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外魔

    他摸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张妍电话,但依旧是空号,似乎经过宋茜提醒,自己惊醒后,就再也寻不到她的踪迹。
    如果这是自己的外魔,那么一定会再次出现,可会以什么方式。
    被动要不得,他需要主动出击才行。
    张唯转过头视线扫过河堤。
    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静静停着。
    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张唯几步走过去,屈指“笃笃笃”敲了三下。
    车窗无声滑落,露出一张年轻干练的短发女子面孔。
    约莫二十五六,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有事?”
    张唯身体微微前倾:“我想知道张妍是谁。”
    他直接开门见山,没有半点迂回。
    想要处理这个问题,在这个时代光靠自己没用,张唯需要借外力。
    短发女子眉头微蹙,脸上浮起一丝茫然。
    “张妍,抱歉,我不认识,你是谁,找错人了吧?”
    她语气无辜。
    张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意:“不认识我没关系。你们不是想知道顾临渊,顾大勇,那个躺在蜀都一院的重症监护室里的精神病,为什么生命体征平稳却突然暴毙吗?”
    他顿了顿,明心圆满所带来的全方位提升的五感清晰地捕捉到对方瞳孔深处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收缩,以及心跳开始加快。
    “我可以告诉你真相,但前提告诉我张妍是谁,人在哪。”
    短发女子的脸色瞬间有些难看,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容易被发现,盯着张唯看了好几秒。
    最终,她对着衣领方向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侧身推开车门:“上车。”
    一个小时后,白炽灯光下。
    张唯坐在一张硬邦邦的椅子上,对面是长条桌。
    中间坐着个中年男人,眼角皱纹极深,眉宇间含着浓得化不开的愁绪。
    左边是车上那个短发女子,此刻双手抱胸,脸色相当不好看。
    右边则是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医生,拿着笔记本正襟危坐,不时瞟张唯一眼,不时在上面写写画画。
    “自我介绍一下。”
    中间的中年男人声音带着些疲惫。
    “我叫张书海。”
    他拿起桌上一叠厚厚的文件袋,在张唯面前晃了晃。
    “这些就是你口中那个张妍的全部资料。我们查遍了所有可能关联的数据库、户籍档案、医疗记录、通讯轨迹、社会关系网......甚至包括你大学时期的所有公开和非公开档案。”
    他抽出一张打印纸,推到张唯面前。
    “根据你说的特征,在你住院期间频繁探望邻床患癌父亲的年轻女性,自称张妍,结果非常明确。”
    张书海道:“你形容的张妍查无此人,你邻床那位病人是孤寡老人,社会关系极其简单,入院到死亡没有任何登记在册的亲属探望记录,都是医院联系社区进行帮助,更别说一个叫张妍的女儿了。”
    他又抽出一张照片,两根手指夹着,举到张唯眼前。
    一个眉眼温柔,笑容恬静的年轻女孩依偎在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身边,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娃娃。
    一张标准的三口之家全家福。
    “再看看这个。”
    张书海道:“这是现实中唯一和你人生轨迹有过真实交集,名叫张妍的女性。通过走访的社会关系得知,她是你大学时期的初恋女友,老家在秦省,毕业后没多久就结婚定居南方了。照片上这个,是她丈夫和孩子。”
    张唯心头微微一震,但明心圆满后,对自身情绪把控极其细腻,他迅速调整了心绪。
    他仔细看着照片上的女人。
    眉眼,神态,还有嘴角微扬的弧度,都与他记忆中在病房为他讲解佛道修行,带他初窥坐忘门径,引荐他寻找观的张妍一模一样。
    甚至连那种沉静温和的气质都别无二致。
    这是外魔还是心魔?!
    如果是外魔的话,为什么会幻化成张妍,难道自己还喜欢着她。
    张唯眉头紧锁。
    由心生故,种种法生。
    由法生故,种种心生。
    佛道两家都对此有过讲述,心魔是从修行者自身执念、妄念、恐惧中滋生出来的幻影,如同镜中花水中月,看似真实,却只是心湖的倒映。
    其《道德经》亦言:“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
    过度执着于外相、情感,乃至对修行境界的贪求,都会蒙蔽本心,滋长迷障。
    张唯猜测。
    是不是自己因为对初恋张妍的未了情愫,加上身患绝症寻求精神寄托的强烈渴望,瘤子又压迫了神经,在坐忘修行,精神高度活跃又极度敏感的状态下,硬生生在潜意识里,将这段尘封的情感投射幻化成了一个新的张妍。
    让她在精神世界里指点修行,给予慰藉,甚至指引他去寻找那个虚无缥缈的观。
    但张唯还是觉得有些离谱。
    他真的在大学里面和对方谈过恋爱吗,怎么自己会想不起来。
    此时此刻张唯反倒是平静下来,如果张妍真的是假的话,自己是以一个什么样的状态来让对方成为自己心中的张妍。
    而且张妍是自己初恋的话,那么为何自己会不记得。
    “她在哪?”
