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沃柑的味道

    温新雨帮她把雨衣叠好,放在车门旁的置物架上,奇怪地道:“你丈夫在二环,你家人在六环,你怎么会在四环?”
    “我们一家在四环工作的。”徐茵叹了口气,无意识摸着女儿细软的头发,“但是灾变前一个礼拜,我老公去二环出差了。”
    “原来如此。”温新雨看了眼她怀里的幼儿,起身去沙发上垫好软垫,“把她放这儿吧。”
    徐茵羞赧地点了点头:“感谢,太麻烦你了。”
    温新雨确实觉得有点麻烦,尤其是因为多了个人在,“范长清”没有办法使用触手,让她重新开始担心它的车技。
    除此以外,吃饭倒水都要自己动手了,没有了触///手的代劳,她觉得很不习惯。
    但是能怎么办?人都已经上来了。
    中道给人撵下车,这种可能“带坏”小水母的行为,她还是要慎重考虑的。
    徐茵把女儿放下,拘谨地站在旁边,视线掠过车内布置,感慨:“你们这里好温馨,还有插花。”
    温新雨笑:“是的,我丈夫喜欢这个。”
    “范长清”已经回到驾驶位,听到妻子的话音,隐藏的触///手暗中在车身上蹭了蹭。
    真好,妻子又叫它“丈夫”。
    “你的丈夫?”徐茵吃惊地睁大眼,“我以为是你的爱好,——他的花儿插得真好看。”
    温新雨说:“他听到了一定会很开心。”
    徐茵凑近了那瓶插花。
    花瓶以青色竹筒充代,内里横斜几支瓣片饱满繁密的红色花朵。
    “这是……山茶?”徐茵不太确定。
    “是的,山茶花。”
    徐茵问:“好新鲜的山茶,你们从家里带来的吗?”
    温新雨:“……是。”
    如果告诉徐茵,这花是“范长清”今早用触///手进食完,顺路从路边摘下来的,对方可能会吓晕过去吧。
    -
    两“人”行变成四人行,好在温新雨带了充备的食物。
    徐茵给女儿配好奶粉,转头便见温新雨打开车内冰箱,霎时震惊:“天哪,这么多吃的?”
    速食、蔬菜、肉类、水果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几枝娇嫩的花。
    相比起来,她身上的那些压缩食物实在不够过眼了。
    好歹是受了人家的恩惠,徐茵不好意思素手空坐,便主动道:“我来做饭吧?”
    隔着一层薄薄木板,范长清的声音传来:“不用,我来。”
    徐茵怔愣住:“嗯?”
    温新雨剥了个沃柑,递一半给徐茵:“我们家一般是长清做饭。”
    其实,“一般”两个字可以去掉。
    “啊,谢谢。”徐茵双手接过半个沃柑,面露喟叹,“你丈夫真的很爱你。”
    ……做个饭而已,也能看出爱吗。
    温新雨嫣然含笑:“是的,我也很爱他。”
    她拿着剩下的沃柑,拉开驾驶舱的木制挡板走进去,趴在主驾椅背上,掰出两瓣给正在停车的“范长清”。
    怪物卸下身上的安全带,回头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接过她手中的沃柑,却不吃,而是喂到她嘴边。
    温新雨:“……”
    某水母此刻的表情很鲜活生动。
    但它只有在某种时候才会这样生动。
    温新雨有种“危险”的预感。
    “范长清”又将沃柑往她唇边送了送,橘瓣甜湿。
    温新雨正觉得有些口渴,没耐住张了口。
    省略1000字内容,对不起改不动了。
    徐茵就在一板之后的空间里。甚至的,只要她往旁边走上几分,就能透过半开的门板依稀窥见驾驶舱内的端倪。
    温新雨心里紧张得发麻,不是畏惧怪物的亲近。
    只是,至少不该是这种扬合、这种地点。
    好在这个不许写出来的词没能持续太久,徐茵行动的声响打断了“范长清”,它不得不从她身前离开。
    看来怪物也不想被人看见和妻子亲密的样子。
    嘴里的柑橘甜味都被吃光了。
    温新雨睁着桃花似的眸子瞪自己的“丈夫”,循序渐进的,在眼神里加了几分幽微的埋怨。
    她发誓,等她将它进一步驯服之后,绝对会让它为此受到深刻的惩罚。
    怪物在她的眼神中淡淡微笑。
    “沃柑,尝到了。”
    它心满意足地对她道:“很好吃。”
    隔着门板,徐茵的声音传至驾驶舱:“撞到了吗?”
    温新雨用手背压了下唇角,立刻道:“没有。”
    “那就好。刚刚听见磕碰声,还以为——”徐茵看着从驾驶舱里走出的温新雨,忽地红着脸止了话音。
    对方的嘴唇润着一层水泽,泛着异样的嫣红。
    这双唇平日里一定是被精心护养的,以至于受到一点摧残,都有格外明显的变化。
    在徐茵怔怔羞住的片刻里,“范长清”闲庭信步地跟出了驾驶舱。
    “男人”身形颀长英挺,眉目疏朗清俊,与妻子相视时唇角会悬着一星笑意,其余时刻面色却淡得很,虽言行维持着恰如其分的礼貌,却无端有种寡然无情的、脱身物外的漠然感。
    因此,先前徐茵每次与“他”交谈,心中都不禁紧张恐慌。
    然而此刻,“男人”眼角眉梢都浸着切理餍心的愉悦感。
    徐茵不是不通人事的孩童,她身为已婚人士,不可能猜不到方才自己打扰了什么,那几声磕碰又是因什么而引起。
    “我、我——”徐茵尴尬地想钻进地缝,慌忙转移话题,“我是想问,你们想吃什么?我来做吧。”
    温新雨看见徐茵的脸色,就清楚对方心中已经悉尽了然。
    她莫名有种自己偷情被发现的诡异联想,轻轻向范长清斜横去一眼。
    下次必须要告诉它,亲亲可以,但是也要分扬合。
    范水母自然不清楚人类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它只知道这个名叫“徐茵”的人类要和自己争夺烹饪大权。
    这可不行。
    “范长清”说:“不用,我来。”
    徐茵连忙说:“你们帮我这么多,我来做饭是应该的。”
    “不用。”范长清语调平和,每个字却敲出恰好使人察觉的强调感,“我来。”
    徐茵看着“他”面上那点礼节性的笑,却没感到一点笑意。
    如同野兽捍卫领土。
    徐茵下意识心惊,磕绊了一下:“……好、好。”
    “范长清”侧头对温新雨轻声:“你先去休息一下,一会儿饭就会做好。”
    温新雨仰头看他,语调含着柔婉的关怀:“辛苦你了,长清。”
    她知道怪物总是吃这一套。
    果然“范长清”很惬心地说:“不辛苦。”
    明明是它辛辛苦苦干活,却有一种快慰。
    “范长清”心想,从来没有哪个猎物让它如此想要将其照顾妥当。
    比起啖之入腹,似乎看见她悠闲自得缩在沙发里,嘴角含笑玩手机的模样,更能令它心满意足。
    为什么?
    是触手们所说的“爱”吗。
    热油下锅,深海的怪物垂眸静思,
    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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