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皇后的“瓶颈”与才人的“阳谋”
这一次，她没有在偏殿等待，而是被玉姑姑亲自、且恭敬地，直接引到了皇后日常起居和处理宫务的内殿。这里的守卫更加森严，但空气中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却似乎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也更加深沉的威严。
萧皇后依旧是那副慵懒而雍容的模样，但她看向林绫的眼神里，已经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戏谑和试探，而是多了一份真正的、平等的审视。仿佛她看的，不再是一个品阶低微的才人，而是一个……值得她认真对待的“对手”，或者说，“盟友”。
“起来吧。”萧皇后没有让她行跪拜大礼，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看你行色匆匆，想必是在藏书阁，又有什么新的‘感悟’了？”
她特意在“感悟”二字上，加了微不可察的重音，显然，她已经猜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林才人，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回禀皇后娘娘，嫔妾不敢称‘感悟’。”林绫从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两份用油纸包好的卷宗，双手呈上，“嫔妾只是在整理前朝旧档时，偶然发现了这两份……似乎有些关联，却又说不通的账目。其中牵扯的银两数目巨大，嫔妾不敢擅专，特来请娘娘圣裁。”
玉姑姑上前，将卷宗接过，转呈给萧皇后。
萧皇后起初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但当她看清那上面记录的“宣和二年”、“三十万两”、“高丽贡品”以及“北疆军需亏空”等字眼时，她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凤目，瞬间便凝聚起了骇人的寒光！
她将那两份残破的账目，仔重新比对，越看，脸色便越是阴沉，越看，握着卷宗的手便越是收紧，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好！好一个严高！好一个国之柱石！”萧皇后将卷宗重重地拍在面前的御案之上，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贪赃枉法，克扣军饷！他这是要动摇我大夏的国本啊！”
但很快，她又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可是……这说不通。他贪墨这三十万两军饷，去采办高丽的‘九转沉香木’？他要这么多名贵的木头做什么？就算是把他整个太师府都用沉香木重建一遍，也用不了这个数！这其中……定有蹊G。”
林绫知道，是时候抛出自己那个“惊世骇俗”的猜测了。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了“难以启齿”、“匪夷所思”和“但我还是要说”的复杂表情：“回禀娘娘……关于此事，嫔妾……有一个极其荒谬的……猜测。”
“说。”
“嫔妾……在之前奉命调查宫中流言时，曾……曾从一些内侍省的老人口中（她巧妙地将情报来源从《小福贵秘史》转移到了更‘合理’的渠道），听到过一些关于严太师的……特殊癖好。”林绫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说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据说……严太师为人极奢，为彰显其与众不同的‘品味’，其府中……无论是批阅机密公文所用的纸张，还是……还是日常出恭所用的厕筹，皆……皆是用这种‘九转沉香木’所制……”
“什么？！”饶是萧皇后这等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物，在听到“厕筹”这两个字时，也险些失态。她先是震惊，随即脸上便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极度的厌恶与鄙夷，“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滑天下之大稽！他严高，竟奢侈到如此地步？！拿我大夏将士的买命钱，去……去做那等污秽之物？！”
极致的愤怒过后，萧皇后反而冷静了下来。她那深邃的凤目中，闪烁着冰冷的、算计的光芒。她知道，林绫这个看似荒谬的猜测，恐怕……就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也只有这种疯狂到极致的奢侈和控制欲，才符合严高那刚愎自用、目空一切的性格！
“好。”萧皇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林才人，你这次，又立了大功。此事，本宫知道了。你且先回去，不要对任何人声张。本宫……自有安排。”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整个后宫都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氛围之中。
皇后娘娘以“协理六宫，清查内务”为名，调动了凤仪宫所有的心腹，对内务府和宫中采办的旧账，展开了一扬秘密而又雷厉风行的彻查。
