢铮就已经从人山人海里面找到了扶姣，一步不停的走了过来。 第783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28 谢铮进来的时候很多人都在看他。 不仅仅因为他一看起来就不像是能在这里面买东西的人，也因为他的本身。 哪怕现在谢铮身上穿的是洗的干干净净却依然能看出褪色的黑色背心，脚上踩的是针脚并不怎么密实的普通布鞋，也依然能凭借优越的体型和样貌博得注意。 这一点在蒋家村的时候并不明显，因为所有人仍然挣扎在温饱线上，所以哪怕相貌再出众，只要你的身家不厚，也没人会过多的探究外在。 可是到了这里就又不一样了。 镇上的人大多都是工人，他们不需要担心吃穿，就更能够把注意力放到一些其他的东西上。 所以，扶姣见到这些人用一种既鄙夷又忍不住去看的目光来打量谢铮，和看这里的商品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等谢铮面不改色的走到扶姣身边时，这些人又不约而同的收回自己并不礼貌的视线，开始自然而然的忘掉刚才脑子里的想法，继续做应该做的事。 扶姣看着谢铮向她走来，看不出他脸上有什么表情，仿佛对这些根本不在意。扶姣不觉得他是没有察觉，现在的反应要么是装的，要么就是真的不关心。 不管哪一样，都仿佛在印证刚才胡姐说的话。 金麟岂是池中物，谢铮的未来绝不止现在这样而已。 谢铮自然而然的从扶姣手里接过那个礼盒，拎着，低声：“买好了？” 方才扶姣说她还有很多东西要买，所以才让他回去送一趟，可现在扶姣手里只有一个小小的礼盒。即便如此，谢铮都没有多说一个字，而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仿佛他就是为了这么一个小礼盒才跑了一趟。 扶姣点头：“嗯，我要去供销社一趟，就不麻烦你跟着了，帮我看着车里的东西，别丢了。” 她并没有对谢铮拿走那个礼盒做出什么反应，反而是这样说道。 谢铮皱着眉，似乎不大赞同。 扶姣这次倒不是故意要支开谢铮，而是供销社比起国营商店要远一点，要是两个人都走了没人看着车，万一有人撬锁把车偷走了怎么办。 这个时候还没有智能防盗，这种情况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谢铮面无表情的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车，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因为猜测扶姣会来这里就故意停在国营商店门口，否则现在就不需要担心这些了。 他没有理由反驳扶姣的话，默认了这个安排，两个人一起并肩走了出去。 结果就是这么巧，正好装上了蒋三也回来放东西。 蒋三把一个麻袋丢在了车斗里，扶姣还能通过没系紧的麻袋口看到一些木棍，推测里面应该就是农具，锄头一类的。 见谢铮和扶姣两个人一起回来，蒋三的脸色有点古怪，看了好几眼谢铮。 扶姣发现蒋三好像有点怕她？竟然一眼都没有往这边看。 “你们也刚回来？那正好，我……” 谢铮打断了眉飞色舞的蒋三：“我要去供销社，你在这里看着车。” 这是一个标准的陈述式指令，谢铮这么说，完全就是没给蒋三拒绝的机会。 虽然蒋三也的确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是还是有点懵。 毕竟谢铮一直都是沉默寡言居多，开车来镇上也一直都是他来看着车。 今天蒋三第一次见谢铮发火，现在也是第一次见谢铮如此强硬的要求。 “啊，行、行啊，那你们去吧。” 脱口而出的一个“你们”，代表蒋三已经猜到谢铮这样是因为要和村里刚来的娇滴滴的女知青一起去了。 哪止谢铮啊，蒋三在村里年轻人堆里面是顶吃得开的，所以知道从扶姣刚进蒋家村的那天晚上，就不知道有多少小伙子明里暗里的开始打听她有没有对象了。 蒋家村的人结婚都早，十六七就有对象的一大把，谈了三五年到年龄了就结婚，大家的对象都是从小处的，所以看扶姣这么漂亮，那肯定是要打听一嘴的。 当时蒋三还笑骂他们，说要是自己能打听到，还轮得到他们几个献殷勤吗。 说这话的时候蒋三的确是开玩笑的，但有些时候真话就是从玩笑里脱胎而出的，蒋三不信正常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看见扶姣能没什么想法，他也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但是现在看谢铮竟然也好像有了心思，蒋三却觉得很不可思议。 别看蒋三自己没事儿就出村去玩，还喜欢淘弄外头的东西收拾，但他也就是瞎玩而已，谢铮却不一样。 从小蒋三就知道，谢铮是他们所有人里面最聪明的，他看过一次的东西就不会忘，后来长大，蒋三喜欢倒腾各种机械的东西，偶尔弄坏了家里的贵重物品都是偷偷摸摸送到谢铮那儿，他最多一下午，就能给恢复原状。 这样的谢铮却一直都是沉默的，因为他身上压着太重太重的东西，把谢铮从一个聪明的少年变成了灰扑扑的青年。 可现在的谢铮突然又好像变得棱角分明了，不再那么……蒋三想不到一个最恰当的词，只能说从前的谢铮实在太过于无欲无求，除了工分什么都不在意，赵小娟那种人上门闹事，他也总是冷漠以对。 不过这个时候却不一样了，谢铮开始变得有人气儿了。 这应该是一种好的变化，但是蒋三又不那么确定，因为这种变化是随着扶姣的到来而出现的。 别看蒋三平时玩上头了什么都能说，可他心里清楚，扶姣根本不是他能够得上的，要不然也不会两天了都没跟人说过一句话。 眼看着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好像已经彻底陷进去了，蒋三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蒋家村的穷小子和首都来的富贵花，怎么可能有结果呢…… 第784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29 作为兄弟，蒋三是真的想劝谢铮两句，让他千万别把现在的几分甜头就当成了真，到时候为了这点虚无缥缈的感情引火烧身。 但就是因为是兄弟，蒋三是真的开不了这个口。 蒋三也是才知道，原来谢铮不是真的就天生的冷淡，他也有冲动紧张的时候，会为了一个人奋不顾身。 当他刚才门没看见吗，从国营商店里出来，谢铮的心情是绝对说不上好的。 扶姣买了那么一大堆东西眼睛都不眨一下，可谢铮呢，他现在拼死拼活赚的那些工分换成钱的活可能买不了一袋米。 这就是差距，谁都得承认。 就算是再怎么失了理智，谢铮今天也都该看得清楚自己和扶姣之间犹如天堑一般的距离。 情窦初开，少年慕艾，长到这么大第一次动心却等来一个这样的结果，谢铮也是人，他怎么可能没有感觉。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要跟着，还是要走在扶姣身边。 这得多舍不下。 蒋三叹了一口气，终究是没说：“去吧去吧，我在这儿看着，你们就放一百个心，绝对出不了岔子。” 看着谢铮一直落后一步跟在扶姣身后的样子，蒋三没忍住叨叨一句，索性上了车。 “眼不见心不烦。” …… 扶姣不知道蒋三在想什么，她和谢铮到了供销社，这里比国营商店热闹多了，终究还是平常老百姓更多，大家都更信赖供销社。 人挤人，扶姣微微蹙着眉，她也没想到供销社的人这么多，她要是想到前面去，少不得要拨开人群插进去。 现在可是大夏天，一动就是一身的汗，供销社里的味道也证明了这一点，到处都是汗津津的，扶姣并不很想要尝试从人群里挤过去的感觉。 比起扶姣略有些难受，谢铮就要习惯很多，因为身高差距，他只需要微微低头就能看见扶姣的头顶，那只毛茸茸的的丸子稍微动了动，看起来十分可爱。 “要买什么。” 见扶姣站在原地没动，谢铮问她。 扶姣眼睛一转，开始掰着手指“如数家珍”：“一包红糖、三块桃酥、一块荷花牌的肥皂……” 把几个舍友拜托她的东西一一说来。 谢铮嗯了一声，听完就记住了，开始往里面挤。 别的不说，就从身量上，他就比别人高了一个头还多，又有劲，很快就挤了进去。 扶姣才刚把小皮包拿出来想要给谢铮，他人都已经在前面了。 这下扶姣突然意识到了，谢铮不是她从前的那些追求者，也不是一手遮天的王侯将相，不管以后他会如何，现在的谢铮就是一个天天拼了命赚工分才能温饱的普通人。 她的几个舍友虽然没有系统这个外挂，但是也都是稍微有些盈余的家庭，好不容易出来一次镇上，要买的东西都是有点贵的。 以谢铮的性格，他怎么可能问她拿钱过去。 扶姣皱着眉，也想要往里面挤追上谢铮，但是她可没有谢铮那得天独厚的条件，供销社里头都是身强体健的大爷大妈，谁也不会让着她的。 等扶姣费劲挤到中间，谢铮已经提着东西出来，并且一眼找到她的位置，游刃有余的把她护着带出来了。 “怎么又进去了。” 扶姣没说话，看着谢铮手里的东西，每一样都是对的，甚至好像还多了一包糖？ 注意到扶姣在看，谢铮以为是要看看他有没有买错，带着扶姣到外头空旷些的地方又一个个拿出来给她检查。 “漏掉的话我再去买。” 然而扶姣看的清清楚楚，没有漏。 她想给谢铮钱，但又知道这样直接给恐怕很不好。 谢铮没有向她要就去买，可能就是因为不想要，如果她就这样给他，会不会反而对他是一种残忍。 总归，扶姣罕见的沉默了一下。 “都是对的。” 谢铮因为扶姣的沉默甚至有些紧张，他手掌心沁出了汗，尽可能把声音放的很轻。 他还记得最开始见面的时候扶姣对他哑着嗓子说话颇有些讨厌。 “那是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呢。” 扶姣动了动指尖，也轻声：“你花了多少钱呀。” 她想清楚了，这个便宜是说什么也不能占的，至少不能让谢铮一分拿不回去。 要说花钱，扶姣花过很多很多人的钱，每一次都是理直气壮的，因为有的是人愿意把钱和爱都奉上，她不缺，也不把那些东西当回事。 可是谢铮还是不一样，扶姣去过他家，见过蒋婆婆和谢铎，一个人带着两个算不上劳动力的家人，谢铮应该是很辛苦才能攒下钱的。 扶姣能心安理得的拿富二代的钱，却不能要谢铮的心血。 同样的钱，可重量是不一样的。 谢铮原本微微抬起来的手落下去，他低垂着头，像落水的狗。 在别人面前，谢铮从来都是脊背挺直，像一根不肯屈服的竹子，但在扶姣面前，他又总是心甘情愿的微微弯下背迁就，因为这样能最清楚的听见扶姣说的每一个字。 “没有多少。” 谢铮的声音有些冷，像是冷到了骨子里。 扶姣突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很少有这样的感受，但现在又的确有些为难。 “你不用为难。” 扶姣一惊，差点以为她说了什么，可实际上并没有，因为她抬头就看见谢铮凌厉的脸上露出一点几乎是恳求的表情。 “真的没有多少。” 怎么可能。 扶姣低头看着谢铮手里的那一堆东西，她才不信。 但是总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谢铮不说，她总不能架着他脖子问，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她也不能逼着他收了钱。 算了。 扶姣果断结束了这个有点难堪的场面。 “算了。” 谢铮的手一抖。 然而他听见扶姣说：“没多少就没多少吧，反正以后我还可以给蒋婆婆送糖水吃，不给你。” 谢铮看着扶姣就在他面前哼了一声，然后迈着可爱的脚步走掉，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立刻追上去。 他声音又有点哑了，从胸腔里挤出一个字。 “好。” 第785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30 虽然说之前说好集合的时间是下午五点，但是镇上其实也没什么好逛的，供销社人挤人，国营商店的消费又高，还有一家国营大饭店，只是大家都是吃了午饭过来的，谁也不会花钱再去饭店吃，所以等扶姣和谢铮回去的时候就发现大部分人都回来了。 又等了一会儿，最晚的岑知节也回来了。 可能是因为刚刚才被扶姣戳穿，又被谢铮揍了一顿，岑知节有点沉默。 蒋三坐在驾驶座上，脸上有一种仿佛看透一切的沧桑，他原本是最活跃的，现在看起来却有点颓丧。 见人都回来了，问了一嘴：“走吗？” 得到了采买队所有人的同意。 扶姣也对在小镇逛逛没什么兴趣，谢铮看她没表态，也默认了。 “行，”蒋三从驾驶座上跳下来，示意谢铮上去：“那就走。” 谢铮把车斗打开，自己先上去把那些堆在一起的农具佐料食材都整理好堆放在一角，又把扶姣买的东西单独放在了一边，车斗里的空间就被腾出来了一块，不用挨挨挤挤的坐着了。 蒋三看他这样，心里是又难受又好笑，不就是坐个车，怎么感觉像是多委屈一样。 知道谢铮这样是为了扶姣能坐的舒服点，他索性做点好事，对着大伙儿一瞧，再一拍手。 “诶呦，看我这粗心的，这女知青怎么能跟一群大老爷们坐一起呢，多晒多挤啊，那什么，扶知青，你去前头副驾驶上坐吧，我跟他们挤一挤，这男女有别的，你也别说是我区别对待啊。” 谢铮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却没上车，也跟着蒋三一块儿看着扶姣。 采买队的都是跟蒋涵差不多大的中年人，觉得蒋三说的很有道理，连连劝扶姣：“对对，扶知青去副驾驶坐吧，跟我们一群男人坐一块儿也拘束，影响也不好。” 这下扶姣好像想要拒绝都找不到理由了，何况扶姣本来就不想拒绝。 坐在副驾驶挺好的，虽然也一样颠簸，但至少不晒了。 “那好，谢谢大家迁就我了。” “欸这算什么，都是小事小事，咱们村民和知青就是要互帮互助共同进步嘛。” 说着，蒋三动作利落的上了车，就坐在扶姣原本的位置上，岑知节也默默上车，挨着蒋三坐下。 谢铮看着他们上去，给车斗拉上，然后绕到了副驾驶的地方给扶姣开门。 这车扶姣也是真没坐过，上车还要上两节台阶，在谢铮的护持下总算坐好。 “系好安全带。” 扶姣摸索着系好，谢铮敞开车窗，突然往扶姣手里塞了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的就是扶姣刚才发现多出来的糖。 还是奶糖呢，供销社里卖的最好的绵羊牌奶糖。 扶姣捧着小袋子，疑惑地看向谢铮。 男人的反应很自然，似乎不觉得自己买东西给扶姣有什么不对，说：“吃糖能缓解晕车。” 之前扶姣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有时空穿梭的眩晕反应，别人以为是中暑，扶姣为了解释只能说她是晕车。 没想到谢铮就记在心里了。 扶姣唇角勾起一点笑意：“哦。” 她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是纯奶的味道，微微甜，没有香精添加的感觉，还挺好吃的。 奶糖是软的，扶姣吃了两颗就不再吃了，一颗在嘴里含着，甜滋滋的味道就从她身上溢出来，整个车里都是香气。 谢铮坐在驾驶座，车开得格外稳，不知道什么时候，扶姣闭着眼睛睡着了。 …… “到了到了！” 一阵叮铃咣啷的声音把扶姣吵醒，她下意识的往旁边看，谢铮却已经不在驾驶座上了。 扶姣打开车门，发现他正和采买队的几个人往下搬东西。 车已经开到村长家了，肯定是不能把她们都送回去的，所以东西要人自己拿着走。 谢铮帮忙把农具和食材都从车上扛下来，农具就直接放在村长家的仓库。至于食材，采买队的几个人分着拿，这里距离饭堂不算远，还是没多大压力的。 等采买队的人走了，谢铮又回来，一打开副驾驶的门，发现扶姣已经醒了，睁着还有些水濛濛的眼睛，正看着他。 “……到了。” 谢铮轻声说：“我帮你把东西送回去。” 那些东西属实不算少，扶姣觉得这回她总要拿一点东西的，结果一下车就发现谢铮不知道从哪儿弄到的一个大杆子。 就是挑水用的那种，扶姣猜测应该叫做扁担。谢铮把东西的布袋子都挂在了杆子上，他一挑，轻轻松松的就都扛在肩上了，扶姣除了手里的糖袋子，还是什么都不用拿不用做。 “我问大队长拿的，明天上工的时候送回来就行。” 扶姣有点过意不去，她试图去拿杆子上的东西，发现都系得牢牢的，而且谢铮已经把扁担担在身上了，扶姣要是想去，就要靠近过去踮脚摸。 这还是人家家门口呢，扶姣怎么也不能这样。 她看了谢铮一眼：“你是故意的！” 谢铮嗯了一声。 “没事，不重。” 他没说谎，却是不重，被褥能有多重，看着大而已，还没有谢铮平时挑的水重。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扶姣走在谢铮身边，大下午的道上都没人，她从袋子里拿出一颗谢铮给她买的糖，剥开糖纸，抬手送到谢铮唇边。 “那你吃一个。” 谢铮步子都是一顿，脚下不受控制的扬起一点沙土。 扶姣急了：“你干嘛呀，快吃啊。” 这样举着手也是很累的，都怪谢铮长那么高。 她这时候又有什么说什么了。 “你长这么高干什么，真讨厌。” 谢铮不知道扶姣的这句讨厌是真的烦他还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真的要完了。 在那只纤细的手捏着糖块凑过来时，先闻到的不是奶糖的香气。 粉润的指尖就在他面前，几乎抵上他的唇。 谢铮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然而扶姣还在催促。 可能是太阳太大了吧，谢铮想，不然他怎么有些头昏脑涨的呢？ 用唇含住那块奶糖的时候，谢铮又想，原来这就是糖的滋味。 真甜，他很喜欢。 第786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31 后半程的路两个人没怎么说话，等快到宿舍门口的时候扶姣就看见人影了。 李美贤和赵红云两个打头，后面跟着林芳羽周云和董晓梅三个人。 一整个宿舍除了周茜，其他人都到齐了。 “扶姣！” 不知道是哪个眼尖的先看见了人，大喊了一声，几个一块儿往这头迎上来。 村里的土路就是高低不平，谢铮又习惯性的走在扶姣后面，在赵红云几人的视角里面一定是先看见扶姣，再过一会儿才能看到谢铮。 一看谢铮跟在扶姣身后，她们的脚步有点踌躇了，互相看了几眼之后停在原地，不知道是要往前走还是往后退。 反倒是扶姣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先一步挥了挥手，叫她们几个过来。 这下几人自在了不少，连忙一个接一个的迎了上来，对着扶姣嘘寒问暖。 “哎呀这回可累到我们扶知青了，一会儿回宿舍我们帮你收拾东西，你放心，一定给你收拾的妥妥帖帖的！” “就是就是，诶扶姣你今天要洗澡吗，我帮你看着帘儿，绝对不让某些人有可乘之机！” 李美贤这话一出，其他几人不约而同的往后面的谢铮身上看了一眼，脸色有点红。 也就是李美贤这个大咧咧的不觉得怎么，可现在还有男人在呢，怎么能就这么把扶姣洗澡的事说出来，也太没有分寸了！ 扶姣也下意识的往谢铮脸上看，见他嘴角绷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珠挂在下颚上，看起来竟然有些粗暴野性的性感。 不过这表情…… 只能说谢铮走过来一路了也没这么冷脸。 赵红云掐了李美贤一下，李美贤后知后觉的感到有些不对，连忙补救：“诶呀，还不是那个周茜，跟有病似的，都是女的看什么看。” 说完，赵红云赶紧接话把这个话题给略过去：“就是就是，哦，对了，那个谢铮同志，你扛了一路了吧，真是麻烦你了，给我们吧，我们几个分着拿没问题的。” 谢铮颔首，把充作扁担的杆子从肩膀上放下来，几个女知青们一拥而上，很快就瓜分完物品，抱着匆匆回宿舍里去了。 等就剩下他们两个人，谢铮皱着眉，看起来似乎很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问。 “有人看你？” 扶姣想起来也觉得很恶心，尤其是她刚刚从胡姐那里知道还有借运这种事，周茜的所有举动就显得更令人嫌恶起来。 她撇嘴，似抱怨似撒娇：“是啊，好烦。” 谢铮双眼黑沉一片，似乎有化不开的阴影，闻言立刻说：“村长家里有之前盖房剩下的红砖，应该够砌一个澡间。” 要说什么样的男人最有魅力，扶姣觉得一定是要能解决事、能抗住事的。谢铮毫无疑问就是这种人，他没说一句废话，直接就给了她一个似乎无法拒绝的解决办法。 这个潜台词已经十分明显了，谢铮要帮她砌一个洗澡间，这样就不用担心有人会动歪心思了。 “哦。” 扶姣没说同意，但也没拒绝，她正对着谢铮，慢慢退着走：“我回去了哦。” 谢铮眼里带着笑意：“嗯。” 扶姣就完完全全的转过去，用手举着挡在额头前，这样能稍微避一避过于刺眼的阳光。 她的一举一动谢铮都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却在扶姣走进宿舍之后又转身原路回去了。 —— “谢铮竟然帮你把东西拿回来了，我们还想着你估计拿不了那么多，所以出去迎你。” 李美贤拆着东西，跟林芳羽一起帮忙把扶姣的蚕丝被和崭新的褥子、四件套都拿出来：“我们真没想到你竟然会买被褥，还好有谢铮帮忙，要不然我们东西也挺多的，你肯定要挨累。” 虽然住在一起只有短短不到两天的时间，但是几乎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了，扶姣是不能干活的。 一种愧疚感油然而生，几人没着急拆自己的包裹，先帮忙把扶姣的被褥给铺好了。 “嗯，”扶姣坐在桌前，又拆了一颗奶糖含着，唔了一声：“他人好，帮个忙。” 赵红云撇嘴，小声嘀咕。 “什么人好啊。” 在这儿一年了从来没听说过谁说谢铮人好。 这话她不敢大声说，就这样帮忙铺被子，担心扶姣觉得她们碰了会脏，于是都是轻手轻脚的，尽量不碰到被子里面。 她们都非常默契的没有叫周茜，倒不是她们搞孤立的那一套，是人家周茜明显就不待见她们，一边嫉妒扶姣比她更光鲜亮丽，一边又瞧不上她们几个长相一般的。 人家一个人排挤她们所有人，谁要热脸贴那个冷屁股。 结果周茜在自己的床上看了一会儿，竟然主动下来，罕见细声细气的：“要不要帮忙啊。” 给这些人都吓了一跳。 “啊？” 李美贤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周茜突然还对她们示好上了。 几人不约而同的看向扶姣。 这毕竟是扶姣的东西，没她的同意当然不可能直接让周茜上手。 周茜站在一旁，也顺着看过去，就看到扶姣似笑非笑的一张脸。 该怎么说呢，扶姣是一点也不意外周茜的举动，昨晚上她就对被子那么紧张，可见肯定有什么让她心虚的东西在里面。 现在扶姣要换一整套被褥，她肯定会有所行动的。 这不，半点藏不住事，这就耐不住性子开始骚动了。 扶姣看着周茜：“你帮忙？你会弄？” “当然啊。” “哈，”扶姣笑了一声，指尖隔空点了点周茜的床铺：“你是说那张床上猪窝一样的被子就是你套好的是吗？” 周茜的脸紫红紫红的，比猪肝还难看。 “你当我稀罕帮你吗！” 说完，周茜甩门就走，把门摔得震天响。 “有病吧她。” 赵红云左看右看，最后没忍住还是骂了一句。 扶姣哼了一声：“谁知道呢，别让她碰我东西。” “知道了。” 顺着这件事，其他人自然都觉得扶姣是讨厌周茜所以才这么说，纷纷答应她。 “你不在的时候我们帮你看着，绝对不让她动。” 第787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32 “谢铮？” 村长蒋大桥刚推开门准备整整家里头的菜，就看见谢铮又回来了，赶紧问：“怎么了，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蒋大桥也算是看着谢铮长大的了，对这个孩子多少有些了解。 谢铮绝对是他见过的最沉稳的年轻人，生活的重担没把他压垮，反而成了他迅速成熟的催化剂，让谢铮年纪轻轻就有了很多中年人都没有的利落。 说好了明天上工把东西换回来，要是没有其他的事，谢铮肯定不会突然过来。 蒋大桥的第一反应就是扶姣出事儿了。 之前也有过，就是和赵红云一批过来的女知青，她刚来没几天就闹着要回去，竟然趁着一次去镇上的机会直接跑去了火车站，如果不是村里发动人手把人找回来，她就要在街上逛荡一晚上了，那可多危险。 扶姣看起来比那个女知青要娇贵的多，也难怪蒋大桥会这么想。 然而谢铮站在门口，客客气气的喊了人，问：“蒋爷爷，您家盖房的红砖是不是还有？” 蒋大桥立刻说：“有啊，那不就在墙角堆着呢，诶呦剩的还挺多的，我正愁没有地方弄呢，怎么孩子，你有门路？” 现在上头不允许私下里买卖，蒋大桥搞来这批砖的时候还费了点功夫，结果剩下的这些又砸在手里了，他的确是发愁，听谢铮这话一说，眼睛都亮了。 谢铮：“我用米来换，行吗？” “你要这东西干什么啊，”蒋大桥纳闷儿：“你家那房也用不了这砖头吧，再说了，就这些也不够啊。” 倒不是怀疑谢铮给不起，事实上蒋大桥可太知道谢铮干活的本事了，月底结工分他一个人比别人一家人得的都多。蒋婆婆一个老人也吃不了多少，要不是还有一个半大小子谢铎要养，谢铮肯定能富余不少。 但是到底是一个村里看着长大的孩子，蒋大桥看谢铮绝对不是那种会突发奇想就做事的人，所以多问了一嘴。 谢铮抿了抿唇，不过他知道这事儿得说，要不然他一个男人，去给女知青们修澡间成了什么事了。 “女知青宿舍里没有澡间，不方便。” 顿了一会儿，蒋大桥突然一拍脑门。 “你这可说到点子上了！” 就前段时间，蒋大桥就听说隔壁赵家村里有个流氓扒女知青的院墙偷看，原本还想着要把这事儿好好说一说来着，结果一耽搁给忘了。 现在谢铮一提，蒋大桥就又想起来了。 那他还哪能要谢铮的东西，连忙说道：“你这孩子，还换什么，这村里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几块砖头也没人要，就拿去给知青们用用，要城乡团结才能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你说是不是？” 这个年纪的人都在乎集体，何况蒋大桥家的条件在村里还是数一数二的，他真不缺几块砖，放在院子里反而碍事了，还是谢铮提醒他了这件事，蒋大桥就更不会要谢铮自己来换了。 不过这修澡间的事儿吧，蒋大桥还在琢磨得交给谁。 他看了看谢铮，抬手拍他肩膀：“谢铮，你看这事儿你能办不？” 主要是修澡间肯定要费时间，蒋大桥不担心谢铮不会修，他担心谢铮会因为工分的事儿不愿意担着这个差事。 不过蒋大桥完全是多虑了。 谢铮犹豫一下都没有，立刻就把活给揽下来，蒋大桥还夸他有觉悟有思想，说到最后才觉得有点不对。 这事儿不就是谢铮主动提起来的吗？ 蒋大桥还想问问清楚，可是谢铮已经借着方才的扁担开始搬砖了，就这行动力，谁看了谁都的说一句年轻人的力气就是足，这从村里到镇上来回一趟，又从村口到知青宿舍，现在又回来了，竟然还能干的动活。 “不行，”蒋大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等蒋三回来我得问问，这谢铮是怎么回事儿啊。” 他又回屋，跟老婆子说起砖头的事，还嘟囔：“年轻就是能干，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啊……” 还没说完，就被自家老婆啐了一口。 “你年轻的时候也没能干到哪儿去，咱家这几个懒货就是随了你了！” 但蒋大桥没想到，谢铮不仅是扛了一趟砖，而是直接一个人把所有的砖块都扛到知青院子里去了。 这动静可就不小了，村里有人出来打听，看见谢铮站在女知青院子里，挤眉弄眼的。 “诶，谢铮，你这是干什么呢。” 谢铮抓起背心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隐隐能看到腹部流畅的肌肉线条，人鱼线清晰可见，没入黑色的裤腰里。 他说：“村长让我帮知青修澡间。” “哦……” 一听说是村长让的，这群人就觉得没什么热闹可看了，又纷纷散开。 院子里，几个女知青搬着小板凳坐在房檐下，看着谢铮在那头把砖头码平，又惊又喜。 “咱们还没说呢，村长就发话了？这也太幸运了吧。” “怎么可能，”赵红云努努嘴：“你看看那干活的是谁，肯定是他去说的啊。” 谁能想到呢，就那么提了一嘴，谢铮就能立刻开始干，把她们几个都吓了一跳，但又都期待起澡间修起来之后就能好好洗澡了。 扶姣撑着脸蛋坐在小马扎上，看着谢铮很轻松的就把砖头摞起来，然后又一列一列的排好。 他真是扶姣见过精力最高的人，似乎永远都不会累似的。 现在太阳下去了，也没有那么晒，但谢铮几乎是一刻都没歇过，脸上都是汗，时不时就要抬手擦一下。 看着看着，扶姣突然从小马扎上站起来，几步跑回宿舍里，不知道捣鼓什么去了。 谢铮一边干活一边注意着她，发现扶姣不在房檐底下，下意识的往周边看。 李美贤嘻嘻笑着：“她回屋啦！” 谢铮就松开紧皱的眉头，冷着脸继续干活。 没过多久，他突然听见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下意识回头，一张湿凉的帕子就被塞进他手里。 扶姣就站在他面前，歪着头：“你擦擦。” 第788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33 扶姣也没多做什么，就只是单纯的谢铮塞了一条手帕，顺便给了他一杯水，然后就又跑回到原先的位置坐下。 眼睁睁看着她去找谢铮的几个女知青目瞪口呆的看着，不约而同的有了一种抓心挠肝的感觉。 就是那种明明发觉到了两个人之间有了点什么，但又实在不多的感受，让人像是被猫抓了似的又疼又痒，恨不得赶紧抓着扶姣“审讯”一番。 怎么这去了一趟镇上，关系就好像突飞猛进了呢？ 早就觉得谢铮主动过来帮她们修澡间的事儿蹊跷了，什么村长让的，这些话能糊弄得了外人，她们可都是宿舍里住着的，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吗？ 她们根本还没来及的跟村长说呢，村长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可见完全就是托词，是谢铮自己从李美贤的三言两语里面推测出来现在扶姣需要，所以才去找了村长，最后又借着村长的名头把这件事儿给办了。 李美贤又感叹起来：“好男人哦，可惜了。” “可惜什么？” 扶姣突然转头，看向唉声叹气的李美贤。 “啊？”这下换成李美贤懵了，她瞪大了眼睛回视。 还能是可惜什么，当然是可惜谢铮不是城里人，不可能跟扶姣有结果啊。 这件事情也算是所有人的共识了，虽然说知青吃不了苦选择跟村里的人结婚也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也不是所有知青都会选择这条路，事实上会这样选择的人才是少之又少。 城里人虽然不是都富裕，但是比起要在地里刨食的庄稼人来说就要好过很多的，再稍微有点能力或者人脉的，直接进厂当工人，就又有了体面的工作，怎么说都是很有前途的。 