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食堂力还敢乱摸?

    地板上冰凉凉的,陈松的后脑勺磕在木地板上,闷闷地疼了一下。他的后背贴着地面,能感觉到地板缝里透出来的凉气,一点一点地往衣服里钻。
    但他顾不上这些。
    因为许乔薇趴在他身上。
    她整个人压...
    鹿小萌站在门口,脚趾在拖鞋里蜷紧了。
    她没动,也没关上门,就那么直愣愣地杵着,像一尊被突然浇了冰水的石膏像。睡裙下摆垂到小腿,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裙摆已经歪斜到大腿根——右肩带彻底滑落,露出半边圆润的肩膀和锁骨下方一小片泛着淡粉的皮肤。她左手还按在门把手上,指节发白;右手僵在半空,揉眼睛的动作卡在中途,食指和中指停在眼角,微微发颤。
    陈松没起身。
    他只是侧过头,朝门口看了一眼,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淡,像是在看窗外飞过的一只麻雀。他甚至没整理衣服,任由领口歪斜着,露出喉结下方一道浅浅的红印——是刚才吴若冰咬的,还没消。
    吴若冰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
    她“嗖”地从床上滚下去,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睡裙下摆被带得往上翻,她慌忙伸手往下拽,手指抖得厉害,好几下才抓住布料边缘。她没敢回头,更不敢看鹿小萌,只低着头,盯着自己脚背上青色的血管,耳朵尖红得几乎透明。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的余响。
    鹿小萌的呼吸变浅了,胸口却起伏得越来越快,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肺叶。她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睫毛扑簌簌地颤,眼尾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不是哭,是惊。
    是那种看见自己亲手搭好的积木塔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一推、整整齐齐倒下来的惊。
    她张了张嘴,想再问一遍,可喉咙像被棉花堵住,只发出一个气音:“……啊?”
    陈松终于动了。
    他慢慢坐起来,脊背挺直,动作不疾不徐。抬手把歪掉的领口拨正,又用拇指抹了下唇角——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水痕,是吴若冰刚才亲上去的。他没擦干净,只是轻轻蹭了一下,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湿意。
    然后他看向鹿小萌,语气平淡得像在问“早餐吃包子还是油条”。
    “醒了?”
    鹿小萌没回答。
    她的目光扫过床单上那团凌乱的褶皱,扫过吴若冰攥得死紧的裙角,扫过她颈侧那一小片未散的潮红,最后停在陈松脸上。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没有躲闪,也没有解释,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漠然的坦荡。
    鹿小萌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不是酸,不是气,是一种说不清的、钝钝的胀——像吞了一颗没熟透的青梅,涩得舌尖发麻,连带着太阳穴也突突地跳。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吴若冰终于抬起头。
    她看了鹿小萌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睫,声音哑得厉害:“小萌……我……”
    鹿小萌打断她:“你先别说话。”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一块薄冰砸在地上,碎得干脆利落。
    吴若冰立刻噤声,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手指绞着裙摆,指节泛白。
    鹿小萌深吸一口气,鼻翼微微翕张。她没看吴若冰,目光重新落回陈松脸上,一字一顿地问:“你们……刚才是不是……亲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
    陈松没否认。
    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足够明确。
    鹿小萌的眼睫颤了一下,眼尾那层水光终于聚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一道细痕。她没去擦,任由它往下淌,在下巴尖悬着,将坠未坠。
    “……哦。”她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然后她抬手,慢慢把滑落的左肩带提了上去,动作很慢,指尖微凉,触到皮肤时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她扣好肩带,又理了理头发,把散在额前的几缕碎发别到耳后。
    全程没看吴若冰,也没再看陈松。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开口,语气竟奇异地平静下来:“……我饿了。”
    没人接话。
    她自顾自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冰箱里有饺子,我煮点。你们……要吃吗?”
    吴若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鹿小萌一个眼神止住了。
    那眼神不凶,也不冷,只是空茫茫的,像冬日清晨结霜的玻璃窗,映不出人影,只有一片模糊的灰白。
    陈松看着她,忽然开口:“我来煮。”
    鹿小萌摇了摇头:“不用。你休息吧。”她顿了顿,补充道,“……刚才累了吧。”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无声无息扎进空气里。
    吴若冰猛地抬头,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鹿小萌却已经转身,赤着脚踩在走廊冰凉的地砖上,脚步很轻,却异常平稳。她没关门,任由卧室门敞开着,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门轴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一声叹息。
    卧室里只剩下陈松和吴若冰。
    吴若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泥塑。她盯着那扇敞开的门,盯着门外空荡荡的走廊,盯着自己赤裸的脚背,盯着地板缝隙里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昨天鹿小萌拖着行李箱进来时,轮子留下的。
    她忽然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脸。
    掌心湿的。
    不是泪,是汗。额头、鬓角、鼻尖,全是细密的汗珠,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像一层看不见的膜。
    她转过身,面对陈松,嘴唇哆嗦着,声音破碎不堪:“……她知道了。”
    陈松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吴若冰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腰撞在床沿,她没站稳,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床边,膝盖并拢,双手紧紧抱住小腿,把脸埋进去,肩膀无声地耸动。
    “她刚才……那样问我……”她哽咽着,声音闷在臂弯里,“她明明知道,可她还要问……她是不是……是不是觉得我……”
    “她没觉得你什么。”陈松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掷进死水,“她只是……突然发现,自己一直以为稳稳握在手里的东西,其实从来没真正攥住过。”
    吴若冰猛地抬头,眼睛红肿,泪水糊了满脸:“那你呢?你攥住了吗?”
