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新家具

    苏牧云话音刚落,傅清清和易瑶便依着他的指示,笨拙地扎起了马步。
    夕阳的余晖将院子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暖黄。
    傅遮危扛着锄头从田埂上回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紧贴着光洁的额头。
    他刚踏进院门,便看见了院中的景象。
    林见雪悠闲地坐在新得的小马扎上,手里捧着一把炒熟的南瓜子,正慢悠悠地嗑着,眼神却饶有兴致地落在不远处。
    而傅清清和易瑶两个小丫头,此刻正双腿大开,半蹲着身子,额头上挂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
    “师父……还有……还有几分钟啊?”傅清清的声音带着哭腔,小脸憋得通红。
    易瑶更是咬紧了下唇,瘦弱的身体摇摇欲坠,全靠一股意志力在硬撑。
    她们两人的双腿都在微微打颤,两股战战,眼看着就要一屁股坐到地上了。
    苏牧云却像没听见一般,双手负在身后,绕着她们二人踱步,时不时伸手指点一下:
    “腰挺直!”
    “膝盖再开一点!”
    “说了不许动!”
    他那张俊秀苍白的脸上此刻罩着一层寒霜,语气严厉,不带丝毫温度。
    傅清清和易瑶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只能咬牙坚持,连大气都不敢喘。
    傅遮危放下肩上的锄头,将其靠在墙边,默默走到井边,舀起一瓢清冽的井水,仔细地洗了洗手和脸上的汗渍。
    这时,董玉兰端着一碗碧绿的野菜汤从简陋的厨房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遮危回来啦?”
    “晚饭做好了,都过来先吃饭吧。”
    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虽然简单,却也勾人食欲。
    傅遮危应了一声,擦干手,便主动走进厨房,帮忙把早已摆好的饭菜一一端到院中的小方桌上。
    一碗清淡的野菜汤,一碟炒得喷香的咸菜,还有一碗金黄嫩滑的鸡蛋羹。
    算不上丰盛,但在这缺衣少食的年月,能有这样一餐,已是难得。
    傅遮危将最后一道菜摆好,这才走到苏牧云身边,声音低沉地开口:
    “苏牧云。”
    “要不今天就先到这里?”
    “我妈饭菜都做好了,先吃饭吧。”
    苏牧云的目光从傅清清和易瑶颤抖的腿上扫过,顿了顿,然后才转向傅遮危,轻轻点了点头。
    他对着那两个快要虚脱的小丫头淡淡道:“吃饭吧。”
    “嗷——!”
    傅清清和易瑶如蒙大赦,几乎是同时惊呼一声,然后双腿一软,急忙把酸痛僵硬的手放了下来。
    傅清清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我的妈呀……累死我了……”
    易瑶也扶着膝盖,小脸煞白,额角的汗水还在往下滴落。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简简单单的扎马步,竟然能把人累成这样。
    傅清清缓过一口气,见易瑶站在原地没动,便伸手去拉她:“易瑶,快来吃饭呀!”
    易瑶却有些犹豫,小声地对傅清清说:“清清姐,我……我什么忙都没帮上,我就不白吃你家的饭了……”
    傅清清闻言,一把搂住她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她往饭桌边带。
    “瞎说什么呢!”
    “我妈知道你要和我一起练拳,早就把你的饭都做上了!”
