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做饭

    她彻底明白了对方为何会攻击那名医生。
    她想,这家伙对她的占有欲恐怕不低于捕食欲。
    只是让她胆寒发竖的是,制管局人员来处理尸体时,将这具尸体判断为被寄生人员。
    ——可她完全没能察觉出来。
    是了,寄生种种类繁多,那些可怕的、难以察觉的、远超出她想象的,恐怕根本不在少数。
    寄生种入侵的第三日下午五点,官方发布了第一环三日来的被寄生人数统计:
    六万八千四百人。
    在一旁认真学习插花的范长清听闻后,只简单评价了两个字:“不止。”
    温新雨拧起眉。
    第一环总人口数也不过两百万。
    上面的人也深刻意识到了事态严峻,当晚便颁布了禁止出行令,除有特殊安排的工种外,其余民众一律居家避难。
    这一决策确实能降低感染率,毕竟现有数据显示,连日的春雨是第一传染源。
    可是,居家能防得了其他传染源么?
    每一根水管里的水,甚至每一瓶饮用水,都可能藏有善于伪装的寄生种。
    不过这些都不是温新雨需要操心的。
    有个超强水母在,她的日子很安生,只要她不受伤,没有不长脑的寄生种会顶着范长清的威压来骚扰她。
    此外,小水母和“范长清”身体的融合度越来越高,目前勉强可以通过食用人类食物来补充能量。
    只不过因为范长清的身体已是死亡状态,效果多少有些折扣,它需得吃六七人的分量才勉强能获得几分能量。
    于是问题就出现了。
    封闭居家,虽然有冷链运输新鲜食材,但温新雨不会做饭。
    外卖皆尽停送,迫使她连吃了两日的速食。
    很影响身材。
    她苦恼的模样不加遮掩,被在一旁尝试插花的“范长清”捕捉到。
    “怎么了?”披着俊雅皮囊的怪物走过来问。
    温新雨托着下巴沉吟:“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学做饭了?”
    “做饭?”
    “是的。”温新雨郁卒,“天天吃这些不太健康。”而且严重影响了“范长清”恢复力量的速度,不利于她的人身安全。
    “范长清”闻言,似乎也陷入了沉思。
    当天夜里,它拿着温新雨换下来的旧手机上网搜索“做饭”相关内容。
    一条短语紧紧抓住了它的眼球——
    “抓住了爱人的胃,就是抓住了爱人的心。”
    烹得一手好菜,可以赢得妻子的心。
    于是,这天晚上,怪物端正认真地坐在电脑桌前,一本正经地、以研学的态度学习起家常菜谱。
    它还是与温新雨同住一间。
    女人正在洗澡,浴室隔音很好,只隐约传出细细的水流声。
    几根原本停在浴室门口嗅女人气息的触手见状,不敢置信地缩回来,向它们的本体发出一句灵魂拷问:
    「你竟然要为你的食物学习怎么烹饪食物?」
    它们正是“灭亡派”的代表,主张早日吃掉温新雨,象征着“它”对女人强烈的食欲。
    不过随着主体和女人相处的时间变长,它们灭亡派的触手数量急剧减少,岌岌可危。
    本就与日俱增的危机感,在这一刻又攀升了一个台阶。
    在它们这个种族里,从来没有听说过给食物投喂食物的道理!
    反正全部都能吃,这个不够吃,再找下一个就是了。
    想必主体也清楚,“养肥”根本是没有必要的行为,否则它们也不会有这种意识。
    不仅如此,为了养这个女人,主体的行动处处受限。
    想到这里,触手不禁抗议:
    「你应该早点吃掉她,回到我们的世界去。这里的东西又弱又小,和你根本不是一个生存空间,天天吃这些东西,根本吃不饱!」
    主体面无表情地听完,一言不发,却骤然伸手抓住了这根触手。
    触手霎时意识到它要做什么,惊声尖叫:
    「我错了!我错了!你要留她就留!不要拔掉我!我加入养肥派!我加入!」
    它这才冷冷丢下自己的触手。
    灭亡派数量,再次减一。
    -
    第二天,温新雨发现自己向来充当摆设的厨房有了动静。
    她路过客厅,抱起小水母今天刚插好的花——还挺好看——一路走向开放式岛台。
    “范长清”的眉眼很专注,那认真研究调料配比的样子,让人几乎无法将它和“寄生种”三个字联系到一起去。
    温新雨把海洋之歌放在鼻下轻嗅着,纳罕地开口:“你在做饭吗,长清?”
    “范长清”看见她的动静,先笑着问:“喜欢吗?”
    温新雨知道它指的是花,点了点头,又问:“是从哪里搞来的?”
