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什么怪物啊

    “范长清”盯着那两片将它大脑满满占据的唇瓣,开合间可以看见唇内那条红嫩的软舌。
    她带着水汽走近了。
    那水汽大概浸了酒气,令她固有的香气里更多了几分甜腻,使人熏醉迷乱。
    它蓦地起身,直直朝她走去。
    温新雨步伐一顿,直觉气氛微妙,下意识喊:“长清?”
    它盯着她的唇,眼里痴念横生。
    “亲爱的。”它接住一滴从她发尖落下的水珠,“我们是夫妻。”
    温新雨痴滞一刹,终于从这句话里明白了它的意欲。
    那一瞬间她满腹难以置信,这么久了它都毫无动静,今天这是突然怎么了?
    双足下意识后退,她僵硬地接着话:“是啊,我们是夫妻。”
    怪物的头不断压低,英挺的鼻梁与她秀致的鼻尖愈发相近,一冷一热的呼吸在空气中持续相交。
    她的拖鞋在慌乱地退身时落下一只,右脚赤着踩在冰凉地板上。
    直至几步后,她感到足后跟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之上。
    没有退路了。
    温新雨的视线被那双乌黑的眼睛占据,那里没有人类的感情,却溢满来自怪物的、奇异的情绪。
    “长清,我……”她因怪物突如其来地行为乱了阵脚,突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要冷静。
    「它想怎么做?」
    要冷静。
    「它的触手又开始了。」
    快想想该说点什么。
    「这张皮囊……还真是很不错。」
    她不断逼迫自己镇定,却不断被怪物喷洒在她鼻息前的雄性气息打断思绪。
    直到怪物低沉的声音落在耳畔:“我们还没有像寻常夫妻那样亲热过。”
    温新雨只来得及向它看去一眼,眼前光线便骤然暗了下来,她的下唇被含在它凉润柔软的口腔内,被它的牙齿轻轻咬过。
    怪物用指尖挑起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头,更好地接受它细致探入的舌尖。
    它的身体总是冰凉的,此刻好似冰块深入了一腔火热,可这冰块却是如此坚久顽强,反而融化的却是热气充盈的那方。
    她大概也原是坚硬的,此刻却软化了,软化成热流、成春水。
    掩在贴身真丝睡衣下的曲线剧烈起伏,她几次在交换中濒近窒息,每一次片刻的喘息都好似要用尽全力。
    它却很沉默,沉默地可怕,仿若所有的声音都要借由那些紧紧缠绕的触手来发出。
    它们狂躁嗡鸣,肆无忌惮,肆意妄为。
    身后是冷硬的墙壁,身侧是撑着墙壁的结实手臂,她气力丧尽,飘摇无依,只能扶着它肌肉贲张的小臂。
    时间好似在世上消失,成为被彻底遗忘的概念。
    直至一道震耳的闹铃陡然响起。
    温新雨突发激灵,眼中有神智倏然回笼。她意识到什么,开口,声音已不成样子:“我的……我的闹铃,我该、该去看书了。”
    他们唇齿尚未分离,每一个字都是擦着对方的唇说出,香软的气息直接送入它的口中。
    “嗯。”它舌尖一勾,卷走那点挂在她唇边的银泽,心满意足地咽下。
    明明应了好,却迟迟不见放人。
    有些感知迟钝地上线,温新雨感觉嘴唇痛得好厉害,好像被杵子用力碾过,又好似被吸斗狠狠吸过。
    借着闹铃估算时间,他们竟亲了近半个小时,真是疯了。
    她十分怀疑自己的嘴已经肿了,说不定还肿成香肠嘴,一生精致爱美的人哪能接受这个。
    此刻什么力量鸿沟、什么性命之虞悉数抛诸脑后,她横它一眼,推它:“让我去关闹钟。”
    它不言一词,过分寡言,从前气息清浅的躯体也呼吸剧烈起来。
    一根触手按掉了闹铃,室内重归静谧,它无声看着她,视线一错不错,意图昭然若揭。
    温新雨以看禽兽的眼神看它:“你不会是还想亲吧?!”
    它将假笑的品行忘得一干二净,淡着脸去亲她的耳垂,浅碰几下,又轻咬几口,令她因痒意难耐瑟缩。
    “别再——”温新雨拒绝的话语被唇舌堵住,它果然上瘾般又亲了上来。
    不久前的感觉尚在,温新雨下意识与之相缠勾连。
    心里郁卒地想:这张嘴,大概要被亲报废了。
    -
    从墙边到床边,她被触手卷着妥善放下,青黑长发散在雪白床单上,氤开一片潮湿暗色,如同此刻的她。
    温新雨实打实的害怕了,怕它真要进一步做些什么。
    初遇时便做不成的心理建设,此刻依旧做不成。
    可她的唇还被叼着,碾着,退不开,连翻身也无能。
    于是只能用腿去踢,纤细光洁的长腿不剩几分气力,她的动作全被它招架。
    它一手握住她的脚心,顺势一拉,将她的腿架在腰侧。
    但它仍旧只是亲,连手都规矩得很。
    渐渐地,她明悟了。
    它是个傻的,连亲个嘴都大概是现学的,至于其他,还尚未学习到呢。
    亦因如此,它只能将所有渴念放在她的两片唇瓣上,要得凶要得狠。
    温新雨肉体凡胎,那里经得住这种摧残。
    终于,她在某一刻承受不住,半真半假地做戏,双眼眨出泪花,语句断续:“不……不可以了。”
    “好痛。”她近乎哽咽,“我快痛死了。”
    怪物顿了少顷,缓缓从她身前退开几分。
    温新雨一身水汽,似被一朵暴雨淋打过的芍药,声音轻得勾人:“长清,我真的会死的。”
    她的尾音不自觉带了一点翘意,此刻嗓音似一颗融化的果糖,它只觉五迷三道、七荤八素。
    触手们的意念直白强烈,齐齐呐喊着再上前,再吞噬她的津液,再卷住她的嫩舌,再听听她溺水似的软音。
    它迫切地不停吞咽,盯着那双红肿的嫣唇,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本性对它身体的驱使。
    驱使它再要一点。
    再要一点。
    可,她说她快死了。
    怪物狠狠阖上眼帘,在视野变黑的一瞬间,强迫自己从她身前退离。
    耳中传来衣物与床单的擦动声,是她慌慌张张远离了这块是非之地的动静。
    它能听见她赤着脚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响,“咚”“咚”的。连木板都能亲吻她的脚心,它忽然连这种死物都怨恨起来。
    分明眼睛还是闭着的,眼前却仿佛有关于她的画面分毫毕现地演绎着。
    她微卷的发丝、她微红的眼眶、她面上细小的绒毛、她唇上的纹理。
    每一处都是它吻过的地方。
    它感觉到身体的干渴。
    好似将它这个水生生物在烈阳下暴晒十日、好似令它在干涸的海域里窒息求生。
    它迫切地需要一些水的滋润。
    什么水?
