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甘露

    须臾后,喻瑶笑了笑:“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发现啦?”
    “对啊,太明显了。”苏语晴走进来,用手比划了一个人体的形状,“有一种诡异的力量笼罩着你,你现在看上去像是罩着一圈白色的光。”
    喻瑶摸了摸下巴:“好像还挺好看的?”
    苏语晴神色很严肃:“这股力量不是普通的灵力。瑶妹,你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对吗?你做什么了?”
    “你听完要冷静,一定要冷静哦。”喻瑶沉吟一瞬,才说,“我不小心借了一只鬼。”
    苏语晴愣了足足片刻,愕然地看着她:“借鬼?!你怎么会……你知不知道借鬼很危险?!一旦借了鬼,这辈子都和它绑在一起了!”
    “我知道我知道。”喻瑶就知道苏语晴会担心她,耐心安抚,“目前来看,我的鬼还是挺好的。我今天其实也是想和你说这件事……苏苏,你对借鬼了解多少?”
    苏语晴正色:“普世对于鬼的认知是有一定误解的。实际上,真正的鬼根本不能等同于人的魂魄。”
    “人有三魂七魄,只有三魂七魄完整,人才是完整的。但是能被借拜的鬼,一定是滞留天地的幽魂,但凡是幽魂,必然三魂不全。”
    喻瑶确实不了解这些。
    她只知道鬼是人死后的灵魂,很恐怖,无法被触碰之类的信息。
    “……三魂不全会怎么样?”
    苏语晴凝重地看着她:“七魄对应喜、怒、哀、惧、爱、恶、欲这七情。一旦三魂不全,七情便会泛滥,人无法控制七情,便是纯粹的疯子了。”
    “更何况,能被借拜的鬼必定是死了数百年以上的。三魂不全本就导致记忆不全,做鬼的时间越久,记忆消亡得还会越厉害。”
    “——你听懂了吗?鬼,不是没有实体的人。鬼是怪物,而能被借拜的鬼,是怨气冲天,千年不息、已经全然忘记道德教育的怪物!”
    喻瑶身子不自觉往后缩了缩。
    倒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她当然早就发现她家的鬼的脑子不正常,只是是苏语晴的语气太吓人了……
    苏语晴又问:“你和那只鬼第一次接触,它是什么反应?”
    “嗯?”喻瑶一下子没听懂苏语晴想知道什么。
    苏语晴解释:“我以前听说过,能被借拜的鬼不会像孤魂野鬼一样在世间游荡。”
    “无人结契的时候,鬼就在鬼牌中沉睡,——借鬼,等于把这只鬼从沉睡中拉回天地。”
    “这个时候,也是它最不清醒的时候。根据它这时候的反应,可以看出来它有多危险。”
    喻瑶:“……它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了两个字。”
    “什么?”
    “你死。”
    “……”
    喻瑶煞有其事地捂住嘴:“我的鬼感觉很危险的样子。”
    苏语晴拧眉盯着她,忽然掐住喻瑶的脸一捏:“我看你根本不害怕!”
    喻瑶被她掐的只能汪汪汪地说话:“因为它已经救了我好几次了。”
    她把红衣鬼的事情说了,尤其浓墨重彩地描绘了那晚遇见周燕玥的惊心动魄。
    ——她已经完全清楚了,那天肯定是红衣鬼上了周燕玥的身,他们本来就有联系,不然还能是谁?总不会是鬼大人在周燕玥身上。
    苏语晴听完,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现在阴家人所剩无几,借鬼这种事更是罕见,我也没有见过别的例子,不好定论。但是,即使它平时表现得再正常,你也要记住,只要它鬼性爆发,就一定会变成丧失理智的可怕怪物。”
    她说着,突然起身:“我想到我这次去东州带回来一个东西,正好你用的到。”
    苏语晴没等喻瑶回应,立刻跑去房间,片刻后,她拿了一个白玉镯子回来。
    “有了这个,你就能碰到鬼了。”苏语晴说。
    喻瑶惊喜:“这么好!”
