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战事第二天——拔掉牙齿的白虎,失去眼眸的青龙。

    残存的守军甚至来不及哀悼,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浓得化不开,压得人喘不过气。
    城墙上,破损的缺口如同狰狞的伤口,在寒风中裸露着砖石和凝固的暗红。疲惫到极点的士兵们靠着冰冷的城墙,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喘息,包扎着深可见骨的伤口,眼神空洞麻木。
    凝梨机械地处理着源源不断的新伤员,她白皙的双手早已被血痂和污渍覆盖,胸腔里那颗心脏在浓烈的死亡气息中搏动得异常沉重,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冰冷的回响,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黎明,比昨日更早地被撕裂。
    “呜——呜——呜——!”
    三声短促而尖锐的号角,取代了昨日的巨兽哀嚎,如同毒蛇吐信,带着阴冷的杀机。步离人改变了策略。
    没有全军压上的宏大阵势,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潮汐般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的冲击!
    数不清的小股步离人猎群,在孽兽的掩护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从四面八方、从城墙的每一个薄弱点,疯狂地扑上来!他们不再追求整齐的军阵,而是用最原始、最残忍的方式,用命去填,用命去消耗守军最后一丝力气!
    “上来了!东边!”
    “西缺口!又来了!”
    “南面垛口!小心攀爬!”
    ……
    凄厉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几乎没有停歇。
    守军士兵们如同上了发条的傀儡,在残破的城头疲于奔命。刚击退一波,另一波又涌了上来。
    箭矢早已耗尽,滚木礌石所剩无几,滚油金汁更是成了奢侈品。士兵们只能用残破的兵器,用牙齿,用拳头,用身体去阻挡!
    左龙如同一条真正的青色怒龙,在城头各处豁口穿梭。
    他额头的龙角青芒刺目,双刀挥舞得几乎看不见影子,每一次斩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将扑上来的步离人和孽兽绞成碎片。他身上的旧伤崩裂,鲜血染透了青色的鳞纹甲胄,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有燃烧的战意。
    “二哥!小心右边!”
    右虎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他再次化身猛虎,巨大的身躯堵在一处被炸塌的矮墙缺口前,斩马刀每一次横扫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他身上的毛发早已被血浸透,黏连在一起,每一次咆哮都喷出血沫。
    左龙闻声,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回旋,双刀交叉格挡。
    铛——!
    一声刺耳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一柄沉重的、带着倒刺的骨质重锤,狠狠砸在了左龙的刀锋上!巨大的力量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崩裂!
    出手的是一个异常高大、浑身覆盖着漆黑骨甲的步离人突袭小队的队长!这头目眼中闪烁着狡诈和残忍,一击不中,顺势一个旋身,重锤带着恶风横扫左龙下盘!
    左龙刚卸去上方的巨力,下盘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他猛然后跃,但动作终究慢了一丝!
    咔嚓!
    伴随着一声令人心悸的骨裂声,沉重的骨锤边缘狠狠擦过左龙的左腿膝盖外侧!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腿骨碎裂的剧痛和支撑力的瞬间消失!
    “呃啊——!”左龙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一侧栽倒。
    “二哥!!”右虎目眦欲裂,完全不顾自身安危,舍弃了面前的敌人,如同一道血色飓风般扑向那个偷袭左龙的步离人督军!
    斩马刀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直劈对方头颅!
    “给爷死!!!”
    那步离督军显然没料到右虎如此不顾一切,仓促间举起骨锤格挡。右虎的刀势太猛太快!
    噗嗤!
    斩马刀深深嵌入骨锤,巨大的力量甚至压得步离督军单膝跪地!
    但就在右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准备抽刀再斩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个一直蜷缩在督军巨大骨盾阴影下的、身形瘦小如猿猴的步离人刺客,如同鬼魅般弹射而出!
    它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根尖锐的、淬着幽绿毒液的骨刺!
    目标,正是右虎因暴怒和救援而完全暴露的左侧面颊!
    太快!太阴毒!
    右虎甚至来不及转头!
    嗤——!
    一声轻响!
    那根毒刺,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右虎的左眼!
    “吼——!!!”
    撕心裂肺的痛吼从猛虎口中爆发!那不是人的声音,是野兽濒死的惨嚎!
    右眼瞬间一片漆黑,伴随着的是钻心蚀骨、直冲脑髓的剧痛!那毒液不仅剧痛,更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麻痹感,瞬间向他的大脑和半边身体蔓延!
