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龙椅上的“孤家寡人”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大夏王朝的朝堂，迎来了数十年未有之清明。宣和帝以雷霆手段，拔除了严高安插在各处的党羽，又以德妃之父苏尚书、皇后之父萧国公等一众忠心耿d耿的旧臣，填补了权力的真空。国库因为查抄严家所得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充盈，北疆的军饷也第一时间得到了足额的补给。
一切，都在朝着一个海晏河清、君明臣贤的盛世方向，稳步发展。
宣和帝，无疑是这扬风暴最大的受益者。他不仅彻底铲除了那个功高震主、几乎要架空自己的权臣，更将皇权牢牢地、前所未有地，攥回了自己的手中。他感觉自己，终于成了一位名副其实的、说一不二的帝王。
而在这位帝王的心中，除了江山社稷，还有一处最柔软、也最愧疚的地方，那便是玉芙宫。
德妃苏静婉，这位在风暴中心历经了生死、最终母凭子贵的女子，如今已是后宫之中，地位仅次于皇后的存在。她所居住的玉芙宫，也早已不复往日的冷清，每日里车水马龙，前来请安问好的嫔妃络绎不绝，其荣宠之盛，几乎要盖过中宫。
这天晚上，宣和帝在处理完一日的政务之后，心中涌起了一股久违的、浓浓的温情。他推掉了所有的敬事房安排，只带着两个贴身太监，摆驾玉芙宫。
他没有提前通知，想给他的爱妃，一个惊喜。
他怀中，还揣着一件从私库里寻来的、价值连城的“南海月明珠”，那珠子在夜里能散发出皎洁如月的光辉，他记得，静婉从前最是喜欢这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浪漫气息的小玩意儿。
他想象着，当他将这颗珠子送到静婉面前时，她那双温柔的眼眸中，会绽放出何等惊喜与爱慕的光彩。她会像从前那样，依偎在自己的怀里，为自己弹上一曲《凤求凰》，或是红袖添香，与自己月下共读。
那些因为严氏兄妹而产生的隔阂与不快，都会在这温馨的重逢中，烟消云散。他们，会回到最初的样子。
怀着这样的期待，宣和帝踏入了玉芙宫。
宫内的景象，确实让他感到了几分欣慰。宫殿被修葺一新，灯火通明，宫女太监们来往不绝，一个个精神饱满，行事干练，将整个宫苑打理得井井有条，处处都透着一股欣欣向荣的兴盛之气。
他挥退了通报的太监，径直走入内殿。
内殿之中，烛火明亮，德妃苏静婉，正坐在灯下。
她没有像宣和帝想象中那样，在伤春悲秋，或是在对月期盼。她身着一袭素雅的宫装，云鬓高耸，脸上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端庄与威仪。她的面前，铺着几本厚厚的册子，她正执着一支笔，秀眉微蹙，似乎在批阅着什么。
在她身边，侍立着几位精明干练的女官，正低声向她汇报着宫中的一些事务。
“……回禀娘娘，小皇子的启蒙太傅，臣妾以为，翰林院的张大学士虽然学问渊博，但其性情过于保守，恐会束缚了皇子的天性。倒是国子监的李祭酒，思想开明，见识不凡，或可为备选……”
“……另外，关于下月皇后娘娘的千秋节，各宫的份例用度，臣妾已拟了份单子，请娘娘过目。其中，咸福宫那边……”
德妃听着汇报，时不时地点头，或是提笔在册子上，写下几个娟秀却又充满了力量的批注。她那专注而冷静的模样，哪里还是那个曾经只知吟风弄月的柔弱女子？分明是一位……运筹帷幄、杀伐决断的……“副后”。
“咳。”宣和帝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殿内的众人这才发现皇上驾到，连忙跪倒一片，山呼万岁。
“都起来吧。”宣和帝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他走到德妃面前，从怀中掏出那个锦盒，柔声说道：“静婉，你看，朕给你带了什么？”
德妃抬起头，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起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福。”
她的礼数，无可挑剔。但不知为何，宣和帝却觉得，那份惊喜之中，似乎……少了一点什么。
“爱妃快快平身。”他亲手将她扶起，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然后献宝似的打开了锦盒，“你看，这是朕特意为你寻来的南海月明珠，你从前不是最喜欢这些吗？”
