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为什么不叫自己母亲了

    贺夫人脸色十分难看。
    一连几日来喝了不少的药,她却觉得身体一日比一日的差。
    现在连下床走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倚着床上的小几,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她忽然觉得自己很灰心。
    操劳了大半辈子,才在伯爵府熬出了一些地位,可是眼下,儿子为了一个小娘跟她闹,儿媳出身高门显贵,对她也只是规矩守礼,并没有谦卑细致的照顾。
    她想起从前自己房中总是热热闹闹的,每每入冬入夏,都有人会依据她的体质调配膳食,心烦之时,也总能有些小玩意儿来哄她开心。
    现在,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到底哪一步做错了呢?
    她昨夜昏睡之际,竟然久违地梦到了林绪瑶。
    被打入囚牢之际,她跪在自己跟前,哀求她去向贺晨芝求情。
    其实,以她对林绪瑶的了解,她是相信她的,况且她手中也有些证据,或许可以证明林绪瑶的清白。
    但是,她很清楚儿子对于谢氏的爱慕,她也犯不着为了一个小小妾室屈尊降贵地去求情,她下意识地便将她踢到了一旁。
    按照她的了解,林绪瑶多半会委曲求全,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也会想办法保全自己,到时候,待儿子对她的怒意消散几分,她会以让她侍奉为由,让她回来的。
    可是,梦里的林绪瑶被她踢开以后,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委屈地爬到一旁继续哀求哭泣。
    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好似淬毒,那样阴森冷漠,她站在远处,就那样端端地望着她,
    她的朱唇轻轻地开阖一下,吐出短短的一句话来,
    她问她,
    “贺夫人,为什么?”
    贺夫人惊醒,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刚才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想问她为什么不叫自己母亲了。
    她若是还在贺府,带着贺麟钰在她膝下承欢,自己的病,就不会拖这么久还没好了吧。
    她有些恨儿子的不知好歹,明明,林绪瑶那么懂事体贴,儿子偏偏不知珍惜,反而是对她的妹妹那么上心。
    如今风言风语听了几耳朵,才知道现在林小娘有多么得宠。
    宴席,外出,他都会带着她去。
    且前几日听说她在管教丫头婆子时受了气,贺晨芝直接将伺候了多年的老嬷嬷打发了出去。
    从前,这些人仗着曾经伺候过幼年的贺晨芝,在府里无法无天惯了,林绪瑶受了她们多年的气,碍于贺晨芝的面子,又不敢说什么。
    贺夫人知道那些婆子牙尖嘴利的,常常挖苦林绪瑶不是正头大娘子,管家也管得名不正言不顺,自己不过不痛不痒申斥几句,倒是未曾想过,这些刁奴欺主,应该将她们通通赶出去。
    若说手段,她倒也不是没有,她只是觉得为了一个爬床的小庶女费这些心力是不值得的罢了。
    “夫人,宫中的贵人来传旨了,夫人起身接见吧。”
    思绪万千之间,婢女匆匆跑了进来,一头的汗水。
    贺夫人闻言,也不顾病痛,连忙起身穿鞋。
    “可知道是哪位主子派来的?有什么要紧事?”
    婢女迎上来替她提上鞋,
    “是皇后殿下身边的祁公公,还带了不少的东西来了。”
    贺夫人迎到正厅,祁公公微微起身,同她见礼。
    他与贺夫人也算相识多年了,如今见她这样形容枯槁憔悴,心里也是微微一惊。
    “贵人暑日特意赶来,臣妇倍感荣幸。”
    祁公公语气和善的道,
    “夫人病中不必多礼。”
    贺夫人这才坐下。
    祁公公先是传了皇后的口谕,说起皇后送来的参片等补品,让她收下,随即又说了些关心安慰的话,让她宽心。
    贺夫人谢了恩,又示意刘嬷嬷拿银子送给祁公公。
    祁公公收了银子,笑意更浓几分。
    “对了,贺夫人,殿下明日请您府中的那位林小娘入宫一叙,劳烦您让她明日辰时入宫,到时候,在下会在宫门口等她,亲自带她入内。”
    贺夫人神色微变,似乎没想到皇后会想见她,但她很快恢复自然,
    “有劳贵人转达,臣妇一定会将话带到。”
    两人又寒暄几句,祁公公方才离开。
    待他走后,贺夫人一阵猛烈咳嗽。
    刘嬷嬷给她拍背顺气,贺夫人松开帕子,方才见帕子上一团血红。
    “啊……”
    她只觉腿软,差点坐在地上。
    “娘子……”
    刘嬷嬷眼眶蓦地红了。
    “林小娘呢?”
    贺夫人一时有些发怔,方才想起来,忘了问内监皇后的想见的究竟是哪个林小娘。
    刘嬷嬷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个问题,
    “内监也许并不知家中的情况,所以才会没说清楚,反正,林绪瑶现在也不在府中,要去,也就只能是她了。”
    她又想起了夫人问的话,连忙回答道,
    “林小娘正在谢氏房中的,谢娘子这几日胎动不安,公子让她去侍奉左右。”
    贺夫人点点头,
    “难得她们俩也肯和睦相处。”
    她胸闷稍稍缓解一些,倚在美人榻上,慢慢地喘了几口气。
    儿子这几日不知在忙着什么,每每来请安,也总是看着什么地方出神。
    她能感觉到他的敷衍。
    “林绪瑶……她……到底会去哪儿呢?”
    她的泪水顺着鬓发流下去,心中酸涩委屈,只有自己知道。
    刘嬷嬷心里也是很沉重,她一时都有些慌了手脚,但是怕夫人担心,又不敢再说什么,只好强颜欢笑,
    “她到底年轻些,就是爱闹脾气,自己想明白了也就回来了。小事罢了,还能劳动夫人去花心思吗?”
    “娘子都病成这样了,她若是有心,早该回来了。现下就算回来了,也不让她进贺家的门。”
    贺夫人听着刘嬷嬷这句话,也觉得发虚,
    摇了摇头,
    “我心里总有预感,这孩子,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去往我娘家捎话,就说,让他们动用人力,去帮忙找一找,不惜一切代价,要把人给我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刘嬷嬷看着贺夫人生气的样子,也不敢说什么,只好连连答应。
    “对了,哥儿呢?”
    贺夫人心里空,想要身边有个人说说体己话,刘嬷嬷摇了摇头道,
    “公子今日休沐,但是,听说他拿着不少东西,到顾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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