    “花店。”它抢先一步用触手卷来手机,“付过钱了。”
    手机上,是支付记录。
    温新雨:“……”也不知道闭店在家的花店店主,在猝然收到一笔二维码转账时,该受到多大惊吓。
    不过——
    “确实好看。”
    海洋之心的紫色淡雅,中间缀了几根小雏菊以做调和,花朵摆放密中有疏,看起来极其舒服。
    原先见它看插花节目,还当是寄生种不懂如何使用电视,原来它是真的在学插花。
    看见妻子的赞美不似作伪,怪物的心情忽地极为轻盈雀跃。
    看来主持人没有骗人,插花确实可以促进伴侣的感情,是每一个居家好男人的必修课。
    嗯,居家好雄性同理。
    将手中调好的酱料淋入锅中,它决定继续修习好烹饪这一课程。
    “这是在做什么?”温新雨蹭过去探头。
    她和它的距离霎时很近。
    锅中食物香味浓郁,它却只能嗅到她身上的甜香。
    “酱牛肉。”它平静地回答。
    如果不是它的触手贪婪地缠上了她的身子,也许它的语气会更有说服力。
    温新雨已经习惯了这些喜欢贴近她的触手。
    虽然心里的悚然感还未能完全褪去,但起码大抵上能淡然处之。
    她拎起一根缠在她脖子上的软触:“压到我头发了。”
    软触懂事地松开,等她将自己头发理好后才重新绕了上去。
    “范长清”脑海里全是这些家伙的嘈杂声,它们似乎永远对她的身体抱有新鲜感,无论接触过多少次都兴奋如初。
    「脖子好香,香死我了。」
    「臭蛤蟆留下的伤还没好吗?最喜欢左手了,可是那里天天涂着药,我都不好贴过去了。」
    「啊!腿!腿!腿!!」
    半分钟后,温新雨看着“范长清”在电磁炉前专心致志切菜的身影,咬牙切齿脸色古怪地揪住一根偷偷往她大腿根部爬的触手。
    她不是傻瓜。
    她清楚地知道怪物喜欢她的身体。
    只是,能不能请它不要每次都一边神色自若的忙碌,一边指使它的触手做一些过于奇怪的事情。
    比如,舔她隐在拖鞋里的脚趾!
    酥麻到腿软,温新雨终于受不了了,将脚从拖鞋里退了出来。
    “长清,我很想问一下,”她将被软触缠弄的赤足往前伸了伸,“一定要这样吗?”
    很怪啊!
    范长清移来视线,目光短暂而古怪地顿了一下,继而温和而歉疚道:“抱歉,它们比较喜欢擅自行动。”
    它反应寥寥,但那条触手好像收到了什么信号,委屈巴巴地从女人柔嫩的脚上退了下去。
    是真的很委屈的样子。
    扭动得很不情愿。
    温新雨不自在地踩回拖鞋里,脚心蹭在拖鞋柔软的兔毛上,脱离了软触的束缚,拖鞋便显得空荡荡。
    还有点热。
    原来已经不是穿兔毛拖鞋的季节了啊。
    她默默地想。
    半小时后,首次下厨的范大厨烹饪结束。
    温新雨握着筷子坐在餐桌前等,菜品齐全后,她先仔细端详了一番。
    ……卖相倒是不错。
    就是——
    她淡拧着眉,很纠结的样子。
    “怎么了?”范长清的黑眸望着她。
    “……没事。”温新雨摇头。心想,总不能直接说“怕难吃到我控制不好表情”吧。
    不管了!
    她宽慰自己,曾经在剧组吃馊了的饭菜她都能演出享用山珍海味的表情,绝不会败倒在这里。
    她几乎是怀着英勇就义的心情夹了一块肉,入口后一时都没敢品咽,直至少顷,味觉受器自动将味道传递至神经中枢后,她才讶异地睁大了眼,看着范长清眼神里满是意外。
    范长清笑着问她:“怎么样?”
    温新雨真诚点头,吞咽完口中食物后,笑眼弯弯:“好吃。”
    和原书中描绘的长相不同,女人的容貌明艳娇美,一双黛眉似墨染,两点秋眸含桃花,笑时眼波缠绵蕴藉,很是勾人。
    早春烟雨朦胧,好似柳絮掩映桃花面,令她在薄薄光线下美得幽微缥缈。
    那笑意融融的模样如此耀眼,令久居深海的怪物闪了眼神。
    初为“人类”的它懵懵懂懂,原本仅依着女人的模样学会了“笑”,却在这一刻无师自通了躲闪。
    它倏然移开视线,躲闪了那张耀眼的面庞,脑海里只留下一片混乱嘈杂的嗡鸣。
    一声,
    一声,
    一声……
    良久后,它才低低说了一句:“你很开心。”
    “是啊。”她沉浸地享用美味,眼角幸福地眯起,“你的厨艺怎么会这么好?你怎么会这么聪明?”
    她弯着眼睛看它:“你好厉害,长清!”
    这一句夸赞如此悃愊赤城,出自肺腑。
    怪物寡有其余表情的脸出现了一丝松动。
    虽然它还没能学会该如何通过神情表达此刻情绪——
    然而那条柔软的、缠绵的、依赖的、无声地缠上女人细腕的触手,终究是暴露出一丝只有它才明白的内蕴。
    它默然想,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这副表情叫它。
    它见过她娇美的、乖顺的、撒娇的样子。
    但似乎它最喜欢的,却是她现在的模样。
    眉眼生动,语气鲜活。
    像是一颗拂开蒙尘的明珠一样,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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