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联姻的目的

    “小姐……”
    卧房内,婢女叶春见顾雪娇脸色太紧张,出言安抚,
    “您伤得轻,奴婢给您涂了上好的药,过不了三五日就会结痂的。”
    顾雪娇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表示不打紧。
    正低头揉着膝盖,见顾夫人入门来。
    眼中倒是难得的慈祥。
    想来是嬷嬷已经将今日的事禀明了。
    顾夫人坐在床边,接过婢女的药来亲自擦拭一番,忽闻下人来通报,说顾将军正在门外。
    叶春眼疾手快地将顾雪娇的膝盖用薄纱盖上,又连忙低头退去一旁。
    屋内三人围坐,倒是一副难得的天伦之乐景象。
    顾将军和顾夫人别扭几日了,谁也不肯先低头说话,两人都只是一个劲儿地问顾雪娇要不要紧。
    顾雪娇看着两人这幅样子,只觉好笑。
    她做足了小女儿情态,从匣子中取出太后赏的金钗来,递到父亲手里,
    “爹爹,太后赏的这钗头凤甚是好看,爹爹替我簪上如何?”
    顾将军行军打仗是一把好手,但哪里会弄这些钗环之事,笨手笨脚地将钗胡乱地插进了发里。
    顾雪娇被扯得生疼,皱着眉“哎呦”了一声。
    顾夫人见状狠狠打了下他的手,斥责道,
    “你胡乱弄什么,把娇娇都弄疼了,笨手笨脚的。”
    顾将军倒也不恼,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声音有些尴尬,
    “我又不懂这些,夫人教我不就成了。”
    这番亲昵语气,惹得顾夫人好气又好笑,她转头看看丈夫,前几日的气也消了,伸手在他额上一戳,无奈地摇了摇头。
    转而低头替顾雪娇理了理弄乱的头发,她心底微微酸涩。
    自己曾经也有一女,但因夫君在外征战惹她忧心早产,那孩子只长到五岁便没了。
    彼时肝肠寸断的情绪又被勾起,她忽然想到,自己的女儿若是一直活着,也该有这么大了吧。
    她伸手轻抚顾雪娇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温情。
    可是忽地耳边又想起刚才老嬷嬷的话,
    “大姑娘虽然今日露了脸,但难保没有什么别的心思。人心隔肚皮,大娘子还是要小心提防,不可太过亲近。”
    是啊,顾雪娇一向顽劣,为了争宠几次三番惹得顾家鸡飞狗跳,怎么可能会突然转了性子。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对别人好上一分,就必定要别人百倍偿还。
    今日上演这出母慈女孝,必定有缘故。
    顾夫人想到她曾经撒泼打滚地扬言要与三皇子退亲,不由得脑仁生疼。
    婚期将近,她不会这样罢休,继续闹下去,只有他们夫妇去御前请命退婚。
    三皇子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更不消说这根本是在触皇帝的霉头。
    也几乎是要将顾家至于万劫不复之地。
    这么想着,顾夫人掌心冰凉,她怔怔地退了两步,胸口似挨了重拳般,闷得几乎喘不上气。
    次日,御轩宫内。
    皇后才放下药碗,便听闻宫人禀报,说三皇子来请安。
    皇后接了茶来漱口,点头示意让他进来。
    门外一阵脚步声,裴青州被宫人们迎进来。
    他今日一席青绿色的长袍,束发戴冠,显得人精神利落,倒让这肃穆的宫殿中多了些活人气。
    “母后安好。”
    近前来跪地行礼,迎着日光,少年面白如玉,下颌利落得仿若刀裁,虽举止恭顺,却也掩不住他周身的矜贵气度。
    皇后一时出神,觉得他太像年少时的皇帝。
    昔年两人也算恩爱夫妻,但行至如今,她才看得清皇帝的冷漠薄情。
    裴青州行事狠辣之风尤甚皇帝,他的心想必只会更狠。
    “起来吧。”
    思绪收回,她命下人赐了座,又端来了上好的碧螺春。
    “母后可好些了吗?”