对于知青们来说，咬牙坚持才是常态，大家都清楚下乡又不是一辈子，总有能回去的一天，到时候像他们这样来过农村的知青还有了别人没有的资历，肯定是能找到工作的。 何况能来蒋家村的多少家里条件都还行，因为蒋家村临海，别的不说，至少没恼过荒灾，粮食没了也能打鱼吃，还是个比较优渥的生存环境了。 所以像她们这样的知青就更不会轻易考虑跟村里的人结婚生子，要不然哪天能回城里去了，老公孩子怎么办，要不要管，就又是一堆新的问题。 而扶姣又是她们这一群人里面最漂亮条件最好的一个，虽然嘴上不说，但是赵红云几个都一致认为扶姣说不定在这里待个一年半载就能被家里人找个理由接回去，就更不可能跟蒋家村的人有什么结果了。 眼前这一幕看着还很有几分郎情妾意，但是没人会当真的。 李美贤想，倒也不是完全没人当真，她瞧着谢铮就是完全陷进去了，只是感情的事情只要有一个人抽身，另外一个是怎么也不可能拦得住的。 所以她才不知不觉的叹气，觉得自己见证了一段真挚但短暂的感情。 现在扶姣这么一反问，反而让李美贤觉得不知所措了。 她磕磕巴巴的：“你、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这简直是太荒谬了。 不仅仅李美贤，就连一向安静的林芳羽都紧紧盯着扶姣，似乎在为她口中的答案而紧张。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一刻，扶姣却一笑：“嗯？” 她没说一个字，让这群人的紧张感瞬间就如同被扎了的气球一样泄掉。 纷纷对视一眼，觉得无语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 “没什么没什么。” 打个哈哈，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咱们也不能让谢铮同志就这么白干啊，要不那点东西出来让他带回去吧，就说是给他外婆的，应该不会拒绝。” 从某种死角走出来，几个人自然而然的为扶姣刚才的举动找到了合适的理由，那就是不能让谢铮白做工。 砌墙这种事也是很辛苦的，何况只有谢铮一个人在捣弄，她们都帮不上什么忙。 所以刚才扶姣给人送东西也是人之常情，她们也得表示一下感谢才行。 知道谢铮或许不会收她们的东西，但如果是给蒋婆婆的，他可能就会收下了。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跑到宿舍里面去了。 扶姣悠哉悠哉的坐在小马扎上，看谢铮从耳朵到后脖颈都红了个彻底。 一个手绢就这样了？ 系统点评：【好纯情哦。】 扶姣笑眯眯。 谢铮有条不紊的干活，手绢和水杯都被妥帖的放在干净的地方，直到天色渐渐暗了，扶姣催他赶紧回去照顾蒋婆婆。 其他几个知青也有样学样的劝，还塞给谢铮一个包裹，说里面是红糖和大枣，老人吃了补气血的，谢铮才总算没有拒绝。 扶姣最后一个给他塞东西，是那个礼盒。 “送给你的。” 谢铮松怔的看着手上的礼盒，就是扶姣支开他之后在国营商店里面买的。 他嗓子都好像被砂砾塞住，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扶姣也不等他说，直接就塞进他怀里：“不是白送的，明天继续帮我干活怎么样？” 这下谢铮就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至于是他舍不得拒绝还是真的找不到，那只有他自己知道。 有一种暧昧的气息在两个人之间起伏，谢铮感觉到了，但是他不敢说，担心一旦捅破了局面，那幻梦一般的情愫就会悉数离他远去。 沉迷、忐忑、若即若离。 扶姣让他切身体会到了这三个词的含义。 捧着礼盒，谢铮喉结滚动：“我走了。” 回应他的是扶姣习惯性的拜拜，谢铮眼中含着笑意，脚步终于踏出院子，等到了院子外再也看不到里面的灯光才重新快起来。 干了一整天的活都没让他的精力有所衰退，甚至谢铮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亢奋，血液在血管里躁动着，他听见自己如鼓般的心跳。 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谢铮才终于从某种状态里清醒过来，他喘了几口气，收敛了神色，如同往常一样打开门。 “我回来了。” 然而等来的却不是谢铎张牙舞爪的迎接，而是赵小娟带着得意笑容的嘴脸。 “诶呦，顶梁柱回来了，可算是等到你了。” 坐在赵小娟旁边的是满脸麻木的谢莹，她抬头看了谢铮一眼，嘴角还带着青紫，见到谢铮，喏喏喊了一句：“大哥。” 第789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34 再怎么悸动的心情，看到这两个不速之客也该冷却下来了。 谢铮冷眼看着她们两个，再看一旁有些害怕的谢铎，问：“怎么回事。” 蒋婆婆就和赵小娟对坐，谢铎从蒋婆婆身边跑过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谢铮说了。 今天谢铮开车带着采买队去镇上的事儿中午就传开了，当时谢铎刚跟着蒋婆婆把腌好的酱菜装瓶，突然听见一阵敲门声。 他跑到门口，问了是谁，但是没人说话，只是敲门声轻轻的，并没有什么紧迫感。 这就让谢铎放松了警惕。 能到他们家的一共也没有几个人，赵小娟每次来必定是“声势浩大”的，这种敲门声听起来不像是她。 谢铎又问是谁，还是没人回答。 他就想起了昨天扶姣来的时候敲门也是这样，温温柔柔的。 谢铎哪知道扶姣也跟着谢铮一起去了镇上，还以为又是她来了，于是兴高采烈的打开门，结果站在门外的竟然是谢莹。 赵小娟就躲在一边儿，一看谢铎开门了，立刻冲上来推开谢莹闯了进来，家里一老一少的根本没人拦得住，又因为家丑不可外扬，觉得实在丢脸，竟然就让赵小娟这么一直在这坐着等到谢铮回来。 “哥，对不起。” 谢铎眼圈都红了，小脸上写满了愧疚。 谢铮没说话。 事已至此，怪他也没有什么用。 走到桌边，谢铮没坐，看着赵小娟：“你来干什么。” 赵小娟笑的一脸古怪鄙夷：“我干什么，我来看看稀罕，你说奇怪不奇怪，还真有那白天鹅能看得上癞蛤蟆的。” 谢铮胸膛起伏，赵小娟看他反应却越发猖狂。 “怎么，我说错了吗，你不就是跟那个知青搅合到一起去了才这么有恃无恐，谢铮，你也不看看你那样子，小时候就敢把亲爹给打残，谁敢跟你扯上关系，穷酸相还敢勾搭知青……” 她猩红的嘴里吐出越来越肮脏的话，谢铮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眼前好像一阵发白，等他理智回笼，就听见女人凄厉的尖叫声。 谢铮眼珠缓慢的动了一下，聚焦在人影汇集处，蒋婆婆和谢铎都急的不行，谢铎还抱着他的腰，而赵小娟母女跌坐在地上，谢莹被拼命往前推。 “啊啊！救命，救命啊，谢铮疯了，他要杀人了！” 赵小娟尖叫，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外跑，谢莹被留在原地，腿哆嗦着站不起来，双眼之中溢满了恐惧和震惊之色。 谢铮顺着她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拿来了劈柴用的砍刀。 来找事的人走了，但家里依然没有恢复平静。 蒋婆婆脱力似的倒下了，抖着嗓子问谢铮。 “阿铮，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了啊。” 谢铮觉得嗓子里面干得发涩，针扎似的痛意让他有一种几欲作呕的恶心感，可表面上他却只是平静的将柴刀放到原本的地方。 “没事儿，阿婆，我就是……想把她们弄走，不会真的动手。” “真的吗，”蒋婆婆抹了一把眼泪：“阿铮，你别骗我，你知道阿婆最怕什么。” 当年十四岁的谢铮独自一人把他那个爹给弄得半死不活，这件事情几乎成了整个家里所有人的阴影。这么多年来谢铮不理会赵小娟一次又一次的闹事，就是因为蒋婆婆的嘱咐。 她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谢铮，凡事多忍忍就过去了，千万别再动手。 这么多年谢铮就再也没动过一次手。 如果不是赵小娟用扶姣来说事，谢铮也不会失控。 “谢铎，把阿婆扶到屋里面休息。” “阿铮，你要去哪儿？” 蒋婆婆不肯回屋里去，看着谢铮，执意要个答案。 “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 这下她才终于放心回去了。 谢铮站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见谢铎出来，跟他说要出去一趟，锁好门不用等自己回来。 “不和阿婆说一声吗？” “不了，”谢铮摇头，摸了摸弟弟的头：“我一会儿就回来。” 谢铎一向最听谢铮的话，他又回到蒋婆婆屋里，谢铮又等了几息发现蒋婆婆没出来，轻手轻脚的从院子里走出去，把放在门上的钥匙拿走。 今日注定是个无眠夜，倒不如找点事做。 * 村东头完全不比村里热闹，这里一共就住了三户人家。 一家也是外姓，只有一个老头自己单独住，老头一生无儿无女，年纪也大了，好在年轻的时候存了不少好东西，几年前全都变卖了，也给自己添置了一块地头，每日就过自己的营生，村里人都叫他白老。 另外两户都是干木匠活的，其中一家都跟着在城里当工人的女儿走了，留下一个空房，另一户单纯就是住惯了老屋不愿意搬走，所以还在这头住着。 谢铮就是来找这一户木匠的。 他从木匠手里买了一些木材，谢铮什么都会，他手很灵活，学什么东西都是很快上手，家里的柜子都是他自己打的。 木匠见他过来买木材也不奇怪，跟谢铮商量好了用盐和鸡蛋换，就干脆利落的把东西给了。 “叔，我能借你工具用用吗？” “行啊，”木匠点头：“你自己弄吧，用完了给我收好就行。” 谢铮就坐在木匠家外头弄起木板来。 木匠的老婆几年前过世了，唯一的儿子前几天跟着儿媳妇回娘家探亲去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也不怕谢铮吵，自顾自的回屋了。 直到深夜，谢铮停下了手里的活，他几乎没干什么，一直在给木板打磨，现在用手一寸寸的摸过去，确定没有一点倒刺才把木材摞好，收拾工具准备回去。 然而还没等出门，突然看到外头窜过一道人影，那人影矮小但十分敏捷，谢铮的第一反应是有扒手。 他没动，站在门后，等人过去了才往外看，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张侧脸他不会认错，就是谢莹。 这么晚了，她到这里干什么？ 第790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35 “周茜怎么还不回来啊，给不给她留门了。” 女知青宿舍里，几个女孩已经各自洗漱好躺在自己床上了，灯没关，大家都没睡，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倒不是她们故意熬夜，是因为自从周茜摔门走了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她们不知道要不要锁门。 周茜是肯定没拿钥匙的，要是锁门了她进不来，肯定有事一番折腾。可是不锁门就睡，大家又实在不放心。 就这么纠结了一会儿，所以导致还没人睡。 赵红云已经非常不耐烦了：“真是没见过这种人，耍什么大小姐脾气。” 扶姣半躺在自己的被子里，崭新的被褥比之前柔软很多，她总算没有那种仿佛躺在一块石头上的感觉了，今天应该能睡个好觉。 不过她安逸了，周茜就寝食难安了，现在人影都不见一个，恐怕是找背后之人出谋划策去了。 手脚一定是周茜动的，这是毫无疑问的，问题就在于到底是周茜自己起了坏心所以找人弄出这一套，还是有人早早就盯上了自己，拿周茜当个工具人利用，实现针对她的目的。 扶姣初来乍到，蒋家村的人还没见过几个，别人没道理对她心怀恶意，起过冲突的人一共就四个。 岑知节，赵小娟，谢莹和周茜。 赵小娟可以先排除，扶姣和她吵了一场，基本能看得出来她的确就是个又蠢又坏的，要是能有这样的本事，她也不至于当谢铮他爹的情人，还一当就是这么多年。 剩下的就是岑知节和谢莹。 这两个人都是让扶姣感受到不对劲的，幕后主使很有可能就是这两个人其中之一。 但是今天扶姣和岑知节也算是相处了不短的时间，扶姣没有从他身上看出任何的蛛丝马迹。何况如果当真是岑知节，他又似乎没有和周茜单独相处的机会。 和女知青的宿舍一样，男知青们也是住在一起的，只不过因为人数更多，所以分开了两间房住。 都是新一批来的知青，关光和岑知节两个人是舍友，扶姣今天还侧面向关光打听过岑知节的行踪，得知此人在男知青当中十分活跃，几乎是每次出行都有一群男知青跟着一块儿的。 这也符合扶姣对岑知节的印象，岑知节是一个对自己十分自信且热衷于成为群体中“领头羊”位置的男人，这样的人基本上不会有落单的时候。 现在这个时代对男女关系的看重足以对岑知节形成限制，他几乎不可能抽出时间和周茜私下往来。 不管怎么说，借运这种事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岑知节只要没疯，都不会在一群人面前跟周茜交接。 那嫌疑最大的人就是谢莹了。 扶姣一共见过谢莹两次。 第一次是在村里开大会的时候，谢莹跪在地上请求谢铮接济她们家；第二次就是在谢铮家门口，谢莹被当作一件物品似的任由赵小娟打骂，起到的效果也只是让蒋婆婆心软开门。 平心而论，谢莹的处境非常惨，她人也几乎麻木，看起来任人欺凌，但却给扶姣一种阴恻恻的感觉。 如果是谢莹为了摆脱赵小娟的控制而使用这种玄门方法，听起来似乎合理。 只是扶姣暂时还想不通为什么目标会定在她身上。 如果是因为扶姣阻止了她跪在地上道德绑架谢铮，或是把上门打秋风的赵小娟撵走这样的两件事，那扶姣只能说她很可笑。 但要是有别的缘由，就又需要深挖下去才能知道真相了。 总之，胡姐应该已经写信给东北的姑奶，她暂时只需要按兵不动等待结果。 这也是扶姣第一次接触到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她不得不谨慎行事。 度假还弄出这些神神鬼鬼来了。 扶姣一心二用，一边想着这回事，一边听几个知青一起抱怨还没回来的周茜。 结果赵红云才刚刚说完，门就嘎吱一声被推开，一身汗的周茜抱着胳膊从外头走进来，一声没吭，看了一眼扶姣就爬回了自己床上。 大家都被她这样的举动给震撼住了，李美贤大骂一声：“回来不知道关灯啊，我们等你多久了！” 最后还是董晓梅下床把灯给关了，做了个和事佬：“算了算了，明天还要干活呢，都早点睡吧。” 扶姣留了个心眼，睡前特意叮嘱系统全程检测寝室内部的动静，一旦发现周茜有所动作就立刻把她叫醒。 然而今天晚上是个平安夜，没有行为诡异的人再度光临扶姣的床前，扶姣睡了三天以来最好的一觉。 人的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前天扶姣还会因为赖床而迟到，今天就已经能自然而然的醒过来了。 扶姣的适应能力一向很强，否则她也不能在那么多个任务世界中如鱼得水。 赶过来准备叫她起床的赵红云看到扶姣醒了，收回手：“快洗漱吧，咱们一起走。” 扶姣往周茜的位置上看了一眼，发现床位是空的。 赵红云发现了扶姣的动作，提了一嘴：“她应该走了，我是起的最早的了，也没看见她。不过也正常，昨天她不仅迟到还早退了，都没有记名，估计是被队长训了，这回是想好好表现一下。” 又多了一个扶姣不知道的信息，周茜昨天迟到早退。 应该是她想要检查一下扶姣的被褥，趁着大家都早起上工留在宿舍偷偷找，结果同样没找到东西，所以中午又赶着回来查看。 这也能说明周茜的确不是那个东西真正的主人，否则不可能找不到的。 几个人相携往地里走，天才蒙蒙亮。这是她们昨天就约好的，要早点过来，这个时候干活是最舒服的，因为太阳还没彻底升起。 结果刚一到，扶姣就发现她那片地里竟然已经有人了。 “谁啊？” 赵红云问了一嘴，一道身影就从里面跃上来，身手矫健，看不出半点疲惫。 谢铮看到扶姣过来，下意识把自己沾满了泥的手往后放了放。 赵红云在看到谢铮的时候就识趣的走开了，谢铮没有再继续靠近，而是保持着这个稍微有些远的距离对扶姣说：“我带了粥。” 第791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36 谢铮是半夜才回去的，他为了找合适的木材费了点时间，又在木匠家里用工具打磨，最后还碰见了疑似谢莹的人出入白老家中。 只是不管那人到底是不是谢莹，谢莹又去那里干什么，都不是谢铮关心的事。 他回家的第一时间就是拆了扶姣给他的礼盒，发现里面是一个保温桶。 保温桶这东西虽然已经出现很久了，但对于蒋家村的村民们来说还很新鲜，因为基本上没有人会花钱购买保温桶。 比起保温桶，或许大家更愿意去买一辆自行车，因为这两样物品的价值几乎相等。 现在村里可不是所有人家都有自行车的，这东西又贵又紧俏，要票不说，还得搭上一个普通工人大概半年的工资，谁家要不是嫁娶都是不会买的。 保温桶就更是“奢侈品”，虽然不需要票，但是在人们眼里也不值得花那么多的钱。 饭冷一冷也能吃，何必要买一个保温桶来享受呢。 这个时候的人都是崇尚吃苦耐劳的，谁要是因为吃不了冷饭买一个保温桶，准要被说是败家。 谢铮知道扶姣家里的条件很好，或许一个保温桶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可是对谢铮乃至于整个蒋家村的人来说，这绝对是一件价值不菲的东西。 看到保温桶的时候，谢铮的第一反应不是觉得贵，也不是觉得惊喜，他那一瞬间在想，他什么时候也能给扶姣买这些东西。 下意识的就这样想了，然而谢铮甚至还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又有没有以后。 但是既然已经买回来了，谢铮也不会浪费这件东西，他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干脆就没有睡，从家里掏出一把绿豆洗干净，又添了一点新米进去，熬了一锅绿豆粥，还放了糖。 熬好之后给蒋婆婆和谢铎各自留了一碗，剩下的都装进了保温桶带过来。 他不知道知青宿舍会不会准备早饭，但是如果扶姣没吃的话，可能愿意尝一尝。 事实就是，因为起得太早的缘故，大家都没吃早饭，她们都有各自的点心放在抽屉里，冲一包芝麻糊或者是吃一点鸡蛋糕就会匆匆赶来上工。 知青们是起的最早的，不是因为她们最认干，而是因为她们比其他人都慢，为了完成任务，只能要求自己早起。 扶姣对这方面更是敷衍了事，她不喜欢芝麻糊，也不愿意早上起来吃干巴巴的糕点，所以都是含一块冰糖了事。 谢铮这样一说，几乎是说到了扶姣的心坎上。 “粥？什么粥啊。” 扶姣吃过谢铮做的清蒸蟹，也吃过蒋婆婆做的酱菜，只能说他们家里的人好像是一脉相承的会做饭，比饭堂的水平好多了。 只不过就是没什么油水。 但是粥这东西本来也不用油水啊，清清淡淡的就很好吃了。 扶姣小脸嫩生生的，泛着粉，眼睛里似乎溢满了期待。 一看她这样子，谢铮就知道她肯定要尝尝了。 扶姣喜欢吃东西。 这个印象被刻在了谢铮脑子里。 他利落的把手套摘掉，带着扶姣去了昨天放布兜的树下，将保温桶拿出来，一边拧盖子一边问：“昨天的糖渍果子吃完了吗，下午上山可以摘杨梅和樱桃。” 扶姣舔舔嘴巴，唔了一声。 “喜欢杨梅还是樱桃？” 谢铮把绿豆粥倒进保温桶的盖子里递给扶姣，他甚至还带了勺子，那勺子就是普通的小木勺，但是崭新崭新的，递给扶姣的时候谢铮还注意着没碰到勺子的下半部分。 扶姣接过粥和小木勺，突然发现木勺的后缘竟然还刻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 她没回答谢铮的话，先尝了一口绿豆粥，米粒和绿豆都化成沙一样绵密，入口就是一种丝滑柔和的感觉，温热的粥还有些甜，味蕾被很好的满足。 用勺子喝了一点粥，扶姣才说：“杨梅吧。” 樱桃从山上拿下来就有点蔫蔫的了，杨梅肉厚，看起来更新鲜好看。 扶姣就是吃点东西都要挑着好看的来吃。 “知道了，你慢慢喝，喝完了放进布兜里就行，我先过去。” “欸，等等，”扶姣拦住谢铮，狐疑的看着他：“你刚刚是从我那边出来的吧，你在干什么啊。” 谢铮顿了一下，没想到扶姣会注意这些。 他沉声解释：“都一样的，我能做完。” 这就是承认了，谢铮来这么早根本没干自己的活，是先可着扶姣那边做的。 扶姣果断的摇头：“不行，你先做你自己的，要不然我就要跟蒋涵队长举报！” 谢铮挑眉，答应了：“行，听你的。” 虽然举报这种事对谢铮这个干活的根本没有影响，反而是会让扶姣受到严厉的教训，但谢铮还是被威胁到了。 不过他本来也没想继续在扶姣那边的，人渐渐都来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做，不是明摆着跟扶姣有什么吗。 在扶姣没给他一个名分之前，谢铮不会成为影响扶姣的污点。 这回扶姣满意了，等谢铮回到自己那头，她加快速度把粥喝掉，也在人到齐之前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像模像样的做完大半排的播种工作，扶姣就悄悄从田里摸了出去，在大树背面的阴影处坐下。 所有人都干得热火朝天，没人注意到少了一个扶姣。 除了默默替扶姣收尾的谢铮。 又是非常安逸的一上午，扶姣吹着有些湿热的风，靠在树干上昏昏欲睡，是谢铮过来把她叫醒的。 谢铮其实已经看了她很久了，是实在快要登记了才真的把人叫起来。 扶姣一张脸睡得粉扑扑，还有些睡眼惺忪。 “走吧，”谢铮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去记工分。” 扶姣缓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跟着谢铮的脚步一块儿去排队。 今天登记的人就不是蒋三了，而是蒋涵这个小队长。 看到扶姣一身干净的过来，蒋涵皱着眉头，突然说：“扶知青，有人跟我说你并没有干活，却依然要登记工分并且去饭堂吃饭，是在占公社的便宜，是这样吗。” 第792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37 扶姣的眼睛一眯。 被举报。 这种事情在农村其实还真就不那么多见，尤其是像蒋家村这种大多数都是同姓氏的农村。 要是从祖宗算起来，这些人都是一个族谱上的，都是一个家族里的，谁和谁之间还没有点沾亲带故呢，就是远亲近亲之间的区别罢了。 就算是刨除这个缘故，那都在一个村子里面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犯不上这么得罪人。谁要是真的举报了，被人揪出来，那名声也要臭了。 人活在这个世上，尤其是这种略有些偏僻的地方，最看重的就是那点人情世故。谁家能没有点不能叫外人知道的秘密呢，还不得防着爱举报的这种人，省得哪一日自己就被人揭发检举了。 蒋涵也是第一次真的收到这种正儿八经的举报，于是十分严肃。 如果他不能公平公正的处理这件事，以后还怎么管理生产小队呢。 “扶知青，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或许要超出你的想象，所以你必须如实回答我。” 占公社的便宜就是占国家的便宜，就是占人民的便宜，这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谁要是背上这么一个罪名，这辈子都要叫人戳脊梁骨。 扶姣不可能认下。 她先是回答蒋涵：“我并不认为我占了村里的便宜。” 因为扶姣的态度很是端正，蒋涵也略微放松了些神色。他作为小队长，自然也不想看到自己手底下的知青刚来就被扣上罪名，见到扶姣如此积极解释，也愿意听她说话。 “那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扶姣正待理论，一直站在她身后的谢铮却突然站了出来：“蒋叔，后面还有人在排队登记。” 蒋涵闻言，探着头往后一看，果然后面站着排队的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显然是在议论这边的事。 再过一会儿饭堂就要开饭，耽误大家吃饭总归是不好，蒋涵暂时收了话头，让扶姣先在一边等他，等工分都登记好了再做解释。 扶姣也不强作争辩，反正她也并不缺饭堂的那一口饭，比起中午吃饭，更重要的是先把这件事情给解释清楚，也免得有心人再想把脏水泼在她身上。 谢铮压着眉，脸色有些阴沉。 他原本就有点凶，现在这样压迫感就更足了，弄得蒋涵还有点浑身不太对劲，咳嗽一声：“谢铮，这事儿和你没关系，你先回去吧。” 然而谢铮在看蒋涵把自己名字后面画上勾之后却依然没走，嗓音低沉，似乎压抑着什么汹涌的情绪。 “蒋叔，我有话跟你说。” “嗯？”蒋涵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尚未深想，只点头：“那行，那你也等我一会儿吧。” 谢铮颔首，径直走到扶姣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并不近，但只需要稍微过一下脑子就会发现，其实他们完全没必要站在同一个方向，除非有人故意为之。 不过并不会有人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站在这里的都是各家的壮劳力，一天干活就已经够累的了，根本不会有闲暇时间去关注其他什么，只想赶紧登记好去吃饭。 温饱之前，其他的任何东西都很难激起人的兴致。 很快，蒋涵把所有人都记好，看着站在同一方位的一男一女，顿了一下：“谢铮，你先说吧，有什么事。” 他本意是觉得谢铮是个靠谱的年轻人，又沉默寡言，就算说事也说不了多久，不如先把他的事给处理了再论扶姣被举报，结果没想到，谢铮开口就是一句。 “蒋叔，扶知青的活是我帮忙干的。” 扶姣和蒋涵一起看向了谢铮，只不过扶姣就是轻轻的看过去，蒋涵完全像是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一样，那个表情用目瞪口呆四个字来形容简直是恰如其分。 “你说什么？！” 蒋涵一个大男人，声音扬到大半空，活生生劈了一个叉。 他猛地喘口气，看着谢铮面无表情的脸，想到这里毕竟还是公共区域，这事可不好张扬，又压低了嗓子：“谢铮，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谢铮家里面的情况，整个蒋家村就没有不知道的。 虽然同情他小小年纪养家糊口不容易，但是在这个大家拼足了力气才能吃饱饭的时候，村里人也是自身难保，不可能给谢铮提供什么帮助。 可是谢铮还真就自己一个人把家给扛起来了，这一点有不少人都佩服。 蒋涵是最看好这样能干能吃苦的年轻人的，平常谢铮在他的小队里也是干活最快最好的，赚的工分也多，蒋涵是非常放心谢铮，所以才会把关光和扶姣交给他来教。 从扶姣被分到他的小队开始，蒋涵琢磨了一晚上，几乎是拼了命的想要怎么安排扶姣。 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扶姣长得太……太不一般了，蒋涵脑子里把自己小队里的人都想了个遍，根本想不出一个能面对扶姣不动念头的。 要是真让哪家不老实的借着干活占了便宜，毁了人家姑娘的一生，那蒋涵得自责一辈子。 最后想来想去，蒋涵才最终决定，要把扶姣交给谢铮来看着。 一来，蒋涵觉得谢铮心思正派，肯定不会因为带教就动歪心思；二来，谢铮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太老实了，之前也不是没有姑娘表示愿意跟他一穷二白的开始，但谢铮一直都不为所动，所以蒋涵自然认为谢铮根本就还没开窍。 哪家少年不想姑娘的，但谢铮就没想。同龄人开始骚动的时候，他还是每天上山下水的干。 但是现在蒋涵仿佛遭了当头一棒似的，不可置信的看着谢铮。 “你说，是你帮着扶知青干的？” 谢铮没有重复之前说的话，他只问蒋涵一句：“蒋叔，村里的活干完就行，是谁干的并不重要。我没多拿公社一分一厘，自愿让给扶知青，这样难道不行吗？” 行啊，蒋涵想，那可太行了，只要两个人自愿，他还能管到那么宽吗。 说到底，只要没占公社的便宜，扶姣一个人拿几个人的分又能怎么样呢。 蒋涵决定今天就去饭堂亲自问一问每天规定的粮食有没有被多拿，不过他现在更想揪着谢铮好好质问一顿。 当时他对着谢铮耳提面命，叫他务必照顾好下乡知青，团结城镇同志，他就是这么照顾，这么团结的？ 未免也太照顾、太团结了一点！ 第793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38 总之，不管怎么说，蒋涵觉得自己作为一个长辈，同时也是谢铮在生产队的队长，他有这个义务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并且及时阻止谢铮继续做出这样那样的傻事。 是的，傻事，蒋涵就是这么认为的。 比起蒋三还年轻，见到扶姣那么漂亮又那么可爱，所以对朋友的沦陷尚且有几分理解，作为一个中年人的蒋涵则完全持有相反的态度。 蒋涵虽然严肃，但是毕竟阅历摆在这里，他要是到现在还看不出来谢铮对扶姣抱有很不一般的心思，那这么多年吃的饭就都算白吃了。 他先是重重拍了拍谢铮的肩，让他到一边去，然后转过身去面向扶姣。 “扶知青，今天的事情我已经基本了解了，后续我会去继续核实，如果你真的没有做出占公社便宜的不当行为，我在这儿先跟你说一句不好意思了。” 扶姣看蒋涵的样子，知道今天大概没她什么事儿了。 本来是想借着蒋涵的质问从他嘴里套出举报的人到底是谁的，但扶姣也基本上能猜到一二。 能干出这么没品的事情，也就那么几个人吧。 “那就有劳队长还我一个清白了，毕竟这种事情说出去也很难听，我初来乍到是不假，但也不是任人抹黑的。” 蒋涵有些诧异，他其实没想到扶姣会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出这么强硬且清晰的态度，这样的作风倒不像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 “好，”蒋涵点头：“等事情结束，我会再找你谈，如果有必要，我会把举报你的人也叫来，当面说个清楚。” 扶姣看了一眼谢铮，谢铮却没看她，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扶姣也没预料到谢铮会直接站出来说，他不是一向很懂得避嫌的吗？ 算了。 扶姣并不很想去揣测谢铮的心思，她慢慢的走，一路顺着树荫，哪怕绕远也要在阴影里面走。 这里还没有防晒霜这种东西，扶姣爱美，她并不想自己的皮肤被紫外线破坏掉。 