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开始摆摊

    张景辰睁开眼,窗外天已大亮。
    他侧耳听了听,于兰和于艳的声音压得很低。
    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多,还好没睡过头。
    这一觉睡得死沉,连梦都没做,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头一次。
    赶紧掀开被子,三两下套上棉裤、毛衣。
    他走到外屋,从水缸里舀了半瓢冷水,兑上暖壶里的热水,胡乱抹了把脸。
    推开门来到院子,空气清冽。家里那辆人力三轮车静静停在院子里。
    张景辰走过去,简单检查一番。
    车胎气是足的,链条也没冻死,刹车线拉起来有阻力。
    他拍了拍车座上的灰尘,把仓房里的棉被和塑料布铺在车斗里,捋顺了边角。
    等马天宝一来,二人把货箱搬上去,盖上被子压好塑料布,再用绳子拦几道,就能走。
    回到屋里,他直奔墙角那堆纸箱。
    他很快就把今天要卖的货分出来了。
    大概有二百块钱的货,每样都取了一些。他弯腰试了试最上面一箱的重量,还行,搬得动。
    “醒啦?赶紧吃饭。”于兰端着个冒着热气的大铝盆从厨房出来,看到忙碌的张景辰说道:“寻思等好饭再叫你。饿了吧?”
    于艳跟在后头,手里端着碗筷和一盆馒头。“姐夫,你可真能睡,我说你平时天不亮就醒。”
    “这几天没着消停啊,确实有点累了。”张景辰把箱子靠墙放好,洗了手坐到桌边。
    粥很烫,他吹着气慢慢喝。
    “姐夫,今天去那市场人多不?估计炮仗肯定好卖吧?”于艳咬着馒头,眼睛充满了对做买卖这件事的好奇。
    张景辰咽下口粥,笑了笑:“人多不多都得去啊。好不好卖......卖了才知道。我可就指着这点东西,带你姐吃香的喝辣的呢。”
    于艳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她这个姐夫,以前也爱说大话,但那都是虚的,飘的,从没落实的。
    但现在他也说要带于兰吃香的喝辣的,语气却很真实。更多的是他付出了行动。
    不口花花了,也不抱怨了,就是闷头干,那种踏实劲儿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人真的能变么?
    于兰给他来了筷子咸菜,轻声说:“遇事别着急,慢慢卖。站久了就找背风地方歇会儿,喝口热水。身体最要紧,赚钱是次要的。”
    “嗯,知道。”张景辰点头,三两口把粥喝完,又抓起个馒头。
    吃完饭,他起身从炕柜底下拖出个旧木头匣子。
    匣子不大,原本是装针头线脑的,有些年头了,边角磨得光滑。
    他把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倒出来,用抹布擦了擦。
    打算今天用它做“钱匣子”。又找来一卷黄胶带和一把旧剪刀,放进匣子。
    正要穿外套,房门被敲响。
    “兄弟!起了没?”是马天宝的大嗓门。
    “进来说!”张景辰扬声应道。
    马天宝带着一身寒气进来。
    他看见于兰,憨厚地笑了笑:“弟妹早。”又对于艳点点头——不认识,但肯定是亲戚。
    “天宝来啦?吃没?锅里还有粥。”于兰招呼着。
    “吃过了吃过了,在家垫巴口。”马天宝搓着手,目光落在墙角那堆箱子上,“曜,都收拾好了?咱搬?”
    于艳在一旁看得有点愣。
    这大汉得有一米九多,肩膀宽厚,那军大衣都绷得紧紧的,站在那里像半堵墙。
    她偷偷拽了拽于兰的袖子,压低声音:“姐,姐夫还有这么........壮实的朋友呢?以前没听他说过啊。”
    于兰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小声道:“你姐夫最近交的朋友,叫马天宝,人挺实在。你姐夫帮过他,他也肯帮你姐夫忙。”
    于艳更惊讶了。
    张景辰以前那些朋友,二驴、孙久波啥的,她都听说过,多是些游手好闲、凑一起耍钱的。
    但眼前这个一看就是能出大力的,眼神也没有那种贼眉鼠眼的感觉。
    姐夫现在......这么有号召力了?干点啥真有人愿意跟着帮忙?
