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一错再错

    德喜也不知他今日怎么突然心血来潮想起这一出来。
    他转念一想,该不会是太子借着去看凌香阁的机会,想去看陆侧妃吧。
    晚间凉风习习,祁赫苍走上一段路,酒气也散了,将德喜推开,自己往前走。
    “今日徐太医怎么没过来?”
    “来过了,只是当时殿下陪着陛下犒赏将士,徐太医一直没等到您。”
    “他说,陆侧妃的病不碍事,只要多服几次药,保持心境平和,自然就好了。”
    德喜暗叹,太子虽然表面上对陆侧妃不管不问,其实心里还是记挂的。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又如同夫妻一般生活了几年,即便有矛盾,顶多是恩宠淡了,还不至于当真抛之脑后。
    就是,对太子妃有点不公平。
    “你在想什么?”
    祁赫苍冷不丁发问,德喜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他垂下脑袋,“奴才在想,等会儿让厨房给殿下送一碗醒酒汤去凌香阁。”
    祁赫苍冷哼一声,“不必,还用不着。”
    德喜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幸好自己脑子转得快,要是让太子知道自己在心里编排他们的三人大戏,那可就小命不保了。
    他跟上祁赫苍的脚步,笑道:“殿下已经许久没有像今日这般喝酒了,开席前大将军向陛下进言,不用酒杯用酒碗的时候,奴才都震惊了。”
    祁赫苍脸色一转,露出几分笑意,“在军营待惯了,用酒杯怎么算尽兴呢,苏巡是性情中人,父皇也是知晓这一点,才容他如此放肆。”
    虽然祁赫苍嘴里说着苏巡放肆,可德喜瞧着,他自己明明也很喜欢。
    陛下酒过三巡就先回去休息,留下太子主持宴会。
    德喜也是许久没在太子身上看到今日这般轻松闲适的模样了。
    太子从小就被当做储君培养,一言一行皆在规矩中,得不了半分自由。
    也许,在军营那三年,才是他人生中最为自由舒畅的日子吧。
    到了凌香阁,德喜提前差人进去打点好,只是没让人惊扰太子妃。
    “殿下。”今夜是如兰值守,见到祁赫苍,立即福身行礼。
    祁赫苍抬手止住她,“我进去看看就出来。”
    说罢,他轻轻推开房门,敛了声响走进去。
    掀开层层纱幔,许灼华沉睡的容颜落入他眼中。
    祁赫苍伸出手,在她掌心碰了碰,又怕弄醒了她,只轻轻握着,不敢用劲。
    自从和皇帝深谈过后,他便一直在想一件事。
    自己对许灼华的态度,是不是一直都错位了?
    她身为父皇亲赐的太子妃,是他入了宗牒,昭告天下的正妻。
    于法于礼,他都应该敬她护她,与她并肩面对大乾天下。
    他对陆宛宁有着不一样的感情,陆宛宁在他心里是嫔妃更是家人,这一点不可否认。
    他心里也一直因为失信于她感到愧疚,自责。
    但从礼法上来说,陆宛宁毕竟只是侧妃,是妾室,再怎么都不能越过许灼华去。
    当初因不满婚事,将罪过怪到太子妃身上,却忘了女子嫁娶本就身不由己,此乃一错。
    为一己私心,将东宫掌事权留在陆宛宁手里,不顾礼法,此乃二错。
    后来,他步步包容退让,以至于陆宛宁越发骄纵不堪,数次在人前失礼,陷太子妃于险境,此乃三错。
    父皇说的对,他是储君,一言一行代表着皇室威严,代表着上行下效中的上。
    若是他不顾礼法道义,那臣子做出宠妾灭妻之事又该如何决断?
    长此以往,道义崩塌,礼教废黜,轻则国风不正,重则天下大乱。
    他岂不成了大乾的罪人。
    “殿下?”许灼华睁开朦胧睡眼,见祁赫苍身穿团龙圆领的青色常服坐在床边。
    祁赫苍这才发现,自己思虑过深,不自觉加重手里的力道,将许灼华扰醒了。
    他立即松开手,整肃面容拂了拂衣袖,道:“你继续睡吧,我坐坐就走。”
    许灼华哪还睡得着,半坐起身子,一双盛满水光的懒散眼眸望向祁赫苍。
    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暗哑,“殿下饮了不少酒吧,喝杯热茶再走。”
    祁赫苍扶着她的肩头,将她按到被子里,“不必折腾,原本也没想吵醒你的。”
    “今日宴会饮了不少酒,正好到你这里转转,也算醒酒了。”
    祁赫苍凑近了,才看到许灼华的眼角红红的,“你眼睛怎么了?哭过?”
    “没有,”许灼华一怔,立刻侧过脸去,“可能睡前多揉了几下,不碍事的。”
    见她不欲多说,祁赫苍也没追问。
    许是心里装着事,祁赫苍已经好几日没来看过许灼华了。
    如今面对面坐着,又觉许灼华单纯可爱,全不似自己心绪繁重,瞻前顾后。
    他嘴角扬了扬,只觉得那些无谓的烦恼,只是庸人自扰罢了。
    许灼华见他面露笑意,抬起一只手垫在脑下,笑盈盈道:“殿下许久未见大将军,想必又想起了以前在军营里的事,若是殿下还不困,能不能也给我说说。”
    “我还从来没去过边疆,听说那里天高云阔,有望不到边的草原戈壁,还有终年不化的雪山冰川,真是让我好生向往。”
    许灼华说着话的时候,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祁赫苍侧过头,神色都隐藏到暗影中,“都是战扬上的事,你当真有兴趣?”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自己的话问得多余了。
    像她那样的女子,自小就养在深闺,兴许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想要的珠宝首饰不尽人意,想嫁的人并非意中人罢了。
    祁赫苍看着许灼华从未经历风霜的容颜,只当她根本不明白民生之艰,百姓之哀,更不会懂战扬上的残酷。
    他抽回手,沉声道:“你眼里的大好风光美则美矣,对于守边戍卫的将士而言,也只是繁重工事里的苦中作乐罢了。”
    许灼华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能听出他对自己的看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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