谢铮从她转身起就抬起头，目光一直循着扶姣的身影，直到扶姣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渐渐收回视线，在蒋涵面前时远没有刚才扶姣在的时候那样紧张，平平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蒋叔，你要跟我说什么？” 蒋涵几乎是看着谢铮一连串的动作的，脸上露出复杂而遗憾的表情。 “谢铮啊，蒋叔是过来人，得跟你说一句……” 他还没说完，谢铮便扯了扯唇角。 “蒋叔，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没奢望。” 这回轮到蒋涵愣住了。 他看着谢铮，这个十分出众的年轻人脊背挺直，宽阔的肩膀昭示着他的确已经是一个成年男人，健壮精瘦的体魄展现出他这么多年的担当，如果不论家庭背景，谢铮无疑是整个蒋家村里最出色的青年。 可这些东西不是放在哪儿都能被欣赏的。 农村人有力气是很好，可放在城里，谁需要你卖力气呢，大家看的是你的工作、你的待遇和你的发展前景。 但这些东西谢铮都没有。 蒋涵闭上嘴，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东西对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实在过分残忍了些呢，可长痛不如短痛，要是眼睁睁的看着谢铮陷进去，以后只会更难受。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谢铮小小年纪，经历的事情不比任何人少，他明白蒋涵的意思，蒋涵就知道不用多说了。 可看着谢铮的表情，蒋涵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你既然知道，怎么还就这么往里陷呢。” 分给知青的任务的确是比普通村民少一些，这是由于知青们体力的确没办法与干惯了农活的村民们相较量，可是这也是对比出来的，单个知青每天要干的活也绝对不少。 谢铮是有这么本事一个人做两个人的活，但是这也不代表他不累。 为了能多赚工分，别人下午都能休息，谢铮还要在吃过午饭之后马不停蹄的到娘娘坡，晚上回家了也还有外婆和弟弟要照顾。 一天下来基本上是连轴转，蒋涵自认做不到这样，他肯定会累死。 可是谢铮依然做了，这要不是陷进去了，还能图什么呢。 谢铮依然没什么表情。 他在别人面前一贯都是这样，仿佛天生就没有什么情绪。十四岁就能把房子抢回来打残自己亲爹的人，虽然嘴上不说，但村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怕他。 蒋涵苦口婆心的说，谢铮就这样听着，等蒋涵说完，他只说了一句话。 “是我心甘情愿。” 青年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看向哑口无言的蒋涵：“蒋叔，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下午要去山上。” 他刚刚还问了扶姣想吃什么，扶姣说更喜欢杨梅，他得去更远的地方挑一挑。野杨梅这东西还是挺抢手的，有不用上工的小孩会上山去摘。 蒋涵眼睁睁看着谢铮循着刚才扶姣走的方向追过去，站在大太阳底下，感觉心里比冰块都冷。 都是自己村里的孩子，哪忍心就看他这么走向一个没结果的人呢。 “算了算了，”蒋涵抹了一把脸：“儿孙自有儿孙福。” 劝不住啊。 谢铮脚步很快，他其实心里没在想什么。 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自己配不上扶姣，但是就像他刚才说的，他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好像，没人愿意看见我靠近你。” 走到半路的时候，谢铮看见了扶姣的背影。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突然这样说了一句。 但是怎么办呢，他就是想要靠近。 无论是飞蛾扑火还是其他什么，当那个人是扶姣的时候，谢铮不计后果。 第794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39 谢铮站在原地，看了扶姣一会儿，比刚才更快的走向她。 扶姣听见动静回头，停下脚步。 “这么快就说完了？” “嗯”，谢铮顿了顿，又说：“没什么重要的事。” 两个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谢铮不敢离扶姣太近，干了一天的活，他身上的气味绝不可能好闻到哪里去。 扶姣不觉得有什么，但谢铮肉眼可见的很紧张。 和扶姣在一起的时候他一直都是紧张的，会不断的想今天自己说的话会不会惹人烦，会想他做的绿豆粥合不合扶姣的口味，会想他和扶姣站在一起会不会让她很丢脸…… 这一切的一切和抑制不住的心跳共同构成了这个盛夏里的爱意，弥漫在每一个他能看到扶姣的瞬间。 谢铮习惯性的落后扶姣一步，等她回头，或者不回头也没关系，他会一直追上去。 布兜里面的保温桶装着扶姣没喝完的绿豆粥，谢铮今天不打算回家里，他提前跟谢铎说了，让谢铎去饭堂找他把今天的饭打回去。 谢铮准备把剩下的绿豆粥喝了，然后直接上山。 虽然因为蒋涵浪费了一些时间，但也不会耽误谢铮原本的计划。 不过在此之前，谢铮觉得有些话还是要说。 “对不起，是我擅作主张了。” 他声音干涩，有些低哑，扶姣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放慢了脚步。 扶姣只是轻轻看了他一眼，谢铮接下来的话就像是豆子一样被从嗓子里抖了出来。 “你放心，蒋叔那里我已经解释清楚了，蒋叔不会乱说，没人会知道是我帮你，所以……所以你不用担心会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只要像平常那样就好，蒋叔不会再说什么了。” “理由很好说，因为你是我带着的人，如果一直没办法劳动，可能会让我也丢掉公分，所以我帮你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村里的人都知道我家里的情况，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扶姣一直没有说话，就看着谢铮说。 谢铮觉得自己好像一块被挤在狭小空间的海绵，空气越来越稀薄。 说到最后，谢铮几乎能尝到自己口腔里面的血腥味，他摊开了揉碎了的把事情解释给扶姣听，但是没有把握她会不会生气。 生气是理所当然的， 谢铮想，可眼神之中已经流露出了一点惶然。 终于，一阵沉默过后，扶姣红唇轻启。 谢铮看过电影，不是在城里宽敞的电影院，而是村里偶尔才会来一次的大屏放映。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会挤在一起，盯着那块屏幕看，看里面鲜活的人物动作和故事场景。 谢铮不是自己去的，是谢铎说什么都要拉着他一起。 对于那场电影，谢铮记得并不是很清楚，晃动的人影和身边激动的谢铎成了记忆的锚点，让他想起那场电影时只记得含情脉脉的男女主角对视、拥抱，然后接吻。 画面很慢，无尽的拉长了两个人之间的情愫，很多人为即将到来的一幕而感到紧张。 现在扶姣就像那场电影里面的人物，她红润而饱满的唇瓣微微张开，露出一点鲜红的舌尖和洁白的贝齿， 唇肉娇艳欲滴，轻轻颤动着，像是蜿蜒花枝上的露水。 时间被无限放缓，谢铮看着那一小块地方，心跳剧烈到他耳畔都是鼓点一样的声音。 “没关系，”他听见扶姣说：“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那一瞬间，谢铮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失落。 高兴于扶姣并没有生他的气，却又忍不住想，不是大事的意思，是说他其实微不足道？ 在脑海里雀跃而蓬勃的觊觎被压灭，谢铮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但是他已经尽力保持着现在的表情，尽可能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 “那就好。” 他听见自己说。 两个人同路而行只到饭堂门口。 扶姣刚走到门口，她的几个舍友就已经自然而然的迎上来，拉着她往早就占好的位置上过去了。 谢铮自然而然的和她分开，就像并不是一起来的那样。 没有人起疑，因为谢铮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打完饭就走的。 把装满食物的饭盒递给谢铎，谢铮登上村长那里借来的二八大杠往娘娘坡去，包裹里的绿豆粥他会在山上吃。 谢铮不知道，他才刚走，饭堂里就有人找上扶姣。 扶姣正吃着饭，感觉到身边似乎站着一个人，她慢慢咽下口中的粗粮馍馍，往旁边看过去。 是蒋三。 蒋三似乎也在为不知道如何才能不着痕迹的和女知青说上话，看到扶姣自己看过来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有点生硬的打了声招呼，不敢往扶姣身上多看。 “扶知青，是这样，我有点事想跟你说，你看现在……？” 同宿舍的几人面面相觑，打量着蒋三也不是那种会占女知青便宜的人，默默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扶姣点头：“有空，走吧。” 她照例把自己没动过的菜和干粮递给几个舍友，然后跟蒋三一前一后走出去，距离隔得很远，蒋三一双腿倒腾得飞快，似乎生怕和扶姣离得太近。 等到了人少点的地方，蒋三挠了挠头。 “扶知青，最近在田里干活应该不太习惯吧？” 扶姣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随口应了一声：“也快做完了不是吗。” 水稻播种的时候就那么一阵，过了就好了，等这片地都种完，自然会给知青们再安排其余的事。 她这样一说，蒋三顿了顿，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了。 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也不敢再拐弯抹角，直接表明来意。 “是这样的，原本在养殖场的人突然病了，现在那头正缺人手，需要一个细心的人过去，我瞧着你很合适，所以先过来问问你，愿不愿意到养殖场做工，你放心，工分待遇是不差的，不会让你白干。” 养殖场？ 意识到扶姣并不清楚这个养殖场，蒋三详细的解释了一下。 “就是村里在娘娘坡中间开了一片地方，围起来当作养殖场，地方不大，养了一些羊。因为羊跟鸡鸭猪的养法还不一样，就需要单独派人照顾，不过因为数量不多，所以一般一两个人就够。” 蒋三搓了搓手，有点局促，他也知道他冲动了，但这事关兄弟一生的事儿，他不得不上心啊。 扶姣从蒋三说娘娘坡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决断了。 下午的时候谢铮要看山，她在养殖场，就也在娘娘坡，那不是很有的玩儿吗？ “好。” 扶姣给了蒋三答复，看不出一点勉强：“什么时候去呢，明天？” 蒋三磕磕巴巴的，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顺利：“额，你要是愿意的话，今天下午就成。” 第795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40 谢铮照旧上了娘娘坡，有一条土路能直接骑着二八大杠上来，他把车停好，就着溪水洗了洗手，把布兜里的保温桶拿出来。 他对待这个保温桶倒是比什么都珍惜，还用干净的布垫在下面，然后才拧开盖子。 里面的绿豆粥还是温的，他自己喝就用不到勺子了，随意倒进盖子里，凑到唇边的时候才想起来扶姣还要用的，又倒回去，摘了几片玉米叶洗干净卷成一个简易的碗，对着保温桶的边缘将粥出来。 谢铮在吃喝上一贯是不讲究的，他自己什么都能吃，好吃不好吃对于他而言意义不大，现在也是囫囵着把粥喝了。他饭量很大，绿豆粥喝完了又从布袋里面套出四个包好的野菜团子。 家里粮食不多，好在山里到处都是野菜，这些菜都被晒干水分团成一团，用粗糙的陈米滚在一起，实在不好吃，但胜在可以饱腹。 谢铮大口嚼着，脖子上的青筋随着咀嚼而搏动，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把东西收拾好。 他上山来也不是闲着的，要先检查玉米的长势，然后记录果树的生长情况，果树上的果子都是集体的财产，谢铮需要尽可能的统计数量，避免来日果子成熟在分配上出现问题。 除此之外，谢铮今天想看看能不能打到野鸡野兔之类的动物，家里很久没见荤腥，谢铎昨天嘴馋的不行。 山里的动物警惕性都很高，赤手空拳想要逮住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谢铮还要做个简易的陷阱。 忙起来的时候时间就会过得很快，今天的运气还算不错，谢铮从土坑里面抓住那只山鸡时，已经过了中午。 谢铮皱了皱眉头，大手干脆利落的把山鸡的脖子扭断扔在原地，用背篓盖住。 他得先去找杨梅。 收拾好东西，带着清洗干净的保温桶，谢铮抬脚往南面走。 “谢铮。” 轻灵的女声在耳畔响起，谢铮脚步顿了一下。 他很轻易的分辨出这道声音的主人，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显得格外荒谬。 扶姣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谢铮打算继续往前走，没走两步，原先还很轻快的声音带着一点薄怒。 “谢铮！” 这下容不得谢铮怀疑，他猛然回过头，看见穿着浅粉坎肩儿的扶姣冲他挥着手臂，像风中摇曳的荷苞。 * 扶姣痛快的应下养殖场的工作，并且要求蒋三今天就带她过去“适应环境”。 蒋三自己揽下来的活自然没办法推辞，只能硬着头皮陪着扶姣一块去了娘娘坡。 因为他俩手头都没有车，所以只能步行，一路上别提有多煎熬了。 蒋三是个憋不住话的人，他特别想问问扶姣答应下来到底是真的因为工分还是说也对自己兄弟有点那个意思，但是又觉得实在很冒犯，所以只能憋着。 不过这份工作的确是真的，村里的人都有自己家的地头要顾，养殖场做工的工分又很少，虽然清闲，但很少有人愿意做的。 恰巧扶姣不擅长做农活，但因为有家里的贴补，所以并不靠着工分吃饭，确实是最适合这份工作的人。 等水田种好了大家下海打渔上山摘果，扶姣也不用再跟着一块了。 因为养殖场原本就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因为身体愿意做不了了，就都是一个人顶着，蒋三把扶姣带过去的时候受到了比较热情的欢迎。 仅剩的人叫蒋庄，跟蒋涵的年纪差不多，他家里有老婆孩子，因为天生跛脚的原因干不了重活，所以他是村里直接安排到养殖场的，也算是一种人文关怀。 蒋庄看到扶姣来也没有因为她知青的身份就觉得她干不了活，而是认认真真的给扶姣说了她要做的事。 “养殖场里面一共有七只羊，一只是种公，其他六只都是母羊。平时都是一个羊圈里面关着的，现在有两只母羊带了崽子，所以就单独分出去了。” “我每天早上就会过来，准备好喂食和清理羊圈，中午饭点的时候换班，你要喂下午的一顿，然后每隔三天把羊带出去啃啃草。” “赶上生小羊羔的时候就得守夜，到时候咱们两个都得在，等生完了就要挤羊奶，这个等上手了我再跟你说。” 蒋庄还给扶姣示范了如何给羊准备食物，他说：“今天也巧，正好应该带它们出去了，你跟着我走一趟，就差不多知道该怎么弄了。” 说完，蒋庄拿起胸前挂着的哨子吹了一下，扶姣听到了一声汪呜，她低头一看，一只黑背毛的中大型犬已经趴在蒋庄脚下，并且一双黑亮正看着自己，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以扶姣的眼光来看，这狗不是标准的牧羊犬，应该就是常见的土狗，但它体格健壮，看起来很聪明。 扶姣并不怕猫狗，她对着这只狗招了招手，果然，它迫不及待的就扑上来，吐着舌头摇尾巴示好。 蒋庄笑了笑：“看来黑子很喜欢你啊。” 黑子这个名字，只能说狗如其名，的确很有乡土风味。 她问：“这是您养的狗吗？” “是啊，”蒋庄说：“黑子机灵，能帮忙赶羊，省得我麻烦。我看你不怕狗，那正好，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带着它吧，等晚上下山就不用管它了，它自己能找到回家的路。” 这边已经没有蒋三什么事了，他本来想悄悄摸过去找谢铮，好提醒他一句扶姣来了，不过想起之前谢铮对他跟着扶姣的事十分不满，蒋三缩了缩脖子。 算了算了，他该做的都做了，还是别招人嫌比较好。 跟蒋庄和扶姣打了招呼，蒋三自顾自的走了，而蒋庄则带着扶姣一块放羊。 娘娘坡的环境好，是一块得天独厚的宝地，几只羊在草地上懒洋洋的啃草，然后又被黑子撵着往回走，扶姣就是这个时候跟蒋庄说好，自己一个人摸到谢铮所在的位置的。 结果她喊了一声竟然无人理会。 扶姣站在原地，等谢铮一脸焦急的向自己跑过来。 “你怎么过来了？” 第796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41 “怎么，”扶姣仰起尖尖的下巴，脚尖踢了踢前面晃动的小草：“还不许人来啊。” 谢铮立刻回道：“不是，没有不许。” 他只是意外，扶姣怎么会过来这里，然后又忍不住想她来这里是要找他还是另外有其他什么事。 等了一会儿，见扶姣还没有跟他说的意思，谢铮只能主动来问。 “是有什么事吗？” 知道自己刚才没有立刻回身惹了人不快，谢铮声音放的格外轻，生怕自己再“罪加一等”。 扶姣也不是来闹脾气的，她还等着自己亲自去摘杨梅呢。 其实扶姣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这个，她小的时候在孤儿院生活，孤儿院也在城市里，还从来没有自己亲手摘过杨梅。 现在能来到这个年代也算是难得的体验了，扶姣准备把所有有兴趣的事情都尝试一遍，这才是度假应该做的。 见谢铮非常懂得伏低做小，扶姣就随口说了一句：“哦，我以后可能每天都要过来了，在养殖场帮忙。你要做什么去，我想去找找杨梅树。” 养殖场？ 谢铮一愣，眉目一松。 他只略微一想也知道，这份工作对于扶姣来说肯定要比种田轻松很多，而且那里还有蒋庄在，扶姣也的确是帮忙而不是主力。 的确是一件好事，谢铮刻意忽略了心里的私欲，仿佛这样就能告诉自己，他现在的高兴全都出于对城里来的漂亮女知青找到好差事的祝贺，而并没有其他什么想法。 “你愣着干什么。”扶姣自然而然的拽了一下谢铮。 夏天穿的少，谢铮的手臂和扶姣细腻的肌肤接触，他半边身体都是麻的，从被接触到的地方一路窜上脊椎，直到大脑完全的被这种战栗感所捕获，丧失了基本的冷静和判断力。 他木然的转过头去，对上扶姣清凌凌的视线。 没有哪一刻谢铮觉得自己原来这么肮脏。 在扶姣问他之前，谢铮先一步转过身去，尽量避免扶姣的视线看到前面，第一次走在了扶姣身前。 天气的燥热和涌动的胀痛同一时间捕获了谢铮，似乎要让他成为欲望的奴仆，扶姣对此一无所觉，并不知晓前面的男人已经在极力克制和忍耐。 扶姣在这一点上既敏锐又迟钝，甚至是有些极端。 如果她愿意，她完全能够毫不吃力的感受到任何人的情感波动，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和直觉。但同时，如果她有意忽略掉这一点，就又如同一座孤岛，完全没办法和任何人产生链接。 这也是她自己对自己下意识的情感保护，以防止过度的敏感会成为伤害自己的利刃。 或许是因为在任务世界里面从来都是谨慎的，所以现在的扶姣十分放松，也就代表着她并没有察觉到谢铮状态的不对劲。 这还是扶姣第一次上来娘娘坡，之前知青们的集会也是在山脚下的，所以她对这里还有些新鲜感。 脚步放慢，扶姣左右看着，对于这里竟然还有一条小小的溪流而感觉到惊喜。 溪流很清澈，透过波光粼粼的水面甚至能看到底下并不规则但被水冲洗的十分圆润的石头。扶姣蹲下身碰了碰水，不凉，但还是很好的缓解了暑气。 刚才被蒋庄家的黑子舔了手背，扶姣正准备洗洗手呢。 她蹲下身，撩起水在手背上，水珠顺着指尖滑落。 听到动静的谢铮克制的往后看，见扶姣蹲在溪水边上，还弯着腰玩水，下意识的回身：“小心。” 这溪水不深，小孩子们也经常在这里玩，掉进去也不碍事，不过放在扶姣身上还是不一样的。 “嗯？” 扶姣扭头，随意唔了一声，她也不是没有危险意识的，只是知晓这溪水对她完全造不成什么伤害，所以才能放心的蹲在旁边。 谢铮过来拉她，扶姣也准备站起来了，只是她刚一收手回头，直愣愣的一只大螳螂就从旁边的草叶子上蹦跶过来，差点跳到扶姣鼻子上。 扶姣下意识的躲了一下，脚步往后一踩，踏了个空，扑通一声掉进溪水里，总算知道什么叫做透心凉了。 原本还觉得只是凉爽的溪水在一瞬间浸湿全身的时候也是冷的，扶姣凭借本能挥动手臂想要从水面上站起来，刚刚伸出手就被人拉住，一道巨力袭来，她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扑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谢铮的喘息声前所未有的沉重，像是一扇风箱在耳边急剧的鼓动，心脏跳动的频率快到让人有些慌张，他一手按着扶姣的背，另一手撑在扶姣身后的地上，像野狗一样死盯着那片溪水。 扶姣只是一时失足掉进了水里，但实际上因为小溪很浅，她既没有呛水也没有抽筋，充其量只是有点冷，相对而言反而是反应过度的谢铮看起来更惨。 双手搭在谢铮肌肉紧绷的手臂上，扶姣想要从他怀里出来，却被更紧的抱住。 “谢铮？” 扶姣拍了拍他肩膀：“放开吧我没事。” 声音如石沉大海。 这下扶姣是真有点不耐烦了，她拧了一把谢铮肩膀的肉，费劲，但还没拧动，常年干活练出来的身体实在结实，她手指甲都有点疼。 “谢铮！” 扶姣不得不提高声音，狠狠推了谢铮一下，手底下如磐石一样硬的男性身体终于有了反应，谢铮把扶姣松开，扶姣看到了他比水鬼还难看的脸色。 谢铮整张脸都是阴沉的，嘴唇惨白，甚至还有点轻微的抖。 如果不是扶姣浑身湿透，估计会以为掉进水里面的人是谢铮而不是她。 心惊和后怕仿佛写在了谢铮脸上，扶姣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谢铮根本就没有反应，瞳孔都失焦了一样一片空茫。 扶姣的耐心也就这么点了，她浑身湿淋淋的不舒服，抿了抿唇，从谢铮身前站起来就要走，刚迈出去一步，熟悉的失重感再度传来，这一次她跌倒的地方不是清凉的溪水，而是滚烫的男人身躯。 谢铮恶狠狠的盯着她，粗糙的手掌托着扶姣细腻的下巴，把她的脸颊按压出几道和指腹弧度一模一样的柔软印记。 “你干什么……唔！” 扶姣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谢铮会对她做出这种事。 第797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42 双唇紧密相贴的那一瞬间，谢铮终于意识到他在干什么。 极度的愤怒后怕在这一刻被悉数转化为了激烈的荷尔蒙，紧张感和刺激感穿透大脑脊髓，迅速压垮了谢铮仅剩的理智。 扶姣坠入水中的那一刻，谢铮几乎忘了这条小溪是村里孩子都能站的起身的深度，只有无尽的恐惧包围，冲动和爆发成为了他卑劣的借口，以至于现在他和扶姣贴在一处。 少女浑身湿透，跌坐在他怀里，两个人的体温紧紧地纠缠融合，谢铮的脊背僵硬，翻涌上来的颤栗和胀痛占据了他全部的感官，过分的刺激让谢铮不受控制的想要继续深入、侵略。 但仅存的理智疯狂警报，想要让谢铮及时止步。 脑海当中闪过无数的念头，无一不是他放开手之后对扶姣反应的猜测。 她会哭会骂，再也不理会他，甚至向蒋涵乃至于警察局举报他是一个色胆包天且野蛮张狂的色胚。 会用那双他最着迷的眼睛看着他，流露出厌恶憎恨的情绪，彻底将“谢铮”这两个字丢出她的世界。 不管怎么样，对于谢铮来说都是最烂的结局。 所以他应该松手的。 谢铮想。 他看着扶姣，少女不可置信的睁着眼睛，有水珠从她眼角滑落，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溪水，最终消失在两个人的唇间。 谢铮唇角湿润，没尝到苦涩的滋味，或许是溪水，也或许是他完全沉迷在这个不算吻的吻里面，所以尝不到其他任何的味道。 心跳如鼓，谢铮按在扶姣腰间的手掌下意识的想要收紧，把他渴望的少女拢入怀中。 应该松手了。 谢铮再一次警告自己。 他贴着扶姣的唇，两个人以极尽亲密的姿势对视，谢铮想要从那双眼睛里捕捉到情绪来安定狂跳的心脏，然而当四目相对，那对如蝶翼般纤长的睫毛竟然颤了颤。 扶姣在迎上谢铮的目光时，选择了闭上眼睛。 谢铮瞳孔紧缩。 他本就不多的理智瞬间土崩瓦解，负隅顽抗的底线在扶姣的接纳面前什么都算不上了，谢铮无师自通，在扶姣鲜妍的唇瓣上轻吮研磨，舔吻湿润后才小心翼翼的撬开齿关攻城略地。 当舌尖相互触及，剧烈的快慰让谢铮耐不住从胸腔溢出粗重的喘息，然后自然而然的开始深入探索。 这很不体面，让他看起来像是从人变成了某种只知道发情的动物。 扶姣招架不住，她紧闭着的双眼睁开一条缝隙，迷离的目光和眼睫上的泪水反而更成了欲望的催化剂，他接吻时也要一直看着，在急切的舔吻之后用指腹把扶姣的泪珠揉开。 不知不觉，扶姣的姿势已经从半跪在谢铮身前变成完全坐在他腿上，谢铮一手扶着她的细腰，另一手按着脖颈，托着她不许扶姣逃跑。 距离随着湿吻渐渐缩短，直到扶姣碰到了某种坚硬的物什。 “唔！” 她狠狠咬了谢铮一口，疼痛和鲜血的味道终于让谢铮找回理智，他放开扶姣，急促的呼吸着，口鼻间却还是只有方才能让他神魂颠倒的香甜。 扶姣狠狠瞪了谢铮一眼，可她现在的模样根本没什么威慑力。 谢铮看着她散乱的长发，看着湿红的唇，下意识的倾身靠近，手掌更是已经再度捧在扶姣脸颊旁。 分明是入迷了。 “谢铮！” 扶姣一巴掌打在谢铮脸上，他动都没动一下，还去接扶姣的手。 简直要被这样的反应惊呆了，扶姣忍无可忍：“你是狗吗！” 谢铮才总算是清醒过来了，他意识到自己难堪的反应，一把将扶姣抱起来，稍显烦躁的拽了一把身上的背心试图把不该出现的反应挡住，但显然无济于事。 他也是第一次亲，耳侧和脖子都一片通红，但他不愿意走，甚至有点执拗的看着扶姣，喉结不住滚动。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亲都亲了，扶姣抿抿唇，谢铮在这方面太凶，她现在嘴唇还有一点麻，刺痛感彰显着方才这里接受了什么样的对待。 “你说呢。” 扶姣反问。 谢铮的眼睛很亮，毫不犹豫：“对象。” 倒是很会给自己安名分。 扶姣不语，扭过头去。 “你不想？” 谢铮有点急躁的凑过来，抓着扶姣的手臂。 有过一次亲密接触的人就是不一样，换作是之前，谢铮可不敢这样碰扶姣的，生怕她讨厌。 但是现在到底是不同了，扶姣闭上眼睛的承受给了谢铮极大的底气，对于刚刚结束了一次湿吻的男女来说，这样的距离就完全算不上什么了。 扶姣反驳：“我没说！” 谢铮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看：“那就是可以。” “……我要晒死了。” 扶姣没给确切的答案，反而话锋一转，似撒娇似抱怨的说了一句。 这地方的确很晒，扶姣感觉自己掉进溪水里被弄湿的头发衣服都要干了，偏偏她来的时候戴的草帽被溪水冲走了，现在紫外线刺刺的，弄得她脸上脖子上都很难受。 谢铮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牵着扶姣的手把她带到树荫下面，没一会儿就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个草编的小帽子给她戴上了。 尺寸大小还是刚刚好。 “还晒吗？” 低沉而柔和的声音从谢铮喉咙里溢出，充满了纵容和宠爱，让人觉得哪怕现在扶姣让他去摘星星，谢铮也会任劳任怨的去摘去干。 扶姣反而有点欺负老实人似的不好意思了，乖乖的戴上新帽子，哦了一声：“现在好了。” 她这样就又显得很惹人疼了，谢铮又情不自禁的凑上去，在扶姣谴责的目光中克制的用指腹碰了碰扶姣的唇。 “有点肿了。” 他说。 一想到这里是怎么才变得这么红艳，谢铮眼底幽暗，喉咙发紧。 扶姣指尖抵在男人胸口：“谢铮，我才发现你这么、这么色。” 就是色！ 才刚刚尝过一点滋味就一直这样，说着话呢就还想亲。 谢铮轻咳一声：“对不起。” 扶姣按了按他胸口上缘，感受到肌肉瞬间的收缩紧绷，她见好就收，不再撩动火气，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 “好了谢铮同志，为了城乡团结友谊，你现在该带着我去进一步考察杨梅的种植采摘过程了，这是任务，明白吗？” 第798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43 “蒋庄叔呢。” 扶姣和谢铮并肩走在一起，谢铮的神色是少见的愉悦，往常一贯搭在额前的头发也被他撩到脑后，随意抓成了一个背头。 原本谢铮的长相就很硬朗，背头显得他棱角更加分明锐利，不像是个农村的穷小子，凤目深眉，架势格外足。 他问起蒋庄。 扶姣：“今天我就是来学个流程的，蒋庄叔应该已经回家了吧，一会儿下山之前我要再去羊圈看看。” 这是蒋庄给她布置的任务，临走之前要确认羊圈有没有锁好，里面的羊有没有安安分分的。 谢铮表示理解：“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 扶姣眼珠滴溜溜的转：“诶，谢铮，你是不是有车子啊。” 她见过谢铮骑二八大杠，虽然没有后座，但是前面肯定能坐人的。 能被带着下山，扶姣就不想自己走了，暗戳戳的试探着。 谢铮颔首：“村长借给我的。” 他来回上山给村里看着东西，也算是为集体做贡献，索性村长家也不怎么用车，所以就借给谢铮骑，等过了采果期不用上山的再还回去。 扶姣脚步慢慢的：“哦，那你骑车的技术怎么样啊。” 谢铮转头看她，问：“你想坐？” 很直白，扶姣被戳破，破罐子破摔：“怎么啊，我男朋友的车我想坐就坐啊。” 男朋友。 谢铮目光灼灼，盯着扶姣看，嘴里过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知道城里人管对象叫“朋友”。 终于得到了名分，谢铮反倒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嗯，你想坐就坐。” 