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制造兵器
接着革离又命李艾外出收购食物、燃料和建筑材料。他也知道最近城外的农民有不少都逃离城镇了，但是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多一些总比少一些好。
革离又将工匠之伯单独喊出来，拿出图纸给他们的什长观看，命他们照图纸制作。那些图纸上画的有不少都是工匠们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他们们聚在一起商量去了。冶炼之什也有设计图，陶人也是一样。
革离将命令流水一般发布下去，神情却不带半点焦躁。本来是应该有若干墨者分别负责不同的方面，但现在只有革离一个人，诸如武器制作、城墙修补、堑壕挖掘、兵卒管理等等等等，他必须事无巨细，全都自己一个人承担起来。
平时革离担任的总是工人的指挥，负责指导他们制作兵器，而这一次他却不得不在自己不擅长的方面进行指导，颇有力不从心的感觉。象刚刚革离说的那么多的城内统治规定，其实本来也有专门的墨者负责，革离做这种事总觉得不太顺手。一个人要负责如此之广的范围，那简直不是人类所能胜任的，但革离已经下定了决心。他的自尊心告诉他，守城的事他一定能做到。革离想起平时接到求援委托时一同入城的那些同伴们的样子，突然之间，不禁对田襄子生出一股愤怒。
革离命一伯搓绳，再命另一伯用绳子将木材捆成一定的形状，接着他又想起需要有一伯正在用泥涂刷城墙，赶快赶过去监督进展。接下来又有一伯在制作箭枝，革离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些人似乎以前从没做过，做起来笨手笨脚得很。革离自己便做了几枝箭让他们好好看着记住。在这些初学者的眼里，革离的动作简直就像变戏法一样。很快一天就过去了，革离看看天色将晚，便叫来牛子张，让他任命几个城门司马，告诉他们如何进行夜间的警戒。
革离夜里也没有去睡。他带着一脸沉静留在作业工场里。在篝火的薄光中，他亲自打墨线、削木头、敲铁块，同当班的工人一起工作着。那些工人看到革离的巧手，禁不住都赞叹起来。革离一边做，一边将要领传授给工人们。作为工人，革离的技术是一流的。他在自己亲手制作物品的时候，才最有一股平静安定的感觉。
几天过去了。革离需要知道赵国人马围攻梁城的准确时间，他从第一天开始便派出了侦察队，分散在他推测的自邯郸出发的赵国人马的必经之路上。无论如何，最少给我一个月的缓冲时间才好，革离暗自祈祷。
城馆里，梁溪抱着头。
“想不到变成这个样子”
“没办法了，父亲大人。”
梁适满腹怨气，说，
“虽然我也不喜欢，但是革离的做法确实是唯一正确的方法。要在战斗中获胜，不遵守一定规律不行，战斗前的准备也是一样。”
“我不是说那个啊，我难过的是他把我的侧室都调走了。我求他哪怕只把踵夫人给我留下来也好”
梁适噎了一下。他的爱姬也被编入军队了。
“父亲大人，战争如果一直持续下去的话，总有一天连我们都不得不拿着刀枪上战场啊。”
“我不要，我不要打仗！”
梁适禁不住蔑视起这个又老又懒、只知道与侧室调情的父亲了。
梁适自己从没有打算向这一次赵国的威胁屈服。他早就下定了决心，要冲在最前面同赵国士兵交战。虽然胜算很小，但梁适身上的年轻人的鲜血还是沸腾着。他本怀着必死的决心，要同敌人决一死战，但梁溪却请来了革离。革离做所的准备都是关于如何守城的，这和他心目中所盼望的野战相差太远了。
现在只有看革离的本事了，梁适暗想。
尽管如此，他还是很遗憾。
