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超绝可爱小水母

    前车窗处的雨刷机械运作,上下几次间,白色豪车通过景泰阁小区闸门,径直开往地下停车扬。
    温新雨从车上下来,等候电梯期间偶遇有过几面之缘的邻居。
    对方笑着打了声招呼后,视线便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胸口。
    那里似乎鼓囊得有些异常,渗出奇怪的湿意。总让她忍不住联想起这两天的海洋寄生新闻。
    只是被她注视的温新雨风轻云淡,神色生动自然,不见一点遮掩。
    23层先到,邻居收回揣着疑窦的心,同温新雨道了声“再见”后离去。
    电梯门关拢,温新雨面色不变,心中却微微松一口气。
    须臾后,电梯在37层停靠,温新雨大步流星地冲回家中。
    房门一阖上,她便立刻脱掉高领针织毛衣,垂头看向自己胸前。
    奶油色吊带内衬前,正趴着一只虚软无力的半透明小水母。
    -
    一个小时前。
    范长清解决完寄生种之后,顺势清出了车道。
    “上车。”温新雨语速迅疾,不想在这个噩梦之地多滞留一秒。
    见范长清在副驾坐好,她立即点燃发动机,在车辆窜离的一瞬,于后视镜中看见一辆栽倒在地的灰色摩托车。
    “你——”温新雨联想到什么,神色古怪,“不会是骑着那辆摩托过来的吧?”
    范长清点头。
    它还是坐得很端正,但周身气势似乎不如先前那般强悍。
    见识过它庞大可怖的体型,它在温新雨心里便再不是一个普通“怪物”。
    于是她一时间难以将这样一个强不可当的家伙,和那辆委委屈屈的小摩托联系在一起。
    当然,温新雨是庆幸对方没有再堂而皇之变作原形的,若再那样张扬在万众目光里,她和它之间的联系便藏不住了。
    可它为什么……?
    她顿了片刻,先出于人道问:“那辆摩托是哪里来的?”
    “不知道。”范长清说,“从一个人的身下拿来的。”
    身下?
    那就是人家骑到一半被它抢走了?这似乎,不能称之为拿吧……
    温新雨叹服于这只寄生怪物,有些担心:“车主人还好吗?”
    细带似的软触搭在她的毛衣上:“我把他放在路边了。”
    放在。
    怪物的用词总是这样语出惊人。
    不难想象他是用着这根触手把人卷起放下的。
    车辆开出旧巷道,驶入大道。温新雨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两下,心中泛起一层无力感。
    没变原型又如何?
    一个触手型寄生种当街抢劫,顶着一路的街道摄像头骑着摩托来找她,制管局的人脑子里又没有堵泥巴,再猜不出她和寄生种有关系就是傻子了。
    不过她的心情并不差。
    虽然在制管局那一下午的戏都白演了,虽然进入监控生活已成定局,但至少——
    还活着。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她现在看这只小水母很顺眼起来。
    毕竟,它能保护她不受其他寄生种威胁。
    她不是个看不清利害的人,虽然“范长清”远比其他寄生种更危险,但她在它身边起码能多活几天。
    恰逢红灯,温新雨不敢再闯,停稳车后忽而想起先前忘问的事:“为什么要骑摩托过来?”
    难怪家里电话打不通。
    “很饿。”驴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温新雨“嗯?”了一声,没明白。
    “没有力气变大了。”范长清的音色清润,寻常说话时给人安静祥和之感。
    于是温新雨便一直没有注意到,现在的怪物有些静过了头。
    直到现在——
    她愕然偏头看去,瞧见那副直挺的身体不知何时变了形。衣袖空荡荡垂着,袖口处原本是手的地方此刻唯有几根纤细的软触,它看起来快要融化了。
    温新雨是个聪明人,立时便明了前因后果。
    “白天的巨大化很耗费你的体力吗?”
    “嗯。”怪物低低垂着长睫,温雅的脸便显得有些可怜,“而且这具身体已经死亡,我维持它的运作,要花很多力气。”
    可是它到现在都只吃了一点点东西。
    温新雨听着怪物毫不避讳地说出它“侵占者”的身份,一时不知该报以何种表情。
    这家伙玩过家家能不能敬业一点?
    现在这样直接摊牌它是寄生在了死去的范长清身上,让她觉得自己继续演一个小意温柔小妻子是一个愚蠢的行为。
    不过,原来它也会虚弱么?
    那饿了应该怎么办呢?
    自觉作为储备粮的温新雨心里有点发毛,尝试着出了一个主意:“如果你变作普通水母呢?体力消耗会不会减少?”