还没在一起的时候谢铮就已经对扶姣百依百顺了，更不用提现在他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谢铮很难控制自己不对扶姣有求必应。 而且这只是一件小事，夏天很热，扶姣不想走路也是常理之中，原本就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谢铮理智的思考着，觉得自己做的并没有什么问题。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扶姣越走越慢，谢铮配合着她的脚步，时不时还要停下来等她。 他看了看走的比外婆还慢的女朋友，又看了看天上毒辣的日头，走回扶姣面前蹲下身。 扶姣眼睛一亮，故作不知：“你干嘛。” 谢铮的回答简洁有力：“我背你走。” 直到扶姣软绵绵的趴在他背上，谢铮依然觉得自己在冷静的衡量利弊。 因为今天晚上还要去村东头的木匠家里，所以要快一点摘杨梅，他背着扶姣过去是最快最合理的行动方式，这并不是纵容或者溺爱或者其他什么。 扶姣伏在谢铮宽阔的背上，脸颊就靠在人家肩膀上，湿润的呼吸打在谢铮颈窝，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大多是扶姣在说，她对娘娘坡上的所有东西都很有新鲜感，从小羊说到小溪，从玉米说到杨梅，从二八大杠说到头上的草帽。 谢铮耐心的听着，时不时嗯一声。 “我抓了一只鸡。” 扶姣刚说完有点想吃蘑菇，谢铮就突然插了一句话。 “嗯？” 扶姣不明白蘑菇和鸡之间的联系，不明所以。 谢铮停顿了一会儿，又说：“娘娘坡上面有可以摘的口蘑，现在应该还可以找到，你要是想吃，可以跟鸡肉一起烤。” 扶姣来了兴致：“你会做叫花鸡？” 她的印象中，叫花鸡的肚子里可以塞口蘑，烤出来很好吃。 谢铮脚步微顿，眉头紧锁，有些懊恼。 “没带够调料，叫花鸡应该不行，可以单独烤。” 谢铮原本打算烤好了包起来带回家里给外婆和谢铎，没想到扶姣会上来，所以只带了最简单的盐巴。 他怕扶姣会不满意，然后把男朋友的称号从他头上收回去。 握着少女腿弯的大手紧了紧，谢铮轻轻颠了一下，让扶姣更稳当的趴在背上。 “好吧，”扶姣点点头：“好吃就行。” 对于谢铮的厨艺，扶姣还是抱有一定的认可。 简简单单的绿豆粥都那么好吃，明明原材料可没什么特别的。 谢铮眉眼间就染上笑意，柔声道：“好。” 现在这个时节，杨梅又大又厚，谢铮身手利落的上树摘了一大捧，放在清洗干净的保温桶里面。 杨梅要泡一会儿水，这个时候正好去找有没有野生的口蘑。 谢铮把保温桶递给扶姣，自己一个人去找。 扶姣就坐在树荫下面捞杨梅吃，她吃这个东西倒是没有那么讲究的， 杨梅多多少少会有虫，她就当不知道。 一吃就有点停不住了，等谢铮带着一捧口蘑回来的时候扶姣已经吃掉了半桶杨梅，胃里面都有点不太舒服了。 谢铮把她手里的保温桶拿过来扣上盖子，又背着有些萎靡的扶姣走回去。 “下次不吃这个了，桃子也熟了，可以摘。” 比起杨梅，桃子就温和很多，不小心吃多了一点也不会不舒服。 扶姣蔫蔫的嗯了一声。 天还没有黑，但是娘娘坡就像是一处世外桃源，只有扶姣和谢铮两个人。 这种接近于孤立存在的状态反而让谢铮觉得很安心，他可以肆无忌惮的讨好、照顾扶姣。 扶姣胃里不舒服，也没去看谢铮是怎么处理的鸡和口蘑，她闭着眼睛让系统放电影，等看到一半的时候就闻到了肉类和菌菇的香气。 谢铮用干净的叶子捧着鸡腿给她，口蘑是用干净的细树枝串好的，口蘑像是小碗一样的口里面全是满满的汁水，看着就鲜。 扶姣用唇试了试温度，发现一点儿也不烫。 她娇滴滴的看了一眼谢铮，眼中似有赞赏之意。 谢铮坐在一旁，没动那只烤鸡，问她：“要不要鸡翅？” 扶姣咬着嫩嫩的鸡肉唔了一声：“一个吧。” 谢铮就又把一遍鸡翅撕扯下来放在一旁。 比起鸡肉，扶姣更喜欢口蘑。她把口蘑都吃掉了，那只烤鸡却没动多少。 谢铮把烤鸡包起来放在布兜里，看着扶姣：“下山吧。” 扶姣问他：“给外婆和谢铎留着的？” 谢铮微点了点头：“嗯。” 扶姣没什么反应，但是谢铮心里却有别的打算。 从前没跟扶姣在一起，大家都是一样在地里刨食，偶尔能打到野鸡野兔打打牙祭已经是不错的日子了，可是现在有了扶姣，谢铮不愿意她吃一点东西都要想着别人。 谢铮自己可以不吃，但是扶姣不可以，她应该有更好的东西才对。 可在蒋家村，就算再怎么卖力气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扶姣不知道自己随口一问就在谢铮心里种下了改变的萌芽，她正在想怎么坐着才能让二八大杠前面的横杠更加舒适。 第799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44 虽说是扶姣自己说要在下山之前去羊圈看一看里面的羊咩咩们，但是最终还是谢铮亲自里里外外的检查了一遍，扶姣只是站在外面“监督”，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做。 之前她就发现谢铮有这样的习惯了，如果他跟在自己身边，那么不管是什么事，大大小小的一切几乎都是谢铮代劳，根本不用扶姣动一根手指头。 就好像扶姣在他心里天生就应该只享福而不必做任何事那样。 不得不说，这样的体验还是很好的，否则扶姣也不会在度假世界给自己找一个恋爱对象。 扶姣是不排斥谈恋爱的，无论男女，都有基本的情感需求和生理需求，扶姣的相貌性格也注定她身边不会缺少优质的男人。 反正这里对于扶姣来说只是她人生经历的一部分而已，她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尽情的随心所欲。 谢铮确定养殖场里面的一切都是完好的，转身过来走向扶姣：“可以了，走吧。” 从认识这个男人起，谢铮就从来没有做过一件不靠谱的事情，他比起同龄人来说要成熟稳重许多，同时也要更细心。 扶姣扬起一个笑脸，谢铮目光柔和，凑过来轻轻碰了碰她脸颊。 “都晒红了，明天我给你弄一个新帽子。” 谢铮自己基本上没有什么防晒措施，但是他皮糙肉厚的，除了觉得有点热之外并没有任何不适。但是扶姣就不一样了，她皮肤细嫩，虽然头上戴了个草帽，可因为帽檐不够大的缘故，接近下巴的小半边脸颊还是有些红了。 “我就带来了一顶帽子，还漂走了……” 扶姣抱怨了一下：“早知道上次去镇上就买了一个回来备用，也不至于现在这样狼狈。” 谢铮看着她，拍了拍手底下的车子：“上来吧。” 其实他也不能带着扶姣很久，虽然他们现在在处对象了，可是村里面人多口杂的，谢铮不想让人家说扶姣是个轻浮的女孩子。 所以扶姣能搭便车的时间也只有半山腰到山脚下，等到了容易遇见别人的地方就要下来了。 二八大杠前面的横杠可不粗，谢铮跨上去，他身高腿长，脚掌轻而易举的撑住地面，一手敞开，另一手扶着车把，扶姣背对着他轻轻一踮脚，下一刻就被男人大手一捞给抱到上面侧坐着了。 有点硌，但比自己走要好一点。 而且骑车的人是谢铮，扶姣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摔倒。 反倒是谢铮格外的小心翼翼，路上遇上碎石都要绕过去，怕颠到了怀里虚环着的人。 一路这么骑过去，等到了山脚下的时候扶姣迫不及待的就从上面跳下来了。 “真的好硌。” 她拍拍车把手：“不过还算方便。” 被人放在前面骑自行车的体验也是第一次，扶姣尚且有些新鲜感，从车上下来之后眼睛都亮亮的。 谢铮嗯了一声：“明天我给你带坐垫好不好？” 扶姣发现，自从确定了名分，谢铮说话的声音就越来越低沉温柔了，他的声音一直都很好听，有一种木质大提琴在耳边嗡鸣的厚重质感，扶姣很喜欢。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凑近过去踮起脚尖亲了他下巴一口。 “那就谢谢啦，男朋友。” 亲完，扶姣飞快躲过谢铮下意识伸出来抱她的手，长发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十分欢快的走掉了。 空留谢铮站在原地许久才缓过来，喘了一口粗气，略显不耐的将头发都撸到脑后。 心脏在胸腔里急促跳动着，彰显着存在感。 他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好半晌，半伏在车前笑出声，带着磁性的嗓音连带着胸膛一起发出愉悦的声音，这很不稳重，但谢铮控制不住。 做梦一样，那个他想都不敢想的少女就这样成了他的。 回去的路上，谢铮满脑子都是扶姣。 然而无论是谢铮还是扶姣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离开不久，一个瘦小的身影就从娘娘坡侧面的小路窜了上去，循着溪水的流动方向一直往前走着，直到在一处暗窝里面找到了那顶扶姣遗失的帽子。 把帽子捡起来，放进了装满猪草的背篓里，这道身影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无人知晓她曾经来过。 * “哥！你回来了！” 谢铮一回家，谢铎就冲过来给他开门，晒得黑黑的脸蛋上带着点激动的红。 “嗯，外婆怎么样？” 蒋婆婆自从赵小娟来闹过之后就有点轻微的咳嗽，估计是上火了，谢铮今天早上还泡了金银花水给她喝，不知道有没有缓解症状。 “外婆好多了，刚才还在削萝卜，说是今天喝萝卜汤。” 谢铮从自己的布袋里面拿出保温桶，打开，烧鸡的肉香味立刻溢出来，谢铎凑近闻了闻，眼睛瞪大： “是肉！” 谢铮让他拿到灶台去。 “哥，”谢铎抱着保温桶，冲谢铮眨巴眨巴眼睛，他长得跟谢铮没有很像，是一双无辜的狗狗眼：“你今天是不是很高兴啊。” 打水洗手的动作一顿，谢铮瞥了一眼弟弟：“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一种感觉。”谢铎摇头晃脑的。 “感觉像是遇见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儿似的，肯定不是因为这只鸡！” 小小年纪的谢铎早就知道哥哥不像他一样那么馋了。 谢铮没有否认，他洗完手，开始从井口里面打水：“嗯，是很高兴。” 冷硬的一张脸上露出一点淡淡的笑意，那是完全掩饰不住的愉悦。 谢铎虽然机灵，但是毕竟年纪还小，根本没办法分析出什么，只是隐约觉得哥哥是真的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有种……朝气蓬勃的感觉。 如果说以前的谢铮像一棵野草，只知道野蛮生长，那现在他有点像是向日葵，还是马上就要结出瓜子的那种，感觉生活都有盼头了。 谢铎挠了挠头，好吧，反正是好事，哥高兴，他们一家都高兴了。 蒋婆婆也出来了，她是闲不住的性子，打算把家里菜地结的茄子给晒了，看到谢铮蹲在井口边上，似有意似无意的问： “怎么样，那绿豆粥扶知青喜欢吗？” 第800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45 都说姜还是老的辣。 谢铎看不出来的事情，放在蒋婆婆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面前就是一目了然了。 谁家少年不暮艾，蒋婆婆之前还曾跟谢铮说起过这件事。 谢铮也老大不小了，村里这么大的小伙子就算还没结亲也都有了对象慢慢处着，只有谢铮，整天忙上忙下的奔波，别说姻缘了，连个姑娘的影子都没见到。 他每次都说是没有那个心思，但是蒋婆婆看得出来，这里面也有她和谢铎的缘故。 家里穷，她年纪大了帮不上什么忙，谢铎又小，整个家都靠谢铮一个人撑着，哪家的姑娘愿意一嫁进门就伺候一家老小的。 这么多年下来，也就给耽误了。 蒋婆婆当然比谁都希望自家孙子能早点找个好姑娘成家，两个人和和美美的，她就算哪天走了也能瞑目了。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耽误的久了，这孩子反倒是真的一点心思都没有了。 随着谢铮长成，他长得好，体格也好，整个蒋家村提起谢铮，谁不是竖个大拇指说是个能干的。以前有介意家里条件不好的人家也渐渐觉得谢铮是个靠谱的，红娘登门也有两三次。 但是谢铮每次都是直接拒绝，一点儿犹豫都不给留，简直像是铁了心了要单着一辈子了。 蒋婆婆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怎么活也就这几年了，谢铎大了也是要成家的，难道就让大孙子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这世上一辈子吗？ 直到那天扶姣上门，蒋婆婆一眼就看出来谢铮的不对劲了。 这两天也是，谢铮是走的早回来的晚，不知道都在忙什么，她让谢铎出去打听，打听出来谢铮昨天给女知青的宿舍修了一下午的澡间。 今天早上蒋婆婆醒的早，谢铮往她没见过的保温桶里面倒粥，她就更是心知肚明了。 喜忧参半啊。 喜的是自家孙子终于也是动了心，少年初识情滋味，开了这个窍。愁的是这小子一瞧就瞧上了那怎么也高攀不上的姑娘。 蒋婆婆也是有件事的，她一看扶姣就知道，那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姑娘。虽说现在下乡来吃苦了，可早晚有回去的那一天。 谢铮就这么把一颗心给交出去了，谁知道还能不能收回来呢？ 第一次动了感情就遇上这样一个人，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要是从前，蒋婆婆肯定要当这个恶人，逼着谢铮把这段注定无疾而终的爱情给掐断，可是现在人老了，经历的事情也多了，蒋婆婆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实在不忍心这么伤自己孙子的心。 索性让他去试吧，是对是错的，总也不会后悔。 至于伤不伤，那就全看谢铮自己的造化了。 看谢铮紧绷着脸站在自己面前，蒋婆婆一笑：“你紧张什么，外婆是想告诉你，要是真的有那个意思，就直接跟人家说，别拖拖拉拉的。错过了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以后让你去试，年轻人别什么都怕，知道吗？” 谢铮猛地抬头。 “怎么，”蒋婆婆故意板着脸：“难道在你心里，你外婆就是个会棒打鸳鸯的恶人不成？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是不管这些喽。” 谢铮也没想到自己做的这么明显， 外婆就这么两天就已经猜出了他那点心思。 他原本也没想说的，但是既然已经提了，谢铮也不愿意瞒着。 扶姣能和他在一起本来就是比美梦还美的事，谢铮自己自卑，不代表扶姣上不得台面。 “外婆。” 谢铮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们在一起了。” 捧着碗筷出来准备开饭的谢铎被门槛绊了个狗啃泥，碗筷噼里啪啦的摔在地上，还好那些碗筷都比较结实，只是脏了一点但并没有摔破。 但是目前已经没有人关注碗筷和谢铎了。 蒋婆婆瞪大了眼，露出一个完全可以称得上惊愕的表情：“在一起了？” 谢铮嗯了一声。 其实满打满算，他和扶姣也只认识了四天而已。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确定关系，总是让从旧时代走过来的老人们难以置信。 都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在蒋婆婆看来，这两个人在一起肯定是要循序渐进的，一步步考量人品、家境和两个人之间的生活习惯等等等等，最后才能携手相伴一生。 就这么短短的几天功夫，即便两个人之间有了好感，但又真的能长久吗？ 说一句难听的，自家的孩子自己知道，谢铮在这个方面就是个死脑筋，那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变了，可扶姣呢？ 蒋婆婆不了解扶姣，她知道扶姣绝对是个好孩子，虽然生活优渥，但没有那些人的高高在上，可是她毕竟还年轻啊。 谢铮在蒋家村是优秀的，可放在首都，他又能排到什么位置上去呢。 人都是会变的，这没什么可指责，选择更好的人也是常情，扶姣选择谁都是她的自由，但蒋婆婆就怕谢铮受不住。 曾经拥有又再度失去的痛苦远比一开始就可望而不可及更加让人难以承受。 他们家的孩子都是情种，她女儿是，她这个外孙也是。 可两个孩子已经走在一起了，又让她能怎么办呢。 蒋婆婆沉默了一会儿。 “阿铮，你和阿婆说实话，你有没有把握。” 有没有把握留住她，有没有把握让她和你在一起一辈子不分离？ 谢铮看着忧心忡忡的蒋婆婆，扯了扯唇角。 “没关系，她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不会让扶姣留在蒋家村一辈子守着他，谢铮想得很清楚。 贫穷又辛苦的蒋家村配不上扶姣，他也配不上。不过不要紧，他会一步步努力走到属于扶姣的世界里去，成为能配得上她的男人。 谢铮说：“阿婆，你就让我试试吧，既然她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拼了命也要抓住的。” 之前谢铮从来没有想过如果和扶姣在一起了会怎么样，因为他不敢想。 这种幸运似乎从来不会降临在他头上。 但是现在扶姣让他看到了一点希望，那无论如何，谢铮都不会放手的。 无论谁反对，只要扶姣还愿意，谢铮就义无反顾。 第801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46 扶姣一回到宿舍，几个女知青就忙不迭的迎了上来。 她们中午是坐在一起吃饭的，自然都看到了蒋三把扶姣叫走了的事情。 这一下午扶姣都没回来，她们是又好奇又担心，想着不会是蒋三把人叫走狠狠批评了一顿吧。 像是这样的猜测也不是没理由的，实在是扶姣一看就知道不是会干活的人，几个人又不知道这两天都是谢铮代劳，觉得扶姣是没有完成村里安排的任务才被训也是常理之中。 李美贤是最藏不住话的，一看到扶姣就立刻问：“怎么了怎么了，蒋三找你什么事儿啊，你没挨说吧？” 扶姣的目光从几个人的脸上一一看过去，和她关系最好的赵红云、林芳羽和李美贤当然是一脸担忧，董晓梅和周云和扶姣没有那么熟悉，但也带着淡淡的担心，只有周茜，她老神在在的坐在自己床上，看似没在听，可实际上扶姣觉得她就差把耳朵给竖起来了。 一副“我倒要听听你被骂得多惨”的样子，还带着点胸有成竹和得意洋洋的味道。 今天蒋涵说有人举报，扶姣就觉得这人八成是周茜，就算不是周茜也肯定和她有关系，现在一看都不用继续猜了，肯定就是她。 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真让人看了碍眼。 瞧着等着看她笑话的周茜，扶姣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她将自己被风吹干的长发轻轻拢到脑后，声音轻快：“我没事啊，只不过村长和大队长都好心，看我干不来农活，所以给我安排了另外一个工作，以后下午我应该都没有办法回来了。” 这语气，这表现，一看就是对这新工作十分满意的样子，让想要看笑话的周茜脸色一沉。 怎么可能！ 没错，向蒋涵偷偷举报扶姣的人就是她。 周茜原本也没想这么做的，可是扶姣实在是太警惕了，让她连续两天都没能找到机会再次动手脚，所以周茜决定必须要给她一个教训，至少也要让扶姣焦头烂额一阵子，这样她才能重新把谢莹给她的东西藏到扶姣贴身的东西上。 就在扶姣察觉到不对的那一天，周茜就立刻悄悄跑去找了谢莹。 之前谢莹说的时候周茜也不是那么相信的，但是她的确十分讨厌扶姣，所以宁可信其有，这才接了谢莹的东西。后来把东西藏进了扶姣的被褥里，周茜心里没底，当天晚上才做出了偷偷观察的举动。 也就是因为这样，她才引起了怀疑从而致使第一次的计划以失败告终。 在发现那张符咒竟然真的凭空消失之后，周茜就彻底相信了世界上真的有普通人不知道的东西，连带着对谢莹的话深信不疑，实在不甘心就这样失败，于是再次向谢莹讨要了符咒。 周茜一开始还担心这么不同寻常的东西会不会很难得，但没想到谢莹二话不说就又给了她一张。 可是扶姣盯得紧，她身边的那些狗腿子也都被收买了，一个个的都像看贼似的看着她，但凡有一点动作都能被发现。 这次周茜可不敢像是上次那样了，如果再浪费掉符咒，谁知道谢莹还会不会愿意给她。 所以她想了这个办法，只要给扶姣找了麻烦，她身边的那些人看得再严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宿舍，她早晚能钻空子把符咒给藏好。 但是怎么现在看起来扶姣一点儿事都没有，反倒还占了个大便宜似的！ 难道连蒋涵都偏袒她吗？ 理智告诉周茜这不可能。蒋涵是有老婆孩子的，人品也没问题，像是他这么大年纪的人集体观念都是很强烈的，怎么可能因为扶姣一个人就徇私呢。 可事实摆在眼前，扶姣的的确确是干干净净开开心心的就回来了，没有任何像是受罚或者被训的表现。 周茜心急如焚，恨不得现在就跳下床去逼着扶姣把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但她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咬着指甲，焦躁的等待扶姣继续说下去。 扶姣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甚至可以说，扶姣今天说的这些话就是说给周茜听的。 “是在养殖场里面，我去看过了，虽然说是养殖场，但是其实只有一些小羊需要照顾，工分是少了一些，但是不会太累。” 赵红云几个人一听，都觉得这对于扶姣来说是个非常好的去处。 毕竟她们都知道扶姣不缺钱票，当然也就不缺粮食。蒋家村的这些工分对扶姣来说还真算不了什么。 但要是真的一笔工分都没有就又有些太难看了，毕竟扶姣还顶着下乡知青的身份呢，总不能落人话柄，总要干点什么的。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蒋家村还养了羊的。” 赵红云摆摆手：“也正常，我也是来了很久之后才知道的，还是因为当时有一头母羊产崽，饭堂突然多出来了一小桶羊奶，一问才知道竟然是村里自己养的羊。” “你每天都要去吗？” 扶姣嗯了一声：“应该是每天都要去的，那上面还有个小屋子，也算是在这儿有了个办公室呢。” 话说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几个人各自散开忙自己的事，扶姣在外面累了一天了，决定趁着闲暇时间收拾一下自己的物品。 她来蒋家村的时候就带着大行李箱，去镇上又买了不少东西，可是宿舍的空间小的可怜，每个人只有两个大抽屉，衣物都没有地方放，只能委委屈屈塞在皮箱里面放在床下。 而周茜则一直不言不语的躺在床上，看似完全不在意扶姣的动静，实则却在悄悄打量，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藏符咒的。 这符咒虽然能在一段时间过后自己消失，可是那也是需要时间的，不可能刚放上去就自动消失，要是那样的话，周茜也不用担心什么时机不时机的了，直接趁着扶姣不注意拍在她身上不就行了。 可是就这么来来回回的看了一会儿，周茜都没发现除了床上用品之外会一直被扶姣贴身接触的东西。 她抿了抿唇，想到了扶姣刚刚提到的“办公室”。 如果她悄悄潜入进去，把符咒塞进办公室里面扶姣可能会经常用到的东西呢，比如椅子什么的，她总是要坐下的吧。 这个时候周茜就越发痛恨起蒋家村的贫苦了，这宿舍里面住了七个人，可椅子就只有四个，还要轮流坐，否则她直接在扶姣的椅子下面贴就好了，根本不用在这里绞尽脑汁的想办法。 这么难完成的事情，如果不是见识到了谢莹手里东西的神奇之处，不甘心放弃扶姣的运气和美貌，周茜早就放弃了。 一想到以后自己能慢慢变得像扶姣一样漂亮，还能像她一样受到所有人的喜爱，去到哪里都是人群焦点，周茜深吸一口气。 不管了，今天晚上就过去找找那间土房子，不过得叫上谢莹一起，她一个人恐怕不行。娘娘坡那么大，她一个外乡人哪能找到地方。 第802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47 不管现在周茜在想什么，扶姣都已经不大在意她了。 诱饵已经放下去，至于鱼儿会不会上钩，那就要看天意。 无论周茜这次能不能被她抓到把柄，扶姣都并不担心。反正就算这一次不行也还有下一次，早晚有一天她能抓到周茜的狐狸尾巴，连带着把她背后的人也给揪出来。 何况蒋涵已经答应了，等事情查证清楚之后会把“举报人”叫出来和扶姣当面对质，到了那个时候还会怕没有机会拿捏周茜吗。 纸老虎一个罢了，还不值得扶姣那么费心思。 外面的日头渐渐低了，赵红云爬起来弄吃的。 村里面是不管早晚饭的，想吃什么都要自己做，扶姣之前在厨房做过糖水，其实里面也有米面，只不过扶姣自己没有亲自动手的兴趣，所以视而不见罢了。 而且扶姣抽屉里有点心，今天还在娘娘坡吃了烤鸡和口蘑，现在桌上还有谢铮给她摘得杨梅。 原本是放在保温桶里面的，但是被扶姣吃掉了一半也没必要装在那里了，最后是用小饭盒装好带回来的，饭盒也是谢铮帮她洗干净的。 总之，扶姣不饿，赵红云问她要不要一起吃点的时候她拒绝了。 宿舍里面的吃食都是赵红云、董晓梅和周云的，毕竟她们几个新知青刚到蒋家村，还没有分过粮食。 其他的人要是想要吃晚饭说一声就行，这些米面做出来的食物都是均分的，等她们也分了粮食再还回去也就是了。 在这一点上，连周茜都没有被为难。 一边做饭，赵红云一边扯着嗓子跟她们说话：“今天的伙食还是很不错的，路过大娘家的时候被塞了一颗白菜，说是自己院子里面种的，特别甜呢，做个醋溜白菜肯定好吃！” 大家的生活水准也就是这样了，一顿饭能配个菜都是很不错的，如果没有这颗白菜，她们几个知青也就干巴巴的吃点米饭，最多再拌点酱油或者抽屉里面的榨菜。 除了扶姣之外，其他人都多少会做饭，不过毕竟粮食是赵红云她们出的，怕分量上会有尴尬情况，所以一般别人是不会插手，等吃完饭之后帮忙刷碗更方便一些。 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了敲门神，很规律的响了三下，然后就没有动静了。 “谁啊？” 李美贤就要过去开门，结果她才刚刚从上铺爬下来，就看见扶姣已经踩着鞋子过去开门了。 这就很不对劲了。 倒也不是说扶姣懒，只是大家多少都知道她家里的条件很好，所以自然都会迁就她一点，何况扶姣为人大方，这几天就午饭都不知道给她们吃了多少了，像是开门打水这样的小事一般都会默认她不需要做的，结果今天扶姣竟然自己主动过去开门了。 有猫腻。 李美贤这样大大咧咧的人都察觉出来不对了，更别说林芳羽她们这些心思细腻的人了，一时之间大家都把手头的东西给放下了，眯着眼睛想第一时刻看清楚到底是谁来了，能让扶姣去给他开门。 而扶姣轻轻拉开门，果然瞧见了她预想中的人。 谢铮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前，影子在仅剩的日光中拉长，缠缠绵绵的笼罩在扶姣身上。 他手里还拿了东西，见到是扶姣来给他开门，目光一柔，轻声说：“我来修澡间。” 这是个非常合理的借口，因为那个澡间的确不是一天就能修完的。 如果扶姣没看见谢铮手里面提着的东西的话，她会相信这个男人的确不是出于私心。 “那是什么啊。” 扶姣指了指谢铮手上的东西，被布兜包着的，看不大出来，似乎是两个圆柱体。 谢铮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稳了一下才伸出手把东西给扶姣看。 “竹筒饭，要尝尝吗？” 扶姣没做任务之前也吃过竹筒饭，竹筒里面放入掺了糯米的大米，同时放一些菌菇、笋丁和鸡肉丁进去，不需要放什么调料，只要加一点盐和酱油，再把竹筒扣好放在锅里面蒸熟，等最后拆开竹筒，里面的包裹着蔬菜和肉丁的米粒就又湿润又软糯，还有独特的植物清香。 总之，扶姣觉得是蛮好吃的。 但是竹筒饭用的可都是实打实的白米精米，这样两只竹筒下来也要不少呢，扶姣踢了一下谢铮的鞋尖，表达对他的谴责。 谢铮喉结滚动，他知道扶姣担心什么，但是这些不用她担心。 最终这竹筒饭还是落到扶姣手上了。 谢铮就好像只是来送点吃的似的，见到扶姣接了，什么话都没再多说就开始干活，扶姣没关门，把手里装着竹筒饭的小布兜放在桌上，然后把床底下的小马扎拿出来。 刚要拿着小马扎出门，就被察觉到不对的李美贤给拉住了。 “等等等等，扶姣，你、你和谢铮……” 她刚才可是竖着耳朵听的啊，就算没听见，那也瞪大眼睛看的一清二楚了。 家里一穷二白的谢铮拿着竹筒饭来她们女知青的宿舍找人？ 那可是竹筒饭，有肉有米的，可不是一般人能吃的起的，谁家要是做了自己都不够吃呢，还能给外人送来吗？ 而且最重要的是，虽然从头到尾谢铮只是在扶姣开门的那瞬间看了她一会儿，但是！李美贤看得分明，那眼神，简直都要拉丝了！ “你跟我说实话，谢铮他是不是在追你啊？” 李美贤目光灼灼。 第803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48 整个宿舍里面鸦雀无声，看似非常安静，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没有一个人把眼神投向扶姣，但是只要仔细听就能发现，在厨房忙碌的赵红云连白菜都不切了，在看书的董晓梅连页也不翻了。 每个看似很忙的人实则都在侧着头，等待着扶姣的一个答案。 好奇心是人之常情，扶姣表示她很能理解。 面对李美贤亮得发光的眼睛，扶姣一笑，俏皮的眨了眨眼睛：“你猜。” 所有人立刻大失所望，因为这个答案几乎相当于没说。 而扶姣端着自己的小马扎，拿上竹筒饭坐到外面去了，就是昨天屋檐下的同一个位置。 李美贤瞪着眼睛留在原地，愤愤一跺脚，转身跑到厨房去了。 她问赵红云：“赵姐，什么时候开饭啊？” 也听了一耳朵的赵红云此刻也是心痒痒的很，她的好奇心比李美贤还盛呢，恨不得立刻把这些锅碗瓢盆丢下到外面去仔细观察一番。 然而填饱肚子也是个要紧事，她还真没办法放下。 赵红云囔囔：“马上马上，这醋溜白菜好做的很，就是馍馍还没蒸熟。” 今天的晚饭是玉米面馍馍，干巴是干巴了点，但是胜在能吃饱，赵红云本来是很满意的，但是现在却觉得不应该弄这个，早知道弄点玉米面面条好了，爱熟。 “赵姐，”李美贤眼珠子一转：“一会儿你在锅里给我留点呗，我出去看看。” 赵红云切白菜的手一顿，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那你可看仔细了，回来得一五一十的跟我说明白，要不然以后做饭我就不带你的份儿！” “那当然了，我办事，赵姐你就放心吧。” 两个人达成了共识，虽说李美贤其实根本没有她自己信誓旦旦的那么靠谱，不过现在也只有李美贤能做这个事了。 