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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7章 熟悉的感觉

    联想到前段时间约翰·金就失踪了,宋思铭马上问张泽禹,“是境外警方抓了约翰·金,然后移交过来的吗?”
    “不是。”
    “是约翰·金自主入境,我们第一时间通过出入境系统获知他的入境信息,而后实施了抓捕。”
    张泽禹回答道。
    “红色通缉令都发了,他还自主入境?”
    宋思铭皱起眉头。
    如果约翰·金就是个普通人,可能看不到红色通缉令,但约翰·金是凯撒资本的创始人,身价百亿美金。
    而且,陈文新被抓了,约翰·金就再也没有入境......
    “自营平台……”聂驰骋手指轻轻叩着茶几边缘,目光微凝,像是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反复掂量了几遍。他没立刻应声,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蓝皮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用黑色签字笔工整写下“政府自营直播平台(丰瑞优选)”几个字,又在下面画了一道横线,接着补上“筛选机制”“品控专班”“售后响应时限”“网红带货白名单”等关键词,笔尖顿了顿,又添了一行小字:“与小柔传媒共建运营中心”。
    宋思铭安静看着,没打断。他知道聂驰骋这习惯——越是重大决策,越要落在纸上,写得越细,心里才越踏实。当年在市政府办,聂驰骋起草市长讲话稿,光是“坚持高质量发展”这一句,就能列出七种不同语境下的表述方式,附上适用场景和政策依据。这种近乎刻板的严谨,恰恰是基层主官最稀缺的定力。
    “宋书记,”聂驰骋合上本子,抬眼时眸子亮得很,“我琢磨着,这平台不能叫‘丰瑞优选’这么软乎的名字,得带点骨头。”他略一停顿,声音沉下来,“就叫‘丰瑞直供’。‘直’字有两层意思:一是产地直发,不绕中间商;二是政府直管,出了问题,我们兜底。”
    宋思铭嘴角微扬:“直供好。比‘优选’多一分担当,少一分修饰。”
    “可担得起这份担当?”聂驰骋忽然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袖口露出一截青筋微凸的手腕,“上个月,县里摸底,三十七个行政村,能接通5G信号的只有十九个;全县持证电工不到八十人,会调试直播设备的,掰手指头能数清——连机顶盒都装不明白,怎么搞直播?更别说,好多村支书连短视频APP下载在哪都不知道。”
    这话不是诉苦,是叩问。宋思铭听得出分量——丰瑞县的硬件短板,比预想中更硬、更硌人。
    车内空调嗡嗡作响,窗外市广电集团大楼玻璃幕墙映着铅灰色云层。宋思铭没看窗外,视线落在聂驰骋搁在膝头的手上。那双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淡褐色印子,是常年下乡踩泥地、握锄把留下的印记。他想起去年冬天去丰瑞县督查冬修水利,聂驰骋陪他在雪地里走了八公里,裤脚冻成硬壳,却一路指着冻土下的灌渠图纸,讲如何把京海物流园的排水系统和全县农田水网并联。
    “硬件跟不上,就先做‘人’的基建。”宋思铭开口,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明天起,抽调县职教中心二十名计算机教师,加上广电局五名技术骨干,组成‘直播轻骑兵’,每人配一辆电动车、一台备用手机、一套便携式补光灯,进村驻点。不教算法推荐、不讲流量密码,就干三件事:第一,手把手教开播——摄像头对哪儿、麦怎么开、画面卡了按哪个键重启;第二,现场帮拍第一条视频——就拍晒场上刚收的花生米,镜头推近豆粒纹路,配上方言吆喝;第三,当场试播卖货,成交一单,现场结现结清,钱直接打到村民微信零钱。”
    聂驰骋瞳孔微缩:“现结?”
    “对。第一周,县财政垫付十万块启动资金,专设‘首播红包’。哪怕只卖出十斤花生,也当场扫码付款。老百姓信什么?信真金白银落进口袋的‘咔哒’一声。”宋思铭指尖在茶几上轻敲两下,像在模拟扫码音,“等他们发现,自家后院的腊肉、灶台边的豆瓣酱,真能变成手机里跳动的数字,比催粮催款的通知还灵验,这时候再推培训、建平台,水才真正到了渠里。”
    聂驰骋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笑出声:“宋书记,你这‘轻骑兵’要是早半年来,我们县那三十亩滞销蜜桃,也不至于烂在树上喂野猪。”
    “蜜桃的事我知道。”宋思铭声音低了些,“梁市长批了专项补贴,但钱到账时,果子早过季了。”
    车厢内静了两秒。聂驰骋没接话,只默默掏出烟盒,又想起这是广电集团停车场,把烟按了回去。他忽然问:“听说青南区沿河村拆迁,新来了个王新翰?”
    宋思铭颔首:“刚进拆迁办,二十一个人里最年轻的。”
    “就是那个宁可被发配统计局,也不替曾学岭收钱的?”聂驰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前两天我见陶丙致,他说王新翰把十年拆迁卷宗全手抄了一遍,密密麻麻批注比原文还长。这人,是个实心球。”
    “实心球才压得住秤砣。”宋思铭望着车窗外飘过的云,“青南区沿河村那些老屋,砖缝里都长着三十年前的协议复印件。王新翰要拆的不是墙,是陈年旧账堆砌的迷宫。他得先把每张纸上的墨迹洇开,才能看清哪道门该推,哪堵墙得炸。”
    聂驰骋若有所思:“所以您让他先去青南练手,再调高新区?”
