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鬼婚

    前一晚的恐怖经历刻骨铭心,喻瑶看着愈发深沉的夜色,不知道今晚还会不会被鬼袭击。
    但也许是已经知道害她的东西并非身上的这条骨链,而且这条骨链确实会保护她,她的恐惧之情减少了许多。
    喻瑶打开手机,联系苏语晴:
    [苏苏,你快回来了吗?]
    苏语晴过了半个小时才回她:[有点事耽误了,下周才能回来。]
    喻瑶盯着消息,双唇渐渐抿起。
    今天才周四,离苏语晴回来……至少也还有三天。
    人一旦处于没有安全感的状态里,就什么事情都做不进去,连女团直播都变得索然无味。
    喻瑶熬到九点,感觉自己的心脏要先在紧张的状态下爆炸。
    ……要不还是去睡觉吧,反正该来的总会来,怕也没用呢。
    拿定主意,喻瑶起身去洗澡。
    脱下旗袍,骨链藏青色的细绳从钩/壑中穿过,灰白的骨头直接贴着她的胸口。
    寒凉的水流从蓬蓬头中流出,喻瑶一边梳顺发丝,一边等着水热。
    没想到天然气供应的热水还没上来,她的胸前先传来一阵灼热。
    喻瑶立刻放下梳子,震惊地看着胸口的骨链。
    它怎么又开始发烫了?
    那种奇怪的触.感又出现,就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她月匈间……
    等下!为什么总会产生这种奇怪的联想!
    喻瑶小脸通黄,连忙把骨链摘下,放在浴室的小凳子上。
    “鬼大人,我就在旁边,您先在这里歇着,我等下就把您带回身上。”喻瑶蹲下身,和骨链打商量。
    她等了一会儿,等的身上都因寒意起了细微的鸡皮疙瘩,确认骨链没有异样后,这才回去冲澡。
    热水已经放了好一会儿,浴室本该充盈着热气,喻瑶却总觉得有种阴冷的感觉。
    鸡皮疙瘩消了又起,提高水温也无济于事。
    她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
    浴室里确实只有她,和一条骨链。
    但是那种阴冷的、被窥视的感觉却迟迟没有消失。
    喻瑶冲掉头上的洗发露,小声问:“鬼大人,是您在这里吗?有点冷……”
    她一手攥着头发,掩在胸/前,眉头微微皱起时如露湿玉兰,饱满的双唇沾着润湿的水光。
    很动人的姿态。可惜,在这个被规定好的世界,没人能发现她可以是这副模样。
    然而,在她柔软的请求声响起后,浴室的冷气渐渐减少了。
    鬼听到了。
    鬼答应了。
    喻瑶擦着沐浴露,轻轻地想:
    鬼大人,似乎不是很难说话。
    她洗好澡出来,临睡前又去之前的投稿博主那里看了看。
    有一个新的博主发了她的投稿,评论区有人说:
    [我家那边上世纪有几个阴家人,我小时候听我婆婆说,只有死时怨气冲天的恶鬼才能留下鬼牌,和人结成契约。一旦结契成功,无论愿望是否完成,都要奉养鬼一辈子,不然就会被反噬。祝稿主好运XD]
    喻瑶的关注点在中间那句话。
    [一旦结契成功]
    可是,她似乎还没有向骨链许愿,为何骨链会缠上她?
    ……还是说,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许愿了,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喻瑶皱着眉头,下意识又把骨链捧起来。
    我到底对你许了什么愿?
    她只不过出了一会儿神,骨链便又开始发热。
    喻瑶赶忙把它放下,隔着睡衣安放在胸前。
    这到底是什么魔咒,骨链怎么了?明明昨天还不会这样。
    她一直胡思乱想,脑袋里装了一堆事,最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喻瑶在一阵喧嚣中醒来。
    她睁开眼,发觉自己在一间古朴的房间中,面前是红木打造的梳妆台。
    台上妆奁打开,露出里面的珠簪翠镯。
    妆奁旁立着缠枝纹八角铜镜。镜中,她的面容模糊。
    喻瑶感觉自己的思绪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混沌不堪的大脑变得难以思考。
    迷迷糊糊冒出一个想法:我在做什么?
    身后的门被打开了,有人走到了她身后,梳理她的长发。
    喻瑶转过头,看到一只隐在宽大袖袍下的苍白干枯的手。
    ……这是谁?