梁适来到城门附近，他看见人们把拼起来的一张一张木板、捆起来的一捆一捆木头、还有一捆一捆的柴草都堆在一起，同时在城门周围大范围地向下挖掘。
“这是在干什么？”
梁适问指挥的人。
“呃，我也不知道，好像是要再筑一道城墙”
“说什么蠢话。现在开始筑城墙，到明年才能筑好吧。”
“唔，是啊。”
完全不得要领的对话。
梁适打算到城外去看看，可是即使是他这个城主的儿子，在出城的时候也被守兵拦了下来。
“革子严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梁适怒骂了守兵一顿，终于出了城门，但他还是为革离的纪律一点一点渗透到各个角落而不寒而栗。
许多邑人在城墙周围挖着堑壕。他们像是唱着歌，但是歌声里又没有任何有意义的内容，只是合着拍子整然有序地挖着。据说这是革离交给他们的，按着这歌的节律工作起来很是轻松，不觉得疲劳。
“那家伙还能作歌吗”
在城的东侧，梁适终于见到了革离。革离正在城墙涂泥的一侧穿小孔，那是为了方便武器刺出的。涂上泥是为了防止敌人用火攻轻易烧坏城墙。他一边做，一边把制作的顺序告诉什长。
革离来到梁适身边。
“革子。”
“啊，少城主，视察吗？”
“不，不算是吧。我倒是听说你们墨者反对音乐，没想到”
“啊，是说那个歌啊。如您所见，我们并不反对音乐。子墨子反对的乃是王公诸侯所听的无意义的音乐，像那种有内容的音乐我们是很欢迎的呀。”
革离的脚步很快。他大概还是按平时的步伐走的，但梁适非得小跑才能跟得上。
完全不懂礼节的家伙，梁适想。
回到城门的时候，梁适把刚才注意到的木材的工作提出来问革离。
“那是用来造外城的。”
革离说，
“把那些木桩打入地里，用别的木料编在上面，在木料当中填入柴草，接着再把外面用泥涂上。这种东西虽然不是很结实，但不用花多少时间，就能做出四丈左右的城墙了。”
梁适禁不住低低赞叹了一声。
革离一进城，便向着工场走去。这里有一个附上车轮的台子。
“革子，这是什么？”
“这是连弩车。它可以同时发射许多弩箭。”
革离又开始指导细节了。他训斥着一个工人的什长。梁适认得这个人，他是有名的火爆脾气，经常没来由地大闹，连官吏都拿他没有办法。然而这个男子却对革离非常坦率，被革离拍着肩膀的时候都在笑。
“这个家伙啊，手艺很不错咧。”
革离似乎是在表达自己的赞赏，
“我们都是工匠，我知道这家伙的脾气。”
这么说着，革离又向别的地方去了。
“战争即是制造。能制造者便能防守。”
这大概就是革离的信条。这一次他好像是在向某个制造陶器的什长下令。梁适走的越来越累，可革离的脚步还是一如往常的迅速。很快梁适就追不上了。
牛子张裸着上半身，正在指示着士兵安排城墙上的兵器。
“革子工作起来真是一刻都不停啊。”
牛子张看见梁适走了过来，向他感叹道，
“听说他连晚上都不睡觉，快有三天都没有合过眼睛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钦佩，不断赞叹着革离。
梁适很不高兴，独自一人回了城馆。他虽然也为革离的勤劳惊叹，但却不愿意像邑人那样钦佩他。相反，梁适更觉得革离这个人非常可怕。
墨者被派往的一般都是小而不完备的城池。但无论城池如何颓败，战斗依然要进行，所以尽可能快速地修补城墙乃是一等一的大事。此外，包含着如何运用兵器的战术方案也糅合在设计之中。这样的结果便是，凡是墨者守御的城池，哪怕只是边长百步（约135米）的小城，也能够坚守不败。
