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先跑

    浮生。
    郑辉回想着郑东汉刚才那番话。
    年轻,选择,等待,放下,自处,和解。
    他一个重生者,都没想过要把这些歌串联成一个男人的一生。
    郑东汉却只听了一遍,就从里面听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这份功力...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真正的行业教父。
    是几十年浸淫在音乐里,练出的一双火眼金睛,一副点石成金的手段。
    “郑先生,这个名字,我同意。”
    郑东汉脸上露出笑容。
    郑辉虽然同意专辑名字改了,但他眉心皱着眉头,还是没完全松开。
    他还是觉得不解气。
    英皇那样把他放在报纸上骂,谢霆峰那样想踩着他上位,现在宝丽金反击了,却像是在打一场代理人战争。
    他自己,这个当事人,从头到尾连一句话都没说。
    这口气,始终憋在胸口。
    郑东汉是什么人,察言观色早已是本能。
    他看着郑辉的样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辉仔,这个名字你答应了,但你眉心未松开喔。”
    郑辉抬头,对上郑汉东的眼睛,他没掩饰:“郑先生,我咽不下这口气。”
    他想打,想面对面地打。
    想用销量,用奖项,用所有能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把谢霆峰彻底踩在脚下。
    现在这种云里雾里的舆论战,让他觉得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郑东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的了然和欣赏。
    “年轻人,有火气,是好事。这口气,我保证你出得去。’
    “不过不要用拳头,是用刀子,慢慢割。”
    郑辉看着他,有点不解。
    “打仗,不是斗狠,是斗赢。”
    “英皇想让你斗狠,想让你和谢霆峰在大众眼前斗起来,打得越热闹,他们越开心。”
    “所以,我们不跟他打。”
    “我们不跟他打,我们只是,走得比他快一点。”
    “谢霆峰的EP,英皇已经定在十二月中旬发,对不对?”
    郑辉点头。
    “好,那我们的《浮生》,就定在十二月一号发。”
    “为什么?”郑辉问。
    “我问你,两个人赛跑,是领先的人压力大,还是追赶的人压力大?”
    郑辉想了想:“追赶的人。”
    “错了。”郑东汉摇头:“是领先的人回头看的时候,他压力才大。
    如果他根本不回头,只管自己跑,那所有压力都在后面那个人身上。”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条时间线。
    “十一月十八号,今天,你的母带交了。”
    “十一月十九号到三十号,这十天,加急制作,拍MV,往全港的唱片行铺货。同时,市场部开始为你的新专辑预热。”
    “十二月一号,《浮生》正式上市。”
    “这时候,谢霆峰的EP还没影,媒体和市场所有的目光,都在你身上。”
    “十二月十号,你的唱片销量出来。我不敢说十几万张,但十万张,我还是有信心的。到时候,媒体会怎么报道?”
    郑辉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他们会报道销量,会惊叹一个新人能有这样的成绩。”
    “对,这时候,关注是被动的,大家只是觉得你很厉害。”
    郑东汉的笔尖,在时间线上重重点了一下。
    “十二月十号到十五号,舆论热度最高的时候,谢霆峰的《末世纪的呼声》,上市了。”
    “辉仔,你告诉我,到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
    郑辉的眼睛亮了,他明白了。
    “媒体会自发地把我们两个人放在一起对比。”
    “没错,他们会对比我们的销量,你的首周十万张,他的首周能有多少?一万?还是两万?”
    “他们会对比我们的歌曲质量,你的《浮生》十首歌,首首都是主打。他的EP,能有几首能打的?”