赵红云自己要做饭，林芳羽脸皮薄，其他人和扶姣不那么熟没有这个立场，只剩下李美贤身份合适性格也合适，赵红云要是不想错过这个大消息，就只能靠李美贤了。 李美贤悄悄摸出门，探了个头去瞧。 扶姣坐在房檐下，手里握着竹筒，现在竹筒已经被掰开，她用一个小木勺子挖着里面的米饭，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 原本是想要看看两个人之间有没有什么暧昧氛围的，然而一瞧见竹筒饭的真容，李美贤的眼睛就黏在上面移不开了。 翠绿的竹筒里面装的是雪白雪白的精米，粒粒分明的米饭被油润的肉汁包裹着，不知道是什么菌菇的碎丁均匀的分布在上面，此刻正冒着热气，蒸腾出又香又暖的味道。 李美贤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有肉有米的，这两个竹筒饭吃的跟过年似的！ 她舔舔嘴巴，有点羡慕了。 要说扶姣长得美家境好，那李美贤倒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她的父母对她也是很好的，李美贤觉得自己以后还未必能像爸妈一样出息呢。 可是现在，李美贤是真羡慕扶姣，来了蒋家村这样的穷乡僻壤竟然还能吃到米饭，她都连着吃了几天的馍馍了！ 一瞬间，李美贤就觉得谢铮如果是在追扶姣的话，那他还挺舍得的，初步来看应该是个好男人，虽然穷了点。 本来是想凑到扶姣身边再多问问的，但是李美贤现在打消这个念头了。 人家正吃东西呢，这年头米和肉都贵，她要是凑上去，人家给她分还是不给她分？李美贤就是再怎么馋，也不至于厚着脸皮去要。 于是她继续“潜伏”在门后。 扶姣当然察觉到了这样炽热的视线，不过她也没当回事，李美贤就是这个性格，这个宿舍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好的，除了周茜之外，对扶姣都没有恶意。 既然没有恶意，看两眼又不会掉块肉。 最主要的是扶姣是真的被竹筒饭给俘获了，也不知道谢铮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厨艺，为什么一个食材如此简单的竹筒饭都能这么好吃呢？ 扶姣也不是没吃过好东西的，她在任务世界里哪一次不是举天下之力供养，宫廷御宴她吃过不少，可是谢铮做饭就是有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美味，是那种如果谢铮在任务世界里，扶姣一定会把他召进宫里当御厨的程度。 她本来不饿，但是越吃越觉得开心，最后竟然把一整根竹筒饭都吃掉了。 在此期间谢铮就没休息过，等扶姣吃饭抬头去看他的时候，就见谢铮也在盯着她瞧，目光柔和而专注，还带着点愉悦。 仿佛扶姣把那根竹筒饭吃掉就让他很高兴了一样。 扶姣顿了顿，把竹筒饭放下，背着手慢慢走过去，在谢铮跟前站定。 “谢铮，”她小脸粉润，刚刚吃过东西的唇嫩红，整个人跟能掐出水似的俏：“竹筒饭很好吃，你好厉害呀，做什么都那么好吃。” 扶姣天生就有一种魅力，她想要让一个人高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就比如现在，她只是站在谢铮面前说了一句漂亮话，谢铮就已经移不开眼了。 他完全沉浸在了扶姣给他营造的温柔乡里。 “明天吃蛋羹好不好？” 今天给扶姣带了一次早饭而已，谢铮现在却自然而然的在想明天给她做什么吃。 其实家里的食材也都是有限的，现在的谢铮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也就是白米和鸡蛋了。 而这些东西放在现在的蒋家村人眼里，那可都是金贵物儿。 扶姣既然已经跟谢铮在一起了，之前那些愧疚之心就尽数消失了。恋爱关系和其他关系是不一样的，扶姣可以非常自然的接受谢铮对她付出的一切。 所以，她现在就不会考虑谢铮家里有没有鸡蛋或者他要从哪里弄来鸡蛋这种问题，而只是单纯的思考自己想不想吃蛋羹。 得到的答案是想。 所以她很自然的同意：“好啊，谢谢你，谢铮。” 没在一起之前，扶姣念他的名字，谢铮会觉得紧张，恨不得立刻把自己所有的思维都用来分析扶姣想要什么。 但是现在，就那么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很多人都会说的两个字，可是让扶姣念出来就是不一样的，仿佛这两个字都带上了一点滋味，让谢铮每次听见都会更喜欢她一点。 汹涌的感情是无法抑制住的潮汐，在谢铮心间躁动着泛起波澜，直到他完全陷入情海的漩涡，永远也逃不出来。 两个人静静的站着，可却如同形成了一个单独的巢穴，连粘着的氛围搅合起一滩交织的网，自顾自的排外。 李美贤看傻眼了，觉得事情好像比她想象中发展的更快。 第804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49 李美贤匆匆忙忙从门后面退开去找赵红云的时候发出了一点轻微的动静。 谢铮敏锐的看过去，没看见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知道刚刚那里有一个人。 “没关系吗？” 扶姣摇头：“没关系啊。” 猜到了就猜到了，又能怎么样呢，她本来也没打算瞒着谁。 而且她觉得就谢铮这种表现本来也是藏不住。 两个人要是不常常见面也就算了，就这样天天都要见，谢铮一见到她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什么好的都往扶姣手里塞，谁也不是傻子，还能看不出来吗？ 反正都知道了也好，到时候蒋涵把周茜叫过去对峙，谢铮已经是她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了，对象帮忙干点农活又怎么了，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弊端，或许就是有可能引起周茜和她背后之人的警惕，从而将谢铮也纳入到需要警惕提防的范围里，不利于扶姣“出其不意”。 但是也无所谓了，毕竟扶姣想要破局，依靠的也不是并不同玄学的谢铮，而是机缘巧合之下遇上的胡大姐。 不知道扶姣短短片刻功夫心里就划过了这么多思量，谢铮只知道自己的身份得到了承认，他双眼发亮，原本稳重沉默的人现在看起来像是一只被主人奖励了的大狗，完全分不出心思在别的事情上，满心满眼的都是扶姣。 谢铮情不自禁的凑近，微微弯腰，似乎就要这样凑下来亲密，被扶姣一根指头按住了胸口。 “不行。” 扶姣眨了眨眼睛，声音轻轻的：“还有别人在呢。” 谢铮像是热血上头的时候被泼了一盆冷水，立刻就清醒过来了，他挺直腰背，脸色有些差。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简直不像个正经人。 然而不管怎么说，扶姣没有掩饰的意图，这让谢铮抑制不住的愉悦。 相比起这里，知青宿舍里面可就没有这么平静了。 李美贤到底还算知道一些分寸，知道这种事情是不能乱说的，何况周茜现在还在宿舍里，她和扶姣不对付，那是肯定要先瞒着的，怕自己说漏了嘴，李美贤甚至是紧紧捂着嘴巴到厨房去跟赵红云汇报情况的。 可以说赵红云早就等的心急如焚了，切个白菜都差点切到自己的手，不过她也知道这种事不是那么好看出苗头的，所以依然老老实实在厨房里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没想到李美贤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怎么过来了？！” 以为李美贤是馋嘴了“擅离职守”，赵红云满脸的不赞同。 结果李美贤赤红着脸开口，把刚才自己看到听到的事儿这么一说—— “真的假的？” 赵红云也沉不住气了：“你说谢铮还低头去问扶姣明天想吃什么？” 李美贤十分笃定的点头：“对！” 人传人的话三分真七分假就是这么来的，因为谢铮可不是问明天吃什么，而是问明天吃蛋羹行不行。 但是对于现在这个情况来说，到底是问的什么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点在于能问出这一类的问题就已经代表两个嗯的关系十分不一般。 物资匮乏的年代可不是后世，稍微有点交情的人在路上碰见了都会随口问说一句请你吃早餐，民以食为天，蒋家村里面最重要的就是粮食。 谁要是敢仗着一点关系就吃人家的白食，那可是要遭人白眼的。 谢铮若不是胸有成竹，哪敢问出这话来啊。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几分不可置信来。 难道说这富贵花真的要跑到穷乡辟样的泥巴里面扎根了？ 因为这样的猜测，后续李美贤和赵红云谁都没敢再出去看。 她们怀疑谢铮在追求扶姣是一回事，扶姣真跟谢铮在一起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事给她们带来的冲击力有点太大，大到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都不敢面对，所以只能装看不见。 和扶姣关系最好的两个都不敢打听，其他的人就更不敢了，于是等赵红云把玉米面馍馍端出来、醋溜白菜摆桌上，几个人默默围着桌子吃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李美贤受到的冲击太大，她今天甚至没有精力跟周茜争最后一个凳子，站着吃完了这顿晚餐。 等天色渐晚，彻底昏暗下来之后，谢铮走了。扶姣才又施施然的走进屋子里，心情看起来十分不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被褥，还烧了一壶开水冲了点糖水喝。 她的气色是肉眼可见的好，李美贤干巴巴的憋了一会儿，憋出来一句：“外面的蚊子没咬你吧，我这儿有薄荷膏。” 上次知青集会大家一起找周茜，李美贤她们就都知道扶姣招蚊子的事了，所以有此一问。 结果扶姣抬了抬手腕，她原本空无一物的雪白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系了一根红绳，差不多半边小指粗细，编的很密实，中央有一颗木头似的珠子，扶姣晃了晃，示意李美贤看。 “里面塞了避蚊虫的草药，今天没有蚊子咬我啦。” 李美贤则木着一张脸。 她敢保证，就在晚饭前她看扶姣的时候，扶姣身上还绝对没有这根红绳！到底是谁送的真是好难猜呢！ 这样的发现让李美贤心情格外的复杂。 赵红云却不知道这事儿，还以为是扶姣自己从镇上买的，夸了两句：“好精巧的手艺啊，我看着跟普通红绳的编法不太一样，真好看，下次我也买一个。” “买不到哦。” 扶姣笑了笑：“是别人送给我的。” 第805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50 谢铮没有回家，直接从知青宿舍往村东头去了。 走之前他已经跟蒋婆婆和谢铎说了今晚上会很晚回家，现在蒋婆婆清楚谢铮和扶姣之间的关系，既然她已经同意了谢铮去试，那剩余的事情就不会再多加干涉。 而谢铎还是似懂非懂的年纪，他最崇拜最佩服的人就是谢铮，对于谢铮的选择一向只有听从的份儿。 所以谢铎只是拍着胸脯让谢铮放心，说他一定会照顾好阿婆。 木匠早就坐在院子门口了，谢铮过去的时候他还在检查手里的工具，昨天谢铮打磨好的木材是一动未动的。 “四叔。” 谢铮跟他打了个招呼。 “来了。” 木匠十分平淡，把手里的工具放下：“我看是个大活啊。” 干了这么多年了，木匠从木材的大小上就基本能够判断要做个什么东西出来，虽说谢铮刚刚开始动作，但裁开的木板都是细长细长的，他多少能猜到。 谢铮嗯了一声：“还好。” 他是要给扶姣做一个浴桶的。 女孩子洗澡总不像是他们男人一样那么糙，大夏天站在井口旁边打几桶水就洗了，更不能到江边去游，一壶一壶水接出来实在麻烦。 所以谢铮在砌那个澡间的时候就有了这个念头。 那天晚上赵小娟这个不速之客的造访让谢铮心绪震荡，难以平复之下就想到了过来这里。 谢铮手里拿着一根木材仔细打磨，等表面光滑之后又上了一层蜡。 他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其实原本这东西打完了也是送不出去的，一个男人送一个女人浴桶，这说出去也不好听，谢铮做的时候就知道没办法送，也只是他自己一个妄念罢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扶姣是他对象了。 谢铮的愉悦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木匠站在一旁看他干了一会儿活，越看越觉得这小子今天不对劲。 “你傻笑什么呢？” 其实谢铮的表情还不至于用傻笑两个字来形容，因为家庭的缘故，谢铮实在是个少年老成的人，从小到大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很难让别人猜出他内心所想。 也就是他现在着实高兴，木匠跟他又是熟识，所以才用了这么夸张的两个字来说他。 谢铮也不生气，手底下动作不停，没说话。 他越是这样，木匠就越是好奇，也不回屋里了，直接端着自己的马扎坐在谢铮旁边看他做事，越看越觉得谢铮手艺好是一回事，这未免也太用心了点。 木匠看得出来谢铮做的是浴桶，这东西现在已经不怎么常用了。 现在是夏天，水不冷，村里的人也没有那么讲究，用不着烧水，男人就直接在江边凑合凑合，女人呢就打盆水擦洗擦洗，实在出汗多了就多弄一盆水冲一冲。 等到了冬天，身上也没那么多汗黏腻了，打水倒水的麻烦，更不会用浴桶泡澡了。 这都得是条件很不错的人家才会用浴桶，又废柴又废水的，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折腾。 原本木匠以为谢铮是给他外婆做的，蒋婆婆年纪大了，洗澡不方便，弄个浴桶多少能管点用，可是现在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了。 谢铮给他阿婆弄个浴桶，需要在外头刻小花和小兔子吗？ 那小兔子又圆润又可爱，整个毛茸茸的，虽然是雕在木头上也能看得出柔软来，别提有多费心思了，一看就知道肯定没那么简单。 木匠是左思右想，好几个念头从脑子里过去，最后一拍桌子：“你小子，不会是处对象了吧！” 除了给自己老婆，对谁还能这么花心思的？ 木匠也不是随便猜的，他年轻的时候也曾经仗着有这门手艺，给当时还不是他媳妇的老婆做了个雕花的小衣柜，送到丈人家的时候别提有多长脸了，没过多久就同意把女儿嫁给他了。 眼下谢铮的所作所为，那不就和他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吗？ 要是换成别人倒也没什么奇怪的，到年纪了么，也是该讨个老婆过日子的时候了。但问题在于这个人是谢铮。 蒋家村的人谁不知道谢铮是个什么样的，这小子天生就和别人不一样，他自己也不主动去追谁，女生自己鼓起勇气来联系了也都一一拒绝，小小年纪活成个冷脸面具似的，根本没开那个情窍。 现在他冷不丁有这个念头了，的确也是让木匠震惊了一把。 谢铮动作顿了一下，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外婆一眼就看出不对，扶姣的室友好像也发现了，现在连四叔也都看出来了。 这个时候的沉默不语就等同于默认，木匠站起身来，左右走了几步。 “好小子啊，不声不响的干了大事，你外婆这回肯定要高兴了。” 放在蒋家村，谢铮二十来岁已经是老大不小了，人家都是早早找好了姑娘，等一到了岁数就领证，然后按部就班的生孩子，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之前谢铮不找对象这事儿也没少被人议论，除了他家里条件实在不好之外，也有人说是他那个爹把孩子给耽误了，对婚姻有了阴影。 木匠自己也是当爹的人了，这件事要是放在自己的后代子孙身上，他反正是要发愁，蒋婆婆估计也是差不多的心，所以木匠是真的为谢铮高兴。 有个好姑娘能不在乎那些糟心事儿跟谢铮在一起，也是这小子的福气。 “哪家的姑娘啊，”木匠也有点好奇了，问道：“你六叔家的二姑娘？还是蒋三家的四妹儿？” 谢铮摇摇头：“都不是，您不认识她。” 那就不是本村的人了。 木匠哦了一声：“那行，反正你聪明，琢磨好了就行，好好对人家，可得把握住机会啊。” “嗯。” 不用别人说，谢铮自己也知道能和扶姣在一起是多大的幸运，他会对扶姣很好很好，比任何人都更好。 夜里凉爽，谢铮手臂肌肉鼓起，用锯条把最后一块底板弄好，把能利用的边角料收拾整齐放回原处。 他琢磨着要给扶姣编个新帽子，趁着这个时间正好，从木匠家里往娘娘坡有一条小路能更近，没直接回家，往娘娘坡那头走。 草编的帽子到底没有那么好看，谢铮想着赚钱的法子。 上一次去镇上，他几乎把身上的大部分钱都花了，如果下次去镇上之前没能赚到钱，他连一顶帽子都没办法给扶姣买。 谢铮和扶姣在一起是想要把她照顾的更好的，而不是让她买顶帽子都要考虑他买不买得起，最后委屈自己用一个原本看不上的。 那比杀了谢铮都让他难受。 之前蒋三跟他提过现在很流行磁带音乐，从南面搞到货源放在镇上黑市卖就会有赚头，不过这个法子风险很大，如果被抓到基本上就要完了。 但凡还有别的办法，谢铮不会考虑倒卖。 “……你说她跟谁在一起了？” 压得极轻的声音从侧面传来，谢铮停住脚步。 这么晚，谁还会来娘娘坡，甚至还不是一个人。 第806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51 周茜抱着自己的胳膊，脸色有些发白。 她是傍晚的时候悄悄去了谢莹家找人的，因为不太熟悉村里的路，又不敢问别人，找了很久才找到。 结果她还没敲门，就听见那个破得漏风的房子里面传来不堪入耳的辱骂声，还掺杂着男人女人和孩童尖锐的喊叫，那动静太吓人，周茜愣是在外面站了很久都没敢靠近。 她多少猜到那个被打的人就是谢莹，但是周茜不明白，为什么她明明这么厉害，还通晓玄门手段，却不能把家里的这些人“清理 ”掉呢。 这样的场景多多少少影响了谢莹在周茜心中的力量，她站在原地不敢动，一直到谢莹自己出来。 原本周茜是想要凑上去安慰一下谢莹的，毕竟她们两个现在也算是半个盟友了，可周茜没想到，谢莹一出来就看见了她，用一种冰冷到可怕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就那一眼，周茜整个人如坠冰窟，有一种被水鬼缠住的窒息感在她周身挥之不去。 这种感觉的影响之下，周茜当时立刻就想要逃走，然而却被谢莹抓住了手腕拦住。 “你跑什么。” 谢莹说，身上刚才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消失，表现得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那样。 周茜惊疑不定的看了她很久，最终还是觉得恐怕是自己看错了，于是拉着谢莹一块儿往娘娘坡来：“边走边说。” 两个人都是没人会注意的，所以随便她们往哪儿走。 周茜和几个知青关系都很差，而谢莹就更是家里的透明人，当了出气筒之后就没了用处，她不在家里，那对男女和她血缘上的弟弟只会更痛快，觉得没人碍眼了。 之后的一段路上谢莹没再像是刚刚那样吓人，看起来就是一个懂一点玄术但沉默的少女，周茜的紧张感渐渐消失，开始跟她说自己的发现。 无外乎就是新的符咒没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到扶姣身边，所以想要退而求其次放在她的“办公室”里，想问谢莹有什么办法。 谢莹似乎根本没觉得这有什么难的，只带着周茜一路上山。 走到半路的时候周茜才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没说，不过她并不觉得很重要，至少周茜认为这对于她们两个人的计划不会有丝毫影响，只是因为对象特殊，所以才提了一嘴。 “你那个哥哥谢铮好像和扶姣的关系很不一般，我看就算现在还没有在一起也要快了。” 就这么一句，谢莹的脚步立刻就停住了，力道奇大的抓着周茜的手臂，面容狰狞。 “你说什么！” 这一下，周茜又想起刚刚自己看到的、谢莹冰冷的目光，甚至因为此刻在空无一人的娘娘坡，这种恐惧被寂静和黑暗无数倍的放大，她的脸唰的一下就变得惨白，发青的嘴唇哆嗦着，齿关也发出颤抖磕碰的声音。 “你、你……谢莹，你怎么了……” 谢莹瞳孔紧缩，几乎快要成了一条竖线，这样诡异而恐怖的一幕就在周茜面前发生，她连呼吸都停住了，立刻流出生理性恐惧的泪水。 或许是周茜的恐惧太过于实质化，谢莹总算是收回了一点理智，她的面容渐渐平静，但依然紧紧抓着周茜，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你再说一遍，扶姣和谁在一起了？” 这种情况下，周茜哪里还敢不说，恨不得倒豆子一样把今天自己看到的一切都说出来。 她现在有点后悔了，自己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人，谢莹刚才的那个样子……她到底还是人吗！ “就是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谢铮，他好像很喜欢扶姣，主动来我们宿舍修这个修那个不说，还给扶姣带吃的，两个人的举止也挺亲密的。不只我觉得不对劲，我们宿舍的人都看出来了，我没有说谎，都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我们宿舍随便找一个人来问！” 谢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该死，该死！” 声音明明很低，但是周茜就是能听出来这几个字无比尖利，好像把她脑子都劈开一样，头痛欲裂。 她想要抱着脑袋尖叫，可是担心会激怒明显就已经十分生气的谢莹，只能哆嗦着问：“那、那我们还要过去吗？” 周茜不知道为什么谢莹的反应会这么大，她以为或许是谢莹顾念着和谢铮之间的关系，所以不想再搞扶姣了。 然而她猜错了，谢莹低低的笑了几声，声音中充满了怨恨。 “去，当然要去，我本来想着饶了她一条命的，既然她不安分，那我也不用留手了。” 谢莹把周茜推开：“你走吧，接下来的事情我自己去做，如果你敢跟别人乱说的话，你应该知道我会怎么对你吧。” 周茜连滚带爬的从地上起来，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她现在满心都是害怕，也根本不想知道谢莹接下来要干什么，周茜觉得现在的谢莹是真的会杀人的，那种恐惧感她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什么美貌和运气，她都不要了，只要能保住命，她以后都离这些人远远的！ 周茜蜷缩着身体，跌跌撞撞的跑回去。 而谢莹攥着手里的几根头发，看着周茜的背影嗤笑一声：“蠢东西。” 真当自己这么好命么，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拿到那么珍贵的符。 谢莹干脆利落的一转身，脚步奇快的往半山腰走去。 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后，阴影处的谢铮露出半张侧脸，神情阴冷，甚至比谢莹刚才更要恐怖几分。 第807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52 谢莹不知道自己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她现在不复白日时的脆弱和无助，看起来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动作敏捷，山路上的崎岖完全难不倒她，即便此刻乌云蔽月，她也能完全看清脚下的路，如鹰隼般急速赶往养殖场所在方向。 蒋家村的夜晚从来都是静谧而美丽的，星光不吝啬于给任何人指路，但是今天却是一反常态，天黑沉沉的几乎要压到地上来，有一种令人喘不过气的诡异氛围在极快的蔓延着。 谢铮不远不近的跟在谢莹身后，在发觉她的方向完全是往养殖场去的时候停下脚步。 往上的山路难走，再跟着就会有被发现的可能，既然已经知道目的地，谢铮自然能等到她下山的时候。 只是今天发生的一切格外荒诞，谢铮皱着眉，看着谢莹离开的方向。 对于这个血缘上的妹妹，谢铮和她是没有交集的，除了赵小娟上门闹事的时候会带着谢莹之外，也只有谢莹几次求他给粮食的印象。 谢铮谈不上恨她，可就从她年纪比谢铎都还要大一些来说，谢铮都绝无可能跟她有任何关系。 她为什么有这样难以解释的变化，又为什么会盯上扶姣，这些都是无法单单从几句话能判断出的。 不过谢铮很快意识到，他在木匠家里曾经看到过的身影的确就是谢莹。 当时虽然辨认出了大概，但谢铮无所谓谢莹去哪里、做什么，所以根本没有跟上去一探究竟的想法，只是等她消失不见，便干脆利落的回家。 如果早知道谢莹利用周茜想要对扶姣不利，他绝不会放任不管。 从两个人刚才的对话来看，似乎并没有得手。谢铮目光森寒，无论谢莹要做什么，如果她真的要对扶姣下手……他握紧手上的镰刀。 用来开山路的长镰似乎也可以来做别的事，谢铮从十几岁的时候就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最快的杀掉一个人，只是因为他名义上的父亲没能坚持到他动手，所以只是付出了一条腿的代价。 谢铮在冷风里站了不到半小时，提着手上的长镰毫不犹豫的往山上走。 已经足够久了，他没办法再等下去。 深黑的瞳孔在夜里隐隐有一种幽蓝的冷光，他粗暴的划开拦路的野草，等谢铮站在养殖场门口的时候，他亲眼看见面色发青的谢莹从里面走了出来，然后用一种诡异的手法将撬开的门锁恢复原状。 哪怕在这样远的距离，谢铮眯着眼，能看的清清楚楚，谢莹现在的状态和方才可以说是截然不同，如果说刚才的谢莹像是一条跃跃欲试的毒蛇，那现在她更像一只藏头露尾的老鼠。 那种会令人心生恐惧的感觉完全消失不见。 谢铮立刻意识到，现在的谢莹很虚弱。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将一个人变成这样。 谢莹跌跌撞撞的从门前离开，谢铮走过去，他随手捻起一根草茎，手格外稳，锁芯在他手里发出精密的咔哒声，应声而开。 谢铮面色平静的把锁放进自己口袋里，长腿一跨进了门。 养殖场就是一个为了能养活羊羔才临时搭起来的，这个被称为办公室的破屋只能勉强说是干净，内里的空间没有做任何形式的划分，只有一个旧木板拼接出来的方形桌子摆放在角落里，面对面摆了两个椅子。 屋子的四边还堆放了一些铁桶，里面有的装了水和干草，有的干脆就是空的。 谢铮看了一会儿那两把椅子，其中一把背面套了个布垫子，应该是蒋庄的，他走过去，走到桌子前面，那上面放了一张黄纸，黄纸上用朱砂笔画上了谢铮看不懂的潦草文字，看起来歪歪扭扭，看一眼就会觉得刺目。 而此刻这张黄纸只剩下了一半，边缘的位置出现了类似烧焦的痕迹，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香烛味儿。 不用过多的思考，谢铮看一眼就紧皱眉头。 现在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是绝对禁止的，养殖场作为村里的公共建设，绝对不可能凭空出现这种东西，何况今天下午的时候谢铮和扶姣还进来看过，那个时候桌子上还是空空荡荡的干净。 锁门之后来到这里的就只有谢莹。 而那张黄纸在谢铮过来之后突然再度燃烧起来，明明没有火光，但就是如同消融一般在桌上渐渐缩小、消失，没留下一点灰烬。 谢铮没有时间多考虑，他将黄纸死死的抓进手心里，灼烧的痛感如附骨之疽，手臂瞬间青筋暴起，双眼充血，有什么阴邪的东西在脑海中叫嚣，试图阻止他将黄纸掐灭。 一切也只发生在短短的片刻之间，直至痛感消失不见，谢铮缓缓摊开手掌，那黄纸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什么都没有留下。 谢铮吐出一口浊气，死死握着镰刀的手放松垂下。 还好。 谢铮现在无比庆幸自己今天晚上来了娘娘坡，如果这种邪门的东西真的留在了这里，他不敢去想扶姣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 还好他来了，也还好这东西没有那么恐怖，人力依然能够将其拔除。 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谢铮眉目冷戾，口中缓缓吐出两个字：“谢、莹。” 这个人已经起了歹心，这一次不成，谁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二、第三乃至于无数次。 谢铮十分冷静的想着。 谢莹的父亲，那个男人已经残废了，现在就是一个躺在床上满身褥疮的废人，不可能替谢莹讨什么公道。谢莹的母亲赵小娟是一个极度自私且重男轻女的女人，她心里只有自己的宝贝儿子谢耀宗，不会管谢莹的死活。 至于谢耀宗，无论以后如何，他现在也还不到十岁，什么都做不了。而村子里的人大多姓蒋，对于入赘之后还夺人房地的谢家人根本没有一丝好感。 也就是说，如果谢莹死了，没有任何人会为她伸张。 谢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面无表情的走出去，将裤兜里的铜锁还原回去，然后趁着天色未亮还把原本准备找的东西找齐放进背篓，一路回了家。 蒋婆婆和谢铎早已睡熟，没人发现谢铮才刚刚回家，他坐在院子里仔仔细细的把帽子编好，不仅仅用了苇草，还用细细的竹条掺进去，让草帽看起来更结实美观。 晨光熹微，当第一声鸡鸣响起，谢铮从马扎上起身，一如往常一般到厨房去做早饭。 他答应了扶姣今天给她带蛋羹，没有任何事比这个更重要。 第808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53 周茜的一举一动几乎都是在扶姣的眼皮子底下完成的。 虽说现在系统被局限住不能使用技能和系统商城的道具，但单单只一个系统就能给扶姣提供很多助力了。 自从之前扶姣吩咐过要让它注意周茜的行动，系统就将这件事情的优先级放在了首位，只要是周茜还在监控范围当中，它就会无限极的保留周茜的一切活动踪迹。 所以哪怕周茜回来的时候蹑手蹑脚，扶姣也依然能够从系统的监控中得到她行动的时间。 周茜回到自己床上躺下之后，系统就利用能量波动唤醒了扶姣，将所有“录像”在脑内播放，没有错过一点细节。 