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新摊位

    张景辰回到自家门前。
    院子里,三轮车已经停放整齐,马天宝拉来的爬犁和那些扩摊用的木板,也整齐地靠墙码放着。
    史鹏这孩子,干活确实细心利索。
    他推开门,艳正在外屋灶台边刷碗,听到动静回头,看见张景辰把帽子摘下,露出新发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史鹏则坐在里屋炕沿边,低着头,听到门响有点手足无措。
    于兰原本坐在炕上勾毛衣,一看见张景辰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冲他招手,脸上满是担忧:
    “你可回来了,快让我看看伤着哪儿了?”
    她等张景辰坐到炕沿上,借着灯光,仔细检查他的脸、手、胳膊,嘴里不住地问,
    “听说打架了?严不严重?手没事吧?头怎么肿了?”
    张景辰任由她摆布,嘴上安慰道:
    “没事,就是点皮外伤。你看,这不都好胳膊好腿的嘛。”
    于兰看到他光溜溜、有些发青的头皮,以及额角、嘴角明显的淤青,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心疼和哽咽:
    “还说不严重,头都肿了,这得多疼啊!”
    她转头对于艳说,“小艳,快去投个热毛巾来!”
    于艳应了一声,赶紧去弄热水。
    于兰又仔细检查他身上,发现棉袄肩膀处扯了个口子,后背还有鞋印和尘土。
    张景辰看了一眼低着头,不敢看他的史鹏,知道肯定是这孩子回来一五一十全说了。
    他倒没生气,只是笑了笑。就算史鹏不说,他这身模样也瞒不住对方。
    史鹏察觉到目光,抬起头,满脸愧疚和不安,小声解释:
    “姨夫......兰姨一直问,我没瞒住......”
    于兰一边轻轻摸着张景辰额角的淤青,一边说:
    “你别怪小鹏,他一个孩子能瞒住我?再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还想瞒着我?”语气里带着后怕和埋怨。
    张景辰握住她的手,温声说:“没怪他。这事儿本来也瞒不住,过两天你回娘家,大哥他们肯定也得知道。
    放心吧,真没事,就是小打小闹。大哥和三哥他们正好路过帮了忙。”
    于艳拿着柠好的热毛巾过来,递给于兰。
    于兰小心地敷在张景辰额头的肿包上。
    温热的毛巾缓解了刺痛感。
    “到底怎么回事啊?因为点啥啊?”于兰心疼地问道。
    张景辰简单地和于兰解释了一番,说白了就是看他买卖眼红。
    于艳在旁边气鼓鼓地说:“那帮人也太欺负人了,凭什么不让我们摆摊还打人?还好大哥他们碰上了!不然......”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史鹏,犹豫着开口,声音带着担忧:“姨夫那咱们明天还出摊吗?是不是还得重新找地方?”
    张景辰摇摇头,语气肯定:“不用找,地方已经找好了。就在北国饭店旁边,靠着他们西墙根,饭店的孙经理同意了。”
    “北国饭店孙经理?”
    于艳惊讶地睁大眼睛,“姐夫,你还认识北国饭店的经理呢?”
    张景辰笑了笑,吹牛不上税地说:“你姐夫的本事还多着呢。孙经理求我办事儿,非求着我在他那里摆摊,不去就跟我急。唉,我要不去好像不给他面子似的....”
    于艳闻言,看着史鹏,见他脸上露出崇拜的神色,一脸无语:“呸,看来没打伤你嘴啊,吹的还这么利索。”
    史鹏则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那太好了,明天我早点来。”
    看看时间不早,史鹏便起身告辞。
    于艳送他出门。
    屋里只剩下张景辰和于兰。
    张景辰从怀里掏出今天卖货的钱,递给于兰:
    “今天卖货的钱,你数数。打架之前卖了一些,后来就没卖了。”
    于兰接过那沓纸币,就着灯光仔细清点。
    于兰很快就查完了,对张景辰说,“......是三百七十二块。”
    她抬起头,有些惊讶,“不对,你刚还请客吃饭了,花了多少?”
    “三十八块三。”张景辰答道。
    “那就是......今天赚了四百一?”
    于兰算着,脸上露出既高兴又心疼复杂神色,“一上午就赚这么多,是不少。可这钱赚得也太吓人了。”
    她指的是打架的风险。
    张景辰拍拍她的手:“今天是特殊情况,以后不会了。估计我在那一片儿也算出名了。再说明天就换到北国饭店那边,应该没啥人找麻烦了。”
    于兰叹了口气,脸上担忧未消,劝道:“要不咱别干了吧?家里的钱,我算上今天这些,都有四千多了。
    足够咱们过个好年了,生孩子,坐月子也都够了。这买卖太操心,也太危险了。”
    她摸了摸自己腹部,“我和孩子都指望你呢。”
    张景辰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地说:“媳妇别怕,我有分寸啊。
    不是非要挣多少钱,而是家里还有五六百块钱的货没出手呢,总不能砸手里吧?
    而且这事儿已经解决了,新地方也找好了,安全。
    你别多想了,就在家安心养胎。等我处理完这批货,咱们就好好过年,准备迎接咱儿子。”
    于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和身上淡淡的酒气,心里踏实了些,但担忧并未完全散去。
    她忽然想起什么:“那要不......咱们把剩下的货,便宜点转给大哥卖?也省得你起早贪黑的出去遭罪了。”
    于兰还是小市民那种小富即安的心态。
    张景辰摇摇头:“还不知道大哥他们卖得怎么样呢。这事儿你别操心了,我都处理好了。对了....”