    “再说了,天都快黑了,吃完饭,你和师父一起回家也安全些。”
    董玉兰也走了过来,温柔地摸了摸易瑶的小脑袋,语气和煦:
    “是啊,瑶瑶,别这么见外。”
    “留下来吃饭吧,吃完了和你牧云哥哥一块儿回去。”
    易瑶抬起头,看着董玉兰慈爱温柔的眼神,眼圈蓦地一红。
    她仿佛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妈妈,妈妈活着的时候,也总是这样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
    小姑娘低下头,轻轻地说:“谢谢……谢谢董阿姨。”
    *
    夜色渐浓,一轮弯月悄悄爬上了柳梢头。
    院子里,董玉兰和林见雪、傅遮危一道,将苏牧云和易瑶送到了门口。
    “路上小心。”林见雪叮嘱道。
    苏牧云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只轻轻“嗯”了一声,便带着易瑶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中。
    易瑶倒是懂事,又回头朝着众人鞠了一躬,声音细弱:“谢谢董阿姨,谢谢清清姐,谢谢林姐姐,谢谢傅大哥。”
    送走了两人,院门重新合上。
    董玉兰端着碗筷进了简陋的厨房,很快便传来哗啦啦的洗碗声。
    傅清清则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在小马扎上,两条腿伸得直直的,嘴里哼哼唧唧:
    “哎哟喂,我的腿啊……我的腰啊……小雪姐,我感觉我快散架了。”
    她一边说,一边可怜巴巴地望着林见雪。
    林见雪唇角噙着一抹浅笑,走到她身后,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替她揉捏着酸痛的肩膀。
    “第一次练是这样的,习惯就好了。”她的声音温柔。
    “真的吗?”傅清清歪着头,语气里满是怀疑,“我感觉我明天都下不了床了。”
    “明天苏牧云还要来呢。”林见雪提醒她。
    傅清清哀嚎一声,把脸埋进了林见雪的腰间:“小雪姐,你对我太残忍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院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傅清清立刻停止了撒娇,警惕地抬起头。
    傅遮危的动作更快,他几乎是立刻从屋檐下的阴影里站直了身体,深邃的眸子望向院门,沉声问道:
    “谁?”
    门外传来一个略带憨厚的声音:
    “请问,这里是傅家吗?”
    “你们订的家具,给你们送过来了。”
    傅遮危上前几步,拉开了院门的木栓。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
    门外站着两个人,正是白日里见过的王木匠和他儿子王德福。
    父子俩身旁停着一辆老旧的木板手推车,车上用粗麻绳结结实实地绑着好几件崭新的木制家具。
    借着屋檐下昏黄的灯光,隐约能看清那是一大一小两张床,一张方方正正的木桌,还有几把椅子,以及两个眼熟的小马扎。
    王德福黝黑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挠了挠后脑勺:
    “实在对不住啊,送晚了点,我爹今天活计多,耽搁了。”
    傅遮危漆黑的眸子在那些家具上扫过,然后淡淡地对王德福点了点头:
    “没事。”
    说完,他便默不作声地走上前,搭了把手,帮着王木匠父子将手推车推进院子,然后开始往下卸货。
    傅清清这会儿早忘了腿疼腰酸,好奇心战胜了一切。
    她从林见雪身后探出小脑袋,当看清手推车上那些崭新物件时,一双杏眼倏地瞪得溜圆,小嘴也惊讶地张成了“O”型。
    我的乖乖!
    小雪姐这是……买了这么多东西吗?
    王木匠和他儿子王德福都是实在人,干活也利索,不一会儿,便将两张床和木桌、椅子一样一样地搬进了院子,按照傅遮危的指点,暂时先靠墙放着。
    院子本就不大,这几件大家伙一进来,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王德福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走到林见雪面前,脸上带着淳朴的笑:
    “林知青,这些家具都给您送到了,您点点。”
    “还有您订的那两个衣柜和书桌,料子还在备,估摸着下个月就能给您做好,到时候还给您亲自送过来。”
    林见雪微微颔首,清浅的目光扫过那些崭新的家具,语气温和:
    “有劳了,王师傅,德福兄弟。”
    她说着,便要从口袋里掏钱付尾款。
    王木匠连忙摆手:“不急不急,等衣柜书桌都送到了再一起结就行。”
    林见雪也不强求,道了声谢,将王木匠父子送出了院门。
    院子里,傅清清还围着那堆家具打转,一会儿摸摸这张床,一会儿看看那张桌子,满眼都是新奇。
    林见雪走回来,目光落在傅清清身上,唇边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指着那张小巧的单人床,轻声问道:
    “清清,这张小床给你,怎么样?喜欢吗?”