    剧痛和麻痹让右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动作完全变形。那被压制的步离督军抓住机会,狂吼一声,用尽全力将骨锤连同嵌在上面的斩马刀狠狠向外一甩!
    右虎握着刀柄的手被巨大的力量带得脱臼,整个人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城垛上,砖石崩裂!
    他捂着自己被毒刺刺穿的左眼,鲜血混合着诡异的绿色脓液从指缝中汩汩涌出,巨大的痛苦让他浑身痉挛,猛虎化形都几乎维持不住,发出痛苦的呜咽。
    “阿虎!!!”左龙看到兄弟惨状,肝胆俱裂!
    他强忍着左腿粉碎性骨折的剧痛,用右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扑向那个正要对倒地右虎下杀手的步离人督军!
    他人在空中,双刀化作两道夺命的青色闪电!完全不顾自身防御!
    噗!噗!
    双刀精准地贯入步离督军的脖颈和心脏!那督军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但左龙落地时,左腿无法支撑,身体一个趔趄。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那个瘦小的步离人刺客再次出手!它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包用兽皮包裹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粉末,朝着左龙的面门狠狠一扬!
    左龙刚斩杀强敌,气息未平,视线被那蓬骤然扬起的腥臭粉末完全遮蔽!
    “呃!”
    辛辣、灼烧、带着强烈腐蚀性的粉末瞬间侵入了他的双眼!
    “啊——!” 左龙发出一声比右虎更加凄厉的惨叫!
    双刀脱手落地,他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眼球里搅动!视野瞬间被一片血红和黑暗吞噬!
    他能感觉到眼球在灼烧、在融化!火辣辣的剧痛直冲脑髓!
    “眼睛!呃啊!!!” 左龙痛苦地蜷缩在地,双手捂脸,鲜血混着脓液从指缝中渗出。
    左腿粉碎性骨折,双眼被剧毒腐蚀性粉末灼瞎!这位骁勇的云骑骁卫,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战斗能力,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和剧痛之中。
    “阿龙!阿虎!”李长胜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和心痛从远处传来。
    他带着一队亲兵拼死杀到,将两个倒下的兄弟护在身后,长枪舞动如龙,暂时逼退了涌上来的敌人。
    这一角小小的战扬,瞬间被巨大的悲怆笼罩。
    右虎靠着城垛,捂着不断涌出绿脓血水的左眼,半边身体因剧毒而麻痹抽搐,右臂因脱臼无力下垂,仅存的右手死死抓着一块砖石,指甲深深抠进石缝,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既有剧痛,更有无边的不甘和愤怒!
    左龙则蜷缩在地,身体因剧痛和失明带来的巨大恐惧而剧烈颤抖,双手捂着脸,鲜血染红了手臂和前襟,口中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李长胜看着两个情同手足、此刻却重伤濒废的兄弟,再看看城头上如同风中残烛般不断倒下、却仍在用尽最后力气嘶吼拼杀的士兵,一股从未有过的巨大悲凉和决绝涌上心头。
    但他不能停下,这座城不能失守!哪怕牺牲掉云骑军!甚至他自己!
    “嗷呜——!!!”
    忽然,一声悠扬的狼嚎响起,随后所有突击守城的步离人小队全部撤退不再恋战。
    那声悠扬却带着原始野性的狼嚎,如同无形的号令,瞬间抽离了城墙上所有正在疯狂撕咬的步离人猎群。前一秒还在用牙齿啃噬、用利爪抠抓城墙的孽兽,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遍地狼藉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城头,骤然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呻吟,还有武器脱手砸在石砖上的“哐当”声此起彼伏。
    幸存的云骑军士兵们茫然地拄着长枪或断刀,靠在冰冷的城垛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许多人甚至来不及庆幸劫后余生,只是麻木地看着身边倒下的袍泽,或是自己身上深可见骨、仍在汩汩冒血的伤口。
    疲惫如同沉重的山峦,压垮了每一根神经,连哀嚎的力气都被榨干了。