所以，她那比鬼都还难看的脸色也被扶姣尽收眼底。 这可不像是计划成功了的样子。 而且周茜满打满算出去也只用了一个小时，按照距离来算，不够她爬上娘娘坡半山腰的来回往返，扶姣更倾向于她没有上去，而是找了那个“幕后之人”商量对策。 扶姣不清楚这段时间的谈话内容，但从周茜的表现上来看，两个人就算没有闹崩也是意见相左。 这并不完全是好消息，因为如果周茜不再是被利用的工具，扶姣也同样难以顺藤摸瓜了。 扶姣想了一会儿，决定明天亲自去感受一下，反正系统能感应到未知能量，哪怕是最坏的结果，扶姣也就是吃一顿电击。 夜色里，每个人都睡得很熟，扶姣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从周茜急促而颤抖的呼吸声中也听得出来，周茜也夜不能寐。 扶姣是真的好奇了，到底是多可怕的人呢，把周茜这个没脑子的家伙都吓成这样。 她最怀疑的目标是谢莹，因为谢莹总让她有种不好的感觉，按照种种线索和逻辑推断，谢莹的可能性也是最大的，但是现在周茜的反应……扶姣很难想象她会怕谢莹。 或者说，人对未知能量的恐惧感真的超乎想象，所以才会在体型、力量都完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也对对方抱有恐惧呢？ …… 又是一个艳阳天，女知青们起床，忙忙碌碌的洗漱收拾，最后又一起往水田走。 “再干两天应该就差不多了，”赵红云打着哈欠走在扶姣身边：“到时候可能要下海喽，诶，我记得你是从首都来的吧，见过大海吗？” 扶姣当然见过，只不过按照这个世界的身份，她应该没有。 于是扶姣摇头：“没有。” 赵红云笑了一声：“我挺喜欢海的，不过我说真的，等男人们上船打鱼，咱们要趁着涨潮在海滩上捡些被冲上岸的鱼虾蟹贝，要是网破了还要补渔网，挺辛苦的。” “我在养殖场了，”扶姣把垂在胸前的辫子拨弄到后面：“不过我应该会跟你们一起摘果子。” “对对对，看我这个记性，都忘了你还有别的活做，也就是你吧，我们要是拿着那点工分过日子，早就坚持不住饿死了。” 说说笑笑间就到了，谢铮今天也早早的就在干活，看似是心无旁鹭，实则扶姣刚刚到旁边他人就窜了上来，从旁边拿过布兜，把新的小帽子和拧开的保温桶都递给扶姣。 扶姣捧着保温桶往里面一瞧，里面有一个小碗装着滑嫩的蛋羹，原本平滑的蛋羹表面被划开了井字形的口，有一点香油的味道溢出来，闻起来很香。 “最下面的是什么？” 扶姣发现原本直愣愣的一个保温桶好像被一个网状的东西隔开了上下两层，鸡蛋羹在上面，下面还有别的。 谢铮把装着蛋羹的小碗取出来，又把充当支撑的蒸帘掀开，最下面是一块看起来就很软糯的蒸糕。 “和蛋羹一起蒸的，里面放了枣干和红糖，你应该会喜欢。” 扶姣伸手进去戳了戳，发现的确很软绵，和谢铮平时吃的野菜团子和粗面馍馍完全不一样。 她哦了一声，赏谢铮一个笑脸，先用小木勺喝了一点蛋羹，又慢吞吞的把蒸糕吃掉，最后才把最后一勺蛋羹挖起来。 谢铮的手艺很好，简简单单的蛋羹也蒸的格外细腻滑嫩，在勺子里面颤颤巍巍的，还泛着一层香油的油膜，看起来别提多馋人。 但是谢铮的目光一直放在扶姣身上，眼里带着笑意，这勺子蛋羹很明显无法博得他的青睐。 直到扶姣举着手，把小木勺怼在谢铮唇边。 “你也吃啊。” 谢铮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掌攥拳几次，最终还是侧了侧头，露出有点红的耳根：“不用。” 扶姣不满，踩了他一下。 “嫌弃我啊你！” 谢铮皱眉：“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嫌她，恨不得总和她在一处才好，只是……似乎有些太高调了。 谢铮担心身边的人会议论，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扶姣，谢铮不愿意她有任何一点波折。 然而扶姣只是瞪着他，大有如果谢铮不顺着来，她就要好好闹一闹的样儿。 无法，谢铮只能张口，把这勺蛋羹咽进喉咙，眼中满满的都是扶姣的身影，冷肃的眉眼之间也溢出一点笑意。 也难怪随便是谁都看得出来他红鸾星动，实在是有些太过明显了。 吃完了东西，扶姣套上靴子装模作样的钻进水田里，实则只是谢铮干活她在一边随便拨弄两下做个样子。为了表明自己不是在摸鱼，扶姣还用素白的小手捏着一块帕子，时不时趁人不注意给谢铮擦擦脸。 连手套都没带，手指依然是干干净净的，谢铮是舍不得她做一点活儿。 就这么混到中午，谢铮的活也做完了，又故作无事的一前一后去排队登记工分。 过去的时候蒋涵正一脸斗争的等着他俩，身边站了一个摇摇晃晃的周茜。 第809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54 扶姣打量着站在一旁的周茜，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玩味。 到底是谢莹真的可怕成了这样，让她到现在还没能从恐惧挣扎之中脱身，还是说周茜没想到她的举报会被揪出来，所以害怕接下来要面临的对峙呢。 蒋涵看到了扶姣和周茜之间的目光交汇，轻轻咳嗽一声：“好了，把你们叫过来是有事要解决，你们三个都跟我来吧。” 今天登记工分的又变了个人，蒋涵给他们三个插了个队登记好，在众人又是好奇又是探究的目光中离开。 扶姣和谢铮自然而然的走在一起，距离近的走动间手臂都似有若无的相贴，扶姣神色与往常无异，更显的走在最后面的周茜格外心虚。 远离了大部队，几个人在无人处停下。 “今天把你们都叫来，是要彻底核实清楚情况，原本这件事情应该更严肃的在村里的广播中心处理，但是因为你们都是年轻人，所以我想给你们彼此一个机会，到底是误会还是故意中伤，今天谁也不许有所隐瞒。” 蒋涵一板起脸来还是很威严的，否则他也不能得到大家的信任成为一个生产小队的队长，周茜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加之昨天就被谢莹吓得一夜未眠，现在的脸色更差了，一瞧就觉得是心里有鬼。 信任的天平在一个照面间产生倾斜，蒋涵看了看扶姣：“扶知青，你是苦主，你先来说吧。” 扶姣也不客气：“好，那就我来说。周茜，你举报了我消极怠工，还贪墨村里饭堂的公粮，昨天我就已经跟蒋队长解释清楚，蒋队长调查出来的结果也很明显，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公社和村民的事，你这是诬告陷害，如果我上诉，你会被抓到哪里去你应该很清楚。” 面对着周茜发白发青的脸，扶姣扯了扯唇角：“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自信支撑着你毫无证据的就敢陷害我呢，还是说你并非本意，而是受到了什么人的指使？” 谢铮站在扶姣身后，如同一座沉默的山，永远都是她的后盾，不会退却也不会倒戈。 而蒋涵早就去饭堂问过，不仅仅是里面的掌勺师傅，就连打饭的阿姨也都挨个问过找过，每个人都说粮食是定量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份儿，如果真的缺了短了，那就一定有人吃不上饭，还能等着蒋涵来调查吗，恐怕早就在饭堂闹起来了。 人是铁饭是钢，能在饭堂里面领食儿的都是干了公家活的，谁能一天下来白干忍着饿回家呢。 蒋涵也觉得事情是这个理，调查清楚之后对自己接到举报就直接质问扶姣的行为感觉到十分惭愧。 看周茜默不作声，蒋涵严声呵斥：“周茜同志，因为你是知青，是代表着城市团结农村的积极分子，我一向对你很尊重。现在我希望你也能够尊重我，尊重扶姣同志，把你的所作所为解释清楚，给大家一个真相，还扶姣同志一个清白。” 蒋涵十分严肃。 举报这种事情在蒋家村是非常严肃的，他也没有想到竟然有城里来的知青同志会说谎陷害另外的知青，这样的行为是极其恶劣的，蒋涵对此格外不齿。 此刻在蒋涵眼中，周茜的道德品质已经十分值得怀疑。 周茜被扶姣和蒋涵轮番呵斥，只觉得有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喘不过来，在蒋涵话音未落时，她猛地喊了一声。 “够了！” “你们这样围着我质问要到什么时候，就因为我家里没有扶姣家里那么有钱，所以你们就来抱团欺负人是吗！我哪句话说的不对，就她那个样子，怎么可能每天的活都能做完，？续几天的满工分，谁会相信！现在在这里咄咄逼人，恐怕是你们互相之间早就串通好了要来排挤我！” 越说，周茜就越觉得委屈。 她根本就不想下乡，但是因为父母不舍得家里的哥哥下乡，所以硬是逼着她报名，结果分到了蒋家村这个破落地方，每天要干活不说，还要受扶姣的气，每天做不完的活，还被谢莹恐吓。 周茜：“我做错什么了你们要这么针对我！” 扶姣听完这一番话，差点忍不住要给周茜鼓掌了。 真是好一朵坚忍不屈的小白花。 但扶姣只是轻轻惊呼了一声，然后一双素白的手掩住唇：“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怀疑我也就算了，竟然连蒋队长都要怀疑吗，你这样败坏蒋队长的名声，他以后还怎么组织生产工作，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语气之中充满了不赞同，仿佛真的对周茜这一番话十分愤懑。 蒋涵原本还因为周茜哭了而略显不自在，可眼下一听扶姣的话，脸立刻就黑了。 是啊，刚刚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他接受了扶姣的贿赂，所以配合着扶姣一起给她扣帽子吗？ 这样的话要是传出去，以后还有谁会服从他的安排？ 蒋涵做这个小队长也有一阵子了，年年村里评比优先都有他的一份儿，这样的人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荣誉和名声，现在周茜这么一说，蒋涵是彻底不会站在她那头了。 “周茜同志！” 蒋涵怒喝一声：“饭可以乱吃，但话不可以乱说，我蒋涵一生光明磊落，从来没有人这样质疑我的人格，你这是对我的侮辱！好，如果你坚持认为是我收了贿赂，那你就去随便什么地方举报我，如果查出来我蒋涵有任何不干不净的事，我宁可吃枪子儿！” 这话就重了，至少周茜是吓得不轻。 她哪里有这个意思，不过是因为担心自己会被揪出来点名批评，所以才随口扯了个话头想要这件事情不了了之而已，怎么可能是要攀咬蒋涵呢。 现在人在蒋家村，她还要靠着蒋家村的人安排，得罪了蒋涵就等于得罪了半个村子的人，周茜根本不想做这种蠢事。 “我……” 周茜想说她没有，然而很快被蒋涵打断。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这件事情我会跟村长和大队长说清楚，扶知青和谢铮先回去吧，我知道你们是清白的，如果以后再有人挑事，我蒋涵给你们作证！” 第810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55 话一说完，蒋涵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扶姣对上周茜错愕的眼神，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来。 都是千年的狐狸，在这儿跟她玩什么聊斋呢，就只有她周茜知道背地里使阴招，难道扶姣就不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既然是周茜先要挑起事端，那也不怪扶姣报复她了。 无论什么时候，绿茶的手艺是不能丢的。 周茜眼看着蒋涵走了，是真害怕他到村长和大队长那里告状，原本就是刚刚下乡的知青，还没能在蒋家村站稳脚跟，如果再背上一个不友好不团结的名声，周茜就真没办法在这个村里继续待下去了。 “这下你满意了吧！” 周茜歇斯底里，看着扶姣的一双眼睛充血通红，眼下青黑，完全一副恨红了眼的样子。 扶姣半点不怕，反唇相讥：“我当然满意，满意的不得了，而且我认为之后我会更满意，你能拿我怎么样呢。” 听到扶姣嘴里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周茜又气又惊。 扶姣在宿舍里是不经常说话的，倒不是她不擅长交谈或者是被其他人边缘化，纯粹是她看起来就给人一种距离感，让人很难升起跟她聊家长里短的欲望。 也是因为这样，扶姣在所有知青心里都留下了一个冷傲的印象。 如果是其他人这样傲气，那别人心里多少要犯嘀咕，对其颇有微词，可扶姣这样，大家却又觉得正常。 美人吗，多少是有些矜傲的，捧着点也没什么。 其他人都是这样想的。 也就是因为这样，周茜对扶姣的嫉妒就越发浓烈。她自己也是个傲气的人，从小到大都是被别人捧着哄着的，原本以为到了乡下肯定更为出众了，却不想遇上了扶姣。 扶姣比她更漂亮，更有钱，更大方，也更傲气，完全让周茜的本事没了发挥的余地，周茜的心里根本就没办法平衡。 可是现在扶姣说话这般尖锐，完全没有什么大家闺秀的气质，让周茜觉得尤为可恶。 “你在别人面前装成是个大小姐，背地里明明就是个泼妇，真该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现在的嘴脸！” 周茜尖声。 扶姣挑眉：“什么大小姐，封建王朝早就亡了，我也是人民群众的一份子，你口口声声小姐主子的，难道说你不仅仅诬陷诽谤别人，还想着复辟王朝吗？” 从古至今，所有的罪名里面最重的都是“谋反”，一旦这个想要复辟的帽子扣在了头上，那就是要命的。 周茜浑身一抖：“你闭嘴！” 她的话被接二连三的曲解，已经丧失了基本的理智，竟然想要扑上来和扶姣扭打，被站在扶姣身后的谢铮攥紧了手甩出去。 扶姣蹙眉，拉住谢铮收回来的手臂，看着上面已经渗出血来的两道抓痕，抬手就把谢铮手里装着空保温桶的布兜抢过来丢在周茜身上，直接砸在她肚子上。 “ 啊！” 本来就被摔在地上的周茜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开始干呕。 周茜可没有人给她准备早餐，昨晚上一夜没睡，今天早上空着肚子就开始干活，现在又被砸了一下，胃里面一阵阵的翻着酸水。 谢铮并不在意手臂上那点微不足道的伤痕，只是扶姣这样的维护还是让他没忍住流露出一点笑意。 扶姣皱着眉，往前走了两步，周茜下意识的用手支着自己往后退：“扶姣！你要杀人吗！” “你不想活，我还嫌脏手。” 她用脚尖嫌弃的把周茜的脚踢开，两根手指捏着那个小布兜提起来，有点脏脏的。 谢铮很自然的伸手把布兜接过来拍了拍，尘土掉了，又干净了。 “走吧，好饿。” 扶姣瞥了一眼周茜，懒得再理她，一个没脑子的小啰啰，也就这样了。 谢铮自然没有二话，只是他临走之前又看了周茜一眼，目光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周茜被这样的目光吓得打了个抖，等两个人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才缓过神来，狠狠拍了一下地面。 谢家人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难道都是从阴曹地府爬出来的吗！ 很难说到底是谢莹更可怕还是谢铮更恐怖，但无论是谁，都让周茜有一种被阴魂索命的惊悚感。 早知道扶姣身边也有个这样的鬼东西，她就不会贪心，导致现在一步错步步错…… 周茜抱着自己的脑袋，只觉得头痛欲裂，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办，现在她只想蒋涵只是刀子嘴豆腐心，说要去找村长，但实际上还能给她一个机会。 …… “你什么时候上山呀。” 扶姣含着谢铮给她剥好的奶糖，含含糊糊的问。 谢铮的目光就从来没离开过她身上，闻言立刻道：“你什么时候去？” 扶姣又娇又傲气的瞥他一眼：“是我先问的，怎么啊，我什么时候去你就什么时候去吗？” “嗯。” 谢铮嗯了一声，怕扶姣不懂他的意思，又重复了一遍：“你什么时候去，我去接你。” “知青宿舍比你家里远哦，你怎么接。” 谢铮毫不犹豫：“我让谢铎过来了。” 这意思就是，今天谢铮还是不回家，让谢铎过来把饭菜取走，他就留在饭堂等，什么时候到了扶姣要动身的时间，他再骑着车过去接人。 反正村长家的车就一直停在饭堂，他什么时候都能立刻赶过去。 扶姣点点谢铮手臂，坏心眼的戳在他被周茜爪子挠伤的位置边缘。这个男人的体质真的很恐怖，才刚刚过了多久啊，伤口竟然就已经结痂了。 “你不藏着我啦？” 谢铮皱眉：“不是藏着你。” 是之前他以为扶姣不会愿意让别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谢铮不是傻子，他知道他和扶姣之间是天差地别，以前也不是没有过知青和村里人谈恋爱，但实际上却也走不到最后的事。谢铮以为，如果扶姣是想要利用他，那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暴露出去才是对扶姣好的。 他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表情难看。 第811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56 扶姣笑吟吟的看着谢铮的表情，感觉自己的确是有些恶趣味的。 寻常的时候谢铮都是冷着一张脸，从两个人刚刚见面的时候扶姣就觉得很碍眼了，现在谢铮露出这种有些为难的表情，反而让扶姣觉得很有趣。 她是不会承认她是故意这样说来招惹谢铮玩儿的，不过扶姣最懂得什么叫做见好就收，看谢铮拧着眉头在想怎么样才能和她解释的时候就把话题转开： “家里的杏熟了吗？” 谢铮从来不会让扶姣的话落地，即便心里还想着要怎么样才能解开“误会”，但还是立刻回答：“还没有，要再过半个多月才能熟透。” 扶姣哦了一声，有些遗憾。 她吃了糖渍杏子之后没解馋，反倒越发惦记新鲜的。蒋家村穷兮兮的，这些天清汤寡水把扶姣的馋虫都给勾起来了。 “我明天给你带糖渍杏子？” 扶姣摇头：“不要，想吃熟的。” 两个人脚步不停的往饭堂走，谢铮身高腿长，走路时都是大步流星，但扶姣不喜欢急匆匆赶时间的感觉，走路也是慢慢的，要循着路边树荫走，哪怕头上戴了新的帽子也是这样。 谢铮对此没有半句怨言，跟随着扶姣的步调。 反正饭堂是公家饭，都是按照人头来做的，就算去的晚了也不会没饭吃。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两个人还没到饭堂门口，就见着了早早等候着的谢铎。 远远看过去一个瘦猴儿似的孩子蹲在二八大杠的车轮子旁边，嘴里吊着一根狗尾巴草，手里还用小木棍扒拉着地上的蚂蚁，跟个小土堆都能撩闲儿。 谢铎隔着一段距离就发现谢铮和扶姣了，那双狗狗一样的眼睛一亮，蹭的跑过来围着两个人转。 “哥，扶姣姐，你们可算是来了，今天咋这么慢了，我都蹲外头等好久了。” 知道谢铮和扶姣正在谈恋爱之后，谢铎都少了那股面对扶姣时候的拘谨劲儿。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谢铎还不懂什么条件上的差距，只知道一对男女看对了眼就处对象，然后就要按部就班的热恋、结婚，最后成为一家人。 现在在谢铎眼里，仙女一样的扶姣那以后就是他的亲嫂子了，还有什么好生分的，态度上自然而然的就更熟悉也更热情。 谢铮在他过来之后下意识的扯住谢铎，然后去看扶姣，担心她不高兴。 像是谢铎这么大的小孩最埋汰，整日里泥里打滚水里摸鱼的，还到处招猫逗狗摘花捻虫，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干干净净，到了中午就成了花脸。 扶姣哪里都是干干净净的，还香香的，浅蓝色的长裤还带一点花边儿，和满身是汗的谢铮已经是格格不入了，现在还要再加上一个一脸黑灰的谢铎。 被自己亲哥拦住的谢铎还不明所以，挠了挠头还想往扶姣身边凑。 谢铮按着他不许他动，然后就闻到一点香气，是扶姣贴在他半边手臂上，手上拿着帕子落在谢铎脸上。 “哪儿来的花猫脸，蹲在那儿像个黑脸小猴，我都没认出来。” 扶姣擦脸的手法可以说是没有手法，胡乱在谢铎脸上抹了几下，过足了瘾就又把帕子丢给谢铮：“给你弟弟擦擦啊。” 谢铮接着被丢过来的帕子，怔了一会儿露出点笑意：“他自己会擦。” 谢铎哪知道这几句话里还有别的意思，哦了一声，呆呆的抹了抹脸，还不忘把脏了但还是很香的帕子捏在手里：“扶姣姐，等我洗干净了还给你。” 扶姣随意嗯了一声，实则她手帕多的用不完，那行李箱里少说也有十几条，她顺手丢给谢铮的都有不少了。 但她不在意，还有别人在意，谢铮一声不吭的就把手帕从谢铎手里拿过来，叠的很整齐塞进布兜里，完全没有要给谢铎的意思。 随后两个人打了饭，谢铮的那一盒给了谢铎，谢铎又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另一个饭盒，打开，里面是两个粗面馍、一点萝卜做的咸菜丁和两个水煮蛋。 然后当着面，谢铎把谢铮的盒饭掏走一半，用粗面馍和水煮蛋把空了的一半填满，盖好盖子递给谢铮。 “好了哥，这是你的份儿，阿婆怕你吃不饱还多煮了一个蛋，我先走了，下午跟二爷爷家的丫蛋儿约好了抓知了去！” 谢铎真的像猴一样的灵巧，直接就跑走了，小孩子的活力就是很旺盛，大太阳晒着也能跑的动。 当然，扶姣觉得也有可能是他们家的基因就是这样，谢铮这么大了也依然能干一天活不歇着。 “我们直接去山上吃吧。” 扶姣打了自己的份，提议。 虽然蒋庄大叔都是自己从家里带饭，不用这么早接班，但是扶姣觉得在娘娘坡随便找个树荫底下吃饭也比闹哄哄的饭堂环境好点，四舍五入也可以算作野餐了。 谢铎自然同意，于是两个人打完饭就走，谢铮提着两个人的饭盒，推着车，扶姣走在树荫地下，他走在扶姣外侧，高大的身板挡住了树荫之外的阳光，扶姣清清爽爽的走完了一整个土路，等到了山脚没人的地方又是被载着上山，一路上没挨半点累。 等好不容易找好了扶姣觉得还不错的“野餐”地点，谢铮用布兜当餐布，把饭盒一个个拧开，洗完手又回来给扶姣剥水煮蛋。 扶姣不爱吃蛋黄，觉得很干，他就把鸡蛋都掰开，把蛋黄弄干净，只留下蛋白放在扶姣的饭盒里面。 这边扶姣动了筷子，他把蛋黄塞进嘴里，又去洗保温饭盒，等扶姣把蛋白吃完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吃青菜的时候，他带着装了一罐子樱桃的保温饭盒回来了。 今天饭堂做了烧鸡，扶姣觉得肉有点柴，不怎么爱吃，最后还是推给谢铮，自己挑着樱桃吃。 一边吃一边看谢铮吃饭。 她觉得柴的鸡肉谢铮吃的很香，觉得硬的馍馍也被谢铮都吃掉了，至于最开始的两个蛋黄……扶姣觉得对于谢铮的饭量来说应该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等最后扶姣吃了一小半樱桃，谢铮已经把两个饭盒里面所有的食物全都吃掉了，甚至看不出一点儿勉强。 饭量大到一个离谱的程度。 扶姣欲言又止的看了看谢铮的腹部，有点怀疑他腹部的肌肉线条是不是已经合为一体了。 可能是她的目光过于明显，谢铮顿了一下，然后站起身。 扶姣收回目光，摸了摸有点烫的脸蛋。 好吧，还是和之前一样分明。 第812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57 “……你个该死的懒货，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起来，烂在床上了吗！” 昏昏沉沉的谢莹只听见砰的一声，眼前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东西，仿佛有一道狰狞的黑影正在向她扑过来，破空声传来的瞬间，她的身体已经下意识的想要躲闪躲，可是不同寻常的沉重感让她没有办法移动。 啪。 木柴狠狠打在身体上的声音令人牙根一酸，谢莹被打中的后背立刻就麻了，痛感迟钝的涌上来。 但是这种稀松平常的痛感并不能让谢莹感到恐惧，真正让她慌乱的是身体的失控感。 大脑像是有一把刀子在里面搅弄，意识的思考开始混乱，身体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想要抬起手臂阻挡赵小娟的毒打，或者想要像之前一样躲闪，但是都做不到。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谢莹顾不得赵小娟咒怨般的辱骂，她拼尽全力想要活动身体，然而在别人眼里她也只是动了动手指。 赵小娟打了谢莹一顿总算出了气，叉着腰气喘吁吁：“废物，躺在床上动也不动一下，要死出去死，别死在屋里，别把晦气带给你弟，活着呢就赶紧出去干活，要不然有你好受的！” 又是骂又是打，如果换作平时，谢莹早就爬起来出门了，然而现在还是一动不动，只有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半睁着，连眼皮都没动一下，配合着她又青又白的脸，看起来根本就不像个活人。 赵小娟还没意识到，仍然像往常一样叫骂，被吵醒的耀宗刷摔摔打打的进来，猛地推了他妈一下：“烦死了！” 叫骂声戛然而止，赵小娟被推的差点摔在地上却一点儿也没生气，转过身去看她的宝贝儿子。 “耀宗，妈吵醒你了？妈下次一定小声，快回去睡吧。” “睡不着了！” 耀宗随意往谢莹床上看了一眼。 其实根本就不是床，这里也不是正经房间，就是堆放着一大把农具的地方中间铺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凉席，谢莹也没有被子，就穿着衣服、枕着自己的胳膊睡觉。 现在她等同于直接躺在地上，脸色青白双眼涣散，耀宗看了一眼就啊的大叫出声，吓得直往赵小娟身上跳。 “啊！啊！她是不是死了，有鬼，她是鬼！” 赵小娟死死抱着儿子，大惊失色，她哪里想到耀宗会吓成这样，一边捂着他眼睛一边说：“没死，她没死，别怕别怕，没有鬼，是你那个懒货姐姐，儿子别怕。” “真、真的不是鬼吗？” 赵小娟看都没看谢莹一眼：“不是，不是，妈错了，妈吵着你了，你快回去睡觉，睡一觉起来妈保证她再也不敢吓唬你了。” 然而此刻谢莹躺在地上，身体已经很不正常的僵硬了，心脏的搏动快到像是要爆炸，全身的神经和脑子都在叫嚣着疼痛，那是一种如同被烈焰灼烧的极致折磨。 忙着安抚儿子的赵小娟也没有心思继续骂人了，谢莹睁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她的五感完全丧失，听不见看不见也感受不到任何东西，像是一团混沌的泥巴被扔进了火炉，只等着她彻底干瘪。 这样的恐惧和折磨持续了很久，等谢莹终于能看见东西并控制着自己爬起来的时候，她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吐在地上的血液发黑，一碰到地面就彻底干涸，像是一团狰狞的污渍。 谢莹捂着自己剧痛的心口，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这样。 不等赵小娟再进来，她跌跌撞撞的爬起来从门口走出去，一路往村东头过去。路上的太阳毒辣，没什么人在这个时候出门，但是谢莹感觉不到冷热，等她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湿透的时候才明白是她出了太多的汗。 恐慌席卷席，谢莹加快了脚步往村东头走，路过木匠家的时候摔了一跤，她又吐出一口血来，却不觉得疼了，飞快爬起来依然往前走着。 “白老，是我。” 她敲响了一处院落的门，规律的敲了七下。 “进来。”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谢莹迫不及待的冲进去。 昏暗的屋子里面只有一个人，他坐在桌边，似乎早就预感到有人要来。 被村里人称为白老的人的确很苍老了，他头发有些乱蓬蓬的，和胡子一样全都是白色，大热的天却依然穿着一身褂子，有一只眼睛里面没有眼珠，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白。 谢莹一进门就倒在桌前，手呈爪状抓着地面，呼吸痛苦：“白老，我、我这是怎么回事。” 白老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盯着她，皮肤如树皮一般的手指敲击了两下桌面，在空荡的屋子里震出回响。 “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 谢莹抖了一下，立刻想到昨天晚上的事。 “这就是反噬，你应该庆幸那只是一张破运符，如果是其他更难以掌控的东西，你现在也不能活着走到这儿了。” 白老足不出户，但对谢莹的行踪了如指掌，他警告的看了一眼谢莹。 “我收你为徒，是让你帮我完成计划，不是让你来给我找麻烦的，不该动的人你不要动，否则我不会救你。” 谢莹呼吸渐渐平复，这间屋子里一定有什么神秘的东西，只要进来，谢莹的痛苦就能逐渐褪去。 她看了看对面的老人，村里的人都认为他只有五六十岁，可是从模样上来看，他比八十岁的老人都还要更加苍老，明明气若游丝行将就木，可就是能凭着这一口气吊着命。 白老的本事超乎普通人的想象，谢莹低头，温顺的应是。 如果不是她身份特殊，白老或许根本不会收她做徒弟，不过没关系，只要她帮着白老完成计划，她也就自由了，还能拥有一身的本事，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为了那一天，现在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白老，我不明白，为什么不除掉她。谢……那个人和她关系匪浅，我认为这会成为计划的阻碍。” 第813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58 白老静静的看着谢莹，一只眼睛黑得深不见底，另一只眼却是浑浊又暗黄的全白，一黑一白无比惊悚，却又似乎能看透一切的虚伪。 在这样的目光之下，谢莹感觉自己所有难以启齿的阴暗想法都无所遁形，整个人在白老面前都全然透明。 突如其来的心悸让她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在一片沉默之中，她想起了自己和白老的第一次相见。 那是一个寒冬。 说寒冬似乎不准确，毕竟蒋家村在南方，可是对于当时衣不蔽体的谢莹来说，哪怕一阵风都能让她如刺骨般寒冷战栗。 那一年，他们一家还没有从谢铮的房子里面搬走。 当时耀宗发了高烧，赵小娟分身乏术，谢莹原本在煮粥，是赵小娟吩咐的，要熬给耀宗补身子。 