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死去三年的老公回来了

    不待豪门私家车出现,一辆通体蓝光的双层大客已经停在宴厅门口,车身印制着“第一城安全统制管理局”的硕大字眼,字体整肃凌厉。
    车辆停稳后,一名名身着深青色制服的特警从前门下车,步伐稳健有力,面容冷峻无情。
    他们是接到报案,来这里处理特殊情况的。
    官方人员穿戴严密合缝,行动整齐有序,效率极高地将被“蓝鳝”寄生的人看押住,并且强制将其余人员送回住所。
    温新雨恍惚地坐在客车上,看着暴烈的雨雾在车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艰难地活动大脑梳理现状。
    她要攻略的男主被不知道什么玩意给附身了,大概率是活不成了。
    好好一本现代都市文一朝玄幻起来,这个世界彻底崩坏,不知道将往哪个方向发展。
    她该怎么办?
    前途真是一片迷茫。
    客车在她的小区门口停下,温新雨和特警道了谢,撑着伞下车。
    四面扑来的雨根本不是一把小伞能够抵御的,黑丝绒礼服的裙摆溅了一尾的水,泥泞湿漉。
    更深露重,她裸/露的双肩在雨中披了一层冰凉的水雾,臂膀也因寒冷爬满细密的鸡皮疙瘩。
    一向优雅端庄的前女明星却无暇关注自己的狼狈,缓慢地走回家门,实在消化不了这一夜的变故。
    智能门开启,温新雨揿亮灯具开关,因双脚潮湿,便没踩上棉拖,倦累地赤着脚往浴室走。
    她的家东西很多。
    与其说乱,不如说包裹性很强,两百多平的大平层也堆积出一种密闭感,是主人蓄意为之的密闭感。
    隐隐约约象征着主人的某种心理状态。
    路过客厅,一张巨大的黑白照悬挂于巨幕电视的上方。
    三年来日日相对,温新雨早已对这张照片习以为常,今天却不知缘何忍不住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男人约莫二十五上下的年纪,面貌英俊,嘴角噙着淡淡的温和的笑,疏离而周全。
    这就是与她素未谋面的亡夫,范长清。
    此刻男人微弯的眼睛正对着温新雨,似乎在看她,在端详,在揣摩。
    积攒了一整个夜路的寒意蓦地上涌,温新雨猛地打了个抖,后背爬起一层麻人的悚然感。
    我在瞎想什么?
    一张照片而已。
    温新雨呼出口气,将半湿的头发归拢到胸前,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吹头发的时候,她坐在按摩椅上刷了会儿手机热讯,发觉全与今晚异象相关。
    原来不是只有他们遭遇了未知生物的侵袭。
    海洋馆有工作人员被黄色巨型“海带”吸干浑身血液成了干尸;某居住高档小区的富豪在家中的海洋观景房里异变;公园喷泉里爬出从未发现过的新品种海蘑菇……
    这扬异象并非只在一环城中出现,其他地区也有发生,概因一环离海滨更远,情况是十三环城市里最“乐观”的。
    海洋馆、海洋观景房、喷泉……
    刷动手机的手指愈发缓慢,温新雨僵硬片刻,蓦地关了吹风机,快步走到工具房拿来透明胶,将整座屋子里的每一个水龙头都封死。
    继而又在马桶上架了一个铁艺重椅。
    ——这些怪物是从水里来的。
    她迅速联想起被寄生前的魏烬,对方装腔作势地洗了许久的手。
    一定是在那时被怪物寄生了。
    温新雨想到方才洗了澡的自己,想到返程一路上所淋的雨,不寒而栗起来。
    万一她也倒霉的……
    念头刚一兴起,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从不让自己陷在无济于事的忧虑里。
    以免自己再胡思乱想,她这日很早便上了床,强迫自己入睡。
    然而到底是受了惊吓,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
    半夜,震耳欲聋的雷鸣再次响起,音量之大,仿佛是贴着人耳廓划过。
    温新雨从床上惊坐而起,透过窗帘的一缕罅隙,看见那道刺目的白色电光。
    抓着被单的掌心浸满冷汗,有种强烈的不安感在心口曼延,她确定那不仅仅是因为打雷。
    她舔了舔嘴唇,虽然睡前喝了水,但概因过分惶恐,此刻又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一路打开灯光,房内变得透亮。
    她去客厅接了杯温水,握着水杯手指在持续的雷鸣刺激下发抖。
    今晚的雷声与前几天转瞬即逝的大相径庭,声声不止,持续不歇,沉闷厚重,若远古战鼓鸣响。
    一杯温水下肚,心中的惴惴之感始终得不到缓解。温新雨垂首按着额角,正想找首轻音乐助眠,一道声音却诡异地打破了宁静的夜。
    她猛地看向安全门。
    下一秒,“咚咚咚”的声音再次响起。
    ——有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敲她的家门。
    心脏骤然紧缩,温新雨无意识攥紧掌心,本能死死盯着门后退,脑海里不断回放今日宴会里那群被寄生的人的脸。
    她有理由怀疑,门外是一个寄生在人身上的怪物。毕竟,不会有正常人在凌晨两点敲她的房门了!