    傅清清猛地转过头,眼睛睁得更大了,带着一丝不敢置信,指着那张床,又指了指自己:
    “给……给我的?”
    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林见雪含笑点了点头,语气轻柔:
    “对。”
    “我看你现在睡的那张床……不太结实。”
    “刚好我也要买家具,就顺便给你也买了一张,不过是单人床,你别嫌弃。”
    岂止是不太结实。
    傅清清现在睡的那张床,不过是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棍胡乱搭起来的,睡在上面翻个身都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一般。
    那是刚下放时,傅建国匆忙间用找来的废木料给她钉的,能遮风避雨有个睡觉的地方就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上舒不舒服,结不结实。
    傅清清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雪姐……这……这张床,会不会要很多钱呀?”
    “又让小雪姐你破费了……”
    她知道家里的情况,也知道林见雪对他们的好。可这么一张崭新的木床,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林见雪伸出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傻丫头,瞎想什么呢。”
    “这个小木床,不过是我买那张大床时,木匠师傅顺手给的添头罢了。”
    “不费什么钱的。”
    傅清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猛地扑进了林见雪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
    林见雪被她撞得轻轻晃了一下,却稳稳地站住了,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好了好了,”她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别撒娇了,鼻涕眼泪都蹭我身上了。”
    傅清清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眼圈还是红红的,但脸上已经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我们一起把床搬进去吧。”林见雪接着说,“今天就把你的床换掉。”
    “嗯!”傅清清用力地点头。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帘一挑,董玉兰端着洗干净的碗筷走了出来。
    她刚走到廊下,便看见院子里堆放着的桌椅和那两张崭新的床铺,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那些家具上逡巡片刻,随即转向站在一旁的儿子傅遮危,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傅遮危察觉到母亲的目光,迈开长腿走了过去,声音低沉而平静:
    “妈,这是今天早上,我陪见雪去王木匠那里订的家具,刚送到了。”
    董玉兰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
    她看了一眼那些崭新的家具,又看了一眼儿子沉静如水的面容,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傅遮危没再多言,转身便和林见雪一起,帮着傅清清将那张摇摇欲坠的旧床搬了出来。
    接着,两人又合力将那张崭新的单人床搬进了傅清清的小房间。
    房间本就狭小,旧床搬走后显得空旷了些,新床一放进去,整个房间仿佛都亮堂了不少,一下子就显得像模像样了。
    傅清清高兴得不得了,一屁股坐在新床上,还兴奋地滚了一圈。
    床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却比之前那张随时要散架的床稳固太多了。
    “哇!太舒服了!小雪姐,我太喜欢这张床了!”她仰躺在床上,对着屋顶傻笑。
    傅遮危看着妹妹喜不自胜的模样,转过头,看向林见雪:“我帮你把床搬进去吧。”
    他指的是那张双人床。
    林见雪却摇了摇头,清浅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张双人床上,轻声说道:
    “我那个床就给董阿姨吧。”
    “我原来房间里那张床就够用了。”
    傅家把家里最大的那间东厢房让给了她,她原本房间里确实有一张床,虽然旧了些,但还算结实。
    董玉兰为了让她住得舒坦,这两天都是和傅清清挤在西厢那间小屋里。
    虽然董玉兰嘴上没说什么两个人挤一挤也能睡,要把东厢房那张大床让给她这个“客人”睡,但林见雪又怎么好真的就让她们母女俩睡在那张简陋的小床上。
    今天特意多买一张双人床过来,本就是打算给董玉兰的。
    傅遮危闻言,微微愣了一下。
    他漆黑的眸子看向林见雪,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只看到一片平静和温和。
    他沉默了几秒:“那我跟我妈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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