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谢了啊兄弟,伞很顶

    无论秦臆博怎么在他耳边用气音进行三百六十度环绕立体声骚扰,他都岿然不动。
    “哎,你说王逸阳喜欢你什么?是你解题时冷酷的侧脸,还是你年级第一的光环?我要是他,我就举办个全校投票,‘我最喜爱的周焕魅力点’,肯定爆火。”
    周焕不说话。
    “你别不说话啊,咱们商量商量。万一他真是个纯情少男,你这么冷酷地拒绝,会不会伤害到他脆弱的心灵?要不我帮你去探探口风?”
    “啪。”
    周焕手里一用力,捏着的卷纸,折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卷纸熨平,然后继续目不斜视的走路,仿佛刚才卷纸折了是个意外。
    秦臆博觉得没劲,自讨没趣地撇了撇嘴,她就是这样,三分钟热度,立刻就能转移注意力。
    接下来一整天秦臆博睡的昏天暗地,完全不顾任何一位老师的死活。
    直到放学铃声响彻校园,这扬酣畅淋漓的睡觉的余波才算真正平息。
    奥班的学生回家向来走得快,铃声一停,教室里就空了一半。
    秦臆博慢悠悠地把书塞进书包,打了个哈欠,准备开溜。
    刚走到教室门口,一股夹杂着泥土腥气的凉风就灌了进来。
    她往外一看,好家伙,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瓢泼大雨,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米高的水花,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幕里。
    白天一直在睡觉,加上关上了窗户,也听不到雨声。
    “我靠,这天漏了吧?”秦臆博哀嚎一声,认命地开始在书包里翻找。
    一分钟后,她绝望地承认了一个事实——她又没带伞。
    这该死的记性,比她的数学成绩还拉胯。
    正当她盘算着是冒着变成落汤鸡的风险冲向校门口打个车,还是厚着脸皮找个“有伞阶级”蹭一程时,一个修长的身影从她身边走过。
    是周焕。
    他单肩背着书包,姿态闲适地走到走廊边,然后,在秦臆博羡慕嫉妒恨的注视下,从书包侧袋里抽出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咔哒”一声响。
    雨伞撑开,不大不小,刚好能容纳一个人,伞面是纯黑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跟他的人一样,简洁又疏离。
    秦臆博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脸上堆起了自己认为最灿烂无害的笑容。
    “周焕!”
    周焕停下脚步,没回头。
    “同桌!我亲爱的同桌!”
    他还是没动,像是在等她把话说完。
    秦臆博脸皮超厚,秦臆博毫不气馁,直接绕到他面前,双手合十,做出一个“拜托拜托”的姿势。
    “江湖救急!你看这雨,下得跟依萍找她爸要钱那天一样大。我,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美少女,要是淋病了,明天谁来给你增添课堂乐趣?”
    周焕终于有了反应,他垂下眼睑,看着她。
    “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我病了,刘玉宁就又是倒数第一了,她会伤心的!王海会因为班级平均分被拉低而头秃的!最重要的是,王逸阳会失去他心爱的……”
    “闭嘴。”
    周焕打断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名字。
    秦臆博立刻噤声,眨巴着眼睛看他,主打一个真诚。
    空气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雨声更大了。
    就在秦臆博以为他要无情地转身离去时,周焕动了。
    他把伞举高了一点,往旁边挪了半步,空出了伞下的另一半空间。
    动作无声,却是一种邀请。
    秦臆博立刻眉开眼笑地钻了进去。“我就说嘛,我们学神是面冷心热的活菩萨!”