    范长清闻言,犹豫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有了几分人类的情绪。
    温新雨一时无言。
    不知为何,总觉得它好像是在怕自己嫌弃它的本体……
    她捏住一根搭在毛衣上的触手,安抚它:“没关系。”
    怪物迟疑片刻,礼貌地开口:“谢谢你,亲爱的,我先休息一下。”
    话音落下,它的身体彻底软化。
    温新雨撇开眼,看向车窗外。
    不过少时,她感觉到自己毛衣被拉扯的动静,转回头一瞧——
    一只不过篮球大小的、圆滚滚的半透明水母挥动触手飘过中岛,扒着扶手停靠在她的腿间。
    然后,安安静静缩成了一团。
    绿灯亮起。
    温新雨艰难地移开视线。
    耻于承认——
    她有点被可爱到了。
    制管局的判断一点也不准确。
    这根本不是什么箱水母的变体。
    它不像任何一种水母。
    它就只是一只,圆滚滚的,小水母罢了。
    -
    这一路上,温新雨有一万个杀死它的机会。
    用防狼喷雾、下车买电棒,或者……把它勒在胸口闷死,不知是否行得通?
    不过她到底没有付诸行动。
    她仔细看过了,这小水母虽说长得可爱,但触手与箱水母的相差无几,这些漂亮的似缎带一般的触手下极可能藏了能让她死个无数次的剧毒。
    抛开这不谈,刚刚经历过大逃杀的她毫不怀疑,一旦它死亡,便立刻会有其他寄生种觊觎上自己的性命。
    暂且将范长清当做庇护伞的她,不希望范长清此刻出事。
    为此,她特意将怪物藏在衣服里,防止制管局通过监控发现原来那个深海巨兽也可以如此弱小。
    回到家,才算了微微放下一点悬起的内心。
    她用手指戳了戳趴在她胸上的小水母,软乎冰凉,像戳在一个柔软的水球上。
    “可以先下来了,长清。”她还是以“范长清”称呼它。
    它变回水母后没有发声器官,便不能再开口说话,此刻只能用水母的触手死死缠在她的胸腹间,似乎并不想动。
    这家伙现在的造型无害可爱得有些犯规,温新雨很难将其和“占便宜”这种行为联系到一起,只猜想对方可能确实累狠了。
    她亲自动手,试着抱起小水母的身体。
    手掌好似没入了一片略含胶质的水里,使她联想到含水量极高的凉粉。
    因着她抱离的力道,它的触手不得不拉长,但仍执着地环在她的后背上。
    本就圆润的身体被她捧出几分憨厚可掬的意味,伞面身体下的一圈裙边温和地缩在她的掌心。
    实在是,
    很可爱。
    温新雨紧紧抿住嘴唇,强忍下不断上涌的笑意。
    经过短暂的观察,她发觉它的伞面造型更像是一种霞水母。
    她对水母的了解匮乏,只是想到了海洋馆里那些五颜六色的水母,便好奇地问:“长清,你会发光吗?”
    水母的裙边蜷缩得更厉害一些,似乎有些羞于以原形与她相见,遑论更多表现。
    良久后,才在她期待的目光里纠结、踟蹰,最终有了反应。
    原本几近透明的身体忽然泛起粼粼的、如彩虹般的瑰丽光泽。
    之所以用“光泽”形容,是因那色彩并非浓郁艳丽的,相反极清丽淡雅,只朦朦一层覆在胚层上,含着星星点点的金粉细闪。
    比霓虹还要美丽。
    温新雨的惊讶毫不遮掩。
    这简直超乎了她最佳的想象。
    二十七年间她首次发现自己还有外貌协会这种属性,无法,它和她见过的其他寄生种相比实在美若天仙。
    概因她眼中惊艳之色流露得太过显然,水母落在她腰间的触手进行了轻微的收缩后,忽地全部缩了回去。
    它的身体漫出短暂的烟粉色,而后化为不可视见的纯粹透明。
    小漂亮消失了,温新雨只感觉自己掌心被水盈盈的触手们“蹬”了一下,然后那团凉意便从她的掌中脱离。
    温新雨:“……?”
    在她看不见的光线里,它飞速飘进了洗手间里,把自己浸在蓄了水的池子里降温。
    虽然它并不会升温,但此刻无端觉得闷热。
    触///手们贱兮兮地在脑海中开口:
    「你害羞了。」
    「我也很害羞,她的眼神让我发狂。」
    「好想多舔她几口,为什么要跑这么快,我还没有舔够!」
    「话说,刚刚我们倚靠的地方就是传说中的女人的胸吗?好软。」
    「而且那里的味道格外香甜,想舔,什么时候能安排一下?」
    「够了。」它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薄怒,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嘻嘻,你更害羞了,这个部位让你觉得害羞?可你明明那么想舔。」
    「当然,它才是我们的本体。若不是它痴狂地渴望着那里的气味,我才不感兴趣。」
    「奇怪,我怎么更喜欢大腿?」
    「我喜欢腰,又细又薄,小腹还很软。」
    「……够了。」它制止的话音再次响起,身体在水里浸得更深。
    触///手们七嘴八舌交流完,终于在短暂的安静中意识到什么——
    它们的思维来自本体。
    每根触///手都寄托着本体不同的情绪。
    而大家爱好如此纷杂,原因只能是——
    这个家伙!
    它们的本体!
    迷恋那个女人身体的每一个地方!
    「本体,用人类的话说,」
    「你这叫变态。」
    一根触///手如是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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