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鲲鹏变,天龙结束

    “不好!救人!”
    被魏武一口呵翻在地的诸多高手瞧见被他们视作倚仗的天山童姥和虚竹竟然被魏武轻松控制,当即三魂不见七魄,惊慌之下试图联手将自身凝聚的星丸传递给两人。
    然而!
    嘤——
    ...
    雨势渐歇,营帐外积水横流,倒映着天幕残存的铅灰色云絮。木婉清独自立于君山断崖边,黑衣紧贴脊背,湿发垂落肩头,一缕水珠顺着她下颌线滑入衣领,寒意刺骨却远不及心头灼烧的耻辱来得真切。她十指掐进掌心,指甲深陷皮肉,血丝混着雨水蜿蜒而下——不是痛,是提醒:这具躯壳尚在掌控之中,尚未沦为他人砧板上任割的鱼肉。
    身后三丈,秦红棉静立不动,素手按剑,目光却未落在女儿身上,而是遥望远处被雾气半掩的魏武营帐。她唇角微绷,眼底翻涌的并非担忧,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七日之约?她比谁都清楚,那不是赌局,是祭坛。魏武要的从来不是输赢,而是将木婉清这柄未开锋的青锋剑,连鞘带刃,淬入他亲手炼制的毒火里。
    “你怕么?”秦红棉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如砂纸磨过青石。
    木婉清没回头,只将额前湿发拂至耳后,露出线条凌厉的侧颈:“怕什么?怕他夺我内力?怕他毁我清白?还是怕……你站在这里,不是为护我,而是为看他如何驯我?”她终于侧首,眸光如冰锥刺来,“娘,你当年被他折断三根肋骨、废去右臂经脉时,可曾想过今日?”
    秦红棉瞳孔骤然一缩,左手倏然握紧剑柄,指节泛白。那一夜风雪如刀,她跪在枯松林中咳出的血染红了七尺白雪,魏武踏着血痕走近,俯身替她拢好散乱鬓发,笑言:“红棉,你骨头太硬,该削一削。”——后来她真削了。削去半生傲气,削去江湖名号,削去所有能与他正面相抗的凭依,只余下这一副温顺皮囊,日日为他理衣、研墨、奉茶,甚至在他搂着王语嫣调笑时,亲手端上新沏的碧螺春。
    “我削的不是骨头。”秦红棉缓缓松开剑柄,声音沉如古井,“是命。我的命早押在他手里,如今……不过是再押一次你的。”
    话音未落,崖下忽起异响。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是金属刮擦岩壁的锐鸣,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节奏感。木婉清霍然转身,只见一道灰影自峭壁缝隙中疾掠而出——那人四肢反曲如蛛,十指成钩深深抠进岩石,每挪一寸便溅起星点碎石,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转一百八十度,正对木婉清面门。脸上覆着半张青铜傩面,仅露一双浑浊黄瞳,瞳仁深处却跃动着幽蓝火苗。
    “吱呀——”
    傩面裂开一道细缝,嘶哑声从缝隙中挤出:“小……姑娘……不躲?”
    木婉清身形未动,右手已按上腰间软剑剑柄。剑未出鞘,剑鞘尾端却陡然迸发寸许寒芒,如毒蛇吐信,直刺傩面左眼!那人竟不格挡,反将头颅往前一送,剑鞘尖端刺入傩面裂缝,却如戳入凝胶,瞬间被裹住、吞没。紧接着,整张傩面突然融化,化作一滩银灰色活汞,顺着剑鞘急速攀援而上!
    “撤手!”秦红棉暴喝,长剑出鞘三寸,剑气如虹劈向汞流!
    剑气及体刹那,汞流骤然炸开,化作数十道细丝射向四面八方。其中三道直取木婉清双目与咽喉,木婉清拧腰旋身,软剑终是出鞘——
    “铮!”
    剑身弯如满月,嗡鸣震耳,剑光绞碎汞丝,余波扫过地面,青苔尽裂,露出底下暗红岩层,仿佛干涸百年的血痂。
    “呵……”傩面人喉间滚出笑声,熔化的汞液重新聚拢,在他胸前凝成一枚铜钱大小的符印,符纹扭曲如活虫蠕动,“小李飞刀传人……果然认得‘蚀骨汞’。”
    木婉清呼吸一滞。小李飞刀?她从未用过飞刀,更未承袭过任何飞刀绝技。这人怎会知晓?
    “你认识李寻欢?”她剑尖微垂,寒芒却更盛三分。
    “认得。”傩面人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赤铜飞刀虚影,刀身镌刻“怜花”二字,“可惜……他死得太早,刀意未满,便被魏武抽了神髓,炼成‘断魂引’的引子。”他顿了顿,黄瞳中幽火暴涨,“而你……身上有他残留的刀意烙印,藏在血脉最深处,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
    秦红棉脸色剧变,手中长剑嗡嗡震颤:“你究竟是谁?!”