月明珠的光辉，瞬间照亮了德妃那张清丽的脸庞。她看着那颗珠子，眼中确实闪过了一丝赞赏，她微笑着，屈膝道谢：“多谢陛下赏赐，此珠……确实是稀世奇珍，臣妾很喜欢。”
她的笑容，依旧温婉，但宣和帝却总觉得，那笑容，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纱。礼貌，而疏离。
他拉着她的手，试图将她拥入怀中，追忆往昔：“静婉，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了。朕一想到你之前所受的那些委屈，便心如刀割。幸好，如今一切都过去了。从今往后，朕发誓，再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我们会像从前一样，对不对？”
德妃顺从地靠在他的肩上，却没有说话。
宣和帝以为她是被自己感动了，心中正自得意，却听她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缓缓开口道：
“陛下，您说得对，一切都过去了。”
她轻轻地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坐直了身体，目光清澈地看着他：“所以，我们更应该着眼于未来。臣妾刚才正在看小皇子的功课，他天资聪颖，但性子有些跳脱，臣妾以为，需要为他寻一位性情沉稳的老师来加以引导。”
宣和帝脸上的温情，微微一僵：“这个……不急，明日再议不迟。今夜月色正好，朕……”
“不急不行啊，陛下。”德妃打断了他，语气虽然恭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皇子乃国之储君，他的教育，是国之根本，一日都耽搁不得。臣妾已经拟了一份太傅的备选名单，以及一份太子日常课程的初步规划，还请陛下过目，为臣妾斧正一二。”
说着，她真的就将旁边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册子，递到了宣和帝的面前。
宣和帝看着那本比他白天批阅的奏章还要厚的“课程规划”，只觉得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不上不下。
他想谈情，她却在跟他谈“项目规划”。
他想追忆往昔，她却在跟他聊“KPI考核”。
他看着眼前这张依旧美丽温婉的脸庞，却猛然发现，他已经完全看不透她了。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有尊敬，有感激，有身为一国之母的端庄与责任感，唯独……没有了从前那种，能将他整个人都融化掉的、不顾一切的爱慕与痴缠。
他突然明白了。
当初，在权势与爱情之间，他为了稳固皇权，犹豫了，妥协了，牺牲了她。
而现在，他赢得了天下，铲除了心腹大患，想回头再来捡起那份被他抛弃的爱情时，却发现，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苏静婉，已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死去了。
活下来的，是德妃，是太子之母，是他最得力、最完美的“政治合伙人”。
他得到了一个稳固的后宫，一个优秀的继承人，和一个无可挑剔的贤内助。
但他，却永远地，失去了那个会因为他一句话而脸红，会因为他一首诗而彻夜不眠，会全心全意地，只爱着他这个“夫君”的……静婉。
宣和帝在那座如今已是富丽堂皇、权势滔天的玉芙宫里，坐了许久。最终，他默默地站起身，什么也没说，带着那颗冰冷璀D“南海月明珠”，转身离去。
他走在回紫宸殿的路上，夜风清冷，月光如水。他看着自己身后那庞大的、威严的仪仗，看着周围那些卑躬屈膝的奴才，看着这座被他牢牢掌控的、庞大而华丽的宫殿。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孤独。
他，成了这座皇宫里，真正的，也是唯一的……孤家寡人。
而远在凤仪宫西配殿的林绫，通过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实况转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端起一杯清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叮。”灵犀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宿主，目标人物‘宣和帝’的情感账户，已确认‘清零’并进入‘永久性呆账’状态。针对其‘薄情寡义’的惩罚性项目，已达成预期效果。”