    他转移话题,“腊月二十八,爸和你生日,我跟三哥说好了,咱们回去一起过。热闹热闹。”
    于兰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露出惊喜:“真的?你答应回去了?”
    她最近一直惦记着父亲的生日,又怕张景辰心里还有疙瘩。
    “嗯,答应了。到时候咱们买点东西,一起回去。”张景辰肯定地说。
    于兰脸上顿时绽开幸福的笑容,像吃了蜜一样,连连点头:“好,我听你的!”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张景辰洗漱完毕,躺进热乎的被窝。
    炕的热气一烘,白天打架留下的各处酸痛一下子涌了上来,尤其是头皮被揪掉头发的地方和挨了几下的后背,隐隐作痛。
    他从进屋就强忍着没让于兰看出来,很快就在温暖和疲惫中沉沉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张景辰是被浑身的酸胀感疼醒的。
    尤其是脑袋,感觉有些嗡嗡的,像是宿醉未醒。
    他坐起身在炕上缓了好半天,才适应了这种不适感。
    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传来一阵“嘎巴”的轻微响声和更清晰的酸痛。
    张景辰轻手轻脚地穿衣下炕。
    今天他依旧打算带三百块钱左右的货,搭配和昨天差不多。
    他走到客厅墙角,开始清点、装箱。
    没过多久,史鹏第一个到了,手里还拎着个布包,里面是他妈让他带给张景辰家的豆包。
    紧接着,孙久波也来了,脸上还贴着块小小的膏药,精神头倒是不错。
    三人打过招呼,于艳已经做好了早饭,简单的玉米面粥、咸菜和昨晚剩的馒头。
    刚摆上桌,房门又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马天宝。
    “天宝?你怎么来了?”
    张景辰有些意外,打了招呼,“身上怎么样?我寻思今天不去叫你,让你在家休息两天呢。”
    马天宝哈哈一笑,声音洪亮,挺了挺胸膛:“休息啥?睡一觉全好了。你看,生龙活虎的!”
    他活动了一下胳膊,虽然动作还是有点不自然,但气色看起来确实比昨天好了很多,
    “在家呆着也憋得慌,今天咱去哪儿摆摊啊?”
    张景辰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又问了问肋骨的感受,确认他应该没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
    “行,那赶紧洗手吃饭,今天去北国饭店门口摆摊。”
    马天宝眼睛一亮,猜道:“你和孙经理说好了?”
    张景辰点点头:“嗯呢。”
    四人围坐,快速吃完早饭。于兰和于艳都没上桌,打算等送走他们再单独吃。
    吃完饭,四人一起动手,把张景辰准备好的货搬上三轮车,捆绑结实。
    张景辰跟屋里的于兰二人打了声招呼,四人便推着车,迎着清晨清冷的空气和初升的朝阳,走出了院门。
    他们刚离开不到十分钟,隔壁大哥张景军家门前,也响起了三轮车发动机的“突突”声。
    车子驶出胡同,朝着与张景辰他们不同的方向开去。
    王桂芬站在院门口,目送着车子远去,脸上没有了前两日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忧愁和焦虑。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关上院门,犹豫了一下,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张景辰家的方向挪了两步。
    但最终又停下了,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家屋里。
    张景辰四人拉着车,很快来到了北国饭店旁边。
    孙平昨天指的那块靠西墙根的空地,果然已经被人简单清理过。
    堆放的杂物被彻底挪走,腾出了一块长约七八米的空地,虽然不算特别宽敞,但摆个鞭炮摊绰绰有余。
    而且这个位置极佳——斜对着百货大楼南侧的主路口,人流从三个方向汇集到这里,不远处虽然也有一些卖炒瓜子、糖葫芦、日用杂货的摊位,但就炮仗摊而言,独此一家。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冬日暖阳高悬,最近气温有所回升,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不少寒意。
    天空湛蓝如洗,没有一丝云彩。
    “这地方真不赖!”
    马天宝打量着四周,咧着嘴笑,“比昨天百货大楼那地儿也不差,还没人抢生意。”
    孙久波和史鹏也很高兴,手脚麻利地开始卸车,支起木板,摆放货物。
    张景辰则把那个写着“红光鞭炮厂直销”的牌子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刚把摊位支起来,还没等张景辰呟喝,就有路过的行人被吸引过来询问。
    看来这个路口的人气确实旺。
    “同志,这‘大地红怎么卖?”
    “哎,你这有‘麻雷子吗?昨天在百货大楼那边看见,没来得及买。”
    开张很顺利,不一会儿就做了几笔小生意。
    张景辰和史鹏一边招呼顾客,一边继续用红色尼龙网兜组装昨天设计好的那几个档位的“新春礼包”,准备作为今天的售卖重点。
    孙久波正在给一个顾客拿“二踢脚”,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张景辰,压低声音,朝着马路对面努了努嘴:“二哥,你看那边。”
    张景辰抬头望去。
    只见马路对面,百货大楼的方向,两个人正穿过稀疏的车流和人流,朝着他们这个摊位缓缓走来。
    走在前面的,个子稍矮,但步伐沉稳,脸色阴沉,正是汪大勇。
    跟在他身后半步,脸上还带着昨天留下的青紫淤伤,走路有点瘸,眼神躲闪,是汪大炮。
    两人径直走到了张景辰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却仿佛驱不散他们周身那股阴冷的气息。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下,几个正在挑货的顾客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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