然而，几天之后，当林绫再次被秘密召见到凤仪宫内殿时，看到的，却是萧皇后那张写满了疲惫与……深深的无力的脸。
“林才人，”萧皇后看着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挫败，“你猜的……都对。”
“本宫的人，顺着‘九转沉香木’这条线，已经查到了许多东西。我们查实了，严高确实通过内务府采办的渠道，将那笔巨款化整为零，换成了他太师府中的无数奢侈品，其中，就包括那些……令人作呕的‘厕筹’。我们甚至还找到了几位被他排挤出京的、当年负责采办此事的官员，他们愿意秘密作证，指证严高贪腐。”
萧皇后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沉重：“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仅此而已？”林绫心中一紧。
“对。”萧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所有能将此事与‘克扣军饷’、‘意图谋反’联系起来的关键人证，都已经在几年前，因为各种‘意外’和‘恶疾’，死得干干净净。所有相关的文书往来，也都被销毁得一干二净。严高那只老狐狸，做事太干净了。”
“我们现在手里有的，只是他贪腐的证据。这个罪名，很大，足以让他伤筋动骨，甚至被罢官免职。但……不足以要他的命！更不足以，将他背后那张盘根错节的大网，连根拔起！只要他活着，只要他的党羽还在，他早晚有东山再起之日。到那时，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都将招来他疯狂的报复！”
萧皇后看着林绫，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身为六宫之主的……无力与困境。“我们……陷入了一个瓶颈。一个看似抓住了对方的七寸，却无论如何也用不上力的……死局。”
整个内殿，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绫看着眼前这位大夏王朝最尊贵的女人脸上那罕见的挫败，她的心中，却异常的平静。
“娘娘，”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或许……是我们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萧皇后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她。
“恕嫔妾斗胆。”林绫的眼神，在这一刻，亮得惊人，充满了属于“金牌项目经理”的、冷静而自信的光芒，“我们之前的策略，是‘法证调查’。我们试图从过去留下的‘数据’中，去寻找证据，去还原真相。但现在，事实证明，对方是一位高明的‘黑客’，他已经将所有关键的‘后台日志’都删除了。这条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所以，嫔妾以为，我们应该立刻改变策略。”林绫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果决，“既然找不到旧的证据，那我们就……设计一个局，让他自己，亲手给我们制造出新的、无法辩驳的证据来！”
萧皇后的凤目，猛地一缩！
“你的意思是……阳谋？”
“正是阳谋！”林绫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娘娘，严高此人，最大的优点，是谨慎。但他最大的缺点，是自负！他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天衣无缝，相信自己所用的方法都万无一失。尤其是……他那些用于传递最机密信息的、由‘九转沉香木’制成的特殊纸张，一定被他视作最安全的保障。”
“我们，就要利用他的这份‘自负’。”
“我们不需要再去挖他过去谋反的证据。我们要做的，是创造一个全新的、让他感到巨大威胁的‘危机’。一个让他必须立刻、马上、用他认为最安全、最快捷的方式，去联系他的党羽，去调动他的私兵，去为自己辩解的……绝境！”
“当他陷入这个我们为他量身打造的绝境时，他出于路径依赖和极致的自负，必然会使用他那套最核心的‘加密通讯系统’——也就是那些‘厕筹’纸张——来发出指令或书写辩疏。”
“到那时，”林绫看着萧皇后，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光芒，“我们便不是在浩如烟海的故纸堆里寻找证据了。而是……在皇上的御案之上，在文武百官的众目睽睽之下，亲眼看着他，将自己的罪证，恭恭敬敬地，呈上来！”
整个内殿，鸦雀无声。
萧皇后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小小才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看不透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女。她的身上，有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冷静到可怕的智慧和胆识。
过了许久，萧皇后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双深邃的凤目之中，所有的挫败和无力，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如同火焰般燃烧的决断与欣赏。