    视线上移,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能从发髻中辨析出这是一名少女。
    少女梳理完喻瑶的头发,扶着她起身。
    她们离开房间,出了植被枯死的院子,穿过绵长曲折的廊庑,经过布满蛛网的主屋,终于来到大门。
    门口候着一辆黑色的舆驾,人、马、珠帘一动不动的立着,世界毫无声响。
    有人趴在地上,喻瑶踩着他进了轿子,她恍恍惚惚地意识到:
    哦,我在成婚。
    一声刺耳的喇叭声突然响起,四周骤然活了起来,喧嚣的奏乐声漫天震响。
    喻瑶被吵得捂住耳朵,却突然被人拉住手。
    车里出现一个没有五官的老嬷。
    老嬷往喻瑶身上罩了一层衫子,然后便不再让她捂耳。
    接触的一瞬间,喻瑶发现老嬷的手和冰块一样凉。
    她感觉有些诡异,但是头脑好重,运转无能,她很快便觉得不奇怪了。
    一段时间后,她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怪味儿,像是烈火焚烧的气息,这气息中还夹杂着没有腌制过的熟肉的腥味儿。
    喻瑶被扶下轿子,看见了一座火光冲天的大宅园。
    她走进火里,在跃动的火光中,走进宅园的主屋。
    偌大的主屋里设了八张席面,都已坐满。在她走进去的一瞬间,无面的宾客们齐齐扭着头看向她,空无一物的脸上忽地生出一张微笑的嘴。
    喻瑶也对他们笑。
    接着,她走到一张条几前。
    陪着她的老嬷拍了拍她的胳膊。
    喻瑶似乎明白了什么,慢吞吞抬起手。
    条几对面站着一个衣着华美的女人。
    女人拾起木勺,从陶铂里舀起水,往喻瑶的手上浇。
    浇水盥洗之后,她又被带着来到一张席案后坐下。
    有人来为她布置席面。
    喻瑶低头,看见了四盘菜。
    生肺,生心,生肝,生脑。
    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又知道了。
    喻瑶对着四盘菜叩拜。
    一拜,吃肺;二拜,吃肝;三拜,吃心;四拜,吃脑。
    抬头时,她隐约瞧见对面的席面后也坐着一人,喻瑶意识到那是她的夫君。
    她想细看,却被老嬷拦下。
    那是她的夫君,为什么不可以看她的夫君?
    等等……
    喻瑶痴滞的大脑忽然注入一丝活力。
    夫君?她怎么会有夫君?她明明是一个注定单身,注定死亡的女配啊。
    去往新房的路上,喻瑶浑浑噩噩间生出几分兴奋——
    她的命运被改写?她是不是可以不用死了?
    可是,她的命运是什么?……记不清了。
    喻瑶穿着黑色的婚服在婚床上坐下,只等了一会儿,婚房的大门便被人打开了。
    她想抬头看,可是有一股力量让她只能低着眼。
    有一人穿着黑履走近。不待亲近,喻瑶便感到温度降了下来,仿佛整个人被装进冰箱中。
    她又闻到了焦肉的味道。
    随着来人越来越近,那味道也越来越浓。
    奇怪,她的老公难道是刚吃完烤肉吗?说起来很久没吃烧烤了……
    喻瑶安静等着对方脱她的衣服。然而她老公就在她旁边坐下了,什么行动都没有。
    怎么了?
    喻瑶突然看到桌子上的酒。
    啊,一定是因为忘记喝合卺酒了。
    她立刻去把两樽酒拿过来。
    转身走回来时,那道不让她看她老公脸的力量又出现了,喻瑶只能被迫垂眼。
    她把酒樽递给对面的老公。
    可是她的老公却迟迟未动,徒留喻瑶伸出的手滞留空中。
    喻瑶感觉到对方在审视她,因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实在充满了打量的味道,克制之余又森冷,黏稠,还有黑白不分的混沌。
    可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能感受到这些,分明她连老公的脸都看不到。
    有顷后,手中的酒樽还未被接过。
    难道又不结婚了?
    不好的记忆在突然在脑海中闪现。
    失败的相亲,突然出现的聊天记录,不管怎么花都一定会回归的五十万存款……
    这是哪来的记忆?喻瑶有些茫然。
    但是不管那么多了,急切的情绪在心中催促着她。人理智欠缺时,便会被情感和本能驱使行动。
    于是,喻瑶迅速且不容拒绝地将酒樽塞到了老公被大袖挡住的掌心里。
    ——她的手嗖地从老公持酒的那条手臂下穿过,温柔羞涩地带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老公饮下合卺酒。
    【注:借鬼,其实是侍奉鬼。按照传统,要对鬼掏心掏肺、肝脑涂地。所以吃了那四盘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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