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觉醒的意志

    黑塔脚步一顿,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呻吟。墓园里松柏森森,六月的阳光努力穿透叶隙,在冰冷的石碑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却驱不散那股沉甸甸的寂静。
    就在前方不远处,一道挺拔的身影矗立在一块年代久远的墓碑前,像一尊历经风雨的青铜雕像——高凯。
    这名字在心底无声滚过,带着一丝久远生疏的钝感。
    黑塔几乎认不出他了。
    记忆中那个热血的瘦弱男孩,早已被眼前这幅景象彻底覆盖。古铜色的皮肤紧绷在虬结的肌肉上,宽阔的肩膀撑起简单的墨绿色T恤,背脊挺直如标枪,每一寸线条都蕴藏着经年累月锤炼出的、近乎古典的力量感。他侧脸的轮廓刀削斧劈般硬朗,下颌线绷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毅。
    时光和高凯显然都未曾虚度,这副躯壳里沉淀着二十多年风霜打磨出的成熟与厚重。
    然而,那醒目的异样感也刺入黑塔眼中——高凯鬓角处,几缕明显区别于黑发的银白,在稀疏的光线下异常清晰。
    岁月无声,却已在他身上刻下如此鲜明的印记。他变了,经历了许多黑塔未曾参与也未必能想象的故事。但就在高凯似乎察觉到注视,缓缓转过头来的瞬间,黑塔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那双眼睛尽管深陷在棱角分明的眼窝里,尽管被岁月磨砺得更为深邃锐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丛林野兽般的警惕,但那眼神深处跳动的火焰,那份近乎固执的、未曾被现实浇灭的灼热,竟与二十年前那与巨虎战斗时的眼神,一模一样!热血依旧,只是被更厚实、更坚硬的外壳包裹着,像地壳下奔涌的熔岩。
    “黑塔?”
    显然,高凯没有想到黑塔会赶过来,在他印象里,黑塔是一个一直缩在实验室里的科研人员,如果不是他以前偶然发现黑塔吃饭不规律的作息然后坚持每日送餐,恐怕他们会一直见不到一面。
    “嗯,我过来了,话说你怎么来到墓园……”
    黑塔话没有说完便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名字,但就这一看她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亡父——高泽鑫】
    “……”
    简简单单几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而坚决地割开了时间的封条。二十年的时光,隔开的不仅是两个少年,还有生与死。
    黑塔沉默了,嘴里未说出的话语此刻如鲠在喉。
    高凯看着黑塔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凝固的视线,他放在裤缝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挠了挠自己那夹杂着刺眼银白的鬓角,这个动作带着一丝残留的少年气,与他如今刚硬的轮廓形成奇异的反差。
    他刻意避开了黑塔目光落点的方向,声音努力维持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平静,甚至试图挤出一丝轻松的语调,却掩饰不住那份沉重的底色:
    “你不是有事情找我吗?”他侧过身,示意了一下通往墓园深处的小径,“我们……边走边聊吧?”
    阳光的余晖穿过高大的松柏,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斜斜地投在灰白色的碎石路面上。那光带着迟暮的暖意,却驱不散笼罩在两人之间的阴郁。
    黑塔的目光终于艰难地从那块刻着“高泽鑫”名字的石碑上移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所有翻涌的疑问和震惊,最终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干涩的、沉重的单音:
    “……嗯。”
    没有追问,没有哀悼。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高凯的回避像一层薄冰,暂时封住了那个巨大的、名为“死亡”的窟窿,但冰层下的寒意,两人都心知肚明。
    “能和我讲一讲关于你的事情吗?这二十年的事情,还有你的父亲。”
    良久,黑塔主动搭话,而高凯听到黑塔的搭话也愣了一下,随后便淡淡一笑:
    “我的事情吗?那可有点长了……”
    “十八年前,也就是你进实验室两年后,我和往常一样去森林里锻炼……”
    随着高凯的话语,黑塔的思绪也跟着高凯一同重回当年的事情。
    ——————回忆——————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树木被破坏的焦糊气息。年仅十五岁的高凯背靠着一棵断裂的巨木,剧烈地喘息着。
    他标志性的绿色紧身衣已多处撕裂,露出下面青紫的淤伤和几道深可见骨的刀口,鲜血正汩汩渗出,染红了脚下的落叶。汗水、血水和泥土混合在他倔强的脸上,那双平时总是燃烧着火焰般热情的眼睛,此刻因剧痛和肌肉过度消耗而有些涣散。
    在他面前,三名毁灭的虚卒呈扇形包围着他,漆黑的面甲下眼神冰冷而残忍。他们手中的刀闪烁着不祥的寒光,刀尖上还滴落着属于高凯的鲜血。
    凯的体术虽然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但面对毁灭的手下还是太过稚嫩了。他引以为傲的“刚力旋风”被轻易破解,几次试图开启八门遁甲前几门的努力也被对方凶狠的攻势打断。
    那迅猛的速度以及恐怖的力量,让高凯不得不开启四门才可以勉强应对,但即使这样高凯依然没有突破包围。
    咬紧牙关,高凯试图再次凝聚力量,但失血和脱力让他的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绝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笼罩了他年轻的心。
    难道……这一次自己会死在这吗?
