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先搞点动静出来

    张景辰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他想了想,凑到旁边干调摊那位正在给顾客舀花椒面的大婶边上。
    大婶约莫五十来岁,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手脚麻利。
    等顾客付完钱拿着纸包走了,张景辰才递过去一根烟:“婶子,生意兴隆啊。跟您打听个事儿。”
    大婶正低头系装辣椒面的布口袋,抬头看见张景辰,又看看他递过来的烟,笑着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抽
    “哟,小伙子面生啊,新来这市场摆摊的?卖炮仗?”她目光已经瞟向了张景辰身后那个鞭炮摊。
    “是,今天头一天来。婶子您看这市场里人也挺多的,可咋都......光看不过来问呢?我这炮仗都是红光厂的正经货,价钱也不贵啊。”
    张景辰虚心请教,语气里带着一点新手的迷茫。
    大婶看了看他摊位上摆得整整齐齐的货,又看了看他脸上那点藏不住的急切,笑了笑,一边整理着摊位上瓶瓶罐罐一边说:“小伙子,别急。今儿个礼拜六上人晚,等会儿十点来钟,那人才叫多呢,人挤都挤不动。”
    她压低点声音,朝市场里面努努嘴:“看见没,里面另一个门口那家老张头,在这卖炮仗卖了两三年了。
    这市场里买炮仗的都认他。人们都习惯去他那儿,你这新摊子大家不认也正常。”
    张景辰心里一沉,知道大婶说得在理。
    但他不是来慢慢积累客户的,他是来打快拳的,眼下必须尽快打开局面。
    时间就是金钱。
    “谢谢婶子指点。”张景辰诚心道了谢,脸上没露出太多失望,转身回到自己摊位。
    马天宝正眼巴巴地看着他:“景辰,咋回事啊?我看这人不老少,.......咋就没人过来问问呢?
    他看着眼前红火的鞭炮,心里比这天气还凉。
    张景辰没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市场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又看了看自己摊位上的鞭炮,目光最后落在那些空箱子上。
    一个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天宝,你看好摊子。”张景辰说完,弯腰拿起一个最大的空纸箱,又顺手抄起摊位角落里备着的剪刀和一圈黄胶带,转身就往外走。
    “哎?兄弟你去哪儿?这摊......”马天宝在后面喊,一头雾水。
    “一会儿就回来!”张景辰头也不回。
    张景辰脚步很快,出了市场大门,左右张望一下,朝着斜对面一家招牌斑驳的“综合商店”走去。
    商店门脸不大,玻璃上贴着“烟酒糖茶”、“日用百货”的红字。
    推开门,门上挂的铃铛“叮当”一响。
    柜台后面是个戴着花镜的老头,正在听收音机里的评书《岳飞传》。
    “大爷,有油漆吗?红的或者黑的,我刷一点就行。”张景辰问。
    老头从评书里回过神,推了推眼镜:“油漆?有是有,得论桶卖,最小也得半斤装。”
    “我就用一点,写几个字,做个牌子。”张景辰把手里的空纸箱示意了一下,
    “您看这样行不,我给您五毛钱就用您一点儿漆,用您的刷子,在您这门口台阶上写,写完收拾干净我就走,绝不给您添麻烦。”说着,他把五毛钱纸币放在了掉了漆的玻璃柜台上。
    老头看看钱,又看看张景辰手里那纸箱子,犹豫了一下。五毛钱买不了半斤漆,但白赚五毛,似乎也不亏。
    他咂咂嘴:“成吧。可说好了啊,别给我弄得到处都是,漆可不好擦。”
    “您放心!”张景辰保证道。
    老头转身从货架底下摸出个掉了漆的小铁罐,又找了把秃毛的刷子。
    张景辰道了谢,拿着东西出了商店门。
    张景辰就在商店门口的水泥台阶上,把纸箱拆开压平,用胶带把几块纸板结结实实粘在一起,做成个更大的牌子。
    然后打开油漆罐,用刷子蘸了黑漆,在纸板上刷刷写了起来。
    老头不放心,也披了件棉袄跟出来,站在门口抄着手看。
    等他看清张景写的内容,不由得愣住了,嘴里下意识跟着念出来:“炮..........
    费......送?你这是干啥?真白送啊?你这不亏到姥姥家去了?
    “招揽生意,大爷。”张景辰头也不抬,专心写着最后两个字,“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写完等了几分钟,油漆干得差不多了。
    他又跟老头要了点水冲了冲刷子,道了声谢,夹起牌子风风火火往回走。
    回到自己摊位,马天宝正伸着脖子,眼睛扫描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只要有人目光敢在他摊位上或者他身上多停留半秒,他立刻就会挺直腰板,脸上挤出笑容准备开口招呼。
    可惜,效果甚微。
    看见张景辰回来,还拿着个写了大字的牌子,马天宝立刻站起来,困惑地指着牌子:“这......”
