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有消息了
姜平安摇了摇头，道：“既然结了仇，那就一不做二不休。放了你，才应了那句话：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一拳轰向皇血白虎。
这一拳，凝聚了混元仙力的全部威能。九种极境之力在拳锋处交织成一片混沌，所过之处，空间崩塌，时间紊乱，仿佛这一拳不是打向白虎，而是打向天地本身。
皇血白虎惊骇欲绝，拼命催动庚金道域，在身前凝聚出层层叠叠的剑气护盾。
与此同时，它张口喷出一道本命庚金剑气，那剑气呈......
岩洞外，暮色渐沉，天边残阳如血，将整片山谷染成一片赤金。晚风拂过，卷起几缕未散的血腥气，却已不再刺鼻，反而混着太清回源仙丹残留的清香，在空气里浮浮沉沉。
姜平安搂着九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感受着她伏在自己胸前起伏的呼吸。那呼吸起初急促而紊乱，渐渐变得绵长柔和，如同春水初生，无声无息地漫过心田。他低头看去，只见九霞鸦羽般的长发垂落肩头，发梢沾着几点干涸的血迹与尘灰，可那发间透出的温热气息，却熨帖得令人恍惚——仿佛三十二天奔命的焦灼、九种极境淬炼的痛楚、与帝血神魔对峙时压在脊梁上的万钧重压，都在这一刻被这柔软的依偎悄然卸下。
他忽然想起母亲临产前在胎宫中为他诵念的《混元胎息经》最后一句：“大道至简，一息即生，一息即道。”
原来所谓悟道，并非一定要端坐云台、吞吐日月；有时，就是怀中这一具温软身躯，便是最真实的道场。
“平安。”九霞轻声唤他，声音仍带着未褪尽的哽咽，却已添了一分笃定，“我已传讯父皇，言明你斩杀大黑天魔神分身于混沌边缘，功震太初界。他震怒之余，更惊骇不已——玄仙斩帝血，古来未有。他已下令开启人皇宫九大秘库，为你筹备登临金仙之礼。若你愿，三月之后，便在我人皇宫紫宸殿行合籍大典。”
姜平安微微一怔。他早知人皇威震诸天，统御三十六部仙朝，可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果决。紫宸殿是人皇议政之所，亦是太初界唯一一座由混沌初开时的先天神金“玄黄母气”铸就的圣殿，寻常真仙连靠近百里都要被威压碾碎神魂。在那里举行合籍大典，等同于向整个太初界宣告：姜平安，是人皇亲认的乘龙快婿，是未来的人族共主之一。
这不是恩宠，是托付。
他指尖轻轻抚过九霞后颈细嫩的肌肤，触到一道极淡的旧痕——那是她幼年为护持人族气运，独闯幽冥裂隙时被阴蚀之气灼伤所留。彼时她才十三岁，尚未凝练仙基，却以凡躯引动祖祭血阵，硬生生将一道即将溃散的地脉龙气重新接续。那一战，她咳血七日，昏迷半月，醒来第一句话却是：“龙脉稳了么？”
姜平安喉结微动，忽觉眼眶发热。
他不是没听过恭维，也不是没受过敬畏。可唯独眼前这个女子，在他最狼狈不堪之时，不问他是否能活，不问他是否配得上她，只在他倒下的瞬间伸出手来，用最干净的衣袖替他擦去额角血污，再把最珍贵的仙丹一颗颗喂进他干裂的唇中。
她不是爱他的战力，而是爱他这个人本身——哪怕浑身是伤、摇摇欲坠、连站都站不稳。
“我不需要人皇宫的紫宸殿。”姜平安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我要的合籍之地，是荒古圣体真正圆满之处。”
九霞仰起脸，睫毛还湿漉漉的，眼中掠过一丝讶然：“荒古圣体圆满……需集齐九极本源，引混沌之气灌顶，重铸胎宫，返照先天。可那地方……”
“就在混沌神魔的地盘深处。”姜平安打断她，目光投向洞外翻涌的云海，“你记得我逃亡路上经过的那片‘虚妄荒原’么？那里看似死寂，实则是混沌神魔‘烛九阴’沉睡时呼出的第一口浊气所化。它沉睡百万年，每一次吐纳，都会在荒原核心生成一处‘胎息漩涡’——那是天地初开前的原始律动，是比荒古圣体本源更古老的存在。”
九霞瞳孔骤缩：“你……早就算到了？”
姜平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久违的锐利笑意：“我不是算到，是感应到。三十二天奔逃，每一步我都将荒古圣体的九极烙印刻入大地。当我的血渗进虚妄荒原的沙砾，胎宫便与那片荒原产生了共鸣。它在召唤我。”
