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肋骨

    喻瑶错愕回头,看到一只赤红的蝴蝶从远处飞来,在这焦黑的世界里散发着红光。
    “甜朱?你怎么会在这里?!”
    甜朱语速飞快:“血幕蝶轮回不灭,我的灵气存在于漫漫时间中,只要顺着灵气便能来寻你。”
    它落在喻瑶肩膀上催促:
    “此处是谢挽之生前的心魔之境,现在他心境崩碎,再不跑你就要死在这儿了!”
    “可是——”喻瑶回头看着被黑气与火光包围的谢挽之。
    “那不是真正的他!”甜朱纤细的足肢努力抓住喻瑶衣服,“不要被困在回忆里,过去已逝,找到现在他的才是当务之急!”
    喻瑶一咬牙,收回视线,却再度犯难:
    “这个坑太深了,我出不去!”
    甜朱身上的红光乍闪一瞬,它不知使了什么术法,立刻喊到:
    “我知道了,跟我过来!”
    它引领喻瑶走向坑底边缘,正在这一刻,喻瑶脚下地表突然隆起,火光摇曳的景色发生变化。
    她瞬间被带到地面上,慌忙回头,只见焦黑的人形立在坑底,怨恨地看着上方。
    喻瑶捂住嘴,视线在一瞬间又被泪水染花,那个漆黑不成人样的东西是谢挽之?
    他在跳跃的火光之中一动不动,像是被封印住一般,只剩一具焦骨伶仃,和一双怨毒的眼。
    紧接着,四周植被迅速褪去,宫殿的影子在这一带影影绰绰闪烁。
    继而更炽烈的火光燃起,就好像是这里发生了一场更盛的火灾。
    甜朱说:
    “人神死后,乾皇欲以帝王之气镇压他的幽魂,于是大兴土木,想在此处建造行宫。然而地基未成,失去了人神的大乾先迅速覆灭,这座行宫也被叛军一把火焚烧殆尽。”
    “我知道。”喻瑶之前一直正以为谢挽之是死于这场火灾里,却不期然是另外一场!
    谢挽之所在的坑底被填平,喻瑶却能透过土层看到僵立的他。
    那僵直的身体,好似被一腔怨怼支住身子不得安息。
    土木还在变化,整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光怪陆离,时间流速时快时慢,数年之后,喻瑶又看到杜晏来到这里。
    大乾都已灭亡,杜晏竟然还没有死!
    杜晏两鬓斑白,空坐在焦土之上,表情似木然又似复杂:
    “当年乾国士兵杀我父母兄妹,我一心复仇,假意为乾皇统一天下,实则是因我知晓人神不除,大乾不灭。”
    “然而人神逝去,乾灭亡,天下黎民不过又是陷入新一轮战火。我仍旧不后悔圆了一己之私,却也清楚我亦是罪孽深重。”
    “五十而知天命,我也不知我还能做些什么补偿,总之,尽力而为罢。”
    此后半年,杜晏一直在挖掘,直到挖出神像和白骨。
    喻瑶看到杜晏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摸到尸骨左侧的第七根肋骨之上,将其割下。
    心中一震,喻瑶摸上胸口的骨链,那形状——
    与杜晏手中几乎没有差别。
    甜朱在一旁喃喃:
    “原来是这样。”
    喻瑶:“什么?”
    甜朱说:“我也是因着在这个时间点里,才能想起来。上古有传,古神的神格就在第七根肋骨里,所以这根骨头被称作神骨。”
    “他虽然只是人神,没有神格,但这根肋骨也是他灵力的关键所在。喻瑶,难怪你的鬼的鬼牌是骨头。”
    所以,是杜晏带走了神像,又制作了鬼牌吗?原来杜晏也不是没有血脉的普通人。
    喻瑶正想知道后续,只是当神骨被割下来的一瞬间,远处的山顶之上忽然有巨石滚落,本就动荡的世界开始崩塌。
    脚下的土地像海浪一样开始起伏波动,喻瑶身形不稳,直接跌在地上。
    “喻瑶!”甜朱焦急道。
    喻瑶立刻爬起身,努力稳住力量,看着这个没有出口的世界:“我该怎么出去?”
    周围的景色不断变化,宫殿,人物,土坑,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最简单的山体。
    但是碎石不断落下,喻瑶无法停在原地,只能一边寻找出路,一边狼狈闪躲避开碎石。
    否则一旦和高空碎石正面相碰,不是她一拳头能够顶用的。
    甜朱一直在不断闪光,大概是在使用血幕蝶的种族力量,但也迟迟没有办法。
    喻瑶心里越来越沉,终于知道自己在原著里到底是怎样死去的。
    此刻对于她而言根本不是逃不逃的问题,而是她根本看不到出路。
    与此同时,另一边,现世·栖晨净台山。
    穿过层层密林,在峭壁下的山洞深处,放着一尊年代久远的神像。
    一名中年男人站在石像旁。
    如果喻瑶在这里,便能发现这边是将她带到“幻境”里的原著反派,郑沼。
    石像旁落了许多碎石,都是蕴含灵力的石头。
    但是这些小碎石,都不如当年拿来锻造神像的那块巨石灵力强悍。
    郑沼着迷地看着石像,翻覆掌心,一颗光芒流转的白色灵珠在他掌心旋转。
    “自二十年前,我偶得上古神器唤灵珠,便一直在寻你的幽魂,人神。”
    虽然鬼牌被别的人先一步得到,但好在殊途同归。
    郑沼五指微动,缓缓运作掌心的唤灵珠,只见珠上光芒加速流动,谢挽之的身形突然显出。
    他双目漆黑,毫无神智,因唤灵珠的影响露出痛苦的神色。
    郑沼面上露出笑意:“果然,神器唤灵可役使天下幽鬼,所言不假。”
    谢挽之并不清楚郑沼在说什么。
    他只觉得大脑似乎变成了一滩泥泞的沼泽,所有思绪都凝滞难以运动。
    好似有很重要的记忆被硬生生从他的脑中挖出,他的命运轨迹被扭转,改动,回到“正轨”,成为神智不全的幽鬼。
    有一个念头迟缓地冒出来:
    [我……忘记……了……什么?]
    郑沼的声音正好响起:
    “还记得你是谁么?”
    谢挽之的幽魂站在石像后,他神智失去,自不记得维持形象,露出的皮肤大片大片烧伤,丑陋无比。
    我……是……谁?
    鬼的脑子里重复这个问题。
    郑沼不指望能和鬼对话。
    他见过太多幽鬼,也役使过太多幽鬼,这些东西不过是低等野兽,是他拿来奴役的工具罢了。
    郑沼自顾自地说:
    “当年乾皇怕你变作的厉鬼索命,取天下最贪的三只三尸虫,封入你的身体之内,镇压你的力量。你呀你,很怨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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