    “帮我把牌子插后面,插稳当点。”张景辰把牌子递给他,自己从箱子里拿出两挂五百响的“大地红”,又拿了几个二踢脚。
    马天宝虽然不明白,但对张景有种盲目的信任。
    他二话不说,在旁边杂物堆里找了根不知谁扔的破木棍,用找来的细铁丝把牌子牢牢绑在棍子一头,然后走到摊位后面,找了一块泥土冻得不算太硬的地方,双手握住木棍下端,低喝一声,用力往下一插!
    “噗”的一声闷响,木棍带着牌子稳稳地扎进冻土里近半尺深。
    “炮仗免费送”五个粗黑狰狞的大字,在这个市场入口位置,显得格外扎眼。
    旁边一直偷偷观察的瘦高个,看到那牌子上的字,眼睛都瞪圆了。
    免费送?这新来的小子疯了不成?刚摆摊,本钱都没回来一根毛,就白送?这是唱的哪一出?
    他忍不住装作整理自己摊上挂歪了的“福”字,悄悄挪近几步,想看得更清楚。
    只见张景辰把那两挂鞭炮和几个二踢脚塞给马天宝,又凑到他耳边,低声快速说了几句。
    马天宝听着,脸上的困惑渐渐被兴奋取代,眼睛越来越亮,不住地点头。
    最后,张景辰还从兜里掏出烟,给他点上了一根。
    马天宝把烟叼在嘴里,深吸一口,拎起鞭炮和二踢脚,大步流星就朝市场大门外走去。
    瘦高个心里像被猫爪子挠过似的,又痒又好奇。
    他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发现了,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自己摊位,伸着脖子,目光紧紧追随着马天宝的背影,想看看他到底要干啥。
    马天宝走到市场门外几步远的空地上,左右看看,找了个雪扫得比较干净的地方。
    把二踢脚放在地上,然后他把嘴里叼着烟拿下来,弹掉烟灰,让烟头的红光明亮些,蹲下身,用烟头挨个去点二踢脚屁股后面那截短短的引信。
    “嗵——!”
    沉闷的爆炸声从地面传来,紧接着半空中又是一声清脆的“啪!”
    第一个二踢脚在空中炸响。
    “嗵——啪!”“嗵————啪!”
    接二连三,清脆震响、带着回音的二踢脚声,在街道空气中骤然炸开,一声接一声,传得老远。
    街上原本行色匆匆的路人,附近店铺里的人,市场门口正往里进的人,全都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扭头朝声音来源望去。
    这年头,除了过年、结婚、店铺开张这类大事,平时很少听到这么响的炮仗声。
    人们骨子里爱看热闹的基因瞬间被激活。
    “哟!这谁家啊?办事儿呢?没见贴喜字啊?”有人踮着脚张望。
    “不像办事,没见有车有人张罗。”
    “放炮仗干啥?看看去!”
    几个二踢脚放完,硝烟味还没散,马天宝又利索地拆开一挂五百响的“大地红”,找了个树枝挑起来,用烟头点着引信。
    “刺啦——”引信被点燃,冒出细小的火花。
    紧接着一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急促爆裂的鞭炮声连成一片,红色的纸屑随着硝烟纷飞。
    围观的人群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增多,从最初的十几个人,眨眼间变成了里三层外三层。
    大人小孩都有,指指点点,脸上都带着好奇和兴奋的笑容。
    鞭炮放完,硝烟渐渐散去。人群还围在那儿,等着看还有没有下文。
    只见马天宝把手找在嘴边,扯开大嗓门,朝着人群喊了起来:
    “老少爷们儿!大姐大婶儿!这炮仗响不响?”
    人群里有人笑着应和:“响!”
    马天宝更来劲了,扬了扬手里另一个还没拆的鞭炮。伸手指向市场大门里面,张景摊位的位置:
    “看见里面没?就进门第一个摊!就是咱家的摊!今天新开张,不为赚钱,就为打个名气!炮仗——免费送!”
    “免费送?”
    人群骚动起来,议论纷纷,很多人的目光顺着马天宝手指的方向,投向了市场里面。
    果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显眼摊位后面,插着的高高牌子,上面五个大字:炮仗免费送!
    “真白送啊?还有这好事?”
    “送啥?咋送法?白拿?”
    “走走,进去看看!反正不要钱!”
    这个年代的人对任何新鲜的事物都无比的好奇。
    更别说“免费”二字的带着天然的吸引力,人群开始朝市场大门涌动。
    先是几个胆大的半大小子跑在前面,接着是些闲逛的男人,挎着篮子买菜的中年妇女,也好奇地跟了进去。
    旁边那个卖对联福字的瘦高个站在自己摊位前,看着突然涌进来,直奔张景辰摊位而去的人群,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刚刚还门可罗雀的炮仗摊,转眼间就被好奇的人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张景辰站在摊位后,看着涌到眼前的一张张面孔,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
    “各位同志!新摊开张图个热闹。炮仗免费送,说话算话!具体咋送听我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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