    于艳忍不住又问:“哎,姐,二姐夫那个叫孙久波的朋友呢?我三哥还跟他是同学呢。咋没见他来帮忙?”
    于兰手上顿了顿,摇摇头:“听你姐夫提过一嘴,好像久波家里有事,跟他弟弟弟媳弄什么衣服、布料买卖去了。具体我也不清楚。”
    这时,张景辰已经套好了棉袄,戴上棉帽子手套,把那个木头匣子夹在腋下。“天宝,搬箱子,装车。”
    “好嘞!”马天宝答应一声,弯腰就抱起两个摞在一起的纸箱,稳稳当当往外走。
    于艳看得咂舌,那箱子看着可不轻。
    两人来回几趟,很快把箱子都搬上了三轮车斗。
    张景辰把旧棉被盖在箱子上,又蒙上塑料布。
    马天宝把旁边几截粗麻绳拿起来,两人合力,把货物拦腰捆了几道,扎得结结实实。
    “走了啊。”张景辰对于兰说,“中午别等我俩,我们自己在外头对付一口。”
    “哎,路上慢点,看着车。”于兰送到门口,眼里有担忧,也有期待。
    于艳也扒着门框,冲他们挥手:“姐夫,马大哥,开张大吉啊!”
    三轮车轱辘碾过薄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张景辰前头蹬车,马天宝在后面推。车上货重,起步有些吃力,但走起来就顺了。
    小车轮子慢慢悠悠,朝着东大桥方向驶去。
    胡同里早起的人家,有出来倒脏水的,有抱柴火的,看见这满载货物的三轮车,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有人认识张景辰,打招呼:“张二这是干啥去?”
    “去市场,摆个摊儿!”张景辰笑着应一声,脚下却不停,反而加快了力度。
    “啊?卖的啥啊?”有人好奇问道。
    “加油!好好干!”
    “他不是刚打了鹿么?这是钱要没了?”
    说什么都有,张景辰都当没听见。
    他家距离农贸市场也就三公里多的路,平时走路也就半个多小时,但蹬着这重车,加上路面有点薄雪。
    二人到农贸市场门口时,已经八点半多了。
    市场里早已热闹起来。
    炒货的焦香,冻货的腥气,还有人群身上烟味扑面而来。
    讨价还价声,招呼声,小孩的哭闹声嗡嗡地混成一片。
    他们的摊位在进门左手第一个,位置确实显眼。
    可此刻,那水泥台子上却堆着些红纸金字的对联、一串串红纸灯笼,还有几个写着“福”字的挂件,明显是旁边那个卖年画对联的瘦高个男人的货,越界摆过来了。
    张景辰和马天宝把车停在摊位旁,开始卸货。
    刚把第一个箱子搬到台子上,旁边那瘦高个就斜着眼看过来,嘴里不咸不淡地说:“哎,这地方有人了,你最好别往这儿放。”
    张景辰直起身,看着他:“有人?谁的?你的?”
    瘦高个噎了一下,眼神有点飘:“你甭管谁的,反正有人占着了。”
    “我租的摊位,我怎么不能管?”
    张景辰从棉袄内掏出那张粉色单据,抖开,递到他眼前,“看清楚,谢管理员开的票,这摊位我今天租的。”
    瘦高个伸脖子瞅了一眼,脸色变了变,悻悻地闭上嘴,转身去招呼一个问价的顾客,但也没把他那些越界的货收回去。
    张景辰懒得跟他废话,对马天宝说:“先把箱子都搬下来。”
    两人来回几趟,把箱子都卸下车,堆在摊位靠里的地上。
    张景辰看着那摊几乎占了自己小半边台子的对联灯笼,对瘦高个说:“把你东西提溜走——挡害!”
    瘦高个正跟顾客说着“五毛一对不能再便宜了”,闻言回头,脸上挂不住,又有点生地想拿捏一下,嘟囔道:“急啥,我这不卖货呢么,等会儿......”