    “谁?”傩面人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枭啼,震得崖顶松针簌簌坠落,“我是当年被李寻欢一刀钉在铁门上的‘铁门三煞’之首——铁无面!那刀本该斩我头颅,却偏斜三分,只穿我琵琶骨……魏武救我,为我续骨换血,赐我汞功,教我……如何把人骨头一根根嚼碎了咽下去!”
    他猛地扑来,速度比方才快了三倍!木婉清挥剑横斩,剑锋却劈入一片虚影——铁无面已绕至她身后,左手成爪扣向她天灵盖!千钧一发之际,秦红棉剑光如电,截住这一爪,双剑交击爆出刺目火花。木婉清借势前滚,足尖挑起一块碎石射向铁无面面门,同时左手骈指如刀,凌空疾划三道——
    嗤!嗤!嗤!
    三道无形刀气破空而至,竟在空气中留下淡金色残痕,宛若流星曳尾!
    铁无面瞳孔骤缩,怪叫一声翻身后跃,左肩衣袍应声裂开三道口子,皮肉翻卷,渗出银灰色血液。他低头看着伤口,黄瞳中首次掠过惊疑:“……这不是李寻欢的刀意……这是……‘裁天刀’的雏形?!”
    话音未落,木婉清已欺身而至。她不再用剑,双掌翻飞如蝶,掌缘锋利如刃,每一击皆含撕裂之势,逼得铁无面连连后退。更骇人的是,她掌风过处,空气竟泛起细微涟漪,仿佛空间本身正被她手掌切割、折叠!
    “你何时练成的……”铁无面喉结滚动,声音发紧。
    木婉清一掌劈向他颈侧,冷声道:“昨夜子时,你在我帐外布下七十二枚蚀骨汞针时,我听见了你袖口铜铃的颤音。”她掌势突变,五指箕张,凌空一抓——
    “咔嚓!”
    铁无面胸前那枚汞符应声碎裂!银灰色液体轰然爆散,却未落地,反而逆流而上,被木婉清掌心吸摄成一颗浑圆汞珠。她五指缓缓收拢,汞珠剧烈震颤,表面浮现无数细密刀痕,最终“噗”地一声,化为齑粉随风而散。
    “蚀骨汞?”她甩去指尖残渣,目光如刃,“不过尔尔。”
    铁无面踉跄后退,踉跄撞上崖壁,面具彻底剥落,露出一张纵横交错的疤痕脸,右眼空洞,左眼黄瞳剧烈收缩:“你……你竟能……”
    “我能什么?”木婉清缓步逼近,黑衣猎猎,“能听风辨针,能观气破符,能……把你们这些依附魏武的毒虫,一只只捏死。”她停在他面前,抬脚踩住他颤抖的手腕,靴底碾压,“回去告诉魏武——七日之期,我木婉清接下了。但若他以为,靠这点雕虫小技就能让我跪着求饶……”
    她俯身,一字一顿,气息拂过铁无面溃烂的耳廓:
    “那就让他准备好,替你收尸。”
    铁无面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身体突然抽搐,皮肤下凸起无数鼓包,如蚯蚓游走。他猛地抬头,黄瞳中幽火熄灭,只剩死灰:“你……你动了‘长春泉’的……封印……”
    木婉清脚下一顿。
    铁无面嘴角咧开,露出森白断齿:“原来……你早就知道……泉眼在……魏武营帐地底……第七重玄铁闸之后……”
    轰隆——!
    崖下传来沉闷巨响,仿佛大地深处有巨兽翻身。整座君山微微震颤,远处营帐群中腾起一股青黑色烟柱,直冲云霄。烟柱中心,隐约可见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如利剑劈开阴霾!
    “长春泉……泄了!”秦红棉失声低呼。
    木婉清霍然回首,只见那道金光中竟浮现出无数透明人影,皆是白衣飘飘的古代女子,手捧玉瓶,踏云而行。她们面容模糊,却自带一种亘古苍凉的气息,所过之处,枯草返青,朽木抽芽,连空中弥漫的血腥气都被涤荡一空。
    “长春谷守陵人……”秦红棉面色惨白,“她们……竟被惊醒了?!”