    一股恐惧在胸腔扩散,温新雨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意图营造出无人的假象。可那敲门声却不依不饶地持续响着。
    不疾不徐,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节奏和频率,仿佛门外是一个机械生物,或者是别的什么无机质的存在。
    该死的。
    相较于已知,未知才是最为吓人的。此刻温新雨已经被自己的想象吓到腿软了,天晓得她有多怕这些灵异神怪的未知物。
    手边什么都没有,她准备退到岛台区,找点用以防身的东西,比如刀具什么的。
    虽然,不清楚这种东西是否能伤到外面的家伙。
    然而她方一牵动腿部,门外的敲门声却蓦地停了。
    不待温新雨愣神,智能门的门锁处便传来锁头转动的响声。
    ——这家伙在撬门!!
    这一意识让温新雨霎时头皮发麻汗毛直竖,她再不犹豫,拔腿就要往房间里躲。
    只是外面的东西比她预想的还要动作迅速,她不过跑出两步,那道她重金置办的智能门便传出一声缓慢的“嘎吱——”。
    温新雨的动作彻底僵住。
    冰冷的恐惧扩散至身体每一处,宛若被什么东西攫取住神魂,她四肢百骸所有神经悉数冻结。
    她没有胆量回头,也没有办法迈动步伐。
    耳廓一直发出“嗡嗡”的响动,约莫是她神经颤栗的动静。死生一刹之际,她竟然还能分心懊悔,想着防盗门广告不假,防人效果绝佳。
    可惜,不能防鬼。
    虽然,大概率也不是鬼。
    就在她苦中作乐之时,身后终于有了下一步动静。
    “亲、亲、亲爱、的。”
    是一道僵硬、口吃、生涩、刻板的男人声音。
    那嗓音无端给人湿滑粘腻之感,好似深海里伸出的一条苍白浮肿、生满海藻的手臂。
    ——好恐怖!
    温新雨发丝都要炸起,尖叫声卡在喉间溢不出一丝,全然没听清对方到底说了个什么内容。
    随着话音落下,就像是某种平衡被打破,她终于挣扎出丢失的力气,当即拼尽全力划动双腿往房门里奔。
    然而就在她的手握住门把的那一刻,她忽然看见自己的指缝间缠绕了无数圈柔软透明的、条带状的纤细触手。
    这些丝带般美丽的软触存在感极低,松松地笼着,只传来一丝凉意。
    而在温新雨看向它们的一瞬,这些软触仿佛立时激动起来,痴缠地加快了萦绕包裹的速度。
    温新雨:“……”
    她险些一口气背了过去。
    不仅手上缠着软触,她裸露在真丝睡裙下的小腿也缠了不知多少根纤细的触手。
    它们不断贴着她的肌肤游移、磨蹭,顺着她小腿的肌理不断上攀,好似每一处都要与她肌肤相贴过才肯罢休。
    门口又传来那怪物的声音。
    与第一次一模一样的音节:“亲、爱、爱、的。”
    幽魂不散。
    温新雨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她咬紧牙关,在其中一条软触轻碰到她大腿根部的一刻,松开了握住门把的手。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逃跑的动作刺激到了这个——不知是哪种生物的家伙。总之,目前来看,逃跑已是无用功。
    那怪物仍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那几个音节。
    在第八次时,温新雨终于听清了。
    它……在喊她:亲爱的。
    她第一反应不是困惑,而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恶心。
    连缠在她身上的触手都好像别有意味起来。
    尤其是这群触手还在好奇宝宝似的往她身体各处钻寻探索!
    她不是坐以待毙地的性格。
    要做点什么,必须要做点什么。
    温新雨僵着四肢后退回客厅,终于在做了数次心理建设后,转身看向那个还在呼唤她的怪物。
    这一眼,恰逢天外惊雷震响,电光烈闪。她看着眼前的景色,感觉到艰难维持的理智终于彻底崩溃。
    她的左手边尚且挂着老公范长清的遗照。
    而门口那个衣冠潮湿、面色苍白、发丝滴水的男人,鼻梁高挺,唇峰锐利,与她遗照上的老公面容别无二致。
    此刻,“他”那双乌沉沉的、幽海生物似的眸子,正一转不转的紧盯着她。
    “亲爱……亲爱的。”
    这一次,“他”僵硬的话音,终于通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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