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房里人

    刑部大牢中,刑棍才毕,狱卒们拖了个浑身是血的人出来。
    “禀大人,用刑完毕,晕了两次,小的拿水泼醒的。”
    贺晨芝点头,狱卒们松手,那人像摊烂泥一样滚落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绪瑶在哪儿,你知道吗?”
    上次自林家出来,又气又急,冷风扑了身子,病了两日,今日烧才退了,他便来了刑部。
    眼下见林亭璋被打了个半死,自己心头这口气才稍稍纾解一些。
    想起那日林母如老鸨一样急切引荐自己女儿的样子,贺晨芝只觉恶心,林绪瑶嫁他这么久,并未说过家人只字片语的不好。
    可那日只消片刻的时辰,他就能预想到她从前在家中过的是什么日子。
    “大人,小人……着实不知,就是大人打死小人,小人也确实不知。”
    林亭璋一说话,血沫子就从嘴边涌出来,
    “不过小人……小人会想办法,天涯海角,也一定把人抓回来。”
    “小人现下就有个法子,”
    林亭璋吃力地爬起来,如哈巴狗一样,抬头朝着贺晨芝笑,
    “瑶妹妹最心疼她的宝贝儿子,若是听到他出了事,一定忍不住……忍不住……咳咳”
    贺晨芝一脚踢在他的胸口,打断了他的话。早知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不该浪费时间的。
    他转头吩咐手下,
    “拉回监中去,饿他三日再放。”
    抬腿欲走,他又想了一下,补上一句,
    “找郎中给他医,不许人死了。”
    一面走,一面招呼下人过来伺候他更衣。
    换官袍,他要进宫。
    与谢皎皎成婚那日,皇后派人送了贺礼。
    他早该进宫谢恩的,只是月余来皇后一直称病不召,昨日听闻皇后恢复了嫔妃的朝拜,因而赶忙递了帖子进宫。
    谢皎皎身子弱,他更得周全着这些,毕竟旁人若有议论,这等后宅之事,也定会说谢皎皎礼仪不周。
    下人们打了水来伺候他净手,见指缝中有血,贺晨芝又想起那具女尸。
    自己派人多番访查了谢家的铺子,表面来看,并无异样。
    因为怕惊动了谢皎皎,他只能慢慢地查,那些谢家家眷,府兵,他正在一个个地打探行踪。
    想来,这几日也该有结果了。
    只是,他该怎么和谢皎皎说起此事呢?他知道她菩萨心肠,平素是连只蚂蚁也舍不得踩死的,若她知道自家表兄手染鲜血,该会有多么心痛呢?
    贺晨芝不忍心。
    或者,他也可以选择到此为止,眼下无人报官,可见这女子生前也是个无人在意之人,不如以悬案结尾,将人一把火烧个干净。
    他日就算有人再追究此事,已经全无对证。
    这汴京如此之大,就算有人失踪,也如大海捞针一般难找。
    “大人,咱们该走了,”
    云帆挑帘入内,恭敬垂首,
    “轿夫在门外候着,怕要误了时辰。”
    贺晨芝用薄荷脑揉了揉太阳穴,将无关思绪全部压下,理了理衣裳,登了轿子往内中去了。
    御轩宫,婢女们正侍候皇后梳妆,内官来报,说伯爵府公子前来觐见。
    皇后匀了匀自己口脂,吩咐让人进来。
    贺晨芝入内,皇后素喜艳丽,昔日室内鲜艳的陈设却全部换做素色,知道皇后小产后心情必定不好,因此越发恭谨。
    请过安后,又代谢皎皎请罪,说贺家倍沐皇恩,上下无人不心怀感恩,只是谢皎皎体弱,这才未来请安。
    皇后略加体贴几句,叫人赐了座。
    贺晨芝与皇后素无往来,两人虽有些亲缘,但也只是君臣之谊。
    因此这下对坐,贺晨芝只是寻些无伤大雅的奉承话来说,譬如夸赞屋内的布置清新雅致云云。
    闲谈之间,他注意到皇后案上的一副“喜上眉梢”小屏风,红梅掩映,一只喜鹊正盈盈立于枝头,昂首鸣啼。
    颜色鲜亮,与窗外的雀鸟叽叽喳喳相映成趣,看得人心情甚好。
    贺晨芝正欲夸赞,看着那屏风上的细密针脚不由愣住。
    针距匀称,排线紧密,他看着十分眼熟。
    “贺家哥儿,殿下正在问话。”
    贺晨芝回过神来,自知失态,连忙起身请罪,
    “臣一时失仪,殿下恕罪。您案上的屏风甚是巧妙工整,臣斗胆一问,这是哪位姑娘做的?”
    皇后诧异于他的冒失,有些莫名其妙,
    “这是顾家三姑娘绣的,本宫见了倒很喜欢,就向太后要了过来,叫宫人们做成了摆件赏玩,贺大人也觉得有趣吗?”
    皇后脸上本已有不悦之态,可是贺晨芝并不罢休,
    “可顾三姑娘并不擅长刺绣,这大抵不会出自她手。”
    “怎么不会,春宴之上,她在众人面前亲手绣的,”
    皇后身边的苏嬷嬷见主子不悦,接过话来,加重了语气,
    “连太后也多有赞誉,难道贺大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贺晨芝这才发觉自己冒失无礼,连忙跪下,
    “臣不敢,殿下恕罪。”
    皇后也收起适才的和善,冷笑道,
    “贺大人想是近日新婚大喜,才会连连失态。我听说,大婚之后,贺府后宅又添了美人?”
    贺晨芝只觉摸不着头脑,头愈发低下去,
    “殿下斥责,臣不敢辩,只是不知您所说的后宅美人,究竟是何人?”
    皇后用指尖轻扣茶盏,
    “贺大人莫非是健忘的人?三四日前你大张旗鼓地入了林府,待你出来后不久,就有人见那林家的庶姑娘衣冠不整地从房内跑了出来。”
    “贺大人新婚不久,怎么就这么急不可耐呢?
    贺晨芝闻听此言,只觉晴空霹雳,脸上的血色顿消。
    当年与林绪瑶成婚时,皇后派人送了两个得力的侍女来,贺晨芝疑心她们是宫中眼线,林绪瑶便寻了由头,将她们安置在了林家。
    他竟然将此事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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