    人类面对鬼时,最无力的地方便在于鬼能伤害人,而人却根本碰不到鬼。
    被红衣鬼纠缠过的喻瑶觉得自己现在太需要这个了!
    和喻瑶的顾虑不同,苏语晴还是更担心她借拜的鬼,一直到睡前还在叮嘱喻瑶各种注意事项。
    借鬼是没有回头路的一件事,苏语晴也只能让喻瑶小心。
    喻瑶感觉,她是在友人絮絮的关怀话音下睡着的。
    然而她刚刚进入梦乡不久,忽地感觉天地一阵旋转,一种时空转换的眩晕感传来。
    这个感觉喻瑶并不陌生。
    她心里一跳,立刻从梦中醒来。
    入眼的景致很熟悉,是她的卧房。
    黑乎乎的,没有开灯,和她离开家门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被送回自己家了,是剧情在进行纠正。
    为什么?
    喻瑶立刻搜索记忆,这才想起来,在原文中,苏语晴刚从东州回到蘅州的这天晚上,邵季同会去她家找她。
    这里并没有喻瑶的剧情,她当然也就不能出现在苏语晴家中。
    喻瑶半晌没说话。
    在床上静坐良久,喻瑶突然想到什么,连忙看自己的手腕——
    镯子还在,这点无关痛痒的细节并没有被剧情纠正。
    太好了。
    她这边庆幸着,一时间没有注意到,有一个人影就站在她身后的床头,良久良久,沉默而冰冷地看着她。
    —
    骨链被喻瑶放在香案前的时候,谢挽之并不介意。
    他知道他一旦接触喻瑶,就会生出一些不受控制的反应。
    他为此而挣扎。
    挣扎这一词汇对于鬼而言是很少见的。
    鬼行事都是随心所欲。七情一旦泛滥,行为便都受其驱使,几乎不存在理智这一说法。
    但之所以说是“几乎”,便是因为有些深入灵魂的记忆,纵使失去,也依然能够影响残缺的神魂。
    对于谢挽之来说,使他千年未忘的,便是“君子之道”这四个字。
    何为君子,何为道,他一概难言。
    但是当他因为短暂的触碰便生出畸形的欲.望时,他会知道这是错的,这是不被允许的。
    只是,这活人竟然许愿要他做她爱人。
    他不懂怎么会有人借鬼是为了与鬼结缘,但是鬼牌让他无法违背活人的愿望。
    鬼婚那天,他知道自己不该有所动作。
    那活人根本头脑不清。——他虽然也时常浑浑噩噩,但他知道自己此刻正与活人结鬼婚,可那个活人未必。
    于是他神志不清的大脑慢吞吞判断到:
    此时此刻,有些行为不合礼仪,他绝不该对活人做些什么。
    然而,她摸上了他丑陋的手臂。
    活人的温度透过他衰败的皮肤传入,滋润了他充满死意的四肢百骸,让僵死的身体有了不属于死人的炽热温度。
    刹那间最原始的意欲开始疯长,突破他最后的君子防线,古板的礼义廉耻灰飞烟灭,做鬼也坚守千年的那点教化悉被丢弃。
    当风暴降临的时候,已经分不清是因为她的愿望,还是因为他的欲.望。
    人尚且不能忘怀的滋味,对于死去千年、世界寂灭的鬼而言又该是何其强烈的冲击。
    他充满烈焰的世界因她降下一点甘露。
    他混混沌沌地昂首渴求,又混混沌沌地克制自己。
    君子之道和欲.望之海日夜撕扯着他仅存的神智,令他像变态一样终日凝视着她,用溢散的力量疯魔地拥.吻着她。
    摘掉骨链,便不用时刻感受她,也许对于他而言也是一种放松。
    谢挽之原本如此认为。
    但是当深夜降临,城市沉睡,万物归巢却还不见她踪影时,
    鬼只觉得最后的神智也即将崩溃。
    【还好瑶瑶回来了,不然小谢就要去闺蜜家发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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