他说着，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极淡的灰白色气流自指尖逸出，如雾如纱，却让整座岩洞内的空气骤然凝滞——连远处偷听的黑皇都浑身一僵，狗嘴半张，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那是混沌初开前的气息，是万物未形、阴阳未判的“太素之息”。
九霞呼吸一滞，手指下意识攥紧姜平安的衣袖：“你……已经触及混沌本源了？”
“还没完全踏入。”姜平安收回手掌，那缕灰白气息随之消散，“但已能在胎宫内模拟它的律动。只要进入胎息漩涡中心，以我此刻的状态，只需七日，便可完成最后一步——胎宫重铸，圣体归一。”
九霞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将一枚通体漆黑、形如卵壳的玉珏按入姜平安掌心。
玉珏入手冰凉，却在接触皮肤的刹那泛起温润光泽，内里似有星河流转，隐约可见九道金色纹路如锁链缠绕，构成一座微型的九极封印阵。
“这是我母后留下的‘玄阴胎玺’。”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她说，若有一日，有人能以人族之躯叩响混沌胎门，此玺便为引路之钥。它能压制胎息漩涡的反噬之力，护你七日不堕轮回。”
姜平安心头剧震。玄阴胎玺，传说中人族第一位女帝——玄阴女帝陨落前，以自身胎宫精魄所炼，号称“诸天万界唯一能承载混沌胎息而不崩毁的器物”。此玺早已失传数十万年，连人皇都不知其下落，竟一直藏在九霞手中。
“你母后……”他声音微哑。
“她临终前告诉我，真正的荒古圣体，不在血脉，而在选择。”九霞直视着他，眸光清澈如洗，“选择在绝境中不屈，选择在强敌前不退，选择在疲惫时转身迎战——这才是圣体该有的脊梁。而你，全都做到了。”
姜平安久久不语。他低头看着掌中玉玺，那九道金纹仿佛活了过来，在他指腹下微微搏动，与他胎宫深处的九极烙印遥相呼应，如同久别重逢的血脉至亲。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岩洞外，原本平静的暮色骤然撕裂！一道猩红血线自天际狂飙而至，速度快得连空间都来不及扭曲——那是纯粹以意志凝成的血箭，挟着不容置疑的裁决之意，直取姜平安眉心！
“大胆！”黑皇怒吼一声，身形暴涨百丈，浑身黑毛根根倒竖，化作一道墨色光幕挡在洞口。
轰隆——！
血箭撞上光幕，爆开一团刺目红芒。黑皇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喉头腥甜上涌，却硬生生将血咽了回去，四爪死死扣进山岩，硬是没退半步。
“滚出来！”姜平安冷喝，周身十二色心力骤然升腾，虽未达巅峰，却已如烈日悬空，照亮整座山谷。
血光散尽，一道修长身影缓缓自虚空踏出。他披着一件暗金色长袍，袍角绣着九条盘旋的龙影，每一条龙眼皆为血色。面容俊美无俦，却冷得像万载玄冰，一双眸子开阖之间，竟有混沌星云生灭。
他并未看姜平安，目光径直落在九霞身上，声音平静无波：“皇妹，父皇命我接你回宫。此人弑杀帝血神魔分身，已引得天机紊乱，三十六部仙朝震动。人皇宫需彻查此事，以防其身负魔道因果，玷污我人族道统。”
九霞脸色瞬间苍白，身体本能地往姜平安身后一缩，却又强撑着站直，声音清越：“二哥，你错了。他不是魔道，他是荒古圣体。他救我性命，护我道心，更以玄仙之躯斩帝血于混沌之外——此乃我人族之幸，何来玷污？”
“荒古圣体？”那青年嗤笑一声，指尖轻弹，一道金光激射而出，直刺姜平安丹田，“既自称圣体，敢不敢让我验一验，你体内可有半分魔气？”
金光未至，一股无形威压已如山岳倾轧而下。姜平安眉头一皱，正欲抬手，却见九霞竟抢先一步横跨半步，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
“住手！”她厉喝，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皇者威严，“二皇子，你逾矩了！”
青年眸光微冷：“逾矩？我乃人皇宫监天司首座，执掌天机监察之权。此人来历不明，手段诡异，连帝血神魔都能镇压——若他真是圣体，为何胎宫未开？若他真为正道，为何造化神轮中囚禁着三妙等绝世凶祟？”
他话音未落，姜平安忽然笑了。
不是愤怒，不是讥诮，而是一种洞悉一切后的从容。
“你说得对。”他缓步上前，将九霞轻轻拉至身后，直视青年双眼，“我胎宫未开，确实不是完整圣体。造化神轮中囚禁三妙，也确是事实。”
青年冷笑：“那你还不束手就擒——”
