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血亲

    顾将军晕倒了。
    顾雪娇急慌慌地跑上台阶,看到两位兄长也急忙忙地起身。
    顾渊不得膝盖上的伤,踉踉跄跄地就要往屋子里跑。
    顾雪娇伸手挡住他道,
    “兄长,现在父亲正在气头上,我知道兄长内心急切,但是,不如先让我和母亲过去看看,待父亲消消气,我再叫兄长进去?”
    顾渊吃痛地站住脚,膝盖上传来丝丝缕缕的痛,
    他看向顾雪娇的瞳仁里,布满了红色血丝,他看向顾雪娇的眼神,是那么的沉痛,顾雪娇与他对视的一眼,就觉得一种缠绵的痛意缠上了她。
    她忙于周旋这些事情当中,竟然一时间没有那么直接地体察到痛,可是顾渊这样一个眼神,立时将她压在心底的痛意勾了出来。
    她脚下一软,忽地被顾渊捏住了手臂,
    “雪娇……”
    顾雪娇看着顾渊近在咫尺的灼热目光,胸膛中好像有一股热流涌过。
    “多谢兄长。”
    回过神来的时候,道谢的话语已经脱口而出,顾雪娇闪身避开,,微微将眸子垂下。
    顾渊看见她那一双水润,却又极力在压抑情绪的眸子,心都碎成了一瓣一瓣。
    两个妹妹都正值年少青春,对这个世界有诸多未能探索的情绪,可是,他作为一家的兄长,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妹妹面临这样的情况。
    他怎么能忍心。
    历来文人批判“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他发誓不要这样的情况再出现。
    因而,他极力地乞求父亲,让父亲允准他去请求官家让他领兵出征,哪怕粉身碎骨,他一定会战胜南野。
    可是父亲不允,和他说眼下要按兵不动,让他暂且忍耐。
    顾渊如何能忍?
    和父亲一番政治之下,他被狠狠地打了一个耳光,罚跪在院外醒神。
    他知道父亲或许是有道理的,也知道也许自己是该权衡,该等待,可是,作为一个武将,领兵杀敌,保护自己的家人,这就应当是他的使命。
    至于旁的,应该全部放在这个使命之后,让他想着有朝一日要看着顾雪娇身着红装,乘轿远嫁,而他作为兄长,要亲自送嫁。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将刀尖指向官家,指向所有造成这一切的人。
    虽然他也知道,或许顾雪娇会因为裴青州的庇护,而不会成为出嫁的人选,但是,但是,他不能保证。
    只要有万分之一的这样的可能,他就无法容忍。
    若非瞅见父亲已经要刀剑相逼,他就打算立刻冲到御前去,和官家对峙,调用兵符,立刻带着顾家军杀到南野去。
    眼下,看着跟这个顾雪娇在他面前痛苦地闭了下眼睛,苍白的脸上那双被咬过的红唇显现出燥热的通红,他几乎觉得胸中心跳得飞快、
    他只有救她,哪怕失掉性命。
    顾雪娇正要出言安慰两句,忽然感受到一道身影插在了两人之间,
    “雪娇身子太弱,我和妹妹一并进去吧。”
    顾谭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温和从容,和煦如同三月春风,让人听了便觉得心中舒畅。
    顾雪娇看向顾谭。
    他眉宇之中笼罩着化不开的愁容,但是依然在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好像是让顾雪娇安心。
    “适才我与父亲不过拌嘴几句,并没争执得十分激烈,现如今便让我和你一并进去,也好一并应付。”
    顾谭轻轻地扣着她的手腕,那种透过薄薄衣料传过来的淡淡提问,让顾雪娇失温的双手有一瞬间的暖和。
    两位兄长,真的对她极尽关怀,虽然他们对于功名利禄和未来的官场顺遂都是十分在意的,可是,为了她们,兄长愿意放弃这些。
    “好。”
    她用力用舌尖抵住下颚,微微地仰起脸,不让眼泪掉下来。
    顾家没有无能之辈。
    这是她的幸运。
    上苍尽力弥补,让她看到了一个健康、幸福而有团结的家族,应当是什么样子。
    越了解这一切,她就越知道,自己从前的那个家,是有多么不配。
    两人一并入了房中。
    老管家佝偻着腰,接了温水走进来,说是要给将军服下保心丹。
    顾雪娇接过来,亲自侍奉父亲吃下去。
    幸而,父亲牙关未闭紧,还能照常吞咽。
    她轻轻地给父亲顺气,看着父亲紧闭的双眼,她眉宇间含着盈盈的泪光,那种无助,就好像一直撑在她头顶的那方天幕,要塌下来了那样。
    “父亲……”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哽咽地叹了口气道,
    “管家,有没有去请大夫?”
    管家点了点头,急切地道,
    “姑娘放心吧,已经派人去请了。”
    “这保心丹爷是从前来看诊的郎中给将军开的方子,嘱咐的便是在情绪激动昏厥的时候服用,可以紧急地救回一条命来。”
    “姑娘务必安心,眼下,您是顾家的主心骨,万万不能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顾雪娇敛了脸上的复杂情绪,她想了想,从腰中抽出一副牌子,递到管家手中道,
    “劳烦管家出去传话,请大哥哥拿着这个牌子,立刻去街上请叶大夫过来,为父亲看诊。”
    顾雪娇语速很快,但语气依然是沉着的。
    她本不欲与叶大夫过从亲密的联系,毕竟他是裴青州的人,若是被人发觉,她怕自己会解释不清。
    但是,眼下,这是危急时刻,她也没了法子。
    只能寄希望于叶大夫救治父亲的性命。
    “去吧。”
    牌子交给管家,她便将目光收回,重新望向父亲。
    她看着他鬓边斑白一片的头发,内心忽然有些愧疚,
    顾将军就是为了护住自家的女儿才会如此,那她呢?
    她算是顾家的后人吗?
    这样的情况之下,她是不是应当主动地公开自己的身份,然后主动承担下和亲的任务,保住妹妹这个顾家真正的血亲。
    她的心越想越乱,坐在床旁的身子微微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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