谢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但是她看着那一锅咕噜咕噜的大米粥，觉得米汤简直就是世界上最香的东西，她用来搅拌粥水的勺子不知不觉的就送到了自己的嘴边，尝到了米汤的味道。 然而下一刻就被过来催促她的赵小娟发现，狠狠抽了一顿，扬言要让她长个教训，把穿着单薄衣服的她丢在了门外。 谢莹冻得意识模糊，嘴唇青紫，她恍惚之中听见了很多人的声音，不外乎是同情和对赵小娟狠心的唾骂。 从那个时候起，她的恨意就如种子一样从心里催生而出，她恨赵小娟，恨耀宗，恨对她表示同情的所有人，如果这些人是真的同情她，为什么不对她伸出援手，反而高高在上的评价她，对她指指点点。 就是在同一天，才十四岁的谢铮提着一把斧头找上门来，谢莹就蜷缩在地上，亲眼看见谢铮把门劈开，看谢铮被打的一脸血，还是把谢添拖死狗一样拖出来，然后斧头被掉了个方向，沉重的木头一下又一下的杵在谢添腿上。 对谢莹来说无比恐怖的谢添就这么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像真正的畜生那样，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打断了腿。 赵小娟抱着耀宗拼命的跑，生怕谢铮也会对她们动手，而谢莹又成了被遗忘的那一个，和谢添一样躺在地上，是任人宰割的牲口。 当时谢莹真的想过，如果谢铮把他们都杀掉就好了。 但很可惜，他们都没有死，谢铮没去追跑掉的赵小娟，也没有理会倒在门口的她，只是把疼晕过去的谢添扔出来，像在丢一具尸体。 这个院子又重新归属于谢铮了，赵小娟最后还是跑了回来，她把谢添拖走了。 谢莹看的一清二楚，她突然开始恨谢铮。 他明明能做到，为什么不杀了他们呢？ 念头一起就停不下来，疯狂的恨和怨几乎围成了一个封闭的茧，她的意识涣散，在无尽的痛恨里昏迷。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黑的时候谢莹醒了过来，她知道自己不想死，所以用早就麻木了的腿一直往前走，她不知道该走到什么地方去，路过村东头的时候却看见了一个狗窝。 那里面有一只巴掌大的奶狗，冲她摇着尾巴。 连狗都有地方住啊。 谢莹冷着脸看着那只狗，听着它嫩嫩的叫声，然后……她把狗的尸体随便丢了，带着满手的血钻进了那个狗窝里。 狗血很热，谢莹觉得身上都不冷了，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让她激动的浑身颤抖，谢莹现在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了，那种仿佛能掌控一切的、美妙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狗窝外面又出现了那只狗的声音，谢莹以为是鬼，但等她探出头去，却发现外面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 那个男人手里抱着被她折磨致死的小狗崽，可是那狗崽身上却完好无损，依然发出嫩嫩的叫声，只是不再冲她摇尾巴了。 这个男人就是白老。 他把怀里的狗放下，那只狗头也不回的跑开。 谢莹的目光随着那只狗转过去，等彻底看不见的时候又转回来。 “你是谁？” 她问。 白老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她：“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后来谢莹就被白老带着到了这个屋子，他说她福禄寿三光全无，煞凶墓亡四伤俱全，是十恶大败的命格，如果她愿意帮他完成一个计划，那么白老就能帮她逆天改命。 谢莹答应了。 然后她才明白，原来被选中不仅是因为命格，还因为她是谢铮血缘上的妹妹。 白老要谢铮的运，可他不能直接动手，只能通过其他方式慢慢消磨掉谢铮身上的运，等他的势渐渐衰弱到连自己都护不住的时候才能彻底完成劫运。这个过程中借由有血缘关系人的手能更快的达到目的，加上谢莹天生恶人，就更能事半功倍。 谢莹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谢铮，不过她也不在意，因为她也想让谢铮死掉，或者说，她想让所有人都死掉。 不管死的人是谁，谢莹都会由衷的高兴的。 但白老不是，他似乎对于人命很慎重，用忌惮这个词要更合适。 他只要谢铮一个人的命。 谢莹很讨厌这一点，但她不得不服从，所以她一直留着谢添和赵小娟那一家三口的命。 …… 谢莹从自己的思绪中抽身回来，身上的痛苦已经减轻不少，她慢慢爬起来，站直身体。 白老又一次警告：“不要做多余的事。” “……好。” 对谢莹的阳奉阴违，白老习以为常，他第一次重复一件事情三遍。 “那个人命格特殊，你如果轻举妄动……为了保证计划的顺利，我就只能先除掉你，你明白了吗？” 谢莹的脸扭曲了一瞬。 这么多年来，她为了促成白老的计划，不断的挑唆赵小娟去谢铮家里找事，每一次哪怕挨打也要一起过去。如果不是扶姣突然出现，谢铮早就该受到影响了。 还有谢铮家里那个老太婆，谢莹原本能让她死掉的，可就因为赵小娟多嘴说了一句扶姣，谢铮却发了疯，导致原本的策划失败。 一桩桩一件件，就是因为扶姣这个人，才让原本大好的局面变得被动。 现在白老一句命格特殊，她就必须得避之锋芒吗？ 命格特殊又有什么稀奇，她谢莹的命也硬的很。如果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这么打断，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成功！ 谢莹恭恭敬敬的退出去，门板合上的瞬间，她眼底露出疯狂的红。 “扶、姣。” 这两个字在谢莹嘴里过了很多遍，她猝然一笑，头也不回的往娘娘坡走。 不急，既然不让她动扶姣，那她先动别人也是一样。 “一个、一个，慢慢来。” 飘忽的声音随风消散在路上，木匠家门口的那滩血凝固在地面，像一幅惊悚的画。 第814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59 第一个出事的人是周茜。 在农忙马上结束的前几天，赵红云一如既往的热心肠，第一个从床上爬起来之后就开始叫人，所有人都开始穿衣服洗漱，显得一动不动的周茜格外突兀。 因为关系并不好，赵红云不会特意去叫周茜，周茜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在听见赵红云叫别人的时候就会起床，然后争着抢着第一个洗漱，也因为这件事闹得和大家关系更僵了。 可是今天赵红云叫完所有人之后急匆匆去抢洗漱池，却发现周茜一反常态的没有过来和她别苗头。 高兴是自然的，赵红云的第一反应也是高兴，觉得自己总算能清净一天。然而很快所有人都洗漱完了，周茜却还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就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林芳羽是最先发现不对劲的人。 她心思细腻，再加上她和周茜就是脚对脚的对床，她犹豫着开口：“昨天睡觉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周茜一点动静都没有，其实她好像特别容易起夜，总是半夜下来喝水或者去厕所，但是昨天没有。” 人的习惯是基本不会变化的，如果说没有起夜只是巧合，那现在周茜一直没有反应也显得十分不寻常了。 李美贤大着胆子爬上去，推了推周茜的肩膀。 “喂，你怎么了？” 结果她刚一推，周茜就和没有骨头一样软塌塌的翻了过来，嘴唇乌紫面色痛苦，俨然是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了。 “啊————！” 周云吓得大叫一声，几个女知青自发抱成团：“她、她这是怎么了？” 扶姣见过很多死人，这一幕也不足以她慌乱，于是迅速开始吩咐： “赵姐，你现在去田上通知大队长，告诉他现在的情况，说明我们暂时不能去上工的原因。董姐，麻烦你立刻去找村长，让他看看能不能安排一位医生过来，或者叫蒋三开车把周茜送到医院去。” 周云已经吓破胆了，而李美贤作为刚才推了一把周茜的人，此刻呆呆的站在原地，手都在抖，这两个人注定指望不上，只能让剩下的人去求援。 留下林芳羽这个还能思考的人在这里，是扶姣额外的打算。 她不知道周茜现在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必须留下一个“人证”证明此事和她无关。 赵红云和董晓梅闻声而动，很快夺门而去，剩下四个人站在门口，距离周茜的床位很远。 扶姣盯着周茜看。 昨天下午，生气的蒋涵找到了村长，将周茜虚假举报的事情一一说明，为了肃清这等不正风气，村长召开了一个小规模的村民会议，主要与会人员就是知青们。 会议上虽然没有点名周茜，但也说了不少重话，大家也不是傻子，多多少少猜出了端倪，自然而然的疏远了周茜。 昨天一回来周茜就表现得心不在焉，脾气特别大，林芳羽因为洗澡的时候和她撞上都被周茜打了一巴掌，也就是林芳羽脾气软没发作，否则昨天肯定就闹开了。 可现在周茜出了事，很多猜测就不由自主的冒出来。 林芳羽心思细腻，她抖着手捏住扶姣的衣角：“周茜她、她不会是想不开，自己喝了农药吧。” 生活苦啊，很多支撑不下去的人都会自己摸一瓶子农药喝了，晚上偷偷的，等第二天发现的时候人就已经没气了，想救也救不回来。 而且现在周茜嘴唇发紫，看起来的确是中毒了的模样。 但扶姣不觉得是这样。 周茜这个人的性格代表她绝不可能自己寻死，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注定自恋，恐怕周茜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没错，而是别人都偏袒扶姣而欺负她。 如果说周茜是半夜想要从蒋家村逃走摔死在路上了，那扶姣还觉得有几分可信度，但是喝农药……扶姣认为可能性太低了。 但周茜昨天看起来还身体无恙，今天就半死不活了，这也着实蹊跷。 李美贤的胆子还算大的，缓了一会儿就正常了，到底心里还有点阴影，任谁突然看到昨天还活蹦乱跳的人今天就一脸死相了也镇定不了。 她也靠着扶姣，心里发毛：“我看她不像是喝药了，像中邪了。” 扶姣猛地扭头看向李美贤，李美贤惊魂未定：“怎、怎么了？” “为什么这么说。” 李美贤啊了一声，意识到这个东西不是随便能说的，但看了看扶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她扯到一边儿去了。 “我老家那头有个说法，说人有三魂七魄，要是中邪失了魂魄，首先从手上脚上就能看出来。你看周茜，她脚背绷得死死的，脚尖却是翘起来的，再看手，五指都抻平了按在床上，这哪儿像是痛苦挣扎的样子。” 扶姣顺着李美贤的话看过去，发现果然如她所说。 怪不得她方才就觉得哪里怪怪的。 如果如林芳羽所说，周茜是喝了药才这样，那毒药在她肚子里必然会引起腹痛，腹痛时挣扎的模样绝对不会让手脚变得如此规整。 扶姣没想到她身边竟然也有知道这些玄秘东西的人，不过看李美贤的样子，应该也只是听老人提起过传说，并不能解决问题。 不过这么一来，估计医生是没用了。 董晓梅和赵红云很快回来，各自都带了一些人，村长身后的是蒋家村唯一的赤脚医生，他扒开周茜的眼皮看了看，在一片紧张的氛围中摆手： “是发烧导致的晕厥，赶紧把人送到镇上去，再晚了就不行了！” 扶姣指尖微动，李美贤也眨了眨眼睛，她想说她刚才推周茜的时候碰到她额头了，一点儿也不烫，不像是发烧。 但是现在根本没人听李美贤说什么，几个人一起把周茜从床上抬下来，小心的送到外面，蒋三已经坐在车上等着了。 真的是发烧吗。 扶姣垂目，掩盖住她脸上略有些凝重的表情。 第815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60 村里的赤脚医生、村长都一起上了车，扶姣跟出去，看见周茜就被放在车斗里平躺着，赤脚医生和村长一左一右在她两边，脸上都略带急色。 女知青刚来没几天，如果真的出了事，村长也是要背责任的，原本说生产队也要叫人一起过去，不过考虑到农忙需要人看着，最终还是没走。 “你们谁跟着一起去。” 村长瞅了一眼剩下的六个女知青。 毕竟周茜是知青，还是女同志，有一个同伴跟着一块过去，真出了什么事情能照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留个证据，他们村里已经是尽力救治了，要是真不行了，那也只能怪周茜命不好。 但这事其实是有点晦气的，几个女知青和周茜的关系都不好，又一大早的被吓了一跳折腾不休，现在谁也不敢担这个责任，那万一要是周茜就……可怎么办。 后来还是村长直接指了赵红云：“红云同志，你来村里也一年多了，做个表率，跟着去吧。” 没办法，赵红云硬着头皮上了车，坐在周茜脚边的位置，脸色有点难看。 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李美贤问：“那咱们现在还去干活不？” 生产队的队长还在旁边呢，听了这话，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当然得去，公社需要每一个同志出力，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相信村长肯定能把事情处理好。你们也别太担心，送医及时，周茜同志不会有事的。” 几个女知青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如往常一样穿戴好了往地头走。 的确，就如队长说的，周茜一个人的事情终归还是小事，落到她们每个人头上也都是一样，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她们现在也是帮不上忙的，本职工作还是要先做好。 扶姣往前走了几步，她心里有些乱，各种思绪纷扰，步伐缓慢，渐渐落在了众人身后，走到一处岔路口的时候突然被拽住了手腕，不等她惊慌，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 “别怕，是我。” 谢铮手掌轻轻捂住扶姣的下半张脸，温软的脸肉在掌心里蹭着，等扶姣拍了拍他手腕，示意已经不怕了之后谢铮才略有些不舍的松开，握着扶姣的肩膀将人转过来，与他面对面。 “发生什么事了。” 谢铮一向是最早去田里的，今天他还带了几颗杏子。虽然说还是没有熟透，但是因为扶姣总是念叨着想吃，所以他昨天挑了几个已经差不多变黄了的果儿，原本想等扶姣过来了就给她的，结果没等来扶姣，却看到了慌慌张张跑过来的赵红云。 赵红云常常和扶姣走在一起，又是来了一年多的知青，谢铮认得她的脸，看到她表情不对，又发觉扶姣迟迟不来，就预感到出事了。 谢铮立刻就想到了被他毁掉的那张符，生怕是扶姣出了什么事，丢了手里的东西就跟上去，队长行色匆匆，也没注意看后面有人跟着，就这么一路到了知青宿舍。 等周茜被抬出来，谢铮才知道出事的人不是扶姣。 被谢铮半抱在怀里，扶姣拽了拽他褂子上的纽扣，闷声闷气的：“吓死人了，今天早上的时候周茜没起床，李美贤上去叫她，就发现她已经晕过去了。” 谢铮握住扶姣作乱的手，微微弯腰和她平视：“吓到了？” 扶姣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吧，就是觉得怪怪的。” “怪？” 谢铮皱眉：“哪里怪？” 村里医疗条件不好，在谢铮小的时候也经常有孩子发烧惊厥，可能就是一个没注意，好端端的人就没了。大家见了，也顶多是感叹一声世事无常，除了自己家里人，大多都是看过一眼就过去了，没人会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 但是扶姣不一样，谢铮是怕她吓到，所以才留在这里没走。 谢铮听扶姣说怪，不觉得她是在无病呻吟或哗众取宠，很在意她的任何感觉，接近于刨根问底。 扶姣往前倾了倾身，额头抵在谢铮胸膛。 “我觉得周茜不是发烧昏厥，她的姿态很不对劲，不仅我这么觉得，李美贤也这么说。” 顿了顿，见谢铮没有吭声，扶姣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谢铮，你相信有鬼神吗？” 这样问也不算是临时起意，从和谢铮戳破那一层窗户纸开始扶姣就有这个打算了，谢铮是她男朋友，自然而然的应该成为她的助力。 如果谢铮觉得她说的这些话都是无稽之谈，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那扶姣就要重新考虑一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了。 但扶姣并没有看错人，谢铮连犹豫一下都没有：“你信，我就信。” “那好，”扶姣没有废话，将今天早上李美贤说的话告诉给他听，只是未免事情闹大连累到旁人，扶姣隐去了李美贤在其中的作用，只说是她自己曾经听说过失魂中邪的人会有异常的身体表现：“我觉得周茜不是普通的晕厥，你还记得在国营商店里我买了被褥吧。” 谢铮点头，他当然记得。 “其实我买被褥就是因为发现周茜有些不对，她在我的被褥里面放了东西，只是我拆了被褥却没发现异常，最终才不得不换了一套。” 几乎是扶姣话音刚落，谢铮立刻想到了消失在他手上的符咒。 无火自燃，且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谢铮脸色凝重，他没有想到谢莹留下的符咒竟然不是第一次，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在暗中动过手脚了。 如果扶姣没发现异常，没有更换被褥，现在失魂中邪的人会不会就变成她了。 大热的天，谢铮却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先去地里，别让其他人发现不对劲。” 扶姣也正有此意，她有预感，周茜的事情或许只是一个开始，现在还不宜打草惊蛇，最好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田上，和往常一样该干活的干活该躲懒的躲懒，时间过的飞快，周茜的事情大部分人都还不知道，这个上午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中午谢铎照例带着饭盒来取午饭，扶姣和谢铮把他送出门后径直往娘娘坡去，那里空旷无人，才是他们之间开诚布公的最佳去处。 “我也有事要和你说，”谢铮半跪在扶姣身前，盯着她的眼睛：“但是你不要害怕，这只是一件已经过去了的事。” 扶姣坐在谢铮带来的坐垫上，捧着半只蛋白，点点头：“你说。” “前天夜里，我看到谢莹和周茜上了娘娘坡……” 第816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61 谢铮尽量用最舒缓的语言来描述昨天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虽说扶姣从头到尾也只在刚刚表现出了一点脆弱的情绪，却也足以谢铮如临大敌。 将前天夜里的事情告知扶姣，这原本是谢铮从来没想过的事情。 如果不是周茜的“意外”，凭空消失的符咒和行为诡异的谢莹都将成为永远的秘密。 扶姣听到谢铮说他抓住了那道符咒，流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 已经无火自燃的、甚至马上就要消失的东西，是普通人能抓得住的吗？ 扶姣直觉不是，但她对这些玄之又玄的学问没有一点研究，没有能立的住脚的证据，扶姣把自己的疑问压在心底。 不管怎么说，谢铮的发现对扶姣而言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她已经能把猜测变为现实了， 不管谢莹的所作所为是否还有人指使，至少周茜是被谢莹引导的。 那现在周茜的惨状……很难说和谢莹无关。 毕竟谢铮也说了，两个人在娘娘坡是不欢而散。 被谢铮毁掉的符咒纹样被他记在脑中，可惜的是当初周茜用的符咒是什么样子已经不得而知了，既然两种符咒是否是同一样子已经无处查证，现在扶姣更偏向于以不变应万变，直到拿到胡姐姑奶的回信。 这位高寿的姑奶奶但凡有点本事，应该就能从谢铮临摹出的符咒样本推测出其原本的作用。 幕后之人的目的倒也能估算出十之一二。 饭要一点点吃，事要一点点做，万事开头难，只要找出线索，真相总能水落石出的。 扶姣有的是时间跟他们耗。 两个人就这件事达成了一致，等吃完午饭，扶姣被谢铮送到半山腰的养殖场里和蒋庄换班。 蒋庄正好牵着黑子出来，一见到扶姣就笑开了，他对这个女娃印象很好，虽然模样长得好，但是一点儿也没有那些令人讨厌的傲气，恰到好处的礼貌，做事也是一点就通。 “来啦，正好，我这就下去了，你婶子今天有点儿事，得我给娃做点吃的。” 他把手里牵着的狗绳递给扶姣：“狗饭我给它弄了，就在屋里，你随便找个地儿拴绳就行。” 黑子虽然看起来体型很大，几乎到了扶姣大腿中部的位置，但的确是个很乖的狗狗，从来不乱叫，见了人就摇尾巴。 扶姣和它也熟悉了，自然而然的接手过来，谢铮看她一切顺利，把手里拎着的小瓶子给扶姣，里面装的是没吃完的酸杏。 结果他刚刚靠近，只是伸手向扶姣的一个动作，黑子却猛然狂吠起来，冲着谢铮大叫。 这一下不仅扶姣惊讶，给还没走的蒋庄也吓了一大跳。 “怎么回事，黑子！” 好在黑子只是叫，没表现出伤人得趋势，也没有挣脱绳子，还老老实实得跟在扶姣身边。 扶姣拧眉：“谢铮，你离远一点。” 谢铮顿了顿，配合得后撤几步，黑子就盯着他，尾巴高高的竖着，是一个非常明显的防御姿态。等他退后了，就又安静下来。 反复试验了几次都是这样，蒋庄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了，不应该啊，黑子认得人的，看见村里头的人基本都不会叫。” 蒋庄没说谎，之前谢铮见过黑子的，它从来没冲他叫过。 扶姣和谢铮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之中看到一点了然。 之前都没有事，现在却又有事了，那谢铮身上就一定出现了什么变化。动物比人类敏感，所以黑子感受到了，这才表现出对谢铮的排斥。 这两天里，谢铮最大的变化不就是曾经接触过那道符咒吗？ “没事儿，”扶姣对蒋庄笑了笑：“可能是谢铮吃了什么东西，黑子比较讨厌他身上的味道吧。” “对对，应该就是这样，那个谢铮啊，你快回去吧，别让黑子看到你就行，明天换身衣服就好了。” 谢铮很配合，把瓶子放到地上慢慢后退着离开了，扶姣自己再去捡瓶子的时候黑子就没有任何反应。 见状，蒋庄也放下心来，没怀疑什么，赶着回家给孩子做饭去了。 扶姣按部就班的给小羊们添饲料，查看羊圈，还牵着黑子在据说放过符咒的桌子周围走了一圈，但黑子都没什么反应。 她决定明天把那套收起来的被褥剪开来，带一块儿布料让黑子闻闻，看会不会有反应。 等时间一到，扶姣把黑子放回去，又被谢铮载着下山。 一进宿舍，扶姣发现赵红云回来了，不仅是她，周茜也回来了。整个宿舍里极度安静，弥漫着令人心头微跳动的恐慌感。 “扶姣，你回来了。” 赵红云红着眼睛，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周茜平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但是人是闭着眼睛的。 “医生怎么说？” 扶姣不动声色，抬起下巴点了点周茜的床位：“不是说高烧了，不用住院观察几天吗？” 她一说，赵红云就有点憋不住话了，倒豆子似的把今天的经历一通念叨。 “什么高烧啊，我们到了镇上，诊所的医生说周茜根本没发烧，又好一顿检查，最后还是查不出来怎么回事，但是人就是不醒。最后没办法了，给开了一瓶营养水注射，病床挺紧张的，我们就又回来了。“ 林芳羽咬着指尖：”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啊，周茜不醒就吃不了东西，人不吃东西哪能行，她、她不就……“ 李美贤腾的一下站起来：”这跟把人放在这儿等死有什么区别啊！“ 可不就是等死吗，一个醒不过来不能吃不能喝的躺在这儿，她们又没有护理的经验，周茜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了。 扶姣正要说话，唇瓣微张的瞬间戛然而止。 她盯着周茜的位置，停顿了好一会儿。 “怎、怎么了？” 正对着扶姣的李美贤浑身发麻。 扶姣轻声：“周茜醒了。” 第817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62 她们说话的时候，周茜还安安静静的平躺在床上，无声无息的，明明还有气儿，却格外瘆人。李美贤有点发怵，还悄悄把周茜的手臂往外拽了拽，让她的姿势没有那么平整。 但就这么两句话的时间，原本躺着的人突然缓慢的坐了起来，扶姣亲眼看见了周茜所有的动作。 周茜的两条手臂都是平放着，靠近床外侧的手斜着。 她做起来的时候手和腿都没有动，就像是一个人身体里面长出了一块轴，上半身围绕着这个轴突然开始旋转，而下半身却没有一点反应。 一个正常的人从床上坐起来，就算核心力量能够支撑住她，手臂也一般不会像一滩烂肉似的软绵绵的坠着，从原本正常的姿态变成诡异的弯曲在身后。 何况周茜的动作非常慢，像是机器生了锈，一顿一顿的支起来。 目睹这样诡异的一幕，扶姣的心跳微微加快，其他人听了她的话还以为是周茜好转了，惊喜的回头去看，然后就都愣在了原地。 “她、她怎么了……” 原本今天早上就吓了一跳，现在看周茜这样子，大家又是一惊，心里发毛，不由自主的离周茜更远了一点。 “周茜？“ 李美贤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周茜还真了反应，木呆呆的转头看着李美贤，但没说话。 总归也比一声不吭好点，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觉得或许周茜是一天没吃东西太虚弱了，但扶姣看得一清二楚，原本胆子最大、最不怕的李美贤嘴唇哆嗦了一下。 因为周茜醒了，大家的压力减轻了不少，至少不用担心她不声不响的就死了，又说了两句话互相宽慰就各自去忙，扶姣拉着呆立在原地的李美贤出去了，嘴上说着：”陪我洗衣裳去。“ ”啊？洗衣裳？那、那我把盆和皂角带上啊……“ 从李美贤出声说话开始，周茜的眼睛就一直在看她，直到扶姣和李美贤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后，周茜才收回目光，又慢慢躺回床上。 赵红云手上端着一碗红糖水从厨房走出来，把水放在桌上，问：”扶姣和李美贤出去了？“ 董晓梅嗯了一声。 想了一会儿，赵红云还是把水放在桌上了，擦擦手，交代说：”我去跟村长他们说一声，周茜也醒了，让他们别太担心，一会儿要是她下来了，就把红糖水给她喝了吧。“ 这个她指的当然是周茜。 很快宿舍里面就只剩下周茜、董晓梅、周云和林芳羽。 今天周云吓得不轻，现在精神一放松，躺在床上就睡了，董晓梅一直很冷静，看赵红云走了就自己进厨房做饭去了。 从周茜醒过来一直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说。不过因为平时周茜就这样，和大家的关系都很差，谁也不理会的样子深入人心，也没谁觉得不正常。 刚从昏迷醒过来，可能人还是懵的吧，大病初愈浑身没力气也没胃口，所以不吃不喝也能理解。 只有林芳羽觉得很不舒服。 她和周茜脚对脚，现在屋里格外安静，安静到她都能听见周茜平稳的呼吸声。 天还亮着，日光从窗户里透进来，屋里甚至还有点热，但林芳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突然一下感觉从头到脚发凉，那种后背发毛好像被什么东西盯着看的感觉让她没办法再继续在床上待着了。 出于一种直觉，她从床上下来，悄悄出门，往小溪边的方向走。 扶姣和李美贤站在小溪侧面的小树丛里。 现在这个时候没那么多人在溪边，李美贤抱着盆，里面却只有皂角和棒槌，扶姣更是连个盆都没带，可见什么洗衣裳都是借口而已，扶姣真正的目的是把李美贤带出来。 如今二人四目相对，在扶姣锐利的目光之下，李美贤揪着自己的衣角，脸色有些不自然。 ”扶姣，你、你叫我出来要干什么啊。“ 扶姣不给她顾左右而言他的机会，直接挑明：”你刚刚看到什么了？“ 李美贤家里的长辈或许真的接触过这种东西，所以她今天上午才能准确的从周茜的姿势动作里面察觉到不对，只不过这些年对这些神神鬼鬼颇为忌讳，再加上李美贤年纪也不大，没经历过这种事，所以她只以为是巧合。 能把这些东西对扶姣说出来，本身也就代表着李美贤没有很相信鬼神。 但是现在她却开始遮遮掩掩，反而说明李美贤刚才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让她不得不相信自己曾经听过的那些“故事”，也因为忌惮害怕而选择隐瞒她看到的。 这也是扶姣把她带出来的原因。 李美贤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其实胆子并不是特别大，至少她面对周茜的事情时远没有赵红云和董晓梅表现的那么冷静。 如果在宿舍里，当着周茜的面，扶姣很难撬开李美贤的嘴，只有找个没人的地方才能更好的套话。 果然，扶姣这么一问，李美贤立刻就移开了目光。 “什么啊，我没看到什么。” 扶姣伸手握住了李美贤的手，一片冰凉。 她声音轻缓，没有强硬的逼问，反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天晚上，周茜站在我的床边。” 这件事李美贤肯定是记得的，当时就是她和赵红云坚定的站在扶姣这一边，甚至还和周茜怼起来了。 意料之中的，李美贤放松了一切，点头了。 “我记得啊。” “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你不要和其他人说，好吗？” 博得人信任的最好方式就是秘密互换。 当你用自己的秘密来交换的时候，对方就会更容易把自己的秘密交代给你。扶姣和李美贤的关系原本就不错，听扶姣这么说，李美贤虽然隐隐知道这件事情不可能白听，但依然升起了好奇心。 在她的默认之下，扶姣隐去了符咒，只说她发现周茜站在她床头之后就被胡姐点明身上不对劲。 “我原本没有想到周茜身上，直到今天。” 