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她比自己发现的早

    御轩宫外,裴青州缓步退出。
    身后的宫人乌压压地跪了一地,都是大气不敢喘一口。
    三皇子殿下与皇后起了争执。
    柳祁在廊下候着,见主子出来,小心替主子拂了拂膝上的两团灰迹。
    裴青州微微地躲了一下,柳祁连忙放轻了动作。
    “殿下,疼吗?属下去传轿子?”
    “不必。”
    裴青州只有冷冷一句。
    柳祁不敢说话了。
    两位主子为什么争执,他心里很清楚。
    裴青州发现了南野人的阴谋,想要禀报陛下,主动应战,但是,皇后不让。
    皇帝正在整治武将,应当不想听见此类消息,现在提起此事,就是在触碰陛下的逆鳞。
    而且,南野人也没有在中原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伤着了一个女子,应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他们有进一步反应,再做打算。
    裴青州屡屡因直言犯上受贬遭责,皇后气不过他这副宁折不弯的性子。
    “回去吧。”
    裴青州的声音沉沉的,听得出来不太高兴,但是,他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柳祁觉得,这就是说明主子是有办法的。
    他微微放心。
    “殿下,您瞧,那是不是,贺大人?”
    柳祁朝远处望了望,又后悔自己的多嘴。
    主子不喜欢贺大人,他应该知道的,但是却下意识地说了出来。
    只是,主子为什么不喜欢贺大人,他也搞不清楚。
    说话间,贺晨芝已经到了眼前。
    “恭请殿下安。”
    贺晨芝照例请安。
    裴青州轻轻点头,他心烦,无意跟他叙话。
    “殿下,顾姑娘的伤势如何了?”
    可他偏偏看不懂一样,还要往上凑。
    裴青州深吸一口气,侧目看了他一眼,
    “贺大人很关心吗?”
    “殿下不必多心,微臣关心,也是因为自家的弟弟有意与顾家结亲,想知道何时登门拜访较为合适。”
    贺晨芝的声音不疾不徐,裴青州很敏锐地觉察到其中的从容。
    “贺大人恐怕要失算了,”
    裴青州露出一个明显的微笑,
    “适才与母后闲谈,说起来,母后有意要……”
    “为令弟许配一户好人家。”
    贺晨芝一皱眉。
    裴青州也不管他,轻轻地抖了抖袖子,转身离开了。
    云层尽散,刺目的阳光透出他修长身姿。
    他心里不痛快。
    特别是提到顾雪娇的时候。
    他让密使翻译了一下从南野人身上截获的信件,才发觉南野早已有了不臣之心,甚至偷偷来到中原,就是想抓住顾将军的女儿,作为人质,逼迫顾将军就范。
    而他从榻下捡到了那只小巧玲珑的匕首,应该是顾雪娇的。
    如此看来,她要比自己更先一步地发觉了他们的阴谋,并且在很短的时间内做了决断。
    她下意识地决定要牺牲自己。
    甚至在醒来的一瞬间,问他的都是,南野人的下落,而非自己手臂上的伤。
    可他呢?
    他是怎么做的?
    裴青州脸色阴沉得不像话。
    御轩宫内,皇后话毕,端起茶盏微微饮了一口。
    她静静看着贺晨芝,在等待他的反应。
    骁勇郡王昨日来宫中请安,向她提及,妹妹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
    随即,他便提出,想要与贺家那位新晋的探花郎结亲,希望皇后能帮忙说和一番。
    皇后本来不想管的,只是,想到贺家如今在朝中树大根深,与谢家联合后,处理起一些案件便更得心应手,一副未来朝中要职的模样。
    若是,她能促成此事,那么薛家会很感激自己,对于贺家的种种情况,也能及时地回报。
    因而,她略加思索,便答应了下来。
    她认为柳明轩自幼没了父母,他的婚姻,贺晨芝也不会十分上心,无非是在朝中的新贵之中寻觅一番,随便安排。
    薛家尊贵又体面,不失为一个不错的人选。
    皇后觉得,贺晨芝没有理由拒绝。
    岂料贺晨芝听完她的话,很迅速地站起身来,掀袍跪下。
    “微臣叩谢殿下恩典,只是……”
    他顿一顿,
    “舍弟已经有了心上人,微臣恳请殿下替微臣回绝骁勇郡王,若能如此,微臣及舍弟,都万分感激。”
    皇后脸色一滞,眼眸中转过一轮阴沉神色。
    宫闱之中最重视体面,贺晨芝混迹官场多年,他若推辞,也通常会先赞誉一番对方的家世显赫,随即再自谦几句,说自己配不上对方,也就完了。
    只是,他没有这样,反而用了最决绝的方法,让皇后去回绝他。
    这就是一点情面都不讲了。
    一点余地都不留。
    “可是,骁勇郡王世代忠勇,若是他们去恳求官家,官家也许未必会不同意此事。”
    皇后重重地将茶盏放在桌上。
    她心里本就有气,现在更是气得火冒三丈。
    “世家联姻,最重要的是门当户对,令弟到底年轻,贺大人作为兄长,要及时规劝,不是吗?”
    她很少用这样重的语气和外臣说话,但是今天,她实在恼怒。
    贺晨芝微微抬头,与皇后对视一眼,他轻轻撇开目光,
    “殿下所言甚是,因此,微臣想请求殿下,帮助微臣去劝一劝这位薛姑娘,让她永远断了,与贺家结亲的心思。”
    皇后怔住了。
    贺晨芝,他简直疯了。
    他非但不答应,还胆敢让她去从中作梗。
    贺晨芝虽然没有再和她对视,他的头未曾垂下,平视着前方,就如同,在与同僚对谈,
    “据微臣所知,殿下的侄儿,因为倒卖私盐,被压在监中等候发落。微臣愿意在官家面前替他说话,让他保住性命,且不必被流放往外地。”
    “作为回报,请殿下也帮微臣了结这个心愿,殿下觉得是否可行?”
    皇后眼皮一跳。
    这件事,她正在筹谋,计划着该怎么样托关系减轻罪行。可是,贺晨芝居然说,愿意帮他办这件事。
    皇后看着他,
    就为了一个表弟,他竟然能做到这般地步。
    “敢问贺大人,令弟的心上人是哪家的姑娘?”
    皇后语气放软,这就是妥协的信号。
    “回禀殿下,那人是顾家的四姑娘。”
    皇后闻言,微微地勾了一下唇角,
    “顾家吗,那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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