    它能想到的过于有限。
    “我去洗澡。”怪物语速急促,这是它唯一能想到的方式了。
    关门声响起,温新雨看着那道紧合的浴室门,终于狠狠呼出一口气。
    床单上还氤着她湿发留下的水迹,也许还有别的什么,她怒怨乱使,愤愤朝那张床刮去一眼,缩在玩偶堆里吹头发。
    她警告自己要学会遗忘,不许再想。
    从身体上看,那是一具死人之身。
    从内核里看,那是一只不通人性的深海怪物。
    它擅自亲了她,这是很过分的,绝非是什么值得回味的事情。
    “啪”。
    吹风机开启,温新雨的发丝在风里下飞扬。
    轰鸣声音中,她想起前一世的经验。
    她生性多疑不易信人,一直没有恋爱经验。
    但作为出道数年的知名女演员,吻戏经验却是不乏的。
    未成名大火之前,也有遇到过被下作的男演员占便宜的情况。
    那感觉恶心粘腻,她却也没哭,只是冷静地将自己的嘴洗了一遍又一遍。
    可今日却生理性的哭了。
    为什么?
    是因为害怕么。
    好像也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它……
    实在太激烈么。
    温新雨下意识抿了唇,立即吃痛地“嘶”了一声,好容易淡下去几分的哀怨情绪再次上涌。
    但似乎,还夹杂着些别的什么。
    她暗自地想:确实激烈。
    从前那些吻戏经验,较之这一次,简直连微末都不如。
    吹风机转换冷风,令她燥热的思绪平静几分。
    一侧的落地窗映着雨夜,细密的雨丝在玻璃上拖曳出错乱的水痕。
    它到底为什么要亲她——一个储备粮?
    而且要在相安无事这么久之后?
    温新雨实在百思不得其解,也许怪物的心思本就难测,毕竟它与人类大相径庭。
    一把长发彻底吹干,吹风机的轰鸣声停下,她的心也终于基本静下来。
    在梳妆台坐下,温新雨拿过护肤品,抬眼看见了镜子里自己的模样。
    果不其然,嘴唇肿得厉害,差可告慰的是没肿成香肠嘴。
    她下意识用指尖碰了一下——
    还是疼。
    镜子里的女人眸光闪动,黛眉微蹙着,难辨情绪。
    几秒后,她猝然放下开了盖的护肤品,捞过手机点开和室友苏素的对话框。
    「素素,你觉得一般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去亲一个人?」
    苏素最近忙于养花,回她消息的速度并不快,只是这一次却赶了个碰巧,秒回过来。
    「嗯,正常人都是在心动时吧?」
    温新雨捏着眉,可它偏偏不是人啊。
    素白的指尖敲在屏幕上,她在聊天框里删删改改,良久之后,还是忍不住将心里的问题问出口:
    「你觉得,寄生种会对其他人类产生正面情感吗?」
    她这一问并非只是因为区区一个亲吻——好吧,方才的吻大概也不适用“区区”二字。
    这一犹豫大约已在她心里隐秘盘旋许久。
    温新雨寡情,但并非无情。
    在怪物身边,她几乎无有需要操劳的。
    它的关心体贴面面俱到,对她的情绪一应包容,若真是男人,恐怕是“模范好男人”的有力竞争人选。
    这一切,真的只是出于食欲么?
    他们的实力差距如此之大,它身为捕食者,又有什么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她不解,亦有不甘。
    不甘于一切只是因为“食欲”的可能性。
    毕竟,她从来都不想臣服于它。
    她想驯服它。
    怪物不通人情,却要学习人情。
    她温顺地、善良地、慈悲地帮它学习。只是在这过程中,悄然不断地加以暗示。
    让它将满足她的需求当做一种天经地义的“人类行为”。
    可这能否成功?
    寄生种真的能像驯狗一样被驯服吗?
    她无法确定。
    温新雨看着手机,轻叹一声,她做了蠢事,她这个日夜与寄生种为伴的人都不知道,苏素又怎么会清楚呢。
    不料,苏素的消息在下一秒进来——
    「我想,」
    「它们会。」
    苏素如此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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