李美贤瞪大了眼睛，甚至倒抽一口凉气，归根结底她就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听扶姣说完，终于忍不住了： “竟然是真的！我没看错，她果然有问题！” 第818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63 成了。 李美贤一开口，扶姣就知道能从她口中获取有用的信息了。 而也的确不出扶姣所料，李美贤家里曾经也是有经历过类似的事的，只不过当时李美贤都还没出生，等她稍微长大点儿了，这件事也早就过去，所以即便偶尔听父母长辈说过这些也并没有真的相信，只是把那当成一个故事来听。 如果不是今天连续两次都看到了不同寻常的画面，又有扶姣先袒露了秘密，李美贤或许也只是会怀疑是不是因为太疲惫而看错了。 总之，有了扶姣今天的这番话，李美贤终于开口。 “其实，我刚刚看到周茜有点不对劲。因为我碰了她的手臂，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她一开始明明是手背向上，可是刚才周茜起来，我发现她突然就变成掌心向上了。” 其实这原本也只是小事而已，可能只是起身的时候换了个姿势，但问题在于当时周茜起来时手臂就一动未动，导致她明明人已经坐起来了，可手臂却诡异的折在身后。 一个人手臂背在身后的时候还想要掌心向上，这无疑是一个非常别扭的动作。这一点扶姣也注意到了，但扶姣也只能说是有点别扭，却不懂代表了什么。 “我奶奶年纪大了，这两年总是发糊涂，嘴里总念念叨叨的说一些陈年往事，其中有一件事我记得还挺清楚的。我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奶一家都还没搬到镇上。我大娘刚生了我大堂哥，当时身体虚需要补，我大伯听说山鸡炖汤最有营养，连着几天都去山里蹲山鸡。” “听说老家的山有点邪乎，因为那山里也没什么树啊水啊的，动物也少，大家都把那地方当成坟地，谁家要是死了人就挑个地方埋了，久而久之的山里的墓碑比树都多。” “但是我大伯不信这些，天天白天抽空就去蹲，但是一直也没抓到山鸡，他不死心，熬夜在山里做了个陷阱，第二天就真抓到山鸡了。” 扶姣听着，虽然这些事都不是她真正关心的，却也没有打断李美贤说话。 人在慌张的时候话就会变多，李美贤说这么多看似没有用的废话，其实也是在宣泄自己的情绪。只有等她彻底平定了心绪，接下来说的重点才会越详细可信。 随着话一句句说出来，李美贤果然比之前镇定了不少，话音逐渐平稳起来： ”原本是个好事的，可在那之后，我大伯就不对劲了。“ ”最开始就是昏昏沉沉的，一天睡很长时间，不管谁去叫都叫不起来，就算起来了反应也很迟钝，根本干不了活，整个人都跟傻了一样。” 李美贤抠了抠指尖：“我奶奶说那段时间我堂哥一见到他就会哭，表现得很害怕的样子，我原本是不太相信的，就是因为我奶奶的这句话让我信了。因为我明明见到我大伯对我堂哥非常好，可我堂哥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好像都跟我大伯不亲近，这种不亲近不是指感情。“ 按照李美贤的说法，她堂哥和大伯之间的父子感情是很深厚的，甚至于她大伯有五个孩子，大家却都知道最受疼爱的就是她大堂哥。而她大堂哥长大之后发的第一笔工资就是给她大伯买了一块手表。 可即便是如此，李美贤还是发现，家里面聚餐，她大堂哥永远都不会坐在她大伯身边，父子之间例如拍拍肩膀对对拳头这样亲近的动作也全都不会做。 ”我大堂哥真的会有意无意的避开我大伯跟他的所有接触，下意识的和大伯保持距离。“ 这种反应，除了是真的有过什么阴影，李美贤想不出来还有其他的理由。 扶姣若有所思，问道：”所以你今天上午说的，周茜不同寻常的手和脚尖的动作也是你大伯曾经有过的表现？“ 李美贤肯定道：”没错。还有我刚刚看到的，那种僵硬着也要掌心向上的姿态也是。“ ”我奶奶说，我大伯最后是被老家村里的一个婆婆治好的，老家人都叫她灵婆，灵婆是上个时代的自梳女，一辈子都没嫁人，天生就有看人魂魄的本事，是她听说我大伯夜里在坟山徘徊，猜测我大伯少了魂，主动帮忙看的。不过到底是怎么治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奶奶没有说。“ 顿了顿，李美贤突然问：”扶姣，你说周茜之前偷偷盯着你，会不会是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结果被你发现了，她就被反噬了啊？我听我奶奶说，人这辈子不要做坏事，会有业力的。“ ”反噬？“ 扶姣嘴里反复体会着这两个字，突然有一种醍醐灌顶之感。 她想到了谢莹身上。 周茜的符咒一定是出自谢莹，现在周茜变成这样，有可能是害人不成终害己，也有可能是谢莹做的手脚。但不管是哪一种，李美贤说的话是没错的。 虽说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这句话其实并不真的那么准，但是对于研习玄学手段的人来说，因果应当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周茜对扶姣下手不成变成这样姑且算是罪有应得，那谢莹呢，她亲手布置的符咒被谢铮毁掉，她会不会也被因果所累，露出马脚？ ”这些话你千万不要和别人说，知道吗？“ ”当然了，“李美贤连连点头：”我是大条了点，但也不是傻子，这个时候说这些话，这不是明摆着要被批。“ 扶姣点头：”好，你知道就好，你先不用管这些，这几天我会找机会再去一趟国营商店联系胡姐，看看她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如果有的话，我会告诉你。“ 李美贤握着扶姣的手，紧紧的：”好！“ 二人平定了一下心绪，正准备回宿舍，突然听到了一阵细小的声音，是草叶被踩踏的动静。 扶姣目光锐利如炬，立刻看向声音来处：”谁！“ ”……是我。“ 第819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64 林芳羽从后面走出来，能看出来她脸色惨白，嘴唇微微哆嗦着，脚步略有些踉跄。 扶姣看着她，声音冷凝：”你听见了。“ 甚至不是疑问，而是十分肯定的语气。 虽说林芳羽平时看起来有些内向，但其实她从今天早上开始就表现得很冷静，除了她不知道其中厉害之外，也能看得出来林芳羽颇有内秀，其实是个能抗事的。 如果她什么都没听见，单单只是跟着过来而已，林芳羽是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的。是因为扶姣和李美贤之间的对话明显超出了林芳羽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所以她的反应才会藏也藏不住。 ”你们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林芳羽没想隐瞒自己的确听见了这个事实，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周茜到底是生病了还是如扶姣她们所猜测的那样。 受过一定教育的林芳羽不愿意相信这个世界真的有怪力乱神之事，可她刚才仔细回想起来，发现从早上发现周茜昏迷开始一直到现在，的确有很多细节都没办法解释。 而她之所以会跟着扶姣她们两个过来，不就是因为在宿舍的时候她总觉得后背发凉吗。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林芳羽很清楚，她的本能让她逃离刚才的那个环境。 相比起李美贤的惊慌，扶姣就要镇定很多。 ”你不是已经相信了吗。“ 扶姣看着林芳羽，轻声说道。 林芳羽的腿一软，声音里面已经带了哭腔：”怎么会有这种事呢，可是我们还要一直住在一起，万一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无论是谁碰上这种事肯定都要慌的，毕竟大家都是普通人，面对这种玄之又玄的力量，简直就是防不胜防。何况现在周茜已经明显不对劲了，万一她伤人，谁能防的住呢。 但宿舍是村里面安排的，别说知青们很难找到新的住处，就算找到了，那也得村里面同意才能搬出去。这就等同于她们必须和周茜住在一起，也难怪林芳羽崩溃。 李美贤闻言也有些颓丧，可现在问题摆在这里，她们暂时也没有办法解决，就像是扶姣说的那样，现在她们只有等胡姐姑奶的回信。 扶姣将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顿了顿，开口： ”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周茜若是真要伤人，第一个伤的人也会是我，你们只要平时注意一点就不会有事，我只说一件事，那就是你们尽量不要和她对话。“ 扶姣看的清清楚楚，刚才李美贤和周茜说了一句话，周茜的目光就一直黏在她身上一样，扶姣暂时还不清楚这代表了什么，不过总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这个发现就不用说的太清楚了，只要提醒她们两句就好，否则李美贤的心态一定会崩溃。 二人冷静下来也知道现在的情况，纷纷点头。 天马上就要黑了，但没有一个人提出要回宿舍的事。刚经历了这种极具冲击力的事情，她们宁可在外面站一夜都不想回宿舍，最后还是扶姣让她们回去，免得引起其他人的怀疑和担心。 ”那你呢？“ 二人携手准备离开，却见到扶姣依然站在原地，似乎没有要和她们一块儿回去的想法，不由问道。 扶姣眸光一闪，唇角勾起一个甜蜜又漂亮的弧度：”我去找谢铮。“ 这两天大家也都看得出来，扶姣和谢铮之间的关系很亲近，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女孩子去找男朋友安慰也是很正常的。 因为扶姣没有避讳，二人也露出善意又调侃的笑来，沉重的氛围有了一刻轻松。 等她们走了，扶姣将长发拂到身后，头也不回的往谢铮家的方向走。 祖孙三人正在吃饭，听见敲门声，谢铮放下碗筷几步过来将门扯开，见到外面站着的扶姣，轻扶着她手腕将人带了进来。 “你知道是我？” 扶姣有点好奇的歪了歪头。 谢铮顺着她耳朵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好：“猜到的。” 扶姣没追问，被谢铮牵着手走到蒋婆婆面前，她甜甜的叫人：“阿婆好。” 蒋婆婆笑得开心，见到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连声说好：“好孩子，阿铮对你好不好？” 谢铮温柔的看着扶姣，目光似乎能滴出水来。 扶姣大大方方的承认，本来谢铮对她也很好。 “那就好，他要是敢欺负你啊，你就来告诉阿婆，阿婆帮你教训他。” 谢铮无奈：“阿婆，我怎么会欺负她。” 蒋婆婆没理他，问扶姣晚饭吃了没有。 扶姣说自己吃了点心，吃不下其他的了，但蒋婆婆还是往扶姣手里塞了一个水煮蛋。 “阿铮给小姣剥好，阿婆今天没做什么好吃的，等明天你再来，阿婆给你炖肉吃。” 握着那颗水煮蛋，扶姣被谢铮带去了他屋。 “家里的鸡蛋这两天都快被我吃完了吧。” 扶姣在谢铮面前晃了晃手，然后那颗圆溜溜的鸡蛋就被谢铮拿过去了，剥得干干净净只留下蛋白递给她：“你吃，还有。” 她没接，两手扶住谢铮的手腕凑过去把蛋白吃掉了，嘴里嚼着东西声音有点含糊。 “唔，我有事和你说才来的。” 谢铮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才说：“怎么了？” 扶姣抬起眼睫瞧他，没说话，等把蛋白吃完。 谢铮也不急，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另外半边蛋白捏在指尖了。 扶姣觉得他居心不良，选择性的忽视了，说：“周茜醒了。”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之后，扶姣又和谢铮说起了有关于反噬的猜测。 “你觉得，谢莹有没有可能和周茜一样？” 谢铮沉默了一会儿，问：“要去看看吗？” 想看谢莹有没有变化其实不是什么难事，她就住在谢添家里，谢铮想要求证甚至都不需要翻墙。 但扶姣还是摇头了，她不愿意打草惊蛇，总归不急于这一时，最重要得还是赶紧和胡姐取得联系，扶姣问谢铮什么时候能再去一趟镇上。 ”你要是想去，蒋三能帮忙。“ 自从和扶姣在一起，谢铮就琢磨过要赚钱的法子，这两年蒋三经常往外跑，时不时的就拿出点新潮的玩意儿，之前还偷偷摸摸拿回来一台新样式的收音机，让谢铮帮忙修过机子。 看谢铮几下就能把坏掉的机器修好，蒋三几次三番的撺掇谢铮跟他一起干，只不过谢铮都没有搭茬。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谢铮这段时间和蒋三的联络紧密了点，要是让他帮忙借车估计能成，也就不用等大家一起才能去镇上了。 只不过在此之前，谢铮有另外一件事要跟扶姣说。 今天也是巧了，是扶姣先过来找他，谢铮本打算借着修澡间的事去一趟的。 ”谢莹经常摸黑到村东头，似乎是去找什么人。“ 第820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65 谢铮第一次去木匠家里的时候就看到了谢莹的身影在那边出没，只不过当时并不在意，所以他甚至没有看清楚谢莹到底是要去哪里，只是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 但村东头住的人家很少，当天谢莹一定不会是来找木匠，那排除掉这个可能，就几乎能得出答案了。 虽说不知道谢莹出现在那里的目的是什么，可既然她深夜悄悄过去就一定是有见不得人的事，如果能够查清楚，或许一切就能豁然开朗。 这一点的确是扶姣不知道的。 她今天来就是想跟谢铮把已知信息对一对，没想到竟然还能得到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村东……或许我们可以守株待兔。“ 扶姣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 那边没什么人住，虽然都是土路，但是生在周边有小的灌木丛，如果人躲进去，基本上是注意不到的。 唯一的缺点或许就是灌木丛里注定多蚊虫，扶姣一身的细皮嫩肉或许要受一点苦了。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本来以为谢铮会立刻同意，却见男人摇了摇头。 ”不用躲，我带你去木匠家里。“ 作为村东仅有的散户之一，木匠家的院子很大，两个人靠着院墙躲一阵绝对不是问题，而且院墙的高度也不高，谢铮稍微踩着点什么东西就能把外面看得一清二楚，可谓是最佳观察地点。 最重要的是，木匠和谢铮也算是半个忘年交，就算把扶姣带过去，以木匠的为人也绝对不会泄露出去，不必担心对扶姣的名声有损。 即便他们现在已经是正儿八经交往的对象，但孤男寡女深夜同进同出也未免有些过了。 有一个比躲灌木丛更好的主意，扶姣当然不会拒绝，她虽然没见过那个木匠，但是对谢铮识人断事的本事还是信任的。 于是点头：”好，那晚上我会悄悄出来，你在……“ 扶姣想找一个最好的接头地点，被谢铮打断。 ”我就在你宿舍外面等，夜里你不能一个人走。“ 他对这一点很坚持，扶姣倒没有那么害怕，毕竟还有系统陪她，如果真的有危险，系统一般会提前示警。 不过既然谢铮很在意，那他过来接也是好的。 ”好。“ 正经事说完，谢铮还没有放弃那半边被扶姣漠视了的蛋白。 扶姣舔了舔唇瓣，眼见着谢铮眼睛都有点红了，才慢吞吞的把蛋白吃掉。 她往外走，还没到门口就被人拦腰抱回去，险些叫出来，好在扶姣还记得蒋婆婆和谢铎在外面，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后背撞在男人胸膛，扶姣凶巴巴的回头瞪人，无声的问他干什么。 谢铮呼吸沉重，滚烫的手掌顺着扶姣弧度惊人的腰肢向上，最后落在她后颈，另一手撑着门板，慢慢低头。 自从两个人确认关系，都已经好久没亲了，谢铮想了好几天，但似乎一直都不是好机会。 今天扶姣还来招他，谢铮确实有点忍不住了。 扶姣推着人胸膛的手都软了，唇瓣被含吻，她的呜咽全被吞入另一人口中，两条雪白的手臂像是攀枝的花，慢慢环绕上谢铮的肩膀。 谢铮的动作越发控制不住，他平时看起来冷静自持，甚至有些过于刻板的冷硬，但是在接吻这件事上却抱有极狂热的兽性，两个人胸口相贴，谢铮身体压着她，几乎要把人揉进骨血里，扶姣能清晰的感受到谢铮狂乱又沉重的心跳。 唇舌被反反复复的含吻疼爱，眼泪控制不住的顺着眼尾滑落，滴落的泪珠融入相接的唇边，又被贪婪的舔食干净。 扶姣整个人都在抖，用无力的手掐着谢铮的衣裳，揉出一片暧昧的褶皱。 在她几乎失神之前，谢铮终于稍微退开些，捧着怀中人雪白的小脸，看扶姣又哭又抖的喘息，爱怜又狂热的啄吻她耳侧、脸颊和唇角。 一副稀罕的不行的样子，简直就离不得她身半点。 两个人在屋里不知道又亲昵了多久，直到后面蒋婆婆都等不下去了，过来敲敲门，这才把两个人给叫了出来。 扶姣脸颊泛粉满目春情，嘴唇也略有些红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蒋婆婆气得直打谢铮得后背。 扶姣趁着这时候悄悄跑了，没过多久谢铮就追了上来。 ”我去把最后一点砖砌了。“ 扶姣冷哼一声：”醉翁之意不在酒。“ 谢铮从怀里掏出一只玻璃瓶子递给扶姣：”果汁。“ 毫不客气得接过来喝了一口，还有些冰冰凉凉得，酸甜的桃汁里面应该放了绵密的白砂糖。 扶姣算是发现了，谢铮有个毛病，就是不管什么时候总想着给她带吃的喝的。 但其实谢铮也没想那么多，这个年代没什么好东西，好吃的好喝的就是最要紧的，谢铮只是尽力给扶姣最好的。 两个人一起到女知青宿舍，静悄悄的，扶姣回了屋里，谢铮就干起活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茜的缘故，今天大家都静悄悄的，没什么出来。 看到扶姣回来，李美贤和林芳羽下意识的想要跟她凑在一起，被扶姣用眼神制止了。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现在还不是大张旗鼓的时候。 只是看着李美贤和林芳羽两人还略显不太自然的眼神，扶姣轻咳一声。 ”过两天我应该会去镇上，这一次大家还需要带东西吗？“ 第821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66 果然，一听见扶姣这么说，其他人的反应倒没有很强烈，可李美贤和林芳羽的眼睛可谓是瞬间就亮起来了。 ”你、你要去镇上了？什么时候啊，我有好多东西都想买。“ 李美贤眨眨眼睛，迫不及待的追问。 旁边的赵红云听见了还不明所以，她哪里知道这其中的”暗号“，有些好笑的说：”怎么了李美贤，发财了吗？“ ”……去去去，我买点便宜的不行吗。“ 没人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大家都很高兴扶姣能去镇上，因为这样一来她们就能短暂的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了。虽说不是所有人的家庭条件都像是扶姣这样，但家里也知道在农村过得累，所以时不时的都会邮寄一些补贴。 用这些补贴，她们买不起太贵太稀罕的东西，但是买点糖和点心还是可以的。 扶姣做戏做到底，索性借了董晓梅一支笔开始记她们要带的东西，这次她可不想让谢铮掏钱了，先记好了再收钱，这样就正正好。 大家兴致勃勃的把想要的都记好，就只有周茜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李美贤和林芳羽有意回避她的存在，什么都没说，但赵红云别别扭扭的冲床上喊了一句： ”欸，周茜，你要不要带点东西。“ 和周茜相处不来是真的，上一次她们让扶姣帮忙采购也没叫周茜，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人家大病初愈，要是不叫显得太没人情味了。 赵红云就是这么个性格，虽然嘴上说话不太好听，但是个热心肠，今天去叫村长、陪同周茜一起去医院的人都是她，要是换成别人早就心生怨言了，但赵红云一句多余的都没说，甚至还特意冲了一碗红糖水。 虽说周茜没喝，最后还是赵红云自己给喝了。 没人跟周茜说话的时候，她就自己躺在床上，可就像是扶姣之前发现的那样，一旦有人喊了周茜的名字，她就会用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盯着那人。 赵红云喊了人之后没听见回答，有点生气的转过头去，刚想说周茜是好心当作驴肝肺，结果一和周茜对视，身上一下就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当场愣住了。 相处了几天，周茜是什么样的人大家基本上也了解的差不多了。 脾气差、性格高傲、小心思多又爱干点招人讨厌的事，这样的一个人，通常脸上的表情都是傲气又刻薄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挺烦。 这也是周茜在这个宿舍里面跟大家都合不来的原因。 或许从前周茜在哪儿都是被人捧着的，但是这里是蒋家村，大家都是下乡知青，每个人只是每天干活都已经筋疲力尽了，实在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哄着捧着一个对她们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的人。 她们甚至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除了扶姣和周茜爆发过两次争吵之外，其他人和周茜的交集也仅限于每天晚上吃饭要带着她的份。 之前赵红云还和李美贤说过这事，说她饭都做好了叫人下来吃，周茜甚至都没给她一个好脸，不明白她有什么好高高在上的。 但不管怎么说，从认识周茜开始，她身上就像是有一层刺似的，面对别人的时候是傲，面对扶姣的时候就是嫉妒，每时每刻脸上都带着招人烦的表情，从来没像是现在这样，苍白着脸面无表情。 仿佛一场病过后性情大变。 ”你、你干什么这么看我！“ 赵红云也上了脾气，她的确就是好心才叫周茜，今天上午在医院的时候看见医生围着周茜转悠，她虽然讨厌周茜，但是也不至于和一个病人计较。 话说出口了赵红云才想到扶姣和周茜不对付的事，还暗暗担心自己这样越俎代庖会不会惹扶姣不高兴，可还没等她后悔的情绪上来，先被周茜恐怖的眼神吓得一懵。 周茜盯着赵红云，因为一直没有喝水而变得干裂得嘴慢慢张开。 ”不、用。“ 嗓子沙哑得格外难听，话音很诡异，语调不似常人，含含糊糊得像是没了舌头。赵红云头皮发麻，她看见周茜一张嘴，黑洞洞得口腔里头舌头僵直，她说话的时候舌头动都没动，当然奇怪！ 这下赵红云是真的起了火气了， 头发都有些飘，她冲上去就要抓周茜。 ”你有病啊，故意吓唬人有意思吗！“ 扶姣眉眼一肃，眼疾手快抓住赵红云的手腕把人拦了下来。 ”别冲动。“ 她能感受到手掌之下赵红云的身体有点轻微的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愤怒，亦或者是两者都有。 但不管怎么样，现在赵红云都最好不要和周茜有接触。 ”扶姣，“赵红云被这样一拽，冷静下来：”对不起，刚才我……“ 虽说是好心问了周茜一句，但到底要去镇上的人是扶姣，现在周茜没说话也算是好事，要不然就成了赵红云拿扶姣做人情了。 扶姣看着赵红云，见她的情绪被歉意覆盖，摇了摇头：”下次别这样。“ ”嗯，抱歉。“ 赵红云的情绪有些低落，扶姣看这件事已经过去，轻轻瞥了周茜一眼。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躺下了，屋子里静悄悄的。 周茜身上的不对劲已经让所有人都发现端倪了，李美贤和林芳羽对视一眼，把话题岔开，重新说起扶姣要去镇上的事。 等了一会儿，大家略有些不安的情绪都被抚平，扶姣说要出去看一眼澡间砌的怎么样了。 “我也去！” 李美贤第一个开口。 她这么一说，大家也都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里了，纷纷说一起出门看看，反正就在宿舍旁边，几个人在一起总比单独留在屋里强。 谢铮干活的确是又快又好，看得出来他对这些事得心应手，几天的时间就用村长家里那些用不上的红砖和水泥把澡间修的差不多了。 说是澡间，其实就是环三面的一个小空间，最上面为了不耽误光线掏了个镂空。 “还挺宽敞的啊，这下好了，咱们都能在这儿洗澡，也不用担心外头来人能看见了。” “那还得感谢人家谢铮，”李美贤挤眉弄眼的，说是感谢谢铮，实际上眼神一直往扶姣身上飘：“大家说对不？” 扶姣轻轻跺了一下脚：“就你会说。” 谢铮站在扶姣身后，看见她的动作，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看几个女知青在说话，谢铮等了一会儿才上去，扶姣还是背对着他的。 “我走了，东西我都收拾干净了，澡间要再等等一天才能用。” 其他人不说话了，扶姣转身，把从宿舍里拿出来的一小包点心塞给谢铮，故意大声：“这是回礼，给蒋婆婆的，谢谢她的鸡蛋。” 仿佛不让谢铮吃一样。 谢铮笑了，温柔的接过那包点心：“好，我跟阿婆说。” 扶姣背对着几个舍友，水凌凌的眼睛悄悄瞪了一下男人。 谢铮呼吸略重，他很想再抱一下扶姣，但是现在还有旁人在。 “我走了。” 他又交代了一次，然后在几个知青的目光下转身离开。 李美贤过来拍了拍扶姣的肩膀，目露调侃之色：“欸，谢铮怎么就只跟你一个人说啊？还有，鸡蛋又是怎么回事呀，咱们怎么没见到你吃鸡蛋呢？” 第822章 村里来了个女知青67 夜深人静，扶姣在系统的提醒中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清明。 约好了要和谢铮夜探村东，但扶姣没有一直熬夜，现在宿舍里面有一个定时炸弹似的周茜，扶姣暂时不敢表露出太多的异常。 所以扶姣是真真切切的睡了，然后让系统检测宿舍里面所有人的呼吸频率，确定大家都陷入深度睡眠之后再叫醒她。 虽说在这个世界里系统的大部分功能都不能使用，但基本的检测、扫描功能还是能够保持在正常水平的，扶姣并不怀疑系统的准确程度，但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扶姣必须尽可能的谨慎。 “重新查一遍周茜。” 她在心底给系统下命令。 一息过后，系统再度给出肯定的答案：“她睡了。” 扶姣慢慢从床上起来，将被子推到一旁。 今天睡前她是直接把睡裙套在外面的，现在只要穿上鞋子就能立刻出门。 所有的动作都在安静中完成，扶姣提着鞋子往门口走，还不忘在走之前把枕头塞进被子里弄出一个弧形，假装里面还有人在睡。 她光脚走到门口，打开门，悄无声息的出去。忍着地面的碎石，赤脚走到外头的土路才穿上鞋子。 刚走了没两步就被人握住手腕拦住。 抬眼一看，是谢铮。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就在这里等的，但是借着微弱的月光，扶姣看到谢铮下巴上已经有青色的胡茬冒出来了。 谢铮原本就是硬朗的长相，平时见扶姣他都会仔仔细细的打理好，这的确是扶姣第一次见到谢铮长胡茬的模样，比平时看着更成熟，男人气也更重。 她好奇的伸手去摸，触感很奇特，有点扎手。 谢铮喉结滚了一下，握着扶姣的手腕承着力，任由扶姣在他脸上“胡作非为”。 只是男人的眼神越来越暗，扶姣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过分，慢慢把手腕放下来开始转移话题： “村东好像有点远。” 谢铮低沉的嗯了一声，似乎还没从刚才的触碰当中抽身，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背你。” 扶姣刚想说不用，毕竟村东的确挺远的，要是让谢铮背着，以己度人，扶姣觉得他这一天真的会累死。 一大早起来就要干两人份的农活，中午要蹬自行车载着自己上山，下午要把她送回宿舍，然后回去吃口饭的休息不到两个小时就又来宿舍干活，好不容易到了晚上，还要陪她夜探真相。 怎么说都不该再压榨。 然而谢铮好像不是随口说说，他快步越过扶姣，站在她身前蹲了下来。 看着面前宽阔的脊背，骨骼流畅结实仿若绵延的山脉。 扶姣眨了眨眼，不得不承认，有这样一个人陪在身边的确是很有安全感的。 她没趴上去，手掌柔柔的放在谢铮背上：”你累不累呀。“ 谢铮很快回答：”不累，你很轻，不会累。“ 他是个传统的实干派，发现扶姣还在犹豫，直接伸长手臂握住扶姣腿弯，稍微一用力，少女柔软馨香的身体就趴在他背上了，谢铮顺势站起来，背着扶姣走得稳稳的。 扶姣脸蛋埋在谢铮颈侧，因为他走路实在很稳，微微的起伏好像在风里摇，凉爽又安稳的感觉甚至让扶姣开始昏昏欲睡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睡过去了还是只是闭着眼睛假寐。反正等谢铮站定，偏过头来对她说到了的时候，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她拍拍谢铮肩膀，被妥帖的放下来。 他们已经在距离木匠家门口不远的地方了。 木匠家的院墙外面有一盏小煤油灯，把周围的地方照的很清楚，四周无人，但很快扶姣和谢铮就看见木匠家的屋里面走出个男人，左手拿着铁锹，右手握着扫帚。 ”那是……“ 谢铮：”那是四叔。“ 那就是木匠本人了，扶姣提起来的心稍微放下。 ”咱们等一会儿再过去。“ 先看看木匠要做什么。 两个人静静的站在一处树荫下面，谢铮手臂上还搭着扶姣脱下来的睡裙，柔软的织物毫无阻隔的在他手臂上摩擦，似乎还能感受到扶姣馨香的体温。 谢铮稍微有些失神，但到底还知道正事要紧，强行收敛了心思，观察着木匠的一举一动。 木匠没发现这里有人，拿着东西走出院门后就开始铲土，嘴里似乎还念叨着什么，谢铮和扶姣听不清，但系统给了扶姣答案。 【他好像在说……谁这么混蛋往他家门口撒鸡血……】 血这个字眼让扶姣心中一跳，不再等了，拽着谢铮的手往木匠家门口走过去。 ”你是……欸，谢铮？你小子今天来的真晚，要不是我要清清门口，估计现在都没法给你开门喽。“ 木匠的目光两次扫过扶姣，心里多少有点谱了，但还是问：”这姑娘是哪个？“ 谢铮低头看了看地面，眼睛落在那摊黑红色的、干涸了的液体上，干脆利落的回答：”四叔，这是我对象，扶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