她看着林绫，一字一句地说道：“好。很好。林才人，你……没有让本宫失望。”
“这个局，就由你来布。”
“告诉本宫，你需要什么。从现在起，整个凤仪宫，本宫所有的人脉和资源，都任你调遣。”
萧皇后依旧是那副慵懒而雍容的模样，但她看向林绫的眼神里，已经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戏谑和试探，而是多了一份真正的、平等的审视。仿佛她看的，不再是一个品阶低微的才人，而是一个……值得她认真对待的“对手”，或者说，“盟友”。
“起来吧。”萧皇后没有让她行跪拜大礼，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看你行色匆匆，想必是在藏书阁，又有什么新的‘感悟’了？”
她特意在“感悟”二字上，加了微不可察的重音，显然，她已经猜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林才人，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回禀皇后娘娘，嫔妾不敢称‘感悟’。”林绫从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两份用油纸包好的卷宗，双手呈上，“嫔妾只是在整理前朝旧档时，偶然发现了这两份……似乎有些关联，却又说不通的账目。其中牵扯的银两数目巨大，嫔妾不敢擅专，特来请娘娘圣裁。”
玉姑姑上前，将卷宗接过，转呈给萧皇后。
萧皇后起初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但当她看清那上面记录的“宣和二年”、“三十万两”、“高丽贡品”以及“北疆军需亏空”等字眼时，她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凤目，瞬间便凝聚起了骇人的寒光！
她将那两份残破的账目，仔重新比对，越看，脸色便越是阴沉，越看，握着卷宗的手便越是收紧，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好！好一个严高！好一个国之柱石！”萧皇后将卷宗重重地拍在面前的御案之上，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贪赃枉法，克扣军饷！他这是要动摇我大夏的国本啊！”
但很快，她又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可是……这说不通。他贪墨这三十万两军饷，去采办高丽的‘九转沉香木’？他要这么多名贵的木头做什么？就算是把他整个太师府都用沉香木重建一遍，也用不了这个数！这其中……定有蹊G。”
林绫知道，是时候抛出自己那个“惊世骇俗”的猜测了。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了“难以启齿”、“匪夷所思”和“但我还是要说”的复杂表情：“回禀娘娘……关于此事，嫔妾……有一个极其荒谬的……猜测。”
“说。”
“嫔妾……在之前奉命调查宫中流言时，曾……曾从一些内侍省的老人口中（她巧妙地将情报来源从《小福贵秘史》转移到了更‘合理’的渠道），听到过一些关于严太师的……特殊癖好。”林绫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说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据说……严太师为人极奢，为彰显其与众不同的‘品味’，其府中……无论是批阅机密公文所用的纸张，还是……还是日常出恭所用的厕筹，皆……皆是用这种‘九转沉香木’所制……”
“什么？！”饶是萧皇后这等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物，在听到“厕筹”这两个字时，也险些失态。她先是震惊，随即脸上便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极度的厌恶与鄙夷，“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滑天下之大稽！他严高，竟奢侈到如此地步？！拿我大夏将士的买命钱，去……去做那等污秽之物？！”
极致的愤怒过后，萧皇后反而冷静了下来。她那深邃的凤目中，闪烁着冰冷的、算计的光芒。她知道，林绫这个看似荒谬的猜测，恐怕……就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也只有这种疯狂到极致的奢侈和控制欲，才符合严高那刚愎自用、目空一切的性格！
“好。”萧皇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林才人，你这次，又立了大功。此事，本宫知道了。你且先回去，不要对任何人声张。本宫……自有安排。”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整个后宫都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氛围之中。
皇后娘娘以“协理六宫，清查内务”为名，调动了凤仪宫所有的心腹，对内务府和宫中采办的旧账，展开了一扬秘密而又雷厉风行的彻查。
然而，几天之后，当林绫再次被秘密召见到凤仪宫内殿时，看到的，却是萧皇后那张写满了疲惫与……深深的无力的脸。
“林才人，”萧皇后看着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挫败，“你猜的……都对。”