    “练手是假,立信是真。”宋思铭转过脸,目光如刃,“他得让老百姓相信——这个戴眼镜的副局长,不拿回扣,不签阴阳协议,只认白纸黑字。等他把青南区最难啃的码头村钉子户,用调解书而不是强拆令拿下,高新区那片待征的化工厂旧址,才敢让他去碰。”
    两人沉默片刻。聂驰骋忽而倾身,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份折叠整齐的A4纸,递过来:“宋书记,您看看这个。”
    宋思铭展开——是份手绘地图,泛黄纸页上用红蓝铅笔勾勒出丰瑞县全境,蓝色线条代表现有5G基站覆盖范围,红色叉号标注着信号盲区,最密集处集中在西南山区。而在所有叉号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小字:“李家坳——养蜂户32户”“石门沟——竹编传人7位”“云雾坪——高山云雾茶基地”。地图右下角,一行小楷写着:“拟设6个‘直供驿站’,兼备信号增强、设备共享、直播实训、快递揽收四功能。首期试点:石门沟。”
    “石门沟的竹编,”聂驰骋声音渐热,“老篾匠陈守业,七十岁,编的蝈蝈笼子能活三天。可去年全村卖出去不到两百个,电商平台抽成三成五,运费比笼子还贵。我要让他坐在自家门槛上,用手机直播削竹丝,观众下单,驿站小哥骑电动车十分钟取货,当天发往青山高铁站。宋书记,您说,这算不算把高铁修到了农户门槛上?”
    宋思铭没答,只是将地图仔细折好,放进自己西装内袋。他望向窗外,远处广电集团演播厅顶楼的LED屏正滚动播放海滨县宣传短片——碧海银滩,渔舟唱晚。画面切换,一群穿校服的孩子举着“丰瑞脐橙”手绘牌,笑容灿烂。那是莫小柔团队上周在丰瑞县实验小学做的快闪拍摄。
    “聂县长,”宋思铭忽然开口,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把‘直供驿站’的选址报告,三天内送到我办公室。我协调市通管局,特批丰瑞县作为全省首个‘广电5G+政务直播’双网融合试点县。基站建设资金,从市里新批的乡村振兴数字基建专项里切。”
    聂驰骋猛地坐直:“这……”
    “别谢我。”宋思铭抬手止住他,“是梁市长亲自拍的板。她说,与其在会议室里听一百次汇报,不如看丰瑞县直播卖出去的第一万斤脐橙。”
    车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熔金泼洒下来,正好落在聂驰骋手中的蓝皮笔记本上。他低头,看见自己刚刚写下的“丰瑞直供”四个字,在光线下泛着微烫的光泽。
    此时,青南区统计局三楼档案室。
    王新翰正踮脚取最上层铁皮柜里的卷宗。灰尘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浮游,像无数微小的星尘。他抹了把额角汗,把《青南区2013-2023年拆迁补偿标准汇编》抱在胸前,转身时撞翻了倚在墙边的旧木梯。梯子轰然倒地,震得柜顶积灰簌簌落下。
    “王局,又来扒拉老黄历呢?”门外探进一张年轻脸庞,是新来的统计员林小雨,手里捧着两杯豆浆,“寇区长说,拆迁办明早八点开第一次碰头会,让您务必参加。”
    王新翰接过豆浆,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上来。他仰头喝了一口,豆香醇厚,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七份拆迁方案——三份盖着鲜红公章,四份只有手写批复。他忽然伸手,将那份盖着“青南区人民政府”朱印的2019年码头村方案,轻轻推到桌角阴影里,又把四份手写批复中最厚的那份《沿河六村拆迁风险评估(手稿)》移到正中央,用镇纸压住。
    “小雨,”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帮我查查,沿河村东头老槐树底下,那户姓周的人家,三代同堂,老大在省城当老师,老二在县医院当医生,老三……是不是去年刚考上青山市城管局的公务员?”
    林小雨一愣:“您怎么知道?”
    王新翰没答,只是低头啜饮豆浆,目光落在手稿第十二页——那里用红笔圈出一段话:“周氏祖宅地契原件缺失,现存1952年土改清册记载模糊,存在产权交叉主张可能。建议:优先启动家庭内部协商程序,避免引发体制内人员连锁反应。”
    豆浆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又渐渐泛起一丝苦涩。他知道,明天的碰头会上,寇震梁会把这份手稿递给所有人传阅。而他自己,必须在众人目光聚焦之前,先摸清那棵老槐树根须缠绕的全部脉络——因为真正的拆迁,从来不在推土机轰鸣的现场,而在一张张泛黄纸页的褶皱深处,在每一个看似寻常的姓名背后,所盘踞的三十年光阴与人情。
    窗外,青南区老城区的梧桐叶沙沙作响,风里裹挟着河水的湿润气息,正悄然漫过统计局斑驳的窗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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