墨子教团的活动与其他思想集团有着根本的差异。这个时代占优势地位的乃是儒家集团。在尊孔子为始祖的儒家当中，当然也存在着一些组织结构，但那与其说是集团，不如说是学团更合适。儒者专注于学习古代圣贤之道，很少主动去做诸如与其他组织对抗、参与国家事务之类的事情。儒者大半都仿效孔子游说诸国、与王公诸侯坐而论道。虽然也有孔子孟子这样真诚的热情家，但大多数儒者的目标仅仅是捞取一官半职而已。墨者经常嘲笑攻击儒者的事大主义倾向，但是不管怎么看，墨家自己的某些人也实在是有些怪异的模样。
接下来简单介绍一些关于墨子教团的情况。墨子的教团可以分成三个大的部门。一是执行战斗任务的部门，这里集中了所有具备各种与战斗有关的能力的人员。兵器制作技术人员、筑城技术人员、还有实际作战人员，都属于这个部门。战斗部门是墨子教团的核心与根本所在。
第二个部门是对内教育以及对外宣传部门。这里一般负责新进墨者的劝导、教育、资金调拨、外交、总务等工作。第三个是为了随着与其他集团竞争而不断加强的理论部门。墨子的思想在这里得到发展与衍生。今天所见到的文本都是这个部门遗留下来的东西。
但是，最重要的仍然是负责实战的战斗部门。战争经常需要一个时代最高级的科学技术，实际上是对这些科学技术起到一种催生的作用。墨者便从战斗中发展出许多令人难以置信的科学成果，仅仅摘抄其中一部分就已经有下面这么多。
“挈与收仮“（向上提升之力与向下拉引二力方向相反。）
“负而不挠”（杠杆负重而不倾斜弯曲。）
“堆之必柱“（用土、木、石方砌墙造房，必须先立基石以支撑。）
（这是关于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的记述。）
“景到，在午有端，与景长。说在端。”（物体成像之所以倒转，是因为屏中有一点状小孔，光线直射入小孔时在孔中相交，而且物体有一定长度，所以成像也有一定长度。这个小孔越小，成的像就会越清晰。）
（这是关于针孔照相机原理的记述。据说曾经有墨者在豆荚的薄膜上绘制好图案然后贴在空箱子的小孔上，将放大的投影映在墙壁上观看的故事。）
“临鉴而立景倒。”（平面镜水平放置时，人若俯临镜子立着，则所成之像是头部朝下颠倒的。）
“阳燧面洼，以一指迫而照之则正，渐远则无所见，过此遂倒。”（指靠近凹面镜时，像的正立的，渐渐远移至某一处，则“无所见”，表示没有像；移过这段距离，像就倒立了。）
（这是关于光学现象的记述。）
“刀籴相为贾，刀轻则籴不贵，刀重则籴不易。”（用刀币购买粮食，两者互为对方的价格。刀币购买力低的时候，虽然买到的粮食少，也不能算粮食本身贵；刀币购买力高的时候，即使买到的粮食多，也不能算粮食本身便宜。）
“贾宜则雠，说在尽”。（价格合适便尽数卖出。）
（这是关于经济学的记述。）
当然，这些命题不应该高估，说到底，它们都不过是由购买建筑材料时得出的经验罢了。
除了以上这些，教团内部还定义了许多术语，专门用于理论描述，其中大部分都是与建筑相关的用语。
“圜，一中同长也。”
“方，柱隅四欢也。”
与之类似，墨家典籍中对诸如“平”、“倍”、“间”、“中”等等几何学术语进行了缜密细致的定义，其他的抽象术语如“故”、“知”、“体”等等也进行了定义。以此为基础，墨家可以构造出高度理论化的系统，在古代，这实在是非常珍惜罕见的例子。
“君，臣萌通约也。”（国君是由臣民共同约定而立的。）
这里又让人不禁想起卢梭的民约论了。
明清的学者主张“西欧的学问早在古时的墨子就已经提出”，确实也有一些道理。墨子与他的学派是脱离中国人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生出了诸如墨子是印度僧侣、墨子是阿拉伯人等等稀奇古怪的说法。不仅仅在中国战国时代，在整个世界史上，墨子教团都是极其特殊的一个例子。