    陈松沉默了几秒。
    他走到床边,没坐下,只是俯身,伸手替她把滑落的另一根肩带也提了上去。指尖碰到她温热的皮肤,吴若冰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我不知道。”他说。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某种虚假的幻觉。
    吴若冰怔住了。
    “我不是故意撩你。”陈松继续说,语气依旧平静,“也不是故意让她撞见。我只是……没拦住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黑沉沉的,没有温度,也没有回避:“就像你明知道不该咬我,可牙齿还是陷进去了。就像她明知道不该问,可问题还是出来了。”
    吴若冰的嘴唇颤抖着,想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松直起身,转身走向门口。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饺子煮好了,叫我。”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卧室的门。
    “咔哒。”
    又是一声轻响。
    比刚才那声更轻,却更重。
    吴若冰独自坐在床边,听着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听着厨房方向隐约响起的水龙头哗啦声,听着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的闷响……她慢慢松开抱着小腿的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湿润的凉意。
    她忽然想起半小时前,她也是这样,用这只手捧着陈松的脸,指尖蹭过他下颌线上微硬的胡茬,而他的手掌正覆在她腰侧,拇指一下一下,按着她最敏感的那块软肉。
    那时她想,原来被人妥帖收藏的感觉,是这样的。
    可现在,她只觉得那只手空得发慌。
    厨房里,鹿小萌已经系上了围裙。
    那条蓝白格子的棉布围裙是她上周刚买的,口袋上还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她把长发扎成一个松垮的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她切葱的动作轻轻晃动。
    案板上,饺子整齐地码成三排,皮薄馅大,边缘捏得精致。她切葱的手很稳,刀锋落下,葱白断成均匀的小段,翠绿的葱叶散开,散发出清冽的辛香。
    陈松靠在厨房门框上,没进去,也没说话。
    鹿小萌也没回头,只是把切好的葱末撒进碗里,又打了两个鸡蛋,筷子搅得飞快,蛋液在碗里打着旋儿,金黄澄澈。
    “你尝过我妈包的饺子吗?”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陈松摇头。
    “她包的韭菜鸡蛋馅,放三粒虾米,半勺香油,一点白胡椒。”她停下搅蛋的动作,把筷子搁在碗沿,侧过头,朝他笑了笑,“她说,调料少一点,味道才真。”
    陈松看着她。
    她的笑容很淡,像一层薄雾,浮在脸上,却没抵达眼底。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安静得像两潭深水,映不出光,也映不出人。
    “小萌。”他叫她名字。
    鹿小萌没应,只是转回头,继续搅蛋。筷子刮过瓷碗,发出细微的“嚓嚓”声,像蚕食桑叶。
    水烧开了。
    她掀开锅盖,白雾腾地涌出来,模糊了她的侧脸。她把饺子一个个放进沸水里,动作依旧平稳,饺子沉下去,又慢慢浮上来,肚皮鼓胀,像小小的月亮。
    陈松忽然迈步进来,从她手里接过漏勺,开始轻轻搅动锅底。
    “我来。”
    鹿小萌没拒绝,默默退开半步,靠在料理台边,静静看着他。
    他低头搅着,腕骨凸起,青筋微显,动作专注得像在调试一台精密仪器。水汽氤氲,把他额前的碎发打湿了一小片,贴在皮肤上。
    “你以前……”她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水声淹没,“是不是也这样,替别人煮过饺子?”
    陈松搅动的动作没停。
    “没有。”他说,“第一次。”
    鹿小萌望着他,忽然问:“那你觉得……好吃吗?”
    陈松抬眼看她。
    她站在氤氲的水汽里,丸子头松散,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像在等一个判决。
    陈松收回视线,把漏勺搁回锅沿,拿起旁边的小碗,舀了三颗饺子,淋上酱油,撒上葱花,推到她面前。
    “你尝尝。”
    鹿小萌没动。
    她只是盯着那碗饺子,盯着酱油在饺子皮上慢慢洇开的褐色痕迹,盯着葱花翠绿的颜色,盯着碗沿上一圈细小的水珠。
    过了很久,久到锅里的水又开始咕嘟冒泡。
    她终于伸出手,拿起筷子。
    夹起一颗饺子,吹了吹,送进嘴里。
    牙齿咬破薄薄的面皮,鲜香的汁水瞬间溢出来,韭菜的清香、鸡蛋的醇厚、虾米的咸鲜,混着香油的温润,在舌尖层层绽开。
    她慢慢咀嚼着,腮帮子轻微地动,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吃到鱼干的猫。
    然后她咽下去,放下筷子,抬起眼,对陈松说:
    “嗯,好吃。”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沉沉地落进沸腾的锅里。
    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响。
    陈松看着她,忽然抬手,用拇指擦过她嘴角一点沾上的酱油。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一点水汽的润意。
    鹿小萌没躲。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睛很亮,亮得惊人,亮得让人心慌。
    “陈松。”她轻声叫他。
    “嗯。”
    “下次……”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教我包饺子好不好?”
    陈松的手指停在她嘴角,没收回,也没挪开。
    他看着她,黑沉沉的眼底,终于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有什么东西,无声地,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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