“——但你有没有想过，”姜平安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为何一个玄仙，能收服三妙、黑龙、红毛怪？为何它们甘愿臣服于我，而非你这位监天司首座？”
青年面色一僵。
姜平安踏前一步，脚下大地无声龟裂，裂缝中竟有九色光华流转，隐约可见九种极境法则交织成网：“因为它们感知到了——我胎宫深处，正在孕育的，不是什么荒古圣体，而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荒古圣帝之胎！”
轰——！
话音落，整片山谷剧烈震颤！天穹之上，乌云疯狂汇聚，云层深处，竟有九道混沌色雷霆无声劈落，尽数没入姜平安头顶百会穴！他浑身衣物寸寸炸裂，裸露的皮肤上，九道极境烙印同时亮起，不再是各自为政，而是首尾相衔，化作一条环绕周身的九色神环！
那神环旋转之间，竟隐隐传出婴儿啼哭之声，微弱却清晰，仿佛来自洪荒尽头，又似诞生于宇宙初胎。
青年脸色终于变了，第一次流露出惊骇之色：“这……这是……”
“混沌胎哭。”九霞轻声接道，眼中泪光盈盈，“传说中，唯有即将证道混沌圣帝的存在，才会引动天地降下胎哭之兆。二哥，你验的不是魔气，是……天道的胎动。”
青年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姜平安周身那条九色神环，嘴唇翕动，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就在此时，姜平安忽然抬手，朝着青年眉心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只有一缕灰白雾气自指尖飘出，悄无声息没入对方识海。
青年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放大，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之景。他嘴唇颤抖着，喃喃道：“不……不可能……母后她……她当年……竟是为了……”
话未说完，他忽然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岩石上，发出沉闷声响：“臣……监天司首座姜玄霄，参见……圣帝大人。”
九霞愕然睁大双眼。
姜平安却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一指只是拂去一粒尘埃。他转向九霞，伸手拭去她眼角新涌出的泪水，声音温柔：“现在，你还怕吗？”
九霞摇头，泪水却流得更急：“不怕。我只恨……没能早些认出你。”
姜平安笑了笑，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那就陪我去虚妄荒原。”
他目光扫过仍跪在地上的姜玄霄，语气平淡：“起来吧。你既是监天司首座，便替我护法七日。若有宵小敢扰，格杀勿论。”
“遵命。”姜玄霄叩首，再抬头时，眼中已无倨傲，唯有一片虔诚。
黑皇这时才从石头后钻出来，狗脸上满是震撼，绕着姜平安转了三圈，忽然一屁股坐下，仰天长叹：“汪……狗爷活了八千年，今天才算真正开了眼。玄仙？圣体？呵……都是屁！你小子，根本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混沌胎胚啊！”
姜平安不理它，只握紧九霞的手，朝洞外走去。
暮色彻底沉落，星光初现。
两人并肩而立，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向混沌翻涌的远方。
而在他们脚下，大地无声裂开一道缝隙，九色光华自缝隙中喷薄而出，如一条通往亘古的虹桥，静静等待启程。
那一夜，太初界三十六部仙朝所有观星台同时炸裂。
无人知晓原因。
只知翌日清晨，虚妄荒原上空，凭空多了一轮灰白色的太阳。
它不散发热量，却让整片死寂的荒原，第一次，开始呼吸。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一拳轰向皇血白虎。
这一拳，凝聚了混元仙力的全部威能。九种极境之力在拳锋处交织成一片混沌，所过之处，空间崩塌，时间紊乱，仿佛这一拳不是打向白虎，而是打向天地本身。
皇血白虎惊骇欲绝，拼命催动庚金道域，在身前凝聚出层层叠叠的剑气护盾。
与此同时，它张口喷出一道本命庚金剑气，那剑气呈......