    “他们还会对比我们的口碑,你这边是全年龄段通杀,是社会现象。他那边呢?还是那个被宠坏的富家少爷。”
    “辉仔,你记住。”郑东汉的语气变得严肃。
    “先发者,定义赛道。后发者,只能被动对比。”
    “我们提前两个礼拜发片,我们就是赛道的定义者。谢霆峰,从他发片的那一刻起,就变成了追赶者。’
    “他追不上,是丢脸。”
    “他就算万一追上了,那也是应该的,因为他是谢贤的儿子,是英皇力捧的太子。”
    “他怎么选,都是输。”
    郑东汉把手里的笔放下:“如果同日发,那就是刻意撞车,等于我们主动帮他抬咖,把他抬到和你一个级别,搞什么双雄对决,他反而获益。
    “如果推迟发,等他发完我们再发,那我们就成了跟风的,落人口实。”
    “所以,只能提前。”
    “不主动宣战,让市场自发对比。从今天开始,宝丽金上下,包括你,绝口不提谢霆峰三个字,不让他蹭到我们一丝一毫的名气。”
    “我们所有的宣传,只围绕两件事:一张顶级的情歌专辑,一个十八岁的音乐天才。”
    “我们只聚焦作品,不制造对立。”
    “等专辑发了,让那些乐评人,电台DJ,买唱片的市民,让他们自己去对比。”
    “这种对比,是市场的选择,不是我们公司的挑衅。”
    “到时候,如果记者问到你怎么看谢霆峰,你就一句话。”
    郑东汉看着郑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评论别人的作品。”
    “保持高姿态,绝对不要落入骂战的圈套。”
    “你想想看,到那个时候,谢霆峰怎么办?”
    “他如果回应,说你的歌不好,或者说他自己的歌哪里好,那他就输了。因为他一开口,就坐实了他在蹭你的名气,显得小家子气。”
    “如果他不回应,那就更输。在市场一边倒的对比之下,他的沉默,就等于认输。”
    “辉仔,你明不明白?”
    “不宣战,才是对他最狠的惩罚。”
    郑东汉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总结道。
    “他十二月中发,我们十二月头发。早一个礼拜,叫先声夺人;迟一个礼拜,叫跟风。”
    “你出声,他就同你同一级。你不出声,你自己行上去,留他在原地。”
    郑辉彻底听懂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
    郑东汉把所有的人性,所有的媒体规律,所有的市场反应,都算计到了极致。
    他为谢霆峰织了一张天罗地网,无论谢霆峰和英黄怎么挣扎,都会被这张网越缠越紧,最后窒息而死。
    郑辉胸口那股憋了七天的郁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看着眼前的郑东汉,心悦诚服。
    “郑先生,我服了。”
    这四个字,他说得真心实意。
    郑东汉哈哈大笑起来,他很满意郑辉的反应。
    “识听就好。”
    既然战略大方向已经定下,那么剩下的,就是落实到作品细节上的完美。
    郑辉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郑东汉:“郑先生,既然要在十二月一号发片,还有个版权上的小尾巴,得麻烦您出面解决一下。”
    郑东汉放下茶杯疑惑问道:“哦?什么版权?”
    郑辉说道:“是关于《K歌之王》这首歌的编曲,为了契合K歌这个主题,营造那种在KTV里唱着别人的歌,流着自己的泪的氛围,我在前奏里埋了彩蛋。”
    “彩蛋?”郑东汉来了兴趣。
    “粤语版的《K歌之王》,前奏我直接引用了王菲《约定》的一段旋律。”
    “而国语版的编曲,前奏我参考了张宇的《用心良苦》。
    这两首歌都是当下的经典,旋律一出,谁都能听得懂其中的意味。
    把这两首经典情歌的前奏嫁接到《K歌之王》里,不仅瞬间能把听众拉进那个伤感的氛围里,更是对流行文化的精妙解构。
    但这涉及到采样和旋律引用,如果是普通人去谈,未必能拿到原版授权,甚至可能被对方公司视为侵权或蹭热度。
    “这两首歌的版权分别在不同的公司,我去谈未必方便,所以...”
    郑辉的话还没说完,郑东汉就已经摆了摆手:“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授权的事,小问题,我打个电话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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