“项目‘拯救德妃’核心目标已完成。项目‘帝王追妻火葬扬’……已确认‘焚烧失败，余烬冰冷’。综合评估：完美。可以准备提交最终的项目结案报告了。”
一切，都在朝着一个海晏河清、君明臣贤的盛世方向，稳步发展。
宣和帝，无疑是这扬风暴最大的受益者。他不仅彻底铲除了那个功高震主、几乎要架空自己的权臣，更将皇权牢牢地、前所未有地，攥回了自己的手中。他感觉自己，终于成了一位名副其实的、说一不二的帝王。
而在这位帝王的心中，除了江山社稷，还有一处最柔软、也最愧疚的地方，那便是玉芙宫。
德妃苏静婉，这位在风暴中心历经了生死、最终母凭子贵的女子，如今已是后宫之中，地位仅次于皇后的存在。她所居住的玉芙宫，也早已不复往日的冷清，每日里车水马龙，前来请安问好的嫔妃络绎不绝，其荣宠之盛，几乎要盖过中宫。
这天晚上，宣和帝在处理完一日的政务之后，心中涌起了一股久违的、浓浓的温情。他推掉了所有的敬事房安排，只带着两个贴身太监，摆驾玉芙宫。
他没有提前通知，想给他的爱妃，一个惊喜。
他怀中，还揣着一件从私库里寻来的、价值连城的“南海月明珠”，那珠子在夜里能散发出皎洁如月的光辉，他记得，静婉从前最是喜欢这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浪漫气息的小玩意儿。
他想象着，当他将这颗珠子送到静婉面前时，她那双温柔的眼眸中，会绽放出何等惊喜与爱慕的光彩。她会像从前那样，依偎在自己的怀里，为自己弹上一曲《凤求凰》，或是红袖添香，与自己月下共读。
那些因为严氏兄妹而产生的隔阂与不快，都会在这温馨的重逢中，烟消云散。他们，会回到最初的样子。
怀着这样的期待，宣和帝踏入了玉芙宫。
宫内的景象，确实让他感到了几分欣慰。宫殿被修葺一新，灯火通明，宫女太监们来往不绝，一个个精神饱满，行事干练，将整个宫苑打理得井井有条，处处都透着一股欣欣向荣的兴盛之气。
他挥退了通报的太监，径直走入内殿。
内殿之中，烛火明亮，德妃苏静婉，正坐在灯下。
她没有像宣和帝想象中那样，在伤春悲秋，或是在对月期盼。她身着一袭素雅的宫装，云鬓高耸，脸上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端庄与威仪。她的面前，铺着几本厚厚的册子，她正执着一支笔，秀眉微蹙，似乎在批阅着什么。
在她身边，侍立着几位精明干练的女官，正低声向她汇报着宫中的一些事务。
“……回禀娘娘，小皇子的启蒙太傅，臣妾以为，翰林院的张大学士虽然学问渊博，但其性情过于保守，恐会束缚了皇子的天性。倒是国子监的李祭酒，思想开明，见识不凡，或可为备选……”
“……另外，关于下月皇后娘娘的千秋节，各宫的份例用度，臣妾已拟了份单子，请娘娘过目。其中，咸福宫那边……”
德妃听着汇报，时不时地点头，或是提笔在册子上，写下几个娟秀却又充满了力量的批注。她那专注而冷静的模样，哪里还是那个曾经只知吟风弄月的柔弱女子？分明是一位……运筹帷幄、杀伐决断的……“副后”。
“咳。”宣和帝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殿内的众人这才发现皇上驾到，连忙跪倒一片，山呼万岁。
“都起来吧。”宣和帝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他走到德妃面前，从怀中掏出那个锦盒，柔声说道：“静婉，你看，朕给你带了什么？”
德妃抬起头，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起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福。”
她的礼数，无可挑剔。但不知为何，宣和帝却觉得，那份惊喜之中，似乎……少了一点什么。
“爱妃快快平身。”他亲手将她扶起，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然后献宝似的打开了锦盒，“你看，这是朕特意为你寻来的南海月明珠，你从前不是最喜欢这些吗？”
月明珠的光辉，瞬间照亮了德妃那张清丽的脸庞。她看着那颗珠子，眼中确实闪过了一丝赞赏，她微笑着，屈膝道谢：“多谢陛下赏赐，此珠……确实是稀世奇珍，臣妾很喜欢。”
她的笑容，依旧温婉，但宣和帝却总觉得，那笑容，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纱。礼貌，而疏离。