    她嘴上贫着,人已经紧紧挨着周焕站好,生怕自己有半边身子被雨淋到。
    两个人,一把伞,就这么走进了雨幕里。
    伞下的空间很小,近到周焕能清晰地闻到秦臆博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刚洗过的衣服混着皂角的味道,干净又清爽。
    她为了不被淋湿,几乎是半个身子都贴在了他胳膊上。
    秦臆博感觉有点别扭。
    这气氛,怎么跟偶像剧似的?不对,偶像剧里的男主角会温柔地把伞全倾向女主角,自己淋湿半个肩膀。
    她悄悄瞥了一眼。
    嗯,周焕同学把伞举得很正,不偏不倚,主打一个公平公正。
    果然是周焕,连撑伞都充满了理性的光辉。
    “你走快点。”周焕突然开口。
    但他微微把伞身边的人那边倾斜了一些。
    秦臆博并没有察觉,“大哥,是你腿太长了好吧!你一步顶我两步,我这都快小跑了。”
    秦臆博短腿,秦臆博抱怨。
    周焕没再说话,但秦臆博感觉到,他的脚步确实放慢了一点。
    一路无话,只有雨点敲在伞面上的“嗒嗒”声。
    快到校门口时,一阵刺眼的远光灯闪过,伴随着两声短促的鸣笛。
    一辆黑色的奢华轿车低调的停在了路边,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保养得宜、气质优雅的女士的脸。
    “兔崽……老儿子!妈在这里!”
    秦臆博看到周焕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凑过去,用气音问:“你妈刚才是不是叫你兔崽子??”
    周焕没有回答她,只是快步走了过去。
    秦臆博也只能跟上。
    车里的女士看着并肩走来的两人,特别是看到自己儿子和一个女孩共撑一把伞,那姿态还有点亲昵,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兔崽子……
    “妈。”周焕站定在车门前。
    “秦臆博?来来上车,阿姨送你回家。”周妈妈的视线落在秦臆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
    “妈。”周焕的回答言简意赅,再次重复。
    秦臆博一听周焕妈妈居然要送自己回家,吓得忙摆手,“真不用了阿姨,我住的地方离这儿很近,几分钟就到了。”
    见她这么说,周焕妈妈也没勉强,只是给自家儿子一个眼神。
    然后,在秦臆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周焕把手里的伞柄直接塞进了她手里。
    “拿着。”
    秦臆博下意识地接住。
    “那你呢?”
    周焕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只留下一句:“明天还我。”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很快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秦臆博一个人站在雨里,举着那把还带着另一个人体温的黑伞,有点懵。
    这就……走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做工精良,分量不轻。
    再想想刚才周焕他妈那个意味深长的笑,秦臆博打了个哆嗦。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有伞就是王道!
    她哼着小曲,撑着“战利品”,往自己家走去。
    ……
    回到家,秦臆博甩掉湿漉漉的鞋子,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房间,把手机从书包里掏出来。
    她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灰色头像的人。
    【秦臆博】:谢了啊兄弟!伞很顶![抱拳]
    发完,她就把手机扔到一边,找衣服洗澡去了。
    另一边,黑色的轿车内。
    周焕妈妈一边开车,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刚才那个小姑娘,还生你气吗?和好了?”
    她说的是之前周焕把人惹生气的那回。
    周焕正看着窗外的雨景,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怎么样?还受的了你?”
    “吵。”周焕吐出一个字。
    周妈妈笑了。“我看你们俩关系不是挺好?都共用一把伞了。我儿子什么时候这么乐于助人了?”
    “顺路。”
    “哦——顺路啊。”周妈妈拖长了调子,“顺路到人家女孩子都快挂你身上了?”
    周焕的耳朵尖动了动,他没再接话,车里恢复了安静。
    “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解锁。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秦臆博】:谢了啊兄弟!伞很顶![抱拳]
    周焕看着那条消息,特别是“兄弟”那两个字,以及后面那个土得掉渣的抱拳表情。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划过,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周妈妈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看见儿子对着手机发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周焕的手指在屏幕上动了动,点开了输入框。
    他想回个“嗯”,觉得太冷淡。
    想回“不客气”,又觉得太多余。
    想回“记得还”,又显得太小气。
    删删改改,最后,他把所有打出来的字都删掉了。
    他锁上手机屏幕,把它扔在旁边的空位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几秒钟,他又伸出手,把手机拿了回来,重新点亮屏幕。
    那条消息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秦臆博】:谢了啊兄弟!伞很顶![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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