    高凯不甘的看向一旁晕倒的几位野营的学生,他们是在自己修行的森林里野营但却被突然冒出来的虚卒给攻击的学生,其中有一个孩子已经被一刀斩首,剩下的几人便被这一幕吓昏过去。
    就在虚卒的刀锋即将劈落的瞬间——
    “凯——————!!!!!”
    一声震耳欲聋、饱含着无尽焦虑与愤怒的咆哮,如同惊雷般撕裂了浓雾与森林的寂静!那声音是如此熟悉,又是如此陌生,因为它充满了高凯从未在父亲身上感受过的、火山爆发般的恐怖力量!
    一道绿色的身影,以一种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裹挟着狂暴的气流和碎石,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凯与虚卒之间的空地上!
    轰隆!!!
    地面剧烈震颤,烟尘冲天而起。强大的冲击波将三名虚卒逼得连连后退,连凯也被这股气浪推得向后滑了几步。
    烟尘稍散,那个身影挺立在那里。
    是父亲——高泽鑫!
    但他不再是凯记忆中那个总是脸上挂着憨厚笑容的父亲。
    此刻的他,全身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赤红色,仿佛血液在皮下沸腾!狂暴的、肉眼可见的绿色能量如同烈焰般从他周身喷薄而出,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头发因气血的激荡而根根竖立。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甚至有些迟钝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决死的意志,死死锁定在那三名虚卒身上,仿佛要将他们彻底焚毁!
    “父亲……?”
    高凯难以置信地低呼,巨大的震惊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剧痛。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姿态,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力量!
    “凯!站起来!现在带着那几位孩子离开这里!”高泽鑫的声音如同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燃烧生命的炽热。
    “我会拦住它们给你们争取时间!”
    “可是父亲!他们太危险了,你可能拦不住他们!”
    高泽鑫没有说话,而是带着微笑看向高凯,随后竖出了一个大拇指。
    紧接着他猛地转向虚卒,狂暴的气势让空气都为之扭曲:“你一定要把他们送出去!我已经提前报警了!你不需要担心我!记住!千万不要回头!向前奔跑就好!”
    “第六门·景门——开!”
    随着最后一声怒吼,高泽鑫周身的绿色能量瞬间暴涨数倍,如同实质的火焰冲天而起!他脚下的地面轰然下陷,强大的生命风暴席卷四周,吹得树木疯狂摇曳,落叶漫天飞舞。
    如果换做平常生物可能见到眼前这一幕便已经感到畏惧,但对于毁灭的虚卒来讲,只有毁灭才可以毁灭他们。
    身影消失,三道寒光同时刺向高泽鑫的要害!
    然而,开启了六门的高泽鑫,速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朝孔雀!!!”
    父亲的身影在原地瞬间模糊、消失。下一秒,无数道由高速拳击压缩空气形成的炽热冲击波,如同暴雨般密集地、铺天盖地地轰向三名虚卒!那景象,宛如无数燃烧的孔雀翎羽在黄昏的森林中绽放!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火光冲天!树木被轻易洞穿、粉碎,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趁此机会在一边的高凯强忍着痛苦,一把背起剩下的几个学生朝森林外冲去。
    虚卒们坚固的护甲在冲击波下如同纸糊,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仅仅数秒,狂暴的攻击停止。
    高泽鑫身上的绿色能量缓缓收敛,赤红的皮肤迅速褪色,变成了病态的苍白。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嘶哑,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这是强行开启六门带来的可怕反噬。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没有。
    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更加狂暴的压迫感。
    哒哒哒……
    沉重的马蹄声在黑暗中响起,随后一道五米高,身体呈现泛着金属光泽的灰色【人马】走了出来。
    它无声的看着高泽鑫,随后缓缓的举起手上的能量弓……
    高泽鑫深呼吸一口气,最后将右手伸出大拇指,随后狠狠的按在了胸口的心脏处。紧接着,血红色的能量开始缓缓覆盖全身,庞大的生命气息开始在林中四溢……
    将几位小孩放置在安全地方后,高凯一脸担忧的看向那林中战斗的地方。
    “不行!我必须回去看看!”
    打定主意后高凯刚准备再次冲向森林,接下来一股恐怖的爆炸在林中响起。
    轰隆——————!