他拉着她的手，试图将她拥入怀中，追忆往昔：“静婉，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了。朕一想到你之前所受的那些委屈，便心如刀割。幸好，如今一切都过去了。从今往后，朕发誓，再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我们会像从前一样，对不对？”
德妃顺从地靠在他的肩上，却没有说话。
宣和帝以为她是被自己感动了，心中正自得意，却听她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缓缓开口道：
“陛下，您说得对，一切都过去了。”
她轻轻地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坐直了身体，目光清澈地看着他：“所以，我们更应该着眼于未来。臣妾刚才正在看小皇子的功课，他天资聪颖，但性子有些跳脱，臣妾以为，需要为他寻一位性情沉稳的老师来加以引导。”
宣和帝脸上的温情，微微一僵：“这个……不急，明日再议不迟。今夜月色正好，朕……”
“不急不行啊，陛下。”德妃打断了他，语气虽然恭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皇子乃国之储君，他的教育，是国之根本，一日都耽搁不得。臣妾已经拟了一份太傅的备选名单，以及一份太子日常课程的初步规划，还请陛下过目，为臣妾斧正一二。”
说着，她真的就将旁边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册子，递到了宣和帝的面前。
宣和帝看着那本比他白天批阅的奏章还要厚的“课程规划”，只觉得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不上不下。
他想谈情，她却在跟他谈“项目规划”。
他想追忆往昔，她却在跟他聊“KPI考核”。
他看着眼前这张依旧美丽温婉的脸庞，却猛然发现，他已经完全看不透她了。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有尊敬，有感激，有身为一国之母的端庄与责任感，唯独……没有了从前那种，能将他整个人都融化掉的、不顾一切的爱慕与痴缠。
他突然明白了。
当初，在权势与爱情之间，他为了稳固皇权，犹豫了，妥协了，牺牲了她。
而现在，他赢得了天下，铲除了心腹大患，想回头再来捡起那份被他抛弃的爱情时，却发现，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苏静婉，已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死去了。
活下来的，是德妃，是太子之母，是他最得力、最完美的“政治合伙人”。
他得到了一个稳固的后宫，一个优秀的继承人，和一个无可挑剔的贤内助。
但他，却永远地，失去了那个会因为他一句话而脸红，会因为他一首诗而彻夜不眠，会全心全意地，只爱着他这个“夫君”的……静婉。
宣和帝在那座如今已是富丽堂皇、权势滔天的玉芙宫里，坐了许久。最终，他默默地站起身，什么也没说，带着那颗冰冷璀D“南海月明珠”，转身离去。
他走在回紫宸殿的路上，夜风清冷，月光如水。他看着自己身后那庞大的、威严的仪仗，看着周围那些卑躬屈膝的奴才，看着这座被他牢牢掌控的、庞大而华丽的宫殿。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孤独。
他，成了这座皇宫里，真正的，也是唯一的……孤家寡人。
而远在凤仪宫西配殿的林绫，通过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实况转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端起一杯清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叮。”灵犀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宿主，目标人物‘宣和帝’的情感账户，已确认‘清零’并进入‘永久性呆账’状态。针对其‘薄情寡义’的惩罚性项目，已达成预期效果。”
“项目‘拯救德妃’核心目标已完成。项目‘帝王追妻火葬扬’……已确认‘焚烧失败，余烬冰冷’。综合评估：完美。可以准备提交最终的项目结案报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