岩洞外，暮色渐沉，天边残阳如血，将整片山谷染成一片赤金。晚风拂过，卷起几缕未散的血腥气，却已不再刺鼻，反而混着太清回源仙丹残留的清香，在空气里浮浮沉沉。
姜平安搂着九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感受着她伏在自己胸前起伏的呼吸。那呼吸起初急促而紊乱，渐渐变得绵长柔和，如同春水初生，无声无息地漫过心田。他低头看去，只见九霞鸦羽般的长发垂落肩头，发梢沾着几点干涸的血迹与尘灰，可那发间透出的温热气息，却熨帖得令人恍惚——仿佛三十二天奔命的焦灼、九种极境淬炼的痛楚、与帝血神魔对峙时压在脊梁上的万钧重压，都在这一刻被这柔软的依偎悄然卸下。
他忽然想起母亲临产前在胎宫中为他诵念的《混元胎息经》最后一句：“大道至简，一息即生，一息即道。”
原来所谓悟道，并非一定要端坐云台、吞吐日月；有时，就是怀中这一具温软身躯，便是最真实的道场。
“平安。”九霞轻声唤他，声音仍带着未褪尽的哽咽，却已添了一分笃定，“我已传讯父皇，言明你斩杀大黑天魔神分身于混沌边缘，功震太初界。他震怒之余，更惊骇不已——玄仙斩帝血，古来未有。他已下令开启人皇宫九大秘库，为你筹备登临金仙之礼。若你愿，三月之后，便在我人皇宫紫宸殿行合籍大典。”
姜平安微微一怔。他早知人皇威震诸天，统御三十六部仙朝，可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果决。紫宸殿是人皇议政之所，亦是太初界唯一一座由混沌初开时的先天神金“玄黄母气”铸就的圣殿，寻常真仙连靠近百里都要被威压碾碎神魂。在那里举行合籍大典，等同于向整个太初界宣告：姜平安，是人皇亲认的乘龙快婿，是未来的人族共主之一。
这不是恩宠，是托付。
他指尖轻轻抚过九霞后颈细嫩的肌肤，触到一道极淡的旧痕——那是她幼年为护持人族气运，独闯幽冥裂隙时被阴蚀之气灼伤所留。彼时她才十三岁，尚未凝练仙基，却以凡躯引动祖祭血阵，硬生生将一道即将溃散的地脉龙气重新接续。那一战，她咳血七日，昏迷半月，醒来第一句话却是：“龙脉稳了么？”
姜平安喉结微动，忽觉眼眶发热。
他不是没听过恭维，也不是没受过敬畏。可唯独眼前这个女子，在他最狼狈不堪之时，不问他是否能活，不问他是否配得上她，只在他倒下的瞬间伸出手来，用最干净的衣袖替他擦去额角血污，再把最珍贵的仙丹一颗颗喂进他干裂的唇中。
她不是爱他的战力，而是爱他这个人本身——哪怕浑身是伤、摇摇欲坠、连站都站不稳。
“我不需要人皇宫的紫宸殿。”姜平安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我要的合籍之地，是荒古圣体真正圆满之处。”
九霞仰起脸，睫毛还湿漉漉的，眼中掠过一丝讶然：“荒古圣体圆满……需集齐九极本源，引混沌之气灌顶，重铸胎宫，返照先天。可那地方……”
“就在混沌神魔的地盘深处。”姜平安打断她，目光投向洞外翻涌的云海，“你记得我逃亡路上经过的那片‘虚妄荒原’么？那里看似死寂，实则是混沌神魔‘烛九阴’沉睡时呼出的第一口浊气所化。它沉睡百万年，每一次吐纳，都会在荒原核心生成一处‘胎息漩涡’——那是天地初开前的原始律动，是比荒古圣体本源更古老的存在。”
九霞瞳孔骤缩：“你……早就算到了？”
姜平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久违的锐利笑意：“我不是算到，是感应到。三十二天奔逃，每一步我都将荒古圣体的九极烙印刻入大地。当我的血渗进虚妄荒原的沙砾，胎宫便与那片荒原产生了共鸣。它在召唤我。”
他说着，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极淡的灰白色气流自指尖逸出，如雾如纱，却让整座岩洞内的空气骤然凝滞——连远处偷听的黑皇都浑身一僵，狗嘴半张，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那是混沌初开前的气息，是万物未形、阴阳未判的“太素之息”。
九霞呼吸一滞，手指下意识攥紧姜平安的衣袖：“你……已经触及混沌本源了？”