有个鲁国人把儿子送到墨子门下就学。这个孩子不久便战死了。孩子的父亲愤怒地责问墨子，
“我是让儿子跟随你求学，不是让他跟随你打仗！”
墨子淡然道，
革离又将工匠之伯单独喊出来，拿出图纸给他们的什长观看，命他们照图纸制作。那些图纸上画的有不少都是工匠们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他们们聚在一起商量去了。冶炼之什也有设计图，陶人也是一样。
革离将命令流水一般发布下去，神情却不带半点焦躁。本来是应该有若干墨者分别负责不同的方面，但现在只有革离一个人，诸如武器制作、城墙修补、堑壕挖掘、兵卒管理等等等等，他必须事无巨细，全都自己一个人承担起来。
平时革离担任的总是工人的指挥，负责指导他们制作兵器，而这一次他却不得不在自己不擅长的方面进行指导，颇有力不从心的感觉。象刚刚革离说的那么多的城内统治规定，其实本来也有专门的墨者负责，革离做这种事总觉得不太顺手。一个人要负责如此之广的范围，那简直不是人类所能胜任的，但革离已经下定了决心。他的自尊心告诉他，守城的事他一定能做到。革离想起平时接到求援委托时一同入城的那些同伴们的样子，突然之间，不禁对田襄子生出一股愤怒。
革离命一伯搓绳，再命另一伯用绳子将木材捆成一定的形状，接着他又想起需要有一伯正在用泥涂刷城墙，赶快赶过去监督进展。接下来又有一伯在制作箭枝，革离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些人似乎以前从没做过，做起来笨手笨脚得很。革离自己便做了几枝箭让他们好好看着记住。在这些初学者的眼里，革离的动作简直就像变戏法一样。很快一天就过去了，革离看看天色将晚，便叫来牛子张，让他任命几个城门司马，告诉他们如何进行夜间的警戒。
革离夜里也没有去睡。他带着一脸沉静留在作业工场里。在篝火的薄光中，他亲自打墨线、削木头、敲铁块，同当班的工人一起工作着。那些工人看到革离的巧手，禁不住都赞叹起来。革离一边做，一边将要领传授给工人们。作为工人，革离的技术是一流的。他在自己亲手制作物品的时候，才最有一股平静安定的感觉。
几天过去了。革离需要知道赵国人马围攻梁城的准确时间，他从第一天开始便派出了侦察队，分散在他推测的自邯郸出发的赵国人马的必经之路上。无论如何，最少给我一个月的缓冲时间才好，革离暗自祈祷。
城馆里，梁溪抱着头。
“想不到变成这个样子”
“没办法了，父亲大人。”
梁适满腹怨气，说，
“虽然我也不喜欢，但是革离的做法确实是唯一正确的方法。要在战斗中获胜，不遵守一定规律不行，战斗前的准备也是一样。”
“我不是说那个啊，我难过的是他把我的侧室都调走了。我求他哪怕只把踵夫人给我留下来也好”
梁适噎了一下。他的爱姬也被编入军队了。
“父亲大人，战争如果一直持续下去的话，总有一天连我们都不得不拿着刀枪上战场啊。”
“我不要，我不要打仗！”
梁适禁不住蔑视起这个又老又懒、只知道与侧室调情的父亲了。
梁适自己从没有打算向这一次赵国的威胁屈服。他早就下定了决心，要冲在最前面同赵国士兵交战。虽然胜算很小，但梁适身上的年轻人的鲜血还是沸腾着。他本怀着必死的决心，要同敌人决一死战，但梁溪却请来了革离。革离做所的准备都是关于如何守城的，这和他心目中所盼望的野战相差太远了。
现在只有看革离的本事了，梁适暗想。
尽管如此，他还是很遗憾。
梁适来到城门附近，他看见人们把拼起来的一张一张木板、捆起来的一捆一捆木头、还有一捆一捆的柴草都堆在一起，同时在城门周围大范围地向下挖掘。
“这是在干什么？”
梁适问指挥的人。
“呃，我也不知道，好像是要再筑一道城墙”
