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小谢:讨厌苏明!

    在次日一早,确认谢挽之已经托梦完毕后,喻瑶终于可以安心去上课。
    她离开后,谢挽之就静静站在家里的香案前,香炉里还插着喻瑶不久前上的三支供香。
    耳畔似乎还残留着女人絮絮的叮嘱。
    她关心他,从很早之前,就很会关心他。
    这一点温暖像涓涓的细流,从他封闭的心房无声地流淌进去,等他意识到时,她已经无处不在了。
    当初她许愿要嫁给他时,他并不能理解,并且发自内心的抗拒。
    人与鬼……已经是不同的物种了。
    她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一只鬼。
    鬼又怎么可能真的接受一个人。
    可是现在,他有时候会觉得,他们似乎真的可以——
    谢挽之闭上眼,压制繁杂的思绪和体内的躁动。
    但,一个强烈的念头还是在不断上涌。
    明明刚刚分开,可——
    想见她。
    就现在。
    喻瑶此刻正在教室里。
    脚崴了之后,上课也只能坐着上。
    好在只剩下本学期最后两节课,星期一上完后,星期二星期三期末考,然后便可以放假了。
    因为政策变动,本届准高三不再进行暑假补课,喻瑶也得以放一个完整的暑假。
    最后这节课,喻瑶要把之前做的试卷讲完。
    整张试卷只剩下文言文部分。
    她给学生讲解重点词句前,先简单介绍文章背景:
    “这篇文言文时期较早,理解起来确实偏难。通过文章出处,我们可以知道这是乾朝丞相杜晏所写的一篇檄文。”
    “关于檄文,我们高二上学期的时候拓展过骆宾王的《讨武曌檄》。其实檄文就是用来晓谕、征召、声讨的文章。”
    “而今天杜晏这篇《檄告简昭君》,显而易见就是一篇声讨‘简昭君’的文章。”
    喻瑶眼神移动,本是在观察学生反应,却突然在教室后面看到了一道白色身影。
    她神思一紧——
    谢挽之怎么在教室后面?
    几年上课的经验让她能够继续把话说下去,但脑中却有些慌,主要是谢挽之穿着古装,会吸引学生注意力,这样不好。
    然而又学生顺着她视线往回看,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现一样。
    谢挽之像是一早就料到似的,仍旧静静听喻瑶上课。
    喻瑶放下心,原来谢挽之的显形是可以控制虚实的。
    她收回心神,继续专心上课。
    本准备直接去讲解词句,却有学生突然发问:
    “简昭君是谁?”
    “历史上关于简昭君的记录非常少,目前明确相关的只有杜晏这一篇文章。”
    喻瑶简单概括文章大意:
    “这篇文章中,杜晏向上斥责简昭君迷惑人心,至民心不纯,背本逐末者甚广,靡者甚众。”
    “他认为,简昭君的建国之功不可否认,但一时之事,非一世之势。”
    “接着杜晏借用先乾时期的三个旧例,阐明‘人心易变,亲近的人也可能转瞬变为疏离陌生的人’的观点,以此进一步说服乾皇警惕简昭君。”
    有学生哀嚎:“啊?原来后面是劝告乾皇啊,我以为是说简昭君洗心革面了呢!”
    喻瑶忍俊不禁:“这是檄文呀。”
    “不过——”喻瑶说到一半,忽然发现,之前站在教室后面的谢挽之消失了。
    学生问她:“不过什么?”
    “啊。”喻瑶收回视线,继续补充,“不过几年前在栖晨市净台山下出土的墓穴里,发现了一个刻有文字的陶罐,罐子上也写到了‘简昭’两个字,学者们猜可能这也是杜晏提及的简昭君。”
    “罐子上写了什么?”有学生好奇。
    “是首民谣。”喻瑶正好抄在了备课本上,因而翻出。
    [栖晨莽莽,净台苍苍。
    神来其上,号曰简昭。
    春祀三牲,秋献煤香。
    布衣祈愿,神必慨慷。
    风雨有度,田不失岁。
    童啼即止,老病即瘥。
    大川乔岳,护民安康。]
    喻瑶笑了下:“很奇怪,民谣里的简昭是守护天下安定,庇佑风调雨顺的神明。所以和杜晏所声讨的简昭君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学术界看法分歧。”
    等她把整片文言文的题目讲完,正好下课铃响。
    喻瑶低头看胸口的小布包——她把布包缝完了,以后不用总是担心骨链会有变化。
    “大人,您听说过简昭君吗?”她也不知道谢挽之回没回骨链里,只是试探性地问了问。
    谢挽之竟然真的在,声音通过骨链在她耳畔响起,一贯淡漠,听不出情绪:
    “前尘纷杂,我早已忘却几尽。”
    这是说忘得差不多了。
    喻瑶无法满足好奇心,只能说一声“好吧”。
    她低头看着骨链走路,一时没注意前路,经过拐角处,险些撞上一个人。
    好在双方都及时退了一步,才险险避开。
    喻瑶本来就在出神,骤然被吓一跳,抚着心口抬头,看见同样一脸意外的苏明。
    胸前的布袋子立刻摇动几下。
    苏明的视线在突然拔高存在感的“项链”上停顿一二,才重新回到喻瑶脸上。
    “喻老师,又吓到你了?”苏明语气温和,笑容和煦。
    喻瑶客气摇头:“没事。”
    苏明这才重新看向她的项链,有些好奇的模样:“你这个项链,是小香囊吗?”
    喻瑶:“……不算吧,我随手缝的。”
    苏明讶异:“喻老师这么心灵手巧,缝的这个……嗯,白色的小花真可爱。”
    喻瑶微笑:“那是骨头。”
    苏明:“……”
    他努力找补:“……像花一样可爱的骨头。”
    喻瑶:“……啊哈,哈,哈,您真幽默。”
    苏明更沉默了。
    他心里升起一点奇怪。
    ——喻老师是不是性格有点变了?以前明明很大大咧咧的,今天竟然会阴阳怪气了。
    喻瑶不清楚对方的心理活动,她脚还疼着,急着回办公室休息。
    但苏明又开口了:“喻老师,说起来——你是不是还单身?”
    喻瑶一愣。
    “怎么了吗?”苏主任总不会也要给她做媒吧。
    和她声音同时出现的,是骤然充盈满整条走廊的寒气。
    好似一息之间从溽夏跌入初冬时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温的变化,搓着手臂惊疑不定地张望。
    站在喻瑶对面的苏明更是直接遭受寒气冲击,面色变得涨红、古怪,甚至似乎有几分扭曲。
    这寒气喻瑶再熟悉不过,她甚至能从中捕捉到丝丝缕缕的焦味儿。
    谢挽之并未现身,可是喻瑶却感觉到他的视线无处不在地缠了上来。
    带着浓烈的侵占……甚至是侵蚀的意味。
    虽然鬼本来就阴晴不定,但是他这也太突然了吧!
    喻瑶急着去安抚她的鬼,为了避免苏明继续扯到“介绍对象”一类的话题,直接从根源切断:
    “啊,我最近有对象了,谢谢苏主任关心。”
    说完,也没心情等苏明反应,连忙回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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