“还没完全踏入。”姜平安收回手掌，那缕灰白气息随之消散，“但已能在胎宫内模拟它的律动。只要进入胎息漩涡中心，以我此刻的状态，只需七日，便可完成最后一步——胎宫重铸，圣体归一。”
九霞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将一枚通体漆黑、形如卵壳的玉珏按入姜平安掌心。
玉珏入手冰凉，却在接触皮肤的刹那泛起温润光泽，内里似有星河流转，隐约可见九道金色纹路如锁链缠绕，构成一座微型的九极封印阵。
“这是我母后留下的‘玄阴胎玺’。”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她说，若有一日，有人能以人族之躯叩响混沌胎门，此玺便为引路之钥。它能压制胎息漩涡的反噬之力，护你七日不堕轮回。”
姜平安心头剧震。玄阴胎玺，传说中人族第一位女帝——玄阴女帝陨落前，以自身胎宫精魄所炼，号称“诸天万界唯一能承载混沌胎息而不崩毁的器物”。此玺早已失传数十万年，连人皇都不知其下落，竟一直藏在九霞手中。
“你母后……”他声音微哑。
“她临终前告诉我，真正的荒古圣体，不在血脉，而在选择。”九霞直视着他，眸光清澈如洗，“选择在绝境中不屈，选择在强敌前不退，选择在疲惫时转身迎战——这才是圣体该有的脊梁。而你，全都做到了。”
姜平安久久不语。他低头看着掌中玉玺，那九道金纹仿佛活了过来，在他指腹下微微搏动，与他胎宫深处的九极烙印遥相呼应，如同久别重逢的血脉至亲。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岩洞外，原本平静的暮色骤然撕裂！一道猩红血线自天际狂飙而至，速度快得连空间都来不及扭曲——那是纯粹以意志凝成的血箭，挟着不容置疑的裁决之意，直取姜平安眉心！
“大胆！”黑皇怒吼一声，身形暴涨百丈，浑身黑毛根根倒竖，化作一道墨色光幕挡在洞口。
轰隆——！
血箭撞上光幕，爆开一团刺目红芒。黑皇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喉头腥甜上涌，却硬生生将血咽了回去，四爪死死扣进山岩，硬是没退半步。
“滚出来！”姜平安冷喝，周身十二色心力骤然升腾，虽未达巅峰，却已如烈日悬空，照亮整座山谷。
血光散尽，一道修长身影缓缓自虚空踏出。他披着一件暗金色长袍，袍角绣着九条盘旋的龙影，每一条龙眼皆为血色。面容俊美无俦，却冷得像万载玄冰，一双眸子开阖之间，竟有混沌星云生灭。
他并未看姜平安，目光径直落在九霞身上，声音平静无波：“皇妹，父皇命我接你回宫。此人弑杀帝血神魔分身，已引得天机紊乱，三十六部仙朝震动。人皇宫需彻查此事，以防其身负魔道因果，玷污我人族道统。”
九霞脸色瞬间苍白，身体本能地往姜平安身后一缩，却又强撑着站直，声音清越：“二哥，你错了。他不是魔道，他是荒古圣体。他救我性命，护我道心，更以玄仙之躯斩帝血于混沌之外——此乃我人族之幸，何来玷污？”
“荒古圣体？”那青年嗤笑一声，指尖轻弹，一道金光激射而出，直刺姜平安丹田，“既自称圣体，敢不敢让我验一验，你体内可有半分魔气？”
金光未至，一股无形威压已如山岳倾轧而下。姜平安眉头一皱，正欲抬手，却见九霞竟抢先一步横跨半步，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
“住手！”她厉喝，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皇者威严，“二皇子，你逾矩了！”
青年眸光微冷：“逾矩？我乃人皇宫监天司首座，执掌天机监察之权。此人来历不明，手段诡异，连帝血神魔都能镇压——若他真是圣体，为何胎宫未开？若他真为正道，为何造化神轮中囚禁着三妙等绝世凶祟？”
他话音未落，姜平安忽然笑了。
不是愤怒，不是讥诮，而是一种洞悉一切后的从容。
“你说得对。”他缓步上前，将九霞轻轻拉至身后，直视青年双眼，“我胎宫未开，确实不是完整圣体。造化神轮中囚禁三妙，也确是事实。”
青年冷笑：“那你还不束手就擒——”