“说什么蠢话。现在开始筑城墙，到明年才能筑好吧。”
“唔，是啊。”
完全不得要领的对话。
梁适打算到城外去看看，可是即使是他这个城主的儿子，在出城的时候也被守兵拦了下来。
“革子严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梁适怒骂了守兵一顿，终于出了城门，但他还是为革离的纪律一点一点渗透到各个角落而不寒而栗。
许多邑人在城墙周围挖着堑壕。他们像是唱着歌，但是歌声里又没有任何有意义的内容，只是合着拍子整然有序地挖着。据说这是革离交给他们的，按着这歌的节律工作起来很是轻松，不觉得疲劳。
“那家伙还能作歌吗”
在城的东侧，梁适终于见到了革离。革离正在城墙涂泥的一侧穿小孔，那是为了方便武器刺出的。涂上泥是为了防止敌人用火攻轻易烧坏城墙。他一边做，一边把制作的顺序告诉什长。
革离来到梁适身边。
“革子。”
“啊，少城主，视察吗？”
“不，不算是吧。我倒是听说你们墨者反对音乐，没想到”
“啊，是说那个歌啊。如您所见，我们并不反对音乐。子墨子反对的乃是王公诸侯所听的无意义的音乐，像那种有内容的音乐我们是很欢迎的呀。”
革离的脚步很快。他大概还是按平时的步伐走的，但梁适非得小跑才能跟得上。
完全不懂礼节的家伙，梁适想。
回到城门的时候，梁适把刚才注意到的木材的工作提出来问革离。
“那是用来造外城的。”
革离说，
“把那些木桩打入地里，用别的木料编在上面，在木料当中填入柴草，接着再把外面用泥涂上。这种东西虽然不是很结实，但不用花多少时间，就能做出四丈左右的城墙了。”
梁适禁不住低低赞叹了一声。
革离一进城，便向着工场走去。这里有一个附上车轮的台子。
“革子，这是什么？”
“这是连弩车。它可以同时发射许多弩箭。”
革离又开始指导细节了。他训斥着一个工人的什长。梁适认得这个人，他是有名的火爆脾气，经常没来由地大闹，连官吏都拿他没有办法。然而这个男子却对革离非常坦率，被革离拍着肩膀的时候都在笑。
“这个家伙啊，手艺很不错咧。”
革离似乎是在表达自己的赞赏，
“我们都是工匠，我知道这家伙的脾气。”
这么说着，革离又向别的地方去了。
“战争即是制造。能制造者便能防守。”
这大概就是革离的信条。这一次他好像是在向某个制造陶器的什长下令。梁适走的越来越累，可革离的脚步还是一如往常的迅速。很快梁适就追不上了。
牛子张裸着上半身，正在指示着士兵安排城墙上的兵器。
“革子工作起来真是一刻都不停啊。”
牛子张看见梁适走了过来，向他感叹道，
“听说他连晚上都不睡觉，快有三天都没有合过眼睛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钦佩，不断赞叹着革离。
梁适很不高兴，独自一人回了城馆。他虽然也为革离的勤劳惊叹，但却不愿意像邑人那样钦佩他。相反，梁适更觉得革离这个人非常可怕。
墨者被派往的一般都是小而不完备的城池。但无论城池如何颓败，战斗依然要进行，所以尽可能快速地修补城墙乃是一等一的大事。此外，包含着如何运用兵器的战术方案也糅合在设计之中。这样的结果便是，凡是墨者守御的城池，哪怕只是边长百步（约135米）的小城，也能够坚守不败。
墨子教团的活动与其他思想集团有着根本的差异。这个时代占优势地位的乃是儒家集团。在尊孔子为始祖的儒家当中，当然也存在着一些组织结构，但那与其说是集团，不如说是学团更合适。儒者专注于学习古代圣贤之道，很少主动去做诸如与其他组织对抗、参与国家事务之类的事情。儒者大半都仿效孔子游说诸国、与王公诸侯坐而论道。虽然也有孔子孟子这样真诚的热情家，但大多数儒者的目标仅仅是捞取一官半职而已。墨者经常嘲笑攻击儒者的事大主义倾向，但是不管怎么看，墨家自己的某些人也实在是有些怪异的模样。