    皇后点头道,小产之后,她气色很差,
    “前几日你寻来的那张方子不错,我吃着,这几日倒觉得有些精神了。”
    “母后早日安好,父皇和儿臣才能放心。”
    皇后听着他冠冕堂皇的客套话,心里实在觉得凄凉,话音一转道,
    “听闻上月你查抄御史张家,拿人下狱时竟将大房的媳妇生生吓死了,可有这回事?”
    裴青州略一垂眸,
    “母后容禀,是那妇人口中大嚷大叫,推搡官兵,执意不听劝告要跑,儿臣无奈之下命底下人掌嘴,未想到她已有两月的身孕,动了胎气,一尸两命。”
    “儿臣已抄了佛经百卷,自悔罪过。”
    他的语气淡薄,这悔意听着并不真切。
    皇后其实也明白,张家落败,一家子流放,怀着胎儿的妇人大抵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物伤其类,还是叹了口气,
    “你又如何不知她是淑娴妃的侄女,富贵窝里长大的女孩儿如何没有几分脾气,扣下人等着淑娴妃发落就是,何必去做这个恶人。”
    裴青州道,
    “儿臣只为父皇办事,今日宽限了她,来日就有旁人,岂不是要让父皇为难,儿臣情愿背这个骂名。”
    皇后摇了摇头,
    “太子侍母至孝,你就不怕?”
    淑娴妃虽不是最为受宠,但有幸生下了长子,又因仁厚纯孝深得皇帝欢心,因此早早就被立为太子。
    这后宫之中,淑娴妃几乎是与皇后平起平坐,哪有人敢这样公然与她为敌。
    裴青州并无多余神色,
    “儿臣是大烨的皇子,自然明白,雷霆雨露,俱是天恩。母后不必劳心。”
    说到最后,他的话几乎生硬如铁,刺得皇后心底一凉。
    裴青州丧母以后,只有皇后与他亲近些,从前也算有些母子天和的时日,可近来她越发觉得看不透他。
    “皇后,您该用早膳了。”
    皇后身边的老嬷嬷出来打了个圆场。
    裴青州于是起身一礼,
    “母后安心修养,儿臣先告退了。”
    语毕躬身退去,似是将宫中那点仅存的暖意也带走了。
    他的身影刚一消失,嬷嬷便凑了上来,语气里满是心疼,
    “殿下这又是何必?您宅心仁厚出语劝告,可是三皇子一贯是这样的性子,奴婢说句不中听的,他的生母早亡,自然是不懂得这些人情冷暖之事的。您万不要再为他伤神了。”
    皇后从碟子里捏起一块儿点心,并不言语。
    嬷嬷替她揉肩,又劝,
    “其实三皇子就是缺个可心的人陪着,待将来成婚了,性子说不定会转过来呢。”
    提到这个,两人不由自主地想到三皇子的未来妻子。
    话题也随之转换,
    “本宫倒是未曾想到,昨日的春宴上,竟是顾氏得了太后的赏赐。”
    “可不是,殿下若有兴致,那些姑娘们的绣样,奴婢下午拿来给您看看,您挑挑有没有喜欢的。”
    皇后揉了揉额头,自己自诩为慈母,对待皇子们也很是尽心,可是病了这么多日,亲生儿子只顾忙着自己的事尚且不管她,只有三皇子日日请安不落下。
    眼下他即将与顾氏成婚,这本是好事。
    可是陛下不满顾氏许久,这桩联姻,究竟是想保住顾家,还是想借除去顾家的机会一并为太子剪除三皇子这个威胁?
    半晌她又觉得自己是多心,大约是从小没了母亲疼爱,裴青州七岁时便懂事的不成样,他不喜女子娇媚,譬如淑娴妃的侄女就是个例。
    想来,他日成婚,他对未来妻房要求也必定是娴静守礼。
    顾家那位混世魔女,怎么可能入了他的眼。
    两人这分明就是一段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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