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要把女主小名读出来

    因着寄生种来自雨中,空运早已停摆,温新雨只能自驾而行。
    依照原计划,温新雨只打算开她惯用的白色轿车赶路。
    但临近出发前,她却不知为何隐隐生出一种预感——
    她的旅途,不会仅止于三环。
    更遥远的北方,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呼唤她。
    为此,她最终选择驾驶半年前她心血来潮置办的越野房车。
    这辆房车只在她和苏素去五环旅游时开过一次,还是崭新。车身虽不算高大,但胜在可扩展空间多,内部设备十分齐全,是摘得当年房车设计大奖的产品。
    并且这款房车支持多种供能,能源问题无需多虑。
    既已开了房车,他们能够携带的东西自然也更多。
    温新雨挑挑拣拣,除了换洗衣服外,还在冰箱里塞满了食物,以及——
    “范长清”喜欢的花枝。
    “范长清”这次也向她争取了驾车权。
    但温新雨仍不放心“范长清”的车技,看似温和实则强硬地接过了驾驶员的重担。
    自一环到距离最近的二环,走最省时的近路也需将近两日,更何况如今多段道路封锁,他们只能绕路而行。
    发动车子前,温新雨给苏素发了几条消息,约着届时见上一面。
    毕竟有数月未见,她确实颇为想念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朋友了。
    苏素的消息一时未至,温新雨并不等待,踩下油门。
    东方拂晓,晨光熹微,天色有若海水倒灌。穹宇是蓝色,却是浓沉的蓝,压抑的蓝,未加稀释的蓝,蒙着一层浓郁的灰。
    今日深夜下起了骤雨,直至现在也不见歇下来的趋势,反而愈发暴烈。
    雨刷反复运作,雨水敲击在车身上发出持续不断的沉闷声响。
    由于上一世的死因,温新雨不喜雨天,亦厌恶雨声。
    她开启车载音乐,清澈的乐器声在车内奏响,勉强盖去噪杂不断的暴雨声音。
    “范长清”靠在副驾的皮椅上,身套黄杏色细绒毛衣,衬得它净白的脸更为清隽。
    冰凉的触手轻搭在温新雨纤细的脖颈上,它端详着妻子的侧颜:“从一环离开了,你的兴致好像并不高昂?”
    温新雨无心笑了下:“有吗?”
    怪物说:“我感觉到你很紧张。”
    温新雨透过车窗,看着远方隐在阴云之下、连绵飞逝的高楼,语气轻淡:“也许有吧。”
    她无法形容此刻的内心。
    好像有什么将在这扬旅途中彻底改变,
    ——在她的人生明明已经如此翻天覆地的前提下。
    自从灾变以来,她的预感屡次应验,不爽毫发。
    她知道这次也不例外。
    可还能如何改变呢?
    寂灭的城市逐渐退去,四周的景色渐渐变作荒野。
    一环不近河海,高速大道的夹道两侧皆是山林,早春时节的绿植应时应季抽了绿芽,甚至有些已绽了些早开的花。
    只看着那几朵花,温新雨几近生出世界照常的错觉。
    然而那花枝下的岩土里,却横亘着交错杂乱的沟壑。
    是某种大型爬虫移动后留下的痕迹。
    “这里有寄生种。”温新雨对“范长清”说。
    对方回答:“躲起来了。”
    房车的行驶速度渐归于停滞,温新雨在路中央踩了刹车,对怪物笑:“去吃。”
    如今高速路上没有其他往来车辆,她可以随意停车。
    “范长清”的触手们蠢蠢欲动,它犹疑地说:“是一种蚯蚓,现在钻入地下了,找到它们需要花费一段时间。”
    “没关系。”温新雨降下一厘车窗,看着斜倾进来的雨丝,“我们现在,有很多时间。”
    “范长清”微微弯起嘴角,笑得很儒雅:“好的,我现在确实有些饥饿。”
    说着,它让触手们从降下的车窗缝隙中伸出,一部分出去捕食,小部分留下堵住缝隙,以防雨水浸湿车内。
    纤细透明的胶质触手胀大之后,每根亦有女子手臂粗细,这还是怪物有意克制后的宽度。
    触手染上了天地间的灰调,精准地钻入山石土壤间,行动随意自如,悠闲自在间尽显顶级捕食者的压迫感。
    温新雨很难想象这样的“范长清”也会有死的时候。
    她辛辛苦苦驯养到一半的猎物,怎么能轻而易举死掉。
    温新雨看向绵延至水平线的沥青大道,忽地问:“这一路上的寄生种多吗?”
    “范长清”感应片刻,说:“多,越远越多。”
    大概是因为它的存在,一区的寄生种和其他地区比,可以称作寥寥无几。
    温新雨点了下头,收回眼神,温柔地看着它:“全部吃掉。”
    “范长清”看着女人如水似的双眼,满心触动:“亲爱的,你真体贴。”
    嗯。
    在这样温情的氛围里,温新雨忽然很想提出一个要求。
    一个自初遇起她便一直想说,只是一直没到时机说出口的要求。
    “长清。”温新雨眼尾微弯,“能不能换个对我的称呼?”
    亲爱的,真的,很,肉麻啊!
    “范长清”微怔,伸在车外的触手疯狂捕食,而它在车内沉静地思考:“该换什么称呼?”
    温新雨沉吟建议:“就像我喊你那样,喊我的名?”
    “……新雨?”范长清初次学语般,将这两个字缓缓念出,而后又兀自咀嚼几遍。
    温新雨看它:“怎么样?”
    “范长清”皱眉:“不亲昵。”体现不出它丈夫的身份。
    “……”温新雨哽噎。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腻了。
    她愁苦地托着腮,能想到的“亲昵”的称呼,于她而言都太过甜腻。
    眼角余光里,有微弱的光影迁移。
    温新雨斜斜抬眼瞥去,看见天际沉厚的铅云拥挤堆叠,像一张铅笔痕迹斑驳的旧画作。
    素来横波剪水的眼眸映着浮动的云,温新雨无声地看了很久,才将视线移回“范长清”的脸上。
    与怪物的眼眸对视着,她淡笑了下:“那就叫我‘霁儿’吧。”
    “范长清”困惑地重复了一遍音节:“霁儿?”
    温新雨说:“云销雨霁的霁。”
    “范长清”点头,笑着问:“是你的乳名吗?”
    温新雨垂下眼睫,下巴在掌心里一磕一磕:“算是吧。”声音淡得像一阵风。
    来自深海的怪物静静注视着她半晌,而后轻柔地将她揽进自己怀中,下颌抵在妻子的头顶之上:“霁儿。”
    怪物的声音清润如水,隐含不该属于寄生种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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