“——但你有没有想过，”姜平安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为何一个玄仙，能收服三妙、黑龙、红毛怪？为何它们甘愿臣服于我，而非你这位监天司首座？”
青年面色一僵。
姜平安踏前一步，脚下大地无声龟裂，裂缝中竟有九色光华流转，隐约可见九种极境法则交织成网：“因为它们感知到了——我胎宫深处，正在孕育的，不是什么荒古圣体，而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荒古圣帝之胎！”
轰——！
话音落，整片山谷剧烈震颤！天穹之上，乌云疯狂汇聚，云层深处，竟有九道混沌色雷霆无声劈落，尽数没入姜平安头顶百会穴！他浑身衣物寸寸炸裂，裸露的皮肤上，九道极境烙印同时亮起，不再是各自为政，而是首尾相衔，化作一条环绕周身的九色神环！
那神环旋转之间，竟隐隐传出婴儿啼哭之声，微弱却清晰，仿佛来自洪荒尽头，又似诞生于宇宙初胎。
青年脸色终于变了，第一次流露出惊骇之色：“这……这是……”
“混沌胎哭。”九霞轻声接道，眼中泪光盈盈，“传说中，唯有即将证道混沌圣帝的存在，才会引动天地降下胎哭之兆。二哥，你验的不是魔气，是……天道的胎动。”
青年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姜平安周身那条九色神环，嘴唇翕动，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就在此时，姜平安忽然抬手，朝着青年眉心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只有一缕灰白雾气自指尖飘出，悄无声息没入对方识海。
青年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放大，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之景。他嘴唇颤抖着，喃喃道：“不……不可能……母后她……她当年……竟是为了……”
话未说完，他忽然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岩石上，发出沉闷声响：“臣……监天司首座姜玄霄，参见……圣帝大人。”
九霞愕然睁大双眼。
姜平安却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一指只是拂去一粒尘埃。他转向九霞，伸手拭去她眼角新涌出的泪水，声音温柔：“现在，你还怕吗？”
九霞摇头，泪水却流得更急：“不怕。我只恨……没能早些认出你。”
姜平安笑了笑，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那就陪我去虚妄荒原。”
他目光扫过仍跪在地上的姜玄霄，语气平淡：“起来吧。你既是监天司首座，便替我护法七日。若有宵小敢扰，格杀勿论。”
“遵命。”姜玄霄叩首，再抬头时，眼中已无倨傲，唯有一片虔诚。
黑皇这时才从石头后钻出来，狗脸上满是震撼，绕着姜平安转了三圈，忽然一屁股坐下，仰天长叹：“汪……狗爷活了八千年，今天才算真正开了眼。玄仙？圣体？呵……都是屁！你小子，根本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混沌胎胚啊！”
姜平安不理它，只握紧九霞的手，朝洞外走去。
暮色彻底沉落，星光初现。
两人并肩而立，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向混沌翻涌的远方。
而在他们脚下，大地无声裂开一道缝隙，九色光华自缝隙中喷薄而出，如一条通往亘古的虹桥，静静等待启程。
那一夜，太初界三十六部仙朝所有观星台同时炸裂。
无人知晓原因。
只知翌日清晨，虚妄荒原上空，凭空多了一轮灰白色的太阳。
它不散发热量，却让整片死寂的荒原，第一次，开始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