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见面

    柳祁伸手要将绣图接过来。
    裴青州却没给他,
    “你先回话。”
    柳祁忙点头,
    “殿下,南野那边有了消息。”
    “探子回来报,南野王,其实表露的只有求和的心意,并未说,一定要求娶顾家的女儿和亲。”
    裴青州指尖攥紧,那幅绣图紧紧贴在掌心。
    光滑的锦缎,缠绕在每根手指指尖。
    细腻的触感,让裴青州一时发愣。
    他身边自然不缺好东西,上好的织锦也拿到过不少,若是他想要,用蜀锦做出几匹布也没什么使不得的。
    但是,掌心的感觉,是那么奇妙,让他觉得,宛如通过这种触感,与某一人紧密地联系在了一处,好像透过它,能够嗅到缠绵在上面的,两种熟悉的气味,。
    她和他的味道交织在一起,莫名的有些暧昧。
    裴青州眼前闪过,那日春宴上,顾雪娇惊惶地扑过来时,散下的满头青丝。
    那种感觉,几乎是动人心魄的,让他有一瞬间心脏的停跳。
    刚才的厌恶,有一瞬间变成了愤恨。
    他几乎是在恨她,恨她的欺骗,和她的不信任。
    “殿下是否要将南野传来的消息告诉顾家?”
    “知晓南野人的真实想法,只怕与顾家也是有益的。”
    裴青州神色如静水,并无波澜,但是,柳祁就是能够透过他变化莫测的眼神,读到他心里的深深情绪。
    “若是……殿下心绪不佳的话,属下愿意……”
    他的意思,愿为代劳。
    裴青州一声冷笑,
    “不必揣测本王的心意,谁说我心绪不佳?”
    “看透一个人,怎么看,对本王来说,都是好事。”
    他这样说,可是脸上半点也没有发生好事的高兴,一丝一毫都没有。
    柳祁咽了咽口水,觉得殿下就是想找个人发脾气。
    那就他来当这个人好了。
    “是,属下多嘴了。”
    裴青州看了眼身侧陪着小心的柳祁,心里恼火更甚,
    有人不加掩饰地骗了他,他在干什么?
    他不去找她算账,竟然在为难一贯忠心耿耿跟着自己的下属。
    “罢了。”
    裴青州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在劝自己还是在宽慰柳祁。
    “告诉她又能如何呢?”
    顾雪娇,她真实的想法会是什么呢?
    她现在跟自己说的,是不想去和亲,可是,或许,她心中另有打算也说不准。
    贺晨芝那样在意她,今日朝堂上却那样坚持地说让顾家的三姑娘去和亲,是不是,顾雪娇心里,其实,她是想要摆脱自己去和亲的。
    自己还在这里左右奔波劳碌,为了她在朝上胆战心惊。
    也许,得到自己送去的,那张写着朝堂上发生的这些事的字条时,她第一反应是顺心,是满意。
    是长舒一口气。
    而自己呢?
    还在担心,她会伤心难过。
    裴青州自嘲地笑了笑,再度捏紧手中的绣图。
    想到上面的喜鹊,宛如她在讽刺他一般。
    他有些后悔,当日怕她不自在,便将束手在顾家的那些绣衣使全部调了回来,
    现在想来,就应该让这些人时时地盯着她。
    她这样阴险又狡诈的人,就应该看看她到底能够伪装到什么时候。
    柳祁站在旁边,看着主子将那幅绣图宝贝似的捧在怀里,还是这样一幅失魂落魄,愤恨难当的样子。
    他心里就觉得不是滋味。
    殿下总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有些时候,明明说出来的话如六月飞雪一般让人毫无防备的寒心,但是,他的心底,其实是十分柔软的。
    就比如现在,他定然又是跟顾家的那位姑娘闹了别扭,但是,又舍不得冲她发脾气。
    只好为难自己。
    殿下就是这样。
    所有的话,都憋在心里,宁可憋死自己都不肯说。
    殿下身世凄苦,他日日在旁看着,也跟着心疼不已。
    若是两个人再因为着什么一点小事,闹成一个不可挽回的局面,现在,明明是这么重要的时分,两个人行差踏错一步,或许都会后悔终生。
    他不能让殿下再度回归孤家寡人啊!
    “殿下,”
    想到这,柳祁壮着胆子开口,
    他看着殿下眼尾的猩红,鼓足了勇气,
    “其实,您若是有什么心结,不妨说出来,也许,说出来,会有法子解决的呢?”
    裴青州颓然地摇了摇头,
    “和你说有什么用,你又不懂?”
    柳祁点了点头,
    “属下自然不懂,但殿下,总有人懂啊。”
    “您觉得谁辜负了您,也总该当面问问,让那个人有个辩解的机会。”
    “就算解释不了,您骂她一顿出出气,心里不也就舒畅几分嘛……”
    “您说是不是?”
    裴青州心里一紧,好像被一只大手用力握住,
    他下意识地就觉得,柳祁说得十分有道理,可是,他不愿意去。
    将自己的一颗真心完全剥离出来,展示给不相关的人看,他做不到,他觉得好羞耻。,
    更何况,顾雪娇既然一开始会骗他,就摆明了,根本不会跟他说实话。
    她要想骗他,岂不是有的是法子。
    裴青州还是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
    柳祁险些背过气去。
    他能感受到,裴青州内心是认同他的,但是,有什么东西,让他一时不太愿意。
    “殿下……”
    柳祁还想再劝,却被打断,
    “住口吧。”
    裴青州拧紧眉心,不再有多余情绪。
    柳祁只觉得内心涌上来无尽的失望。
    殿下并不是一开始便是这样的孤家寡人。
    他曾经也是那样热衷于与人为善。
    可是,柳祁也目睹了,殿下是如何与那些彼此相知的挚友们,因为政见不和,或是一个小小的误会。
    最终彼此离心。
    柳祁如何不为这些人叹惋。
    殿下心地纯良,但是,他不懂,其实有些时候,只有将内心的想法完全表露出来,才能有利于一点关系长久地发展下去。
    想到这,他猛地跪了下去,
    “殿下,属下求您了。”
    “您这样憋着自己,早晚是要出事的。”
    “您若是有什么不快之处,应该先问问顾家的姑娘。倘若其中有什么误会,也应当,先讲清楚啊!”
    裴青州眸子微沉,
    他从来不觉得维系这种关系有必要,所以从未允准过柳祁的话。
    可是,今日,他内心有些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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