    强大的爆炸声造成恐怖气浪吹拂向高凯,在气浪下高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吹飞而去。
    过了许久,气浪才消失不见,高凯急忙返回战场打算寻找父亲。原本茂密的森林多出了一片直径500米的圆形空地,在这片空地里没有虚卒的任何存在,只有高凯父亲那残破的身躯。
    身体焦黑如碳,血液干涸不见,心脏处那里还有着明显因为高温而残留的余烬。
    扑通——
    高凯跪坐在那片被彻底抹平的焦土之上,指尖颤抖着,却不敢触碰父亲那具已不成人形的残躯。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灰烬和一种更深邃的、源自虚卒的冰冷死寂气息,混合着父亲生命最后爆发留下的、尚未完全散去的灼热余温。
    那焦黑如炭、心脏位置只剩下余烬的身躯,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一个月了。
    警察的报告轻飘飘地盖棺定论——“恐怖分子”、“炸弹意外”。高凯沉默地听着,看着他们收走父亲几乎无法辨认的遗骸,看着他们草草处理了那名被虚卒杀害同学的现场。
    官方需要的是一个合乎常理的解释,一个不会引起恐慌的结论。
    至于那非人形体的怪物、那燃烧着绿色与血色能量的身影、那足以瞬间蒸发森林的恐怖爆炸……都被“炸弹”两个字粗暴地掩盖了。
    悲伤没有击垮他,反而在心底沉淀、压缩,最终化作一块沉重、冰冷、却无比坚硬的基石。父亲最后的话语在耳边轰鸣:“向前奔跑就好!” 那不是遗言,是命令,是父亲用生命为他开辟的道路。
    【青春】
    父亲总挂在嘴边的词,此刻在高凯心中有了全新的、带着血与火烙印的定义——它不仅是挥洒汗水,更是守护的意志,是在绝境中也要燃烧自己照亮他人的觉悟。父亲的青春,在那一刻绽放到了极致。
    葬礼很简单。高凯拒绝了所有的慰问,只是在父亲空荡荡的坟前,对着冰冷的墓碑,沉默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父亲的墓碑。
    变强!
    这个念头像熔岩一样在他血管里奔涌。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了理解——理解父亲最后所达到的境界,理解那需要付出生命代价的力量,理解那足以对抗“虚卒”这种非人存在的可能性。
    更重要的是,为了有朝一日,当这样的恐怖再次降临时,他不再是被保护者,而是能挺身而出,像父亲一样守护他人的那道屏障。
    训练场成了他的第二个家,不,是他的战场。
    他不再仅仅追求速度和力量的增长,而是开始疯狂地压榨身体的极限,尝试触碰那扇名为“八门遁甲死门”的禁忌之门。
    训练是残酷的。肌肉撕裂又愈合,骨骼承受着远超极限的冲击,皮肤因反复充血而变得紫红淤青。
    他无数次累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息,肺部火烧火燎,眼前阵阵发黑。父亲最后苍白颤抖却依然挺立的身影,总会在这时浮现。
    那眼神中的决绝,那燃烧殆尽也要守护的意志,像一剂强心针,注入高凯濒临崩溃的身体。
    “站起来!凯!看着!这就是燃烧青春的力量!”
    父亲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
    高凯低吼一声,用颤抖的手臂撑起身体,再次摆开架势。汗水、血水混合着泥土,布满了他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庞。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前方,仿佛那里站着无形的虚卒,站着那踏碎父亲生命的毁灭骑士。
    他不再追求花哨的招式,每一拳、每一腿都带着千锤百炼的力量和一种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
    他在模拟,模拟如何在开启生门甚至更高门的状态下,打出更集中、更致命的攻击,如何在高速移动中保护身后的“人”。
    夜深人静时,他会独自坐在训练场边缘,仰望星空。城市的霓虹无法照亮他眼底的深邃。父亲的牺牲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也像一座灯塔。他知道,那些名为“虚卒”的怪物并未消失。
    警察的报告掩盖了真相,但那股冰冷、纯粹的毁灭气息,他永远不会认错。它们还在某个阴影中蛰伏,或者,它们终将再次降临。
    “爸爸……”高凯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爆响,“你的青春,没有白费。我看到了。我记住了。”
    他对着虚无的夜空,缓缓地、无比郑重地再次竖起了大拇指,眼中没有泪水,只有熊熊燃烧、仿佛能点燃黑夜的信念之火。
    “我的青春,才刚刚开始燃烧。我会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守护。强到……能看清那黑暗中的敌人。”
    他站起身,身影融入训练场更深的阴影中,新一轮更疯狂的训练已然开始。沉重的呼吸声、肌肉绷紧的摩擦声、拳头破开空气的呼啸声,在这寂静的夜里,交织成一曲为守护而奏响的、孤独而炽热的青春战歌。
    前方的道路布满荆棘,尽头是未知的恐怖,但高凯的脚步,从未如此坚定。父亲的背影在前方燃烧,指引着他,向那黑暗的深渊,发起不屈的冲锋。
    ……
    (ps:加更!这一篇五千字是礼物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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