    张唯抬头看向张书海,“请告诉我,她在南方哪里,秦省老家,还是她现在住的城市?”
    他需要确认一下,如果真是外魔的话,又该怎么处理。
    “张唯同志。”
    张书海眉头锁得更紧。
    “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危险,臆想一个不存在的人,又执着地要去寻找一个和你过去有关联,但早已与你生活无关的人,这本身就是病理性的表现,这个举动很危险。”
    说完,见张唯不说话,张书海也沉默了下来。
    好一会儿,张唯开口:“我只是个绝症病人!”
    “脑海晚期,医生说我最多也就一年半载,我就想在闭眼前,看看我幻想中的张妍,看看她过得好不好,是不是真的存在,请相信我,我不会做什么事情。”
    见张书海不为所动,张唯继续道:“只要告诉我,关于顾临渊的事情,我会告诉你们真相。”
    这对他很重要,如果不确定外魔的话,又该如何见性。
    古时的修行之人,对于这些外魔又该是如何做的。
    张唯也需要一步步去验证。
    张书海沉默了。
    他深深地看着张唯一眼,然后他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一下,看起来是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
    但张唯在明心境界下,感官敏锐得可怕。
    他捕捉到了张书海耳朵里那个微型耳麦,传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电流杂音。
    若非张唯此刻精神高度凝聚,还真无法察觉。
    张唯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越过了张书海的肩膀,极其短暂地在审讯室后方那块巨大的单向透视玻璃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就见到张书海似乎下定了决心,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便签纸,拿起笔迅速写了几行字。
    “苏杭市,枫林区,青柳巷,17号。”
    张书海把纸条推到桌子中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这是她现在的常住地址和联系方式。希望你遵守承诺。”
    张唯飞快地扫了一眼,记在心里。
    张书海见此,开口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顾临渊是怎么死的,他手术明明很成功,生命体征也平稳了,为什么突然就没了。”
    张唯道:“他发现他的妹妹顾羡鱼被换了一个人。”
    “换了一个人?”
    张书海的脸皮猛地抽动了一下,“就因为这?”
    “就因为这。”张唯认真道:“因为看见这个人所以顾临渊当时控制不住自己,狂性大发,一时间承受不住压力就死了。”
    扫了眼张书海明显不信的神情,张唯继续道:“你们很清楚袄景社是什么性质,蛊惑人心,扭曲精神,把人变成行尸走肉,就是他们的拿手好戏。顾临渊他妈顾梅,还有他妹妹顾羡鱼,早就被彻底洗脑,成了那鬼地方的傀儡
    了。”
    “你们设身处地想想,一个重伤未愈,精神本就不算完全正常的人,一口气顶到喉咙口,发现这人间至亲的惨剧,就活生生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口血,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活活憋死了。”
    说到这,张唯心头也忍不住唏嘘:“这就是人间惨剧,被X教一点点啃噬掉家庭,最后连亲人的躯壳都被占据。”
    还好,顾大侠,我已经为你报仇了。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张书海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似乎在消化张唯这荒诞却又逻辑自洽的解释。
    旁边两人也神态各异,但张唯能清楚地感觉到他们的情绪。
    就是不信,倒不是说不信袄景社,而是不信顾临渊的死因是这个。
    沉默持续了足有半分钟。
    张书海才缓缓开口,:“说说那根棍子吧,顾临渊临死前念念不忘,那根木棍。”
    闭上眼睛休息的张唯听到后睁开眼,神色认真纠正道:“请注意你的措辞,那不是木棍,那是一柄剑,叫做临渊剑!”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书海、短发女子、白大褂医生三人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极其复杂,混合着惊疑、荒谬,最终变成了一种怜悯和无奈。
    眼前这个人,似乎真的病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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