    金光骤然收缩,尽数涌入魏武营帐!帐顶轰然炸开,琉璃瓦片如雨坠落。烟尘弥漫中,一道修长身影缓缓升起——魏武悬浮半空,黑袍无风自动,周身缠绕着数十条金丝般的液态光芒,正是长春泉精华所化。他闭目微笑,眉心一点朱砂痣熠熠生辉,仿佛一尊苏醒的古老神祇。
    “婉清……”他睁开眼,目光穿透烟尘,精准锁定崖边的木婉清,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果然……比我预想的更快。”
    木婉清攥紧拳头,指甲再度刺破掌心。她终于明白——魏武设下七日之约,根本不是为了羞辱她,而是要逼她主动触发长春泉封印!那晚她潜入营帐地底,发现玄铁闸上刻着与自己血脉共鸣的古老符文时,就该警觉。原来他早知她体内流淌着长春谷遗族之血,更知她性情刚烈,绝不会坐视泉水被魏武独占……所以,他布下铁无面这枚棋子,只为等她动手。
    “你算计我。”木婉清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魏武轻轻摇头,一缕金丝缠上他指尖,化作一朵剔透莲花,“我在等你觉醒。长春谷遗族的血脉,沉睡千年,需要一场焚尽旧我的大火。”他抬手,金莲飘向木婉清,“接住它。这是第一滴泉心,它认得你。”
    木婉清未接,只冷冷道:“若我不接呢?”
    魏武笑意加深,眸中星辰流转:“那我就只好……把秦夫人请去泉眼旁,让她亲眼看着,你如何被泉心反噬,化作一尊晶莹剔透的玉雕。”
    秦红棉身躯一晃,面色霎时灰败如纸。
    木婉清的目光在母亲脸上停留三息,随即伸手,稳稳托住那朵金莲。莲瓣触及掌心瞬间,灼热感如岩浆奔涌,她整条手臂皮肤下浮现出无数金色经络,如活物般搏动!剧痛钻心,她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只盯着魏武道:“第二滴呢?”
    “第二滴……”魏武打了个响指,远处烟尘中,王语嫣缓步而出,手中托着一只青玉净瓶,瓶中液体澄澈如初生朝露,倒映着漫天云霞,“得由语嫣亲手喂你。”
    木婉清视线移向王语嫣。后者依旧恬淡微笑,眼神清澈见底,仿佛眼前一切与她毫无干系。可木婉清分明看见,王语嫣握着玉瓶的右手手背上,正缓缓浮现出一朵与自己掌心一模一样的金色莲花烙印。
    “她也喝了?”木婉清问。
    “不。”魏武轻笑,“她只是……第一个容器。而你,将是最后一个,也是最完美的那个。”
    王语嫣上前一步,玉瓶倾斜,一滴泉心悬于瓶口,颤巍巍欲坠。木婉清仰起头,喉结微动。就在泉心将落未落之际,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三人能闻:
    “王姑娘,你可知长春谷真正的名字?”
    王语嫣动作一顿。
    木婉清望着那滴将坠的泉心,一字一句道:“不老长春谷……其实是‘不落长生棺’。谷中石刻并非功法,而是镇压之咒。饮泉者,寿元越长,血脉越纯,便越接近……棺中那位沉睡的‘长生者’。”
    王语嫣瞳孔骤然紧缩,玉瓶中的泉心剧烈震荡,几欲泼洒!
    魏武笑容第一次出现裂痕:“你……从何处得知?”
    木婉清终于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像冰层乍裂,透出底下万载寒渊:“从你昨夜梦呓里。你说……‘棺盖松了,得再钉三颗星钉’。”
    魏武沉默三息,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动云霄:“好!好!好!木婉清,你果然配做我的对手……不,是我的道侣!”
    他袍袖一卷,狂风平地而起,卷起漫天碎石与残云。木婉清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攫住全身,双脚离地,竟被硬生生拖向魏武!她掌中金莲骤然爆亮,与魏武周身金丝遥相呼应,形成一道璀璨光桥!
    “现在,让我们……真正开始吧。”魏武伸出手,指尖金芒吞吐,“七日之后,你若仍不愿臣服,我便亲手,将你葬入长生棺。”
    木婉清被光桥牵引,身不由己飞向他。她没有挣扎,只是在即将触碰到魏武指尖的刹那,突然闭上双眼,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悲悯的弧度。
    她看见了。
    在光桥映照的瞬息幻象里,她看见自己站在一座白玉高台之上,脚下是浩瀚星河旋转,头顶悬着一口通体漆黑、纹满血色符文的巨棺。棺盖缝隙中,渗出的不是尸气,而是与长春泉同源的金光。而她的双手,正牢牢按在棺盖之上,指甲深深嵌入黑玉,指缝间溢出的……是与魏武如出一辙的、燃烧着星辰的金色血液。
    原来,她不是钥匙。
    她是锁芯。
    是这口长生棺,最后、也是最牢固的一道封印。
    风声呼啸,衣袂翻飞。木婉清睁开眼,迎上魏武灼灼目光,轻声道:
    “魏武,你猜……若我此刻自碎丹田,焚尽血脉,这口棺……会不会……真的打开?”
    魏武伸来的手,终于,在距离她眉心三寸处,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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