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的妹妹,终于有救了

    “谢谢。”
    他低沉地道了声谢,没有再多看小护士一眼,转身便走。
    呼啸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裸露的皮肤瞬间就冻得发麻。
    傅遮危攥紧了手里的药包。
    那张十元“大团结”,并不是他自己的。
    是林见雪寄来的。
    就在他今天收到的那封京都挂号信里,和那些雪中送炭的票券夹在一起。
    像这样的“大团结”,信封里还有整整十九张!
    二百块钱!
    还有那么多的全国粮票、布票、工业券……
    这不仅仅是钱和票,这是他们傅家,是他和妹妹傅清清的救命钱!
    冰冷的风雪粒子直往眼睛里钻,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傅遮危用力地眨了眨眼,却感觉眼眶深处,有什么东西滚烫得厉害,几乎要灼伤他。
    清清……
    他的妹妹,终于有救了。
    连日来压在心底的恐惧,焦虑,此刻终于被这一包药抚平。
    无声的擦了一下从眼角流淌下来的温热液体,傅遮危不再像来时那般步履匆匆,脚步沉稳了许多,但方向却不是回村的路。
    路过镇上的供销社和副食品商店时,那熟悉的、混合着煤油、肥皂和各种杂货的气味飘入鼻端。傅遮危的脚步顿了顿,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
    他想了想,转身走进了副食品商店。
    “同志,买肉。”
    柜台后面,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套袖的售货员抬起头,例行公事地问:“要多少?要哪里的?”
    “一斤五花肉,再要一只猪脚。” 傅遮危的声音平静无波。
    五花肉肥瘦相间,熬油炖菜都香。至于猪脚……他记得清清那丫头,以前在京都的时候,最馋的就是母亲董玉兰用黄豆炖得软糯脱骨的猪脚,每次都能抱着啃半天。
    这丫头,跟着他们,受苦了。
    买了肉,用油纸和草绳仔细包好拎在手里,那沉甸甸的分量,让傅遮危的心也跟着踏实了几分。
    然后,他又转头走进了隔壁的供销社。
    供销社里人更多些,也更嘈杂。
    “同志,买鸡蛋。” 傅遮危走到卖农副产品的柜台前。
    柜台后的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态度有些不耐烦,头也没抬:“鸡蛋没了,今儿就剩鸭蛋和鹅蛋了,要不要?”
    这个年代,物资紧缺,什么东西都不是随时都有的。
    傅遮危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那就买一斤鸭蛋。” 鸡蛋鸭蛋,都能给妹妹补身子。
    付了钱,拿了用草窝垫着、防止碰碎的鸭蛋,他的目光却在无意间扫过旁边货架时,停顿了一瞬。
    那里摆着几罐铁皮圆筒,上面印着醒目的红色大字——“麦乳精”。
    那是麦乳精!
    麦乳精极有营养。
    傅遮危的心,微微一动。
    清清大病初愈,正是需要好好补身体的时候。
    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再次开口时,声音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同志,再要一罐麦乳精。”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还要十斤大米。”
    家里的糙米快见底了,妹妹病着,总要吃点好的。
    售货员显然没想到这个穿着破烂的年轻人一下子要买这么多“金贵”的东西,终于抬起头,多看了他两眼,但也没多问,麻利地开了票,收了钱和粮票。
    傅遮危提着沉甸甸的肉、鸭蛋、麦乳精和一大袋米,刚走出供销社的大门,那熟悉的“突突突”声就由远及近,伴随着一股浓烈的柴油味,钻入鼻腔。
    是梁斌开着那辆老旧的东方红拖拉机回来了。
    “哟,傅知青,都在这儿等着呢?” 梁斌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咧着嘴露出一口被旱烟熏黄的牙,粗声大气地招呼道。
    他的视线很快就落在了傅遮危脚边的物什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嘿,你这……买的可真不少啊!”
    傅遮危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他的招呼,然后弯腰,动作不算费力地将地上的东西一件件搬上拖拉机的后斗。
    将最后一口袋大米也放稳妥,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坐在车斗里,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家里吃的没了,出来买点。”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坐稳了,傅知青!” 梁斌招呼道,重新发动了拖拉机。
    车子“突突”地再次启动,朝着村子的方向开去。
    梁斌是个健谈也有些爱打听的性子,尤其是对着傅遮危这种背景“特殊”的知青,总忍不住想多了解点。
    他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侧头问道:“家里这是……真没吃的了?你这一下子买这么多,怕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吧?”
    傅遮危看着前方被拖拉机灯光划破的昏暗道路,眼神幽深,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前半句。至于后半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梁斌碰了个软钉子,心里嘀咕了一声。
    这傅家小子,性子真是又冷又硬,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
    他原本还想再问问傅家是不是有了什么门路,不然哪来这么多钱票买这些金贵玩意儿,可见他这爱答不理的样子,也懒得多费口舌了。
    拖拉机颠簸得厉害,寒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刮得人脸生疼。梁斌握着方向盘,眼角的余光瞥见后斗里那罐崭新的麦乳精,心里那点疑惑又翻腾起来。
    这傅家小子,哪来的钱?
    那一斤五花肉,少说也得一块多;猪脚也不便宜;鸭蛋虽然比鸡蛋贱点,这一斤下去也得几毛钱;还有那十斤大米,更是要粮票的!最扎眼的,是那罐麦乳精!铁罐子,红标签,一看就不是便宜货!梁斌自家孩子馋了好久,他婆娘念叨了几次,他都没舍得买,那玩意儿,得五块钱一罐呢!顶他好几天的工分了!
    这傅遮危倒好,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买了。他妹妹病得起不来床,家里穷得叮当响,这钱是哪儿来的?难道是……
    梁斌脑子里闪过一些不好的念头。
    城里来的知青,手脚不干净的也有。
    但这傅家小子看着不像啊,那一身冷硬清高的气质,倒像是……
    算了!梁斌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驱散。
    管他钱是哪儿来的,只要不是偷他抢他就行。
    人家怎么花钱,是他家的事。
    城里来的娇少爷,大概就是这样,花钱大手大脚,不知道柴米贵。
    嘴上说着妹妹病重,转头就买肉买麦乳精,说不定就是自己嘴馋,拿妹妹当幌子呢?哼,挥霍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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