    张景不再理他,直接上手,把那一摞摞对联、一串串灯笼,哗啦一下全推回瘦高个那边的台子上,动作不算轻,几副对联边角都蹭皱了。
    “哎你!”瘦高个急了。
    马天宝那边更干脆。
    他发现摊位最里边还靠着个破麻袋,不知道谁暂时放的。
    他拎起来掂了掂,不重,直接抡起来“砰”一声丢到摊位的水泥台面上,粗声粗气地喊:“这谁的东西?没人要我可撇了啊!”
    这一下动静不小,附近几个摊主都扭头看过来。
    瘦高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看看人高马大,一脸不好惹的马天宝,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张景辰,没敢再硬顶。
    他撂下句场面话:“行,你们行!”然后灰溜溜地把自己那堆年货往自己摊位里面扒拉,彻底让出了地方。
    瘦高个此刻心里也在犯嘀咕。
    这门口的好摊位他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找谢飞磨过好几回,烟也递了,好话也说了,人家就是不给,说留着有用。
    看来就是给这俩人留的?这俩什么来头?尤其是那个高个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张景辰和马天宝这才开始正式摆摊。
    用剪刀划开纸箱上的麻绳,打开箱盖。
    一股淡淡的火药味混合着干草和纸张的气味散出来。
    箱子里,一排排鞭炮用粗糙的草纸包裹,整齐地码放着,空隙处塞满了干燥的稻草,既固定又防震。最里面还衬着一层防潮的蜡纸。
    “这包装,够讲究。”马天宝拿起一挂五百响的“大地红”掂了掂,沉甸甸的。
    “还是大厂子的货,质量有保证。”张景辰说着,把带来的那块大塑料布抖开,平铺在水泥台面上,边缘垂下来,防尘又显干净。
    两人开始摆货。
    大件的“大地红”按不同响数分开摆,五百响、一千响、两千响,红彤彤的煞是喜庆。
    “魔术弹”、“彩明珠”这些烟花插在拆开的纸箱立板上,像一束束待放的彩色花朵。
    摔炮、电光花、小陀螺这些小孩玩的小玩意儿,则集中放进张景辰用胶带改装好的小纸箱里,敞着口,方便人挑拣。
    马天宝手巧,把摊位上的炮仗摆得一层层的,很有层次感,看着货品丰富又不显杂乱。
    一切就绪,还不到九点。
    市场里的人流明显比刚才更密了,嗡嗡的声浪也更高。
    从正门进来的人络绎不绝,几乎每个人都会下意识地朝他们这最显眼的摊位瞥一眼。
    可也仅仅是瞥一眼。
    一个裹着蓝头巾的中年妇女挎着篮子走过来,拿起一挂五百响的“大地红”看了看:“这个多少钱?”
    马天宝赶紧上前,按张景交代的报价:“大姐,这个两块!”
    这个价格要高于范德明建议的市场零售价。但要低于本地的零售价格,毕竟他们进货的成本更低。要是卖一样的价格张景辰的货就没什么优势了。
    妇女点点头,没说话,放下鞭炮,又拿起一根二踢脚:“这个呢?”
    “这个便宜,一毛五。”
    妇女又点点头,把东西放下,转身就要走。
    马天宝急了,往前跟了半步:“大姐,买点吗?过年不得放点?咱这炮仗可好了,红光厂的!”
    妇女回头,像看什么稀罕物似的看了马天宝一眼,摇摇头,挎着篮子径直往市场里面去了。
    马天宝挠挠头,一脸困惑地看向张景辰。
    张景辰皱着眉,没说话。这已经是第六个人了,都是问问价就走。
    他报的价格绝对比市场里面那家卖炮仗的便宜,五百响便宜三毛,一千响便宜五六毛。
    可为什么人们就是不买呢?
    又等了十来分钟,情况依旧。
    偶尔有人停下来多看两眼,问两句,最后还是摇摇头离开。
    倒是他们旁边卖干调的大婶,生意不错,一会儿卖出去一包花椒,一会儿称走二两木耳,忙得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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