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我自己剖

    踏上二楼的瞬间,几人便觉一股暖意裹了过来,不再是楼下那微弱的暖流,连灵力流失的滞涩感都轻了几分。
    店小二却脚步不停,带着他们走到尽头,再次掀开帘子。
    帘子后又一道楼梯,通往三楼。
    这楼梯是上好的紫檀木,泛着温润的光,扶手被磨得光滑,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到了三楼,众人微愣。
    这哪还有半分客栈的破败样。
    简直就是个酒楼,壁上甚至挂着几幅山水画,笔墨干净,回廊尽头有扇雕花木窗,床开着,吹进带着湿润凉意的风。
    “这边是五位的房间。”
    店小二走到回廊左侧,依次推开五扇门。
    每扇门后都是一间雅致的小房。
    房内有铺着素色被褥的床,被褥蓬松干净,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
    窗边摆着梨花木桌椅,桌上铺着细布,上面放着个托盘。
    托盘里的饭菜正冒着热气,一碗奶白的汤,两碟清炒的小菜,一碟酱肉,还有一碗白米饭,甚至旁边还放着个温着的酒壶,香气醇厚,闻着就让人腹中暖意渐生。
    “饭菜是刚备好的,几位慢用。”
    店小二放下帘子,退到回廊尽头,依旧木讷地站着,却没再下楼,像是在守着这层楼。
    谢酝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惊讶。
    这房间虽然算不上奢华,但是对于此地来说,仍有些夸张过头了。
    贺逍啧啧称奇:“难不成还是因为单姑娘?单姑娘在妖界,地位还真不低呐。”
    单绵瞪他一眼,摔门进屋:“闭嘴,狗男人。”
    贺逍:“……不好意思。”
    谢酝走进隔壁房间,指尖碰了碰托盘的边缘,是温的。
    他看向窗外,细碎的光透过窗棂落在地上,连灰尘都看得清。
    这三楼干净得过分,舒适得诡异,可那饭菜的香气里,却没有楼下的腥气,反而透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
    他拿起筷子,浅尝两口,确认没什么异样才对几个师弟师妹道:“没毒,这里应该暂时是安全的,先吃点东西,恢复力气。”
    几人点点头,各自进了房间。
    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楼下隐约传来的争抢声。
    没人注意,回廊尽头的店小二,望着姜芜那扇紧闭的房门,原本木讷的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敬畏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渐沉,楼下的动静也渐息。
    街道上,青石板的路泛着冷光,倒映着两旁房屋紧闭的门窗。
    “路人”脚下影子扭曲万分,仿佛有思想般蠕动着贴在地上。
    突然,“嘎吱”一声极轻的响动。
    客栈三楼的雕花木窗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推开。
    姜芜翻身跃出,裙摆扫过窗沿,人已稳稳落在街面上。
    一道流光自她掌心跃出,白玉剑绕着她转了个圈,剑身映着月色,泛出冷冽的光。
    “开工了。”
    话音落,她提着剑,哼着轻快的曲,朝着街尾走去。
    那里的阴影最重,聚集的人形妖祟也最多。
    这些妖祟比白天灵活了些,脚步不再是机械的顿点,手腕也可以微微转动。
    甚至有个追逐的孩童,跑起来时裙摆会轻轻扬起,虽然仍透着僵硬,却多了几分活气,像刚上弦的木偶,还没完全熟悉关节的转动。
    走到街尾处,姜芜没着急动手,反倒兴致盎然地走到那个提灯笼的书生面前。
    它的灯笼歪在手里,手指僵直地捏着柄,看着别扭。
    “拿东西的时候,手指要蜷曲,贴合物件的弧度。”
    姜芜伸手,指尖虚虚地在它手背上划了划,“你这样捏着,灯笼会掉。”
    书生妖祟愣住了,下意识模仿着她的手势,手指慢慢蜷起,果然将灯笼握得更稳了些。
    它瓷白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亮,像是明白了什么。
    “还有你。”
    姜夫子又转向那个挎篮的妇人,“走路时,你的腰,你的胯得跟着动呀,步子别迈得跟劈叉一样,很吓人。”
    她边说边示范,妇人妖祟见她裙摆飘扬,眼睛都瞪直了,忙跟着调整脚步。
    姜芜耐心地说着,声音轻软,不少妖祟围了过来,一个个伸长脖子,瞪着直白的眼珠,听得极其专注。
    有个学人类打哈欠的妖祟,嘴巴张得几乎能吞下姜芜的脑袋。
    姜芜好心帮它推回去:“这就不用学了,对你来说太难。”
    妖祟恍然大悟,用滞涩的语调说了声谢谢。
    教了会儿,姜芜终于想起重点:“你们学人做什么?”
    有只妖祟发出阴森森的笑:“吃人。”
    姜芜:“......”
    对哦,妖吃人,还有这回事呢。
    她轻咳一声,旁边又有妖祟诚恳地抬起胳膊,显然有问题要问。
    姜芜点它:“你说。”
    妖祟期待地看着她,磕磕巴巴又虚心好学道:“凡,凡人见面,怎么打招呼?”
    姜芜想了下:“你朝他们打个哈欠吧。”
    妖祟目露迷茫:“您,您方才说,不,不用学这个。”
    姜芜轻咳一声:“我刚才误会你们了,以为你们脑子不好,该学还是得学的,打个哈欠表示友好,对凡人来说很有用,来,都打一个我看看。”
    妖祟们显然很难找到师父教学,纷纷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展示自己。
    姜芜满意地点点头。
    只要不是个傻子,一定能看出它们是妖怪。
    她拍拍手,没再理会其他妖的问题,慢悠悠道:“好了,该教的我都教了,作为学费——”
    话音未落,周遭空气骤然变冷。
    “唰!唰!唰!”
    上百柄神剑突然从虚空涌出,寒光凌冽,瞬间将此地所有妖祟包围。
    剑身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剑尖齐齐指向妖祟,带着磅礴的剑道威压,连同招妖心诀一起,将它们牢牢锁在原地。
    妖祟们懵了。
    它们瓷白的眼珠里充满困惑和惊恐,显然搞不清情况。
    “妖丹拿出来。”
    姜芜仍旧笑吟吟地,像教学时一样温和,“或者,我自己来剖。”
    这声音落入妖祟耳中,却好似催命符。
    一个个被威压吓得瑟瑟发抖,看看姜芜,又看看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耐心教授的夫子突然变成索命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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