“本宫的人，顺着‘九转沉香木’这条线，已经查到了许多东西。我们查实了，严高确实通过内务府采办的渠道，将那笔巨款化整为零，换成了他太师府中的无数奢侈品，其中，就包括那些……令人作呕的‘厕筹’。我们甚至还找到了几位被他排挤出京的、当年负责采办此事的官员，他们愿意秘密作证，指证严高贪腐。”
萧皇后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沉重：“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仅此而已？”林绫心中一紧。
“对。”萧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所有能将此事与‘克扣军饷’、‘意图谋反’联系起来的关键人证，都已经在几年前，因为各种‘意外’和‘恶疾’，死得干干净净。所有相关的文书往来，也都被销毁得一干二净。严高那只老狐狸，做事太干净了。”
“我们现在手里有的，只是他贪腐的证据。这个罪名，很大，足以让他伤筋动骨，甚至被罢官免职。但……不足以要他的命！更不足以，将他背后那张盘根错节的大网，连根拔起！只要他活着，只要他的党羽还在，他早晚有东山再起之日。到那时，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都将招来他疯狂的报复！”
萧皇后看着林绫，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身为六宫之主的……无力与困境。“我们……陷入了一个瓶颈。一个看似抓住了对方的七寸，却无论如何也用不上力的……死局。”
整个内殿，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绫看着眼前这位大夏王朝最尊贵的女人脸上那罕见的挫败，她的心中，却异常的平静。
“娘娘，”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或许……是我们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萧皇后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她。
“恕嫔妾斗胆。”林绫的眼神，在这一刻，亮得惊人，充满了属于“金牌项目经理”的、冷静而自信的光芒，“我们之前的策略，是‘法证调查’。我们试图从过去留下的‘数据’中，去寻找证据，去还原真相。但现在，事实证明，对方是一位高明的‘黑客’，他已经将所有关键的‘后台日志’都删除了。这条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所以，嫔妾以为，我们应该立刻改变策略。”林绫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果决，“既然找不到旧的证据，那我们就……设计一个局，让他自己，亲手给我们制造出新的、无法辩驳的证据来！”
萧皇后的凤目，猛地一缩！
“你的意思是……阳谋？”
“正是阳谋！”林绫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娘娘，严高此人，最大的优点，是谨慎。但他最大的缺点，是自负！他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天衣无缝，相信自己所用的方法都万无一失。尤其是……他那些用于传递最机密信息的、由‘九转沉香木’制成的特殊纸张，一定被他视作最安全的保障。”
“我们，就要利用他的这份‘自负’。”
“我们不需要再去挖他过去谋反的证据。我们要做的，是创造一个全新的、让他感到巨大威胁的‘危机’。一个让他必须立刻、马上、用他认为最安全、最快捷的方式，去联系他的党羽，去调动他的私兵，去为自己辩解的……绝境！”
“当他陷入这个我们为他量身打造的绝境时，他出于路径依赖和极致的自负，必然会使用他那套最核心的‘加密通讯系统’——也就是那些‘厕筹’纸张——来发出指令或书写辩疏。”
“到那时，”林绫看着萧皇后，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光芒，“我们便不是在浩如烟海的故纸堆里寻找证据了。而是……在皇上的御案之上，在文武百官的众目睽睽之下，亲眼看着他，将自己的罪证，恭恭敬敬地，呈上来！”
整个内殿，鸦雀无声。
萧皇后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小小才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看不透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女。她的身上，有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冷静到可怕的智慧和胆识。
过了许久，萧皇后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双深邃的凤目之中，所有的挫败和无力，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如同火焰般燃烧的决断与欣赏。
她看着林绫，一字一句地说道：“好。很好。林才人，你……没有让本宫失望。”
“这个局，就由你来布。”
“告诉本宫，你需要什么。从现在起，整个凤仪宫，本宫所有的人脉和资源，都任你调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