接下来简单介绍一些关于墨子教团的情况。墨子的教团可以分成三个大的部门。一是执行战斗任务的部门，这里集中了所有具备各种与战斗有关的能力的人员。兵器制作技术人员、筑城技术人员、还有实际作战人员，都属于这个部门。战斗部门是墨子教团的核心与根本所在。
第二个部门是对内教育以及对外宣传部门。这里一般负责新进墨者的劝导、教育、资金调拨、外交、总务等工作。第三个是为了随着与其他集团竞争而不断加强的理论部门。墨子的思想在这里得到发展与衍生。今天所见到的文本都是这个部门遗留下来的东西。
但是，最重要的仍然是负责实战的战斗部门。战争经常需要一个时代最高级的科学技术，实际上是对这些科学技术起到一种催生的作用。墨者便从战斗中发展出许多令人难以置信的科学成果，仅仅摘抄其中一部分就已经有下面这么多。
“挈与收仮“（向上提升之力与向下拉引二力方向相反。）
“负而不挠”（杠杆负重而不倾斜弯曲。）
“堆之必柱“（用土、木、石方砌墙造房，必须先立基石以支撑。）
（这是关于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的记述。）
“景到，在午有端，与景长。说在端。”（物体成像之所以倒转，是因为屏中有一点状小孔，光线直射入小孔时在孔中相交，而且物体有一定长度，所以成像也有一定长度。这个小孔越小，成的像就会越清晰。）
（这是关于针孔照相机原理的记述。据说曾经有墨者在豆荚的薄膜上绘制好图案然后贴在空箱子的小孔上，将放大的投影映在墙壁上观看的故事。）
“临鉴而立景倒。”（平面镜水平放置时，人若俯临镜子立着，则所成之像是头部朝下颠倒的。）
“阳燧面洼，以一指迫而照之则正，渐远则无所见，过此遂倒。”（指靠近凹面镜时，像的正立的，渐渐远移至某一处，则“无所见”，表示没有像；移过这段距离，像就倒立了。）
（这是关于光学现象的记述。）
“刀籴相为贾，刀轻则籴不贵，刀重则籴不易。”（用刀币购买粮食，两者互为对方的价格。刀币购买力低的时候，虽然买到的粮食少，也不能算粮食本身贵；刀币购买力高的时候，即使买到的粮食多，也不能算粮食本身便宜。）
“贾宜则雠，说在尽”。（价格合适便尽数卖出。）
（这是关于经济学的记述。）
当然，这些命题不应该高估，说到底，它们都不过是由购买建筑材料时得出的经验罢了。
除了以上这些，教团内部还定义了许多术语，专门用于理论描述，其中大部分都是与建筑相关的用语。
“圜，一中同长也。”
“方，柱隅四欢也。”
与之类似，墨家典籍中对诸如“平”、“倍”、“间”、“中”等等几何学术语进行了缜密细致的定义，其他的抽象术语如“故”、“知”、“体”等等也进行了定义。以此为基础，墨家可以构造出高度理论化的系统，在古代，这实在是非常珍惜罕见的例子。
“君，臣萌通约也。”（国君是由臣民共同约定而立的。）
这里又让人不禁想起卢梭的民约论了。
明清的学者主张“西欧的学问早在古时的墨子就已经提出”，确实也有一些道理。墨子与他的学派是脱离中国人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生出了诸如墨子是印度僧侣、墨子是阿拉伯人等等稀奇古怪的说法。不仅仅在中国战国时代，在整个世界史上，墨子教团都是极其特殊的一个例子。
有个鲁国人把儿子送到墨子门下就学。这个孩子不久便战死了。孩子的父亲愤怒地责问墨子，
“我是让儿子跟随你求学，不是让他跟随你打仗！”
墨子淡然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