    “阿龙!阿虎!撑住!”李长胜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跪在两人身边,用沾满血污的手试图按住左龙捂着眼睛、剧烈痉挛的手臂,又想去查看右虎那不断涌出绿脓血水的左眼,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呃…嗬…眼睛…烧…烧穿了…”左龙的身体蜷缩得像只受伤的虾米,指缝间渗出的不再是单纯的鲜血,而是混合着黄白色脓液和腐蚀性粉末的粘稠物,每一次痛苦的抽搐都牵动着粉碎的膝盖,让他发出更加凄厉的呜咽。
    无边的黑暗和蚀骨灼烧的剧痛吞噬了他,曾经锐利如鹰隼的双眸,此刻只剩下毁灭的痛楚。
    右虎的情况同样骇人。
    猛虎化形因剧痛和毒素侵蚀而时隐时现,半边身体麻痹僵硬,右臂脱臼无力地垂着。
    他仅存的右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虚空,喉咙里滚动着野兽般不甘的低吼,那只被毒刺刺穿的左眼,如同一个不断涌出污秽脓血的可怕窟窿,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呈现不祥的墨绿色,并快速肿胀溃烂。毒素正沿着血脉,贪婪地向他的大脑和心脏侵蚀。
    “医官!快!这里!!”李长胜猛地抬头,朝着后方嘶吼,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急迫。
    他无法想象失去这两位情同手足、更是城防支柱的兄弟。
    医官的身影几乎是踉跄着冲过来的。
    医官的脸颊此刻沾满了血污和烟灰,原本麻木的眼眸也因长时间高强度救治和目睹无边死亡而变得有些失神。
    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地上惨不忍睹的龙虎双卫时,那空洞瞬间被巨大的悲恸取代。
    他甚至没有时间安抚或询问,直接跪倒在左龙身边,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熟练。
    小心翼翼地试图掰开左龙死死捂住眼睛的双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左…左骁卫,松手…让我看看…必须处理…”
    左龙在剧痛中本能地抗拒,但医官干瘦的手指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夹杂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松手!不想彻底烂掉就松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痛苦的尖锐。
    左龙似乎被这声厉喝刺穿了绝望的屏障,捂着眼睛的双手终于无力地滑落。
    医官倒抽一口冷气。
    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可怕。
    左龙的眼皮肿胀如桃,被强行掰开后,露出的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灼烧痕迹和粘稠的脓血混合物,边缘的皮肤和巩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溶解,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毒粉,而是掺杂了孽物酸蚀体液和剧毒的恶毒之物!
    “烈酒!最烈的!还有清水!大量的清水!快!”医官头也不回地厉声命令身边的辅兵,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愤怒而变调。
    他迅速从随身药囊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淡黄色的、带着强烈刺激性气味的药粉不要钱似的撒在自己被血痂覆盖的双手上,这是强效的解毒和抑腐粉,也是他最后的存货。
    他颤抖着拿起辅兵递过来的烈酒皮囊,毫不犹豫地对着左龙那可怕的伤口淋了下去。
    “呃啊啊——!!!”左龙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非人的惨嚎,剧痛让他几乎要弹跳起来,被李长胜和两名亲兵死死按住。
    烈酒冲刷着腐蚀的创面,如同在伤口上撒盐再点燃。脓血和烧焦的组织被冲刷下来,露出底下更加狰狞、正在快速坏死的血肉。
    医官强迫自己冷静,用沾满药粉的纱布,蘸着大量清水,一遍又一遍,极其轻柔又极其迅速地擦拭着左龙的眼窝,试图清除残留的毒粉和腐蚀物。
    每一次触碰都引来左龙剧烈的抽搐和痛呼,医官的心也跟着一次次揪紧。
    “右…右骁卫…”
    一边处理着左龙,一边焦急地瞥向旁边的右虎。
    右虎的状态同样危急。
    毒刺造成的贯穿伤是剧毒的源头,左眼已经完全被破坏,脓血和绿色的毒素正沿着肿胀的面颊向下蔓延,麻痹感让他半边身体僵硬,呼吸也变得粗重而急促,意识似乎已经开始模糊,仅存的右眼眼神涣散,口中的低吼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
    “割开!放毒血!清创!”
    医官对右虎身边的辅兵急促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小心别碰到毒血!用木片刮!快!”
    他无法同时处理两人,只能先控制住最危急的左龙腐蚀伤,再立刻转向右虎。
    就在医官用尽毕生所学与死神抢夺龙虎双卫的性命时,李长胜缓缓站起身。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脊梁。他环顾着这片如同地狱绘卷般的城墙。
    视线所及,尽是断壁残垣。巨大的豁口像巨兽狰狞的嘴,吞噬了无数生命。碎裂的砖石混合着冻结的血浆、破碎的肢体和内脏,在脚下形成一层粘稠、滑腻的“地毯”。
    一些重伤未死的士兵躺在地上,发出微弱的、不成调的呻吟,无人有力气去管他们。疲惫到极点的士兵们靠着任何能支撑的地方,眼神麻木空洞,许多人身上缠着被血浸透的、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包扎,伤口仍在渗血。
    空气中弥漫着死亡、血腥、排泄物和燃烧物混合的恶臭,沉重得让人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刀片。
    李长胜沉默地、一步一步地在城墙上走着。
    他的战靴踩过一片暗红色的粘稠物,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唧”声,低头一看,竟是一颗被踩得稀烂、还连着几缕神经的眼球。
    他脚步顿了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麻木地将脚抬起,在旁边的断砖上蹭了蹭,继续前行。
    他看到一名断了腿的老兵,背靠着冰冷的城墙,用颤抖的手试图将一段断裂的肠子塞回自己豁开的腹腔。老兵看到李长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头,手也停止了动作。
    他看到几个年纪很小的辅兵,缩在角落,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其中一个怀里紧紧抱着一截断臂,眼神涣散,显然已经吓疯了。
    他看到兵器架上空空如也,滚木礌石早已耗尽,连拆毁房屋补充的砖石都所剩无几。箭囊里连一根断箭都找不到。
    绝望,如同这冬日里最刺骨的寒风,无孔不入,侵蚀着每一寸城墙,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心。
    李长胜走到一处破损最严重的垛口前,停下脚步。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抽打在他布满血污和疲惫的脸上。他向外望去。
    城墙下,是昨日自爆阻击留下的、如同地狱沼泽般的恐怖景象。近两千最精锐的云骑儿郎,连同他们的敌人,此刻都化作了这片深红近黑、冻结着残肢断臂的泥泞血沼。浓烈的血腥和尸臭,即使在高高的城墙上,也浓得令人作呕。
    更远处,步离人的营盘如同黑色的潮水,在雪原上蔓延。没有撤退的迹象,反而显得更加井然有序。
    篝火点点,如同嗜血野兽的眼睛。隐约可以看到,他们正在重新整编,孽兽的低吼和兵器的碰撞声,即使在寂静中也能隐约传来。那一声撤退的狼嚎,并非仁慈,更像是猛兽在撕咬前,短暂地舔舐獠牙,准备着下一轮更加凶残、更加致命的扑击。
    李长胜扶着冰冷的、沾染着粘稠血块的城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目光从城下的炼狱,移向城内。
    残破的屋舍,死寂的街道,惊恐躲藏的狐人百姓…这座城,已是这颗星球上最后的孤岛。
    悲凉,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牺牲了这么多,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连他最亲的龙虎双卫都………可防线,依然摇摇欲坠。
    步离人甚至没有动用全部力量,仅仅用这种永不停歇的“围猎”战术,就几乎耗尽了云骑不多的血液。
    还能守多久?
    明天?
    下一个时辰?
    还是下一次号角响起的时候?
    “将军………”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是亲兵队长,同样浑身浴血,脸上带着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李长胜没有回头,只是深深吸了一口那混杂着死亡和寒风的空气,冰冷的空气刺痛着肺腑,却让他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诡异的清明。
    “传令。”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所有还能喘气的,包括轻伤,立刻轮换休整。收集所有能用的东西,木头、石块、滚水…哪怕是从死人身上扒下还能用的甲片和断刃。拆!把靠近城墙的房屋,给我拆了!把能搬动的所有东西,都搬到城墙上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眼神麻木的士兵,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告诉他们,也告诉我自己。云骑军,还没死绝!”
    “我们身处之地,是最后的防线!”
    “死,也要钉死在这城墙上!”
    “下一次,用牙咬,也要撕下他们一块肉来!”
    话音落下,城头依旧死寂。但一些士兵麻木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微弱的火星,在绝望的灰烬中,艰难地、挣扎着,重新燃起。
    黑夜,李长胜将萨兰叫了过来,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交给她去做。
    虽然只相处了短短四天时间,但李长胜已经看出来萨兰身上那股燃烧着的内心以及用不放弃的意志。
    这件事,非她不可。
    “李将军,你找我?”
    萨兰满脸尘土的走进指挥所,这两天的战斗让她极速的成长,原本还有些稚嫩的面容也带上了几分肃穆。
    “萨兰,我准备交给你一个任务,那就是……”
    李长胜缓缓转过身,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带着一抹温柔说道:
    “你带着你的朋友凝梨还有城中剩下的狐人们今夜即刻启程,前往距离我们2700多里处的星门位置,在那等待我们的援军以及之后担当引路人的工作。”
    “你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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