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吓死了

    我路明非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对那些自以为掌控了形式的人说no来拒绝他!
    不过这会儿路明非干脆了当的拒绝了小胡子倒不是因为他想玩梗。
    而是因为一些其他的原因。
    比方说,这个人是想要空手...
    “代价?”大胡子喉结一滚,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被戳中了某个预设好的开关。他没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整了整西装袖口——那袖扣是枚暗金浮雕的衔尾蛇,鳞片在吊灯光下泛着冷而滑的光。这动作很短,却像一次无声的校准:把姿态调回谈判桌应有的刻度。
    他重新开口时,语速慢了半拍,字句更沉,也更黏稠:“我们不要钱,也不要情报共享权,更不索要卡塞尔的课程体系或招生名录——那些太浅,也太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路明非搁在桌沿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腕骨上有一道浅褐色旧疤,像是被什么灼热之物烫过,又像是……某种纹章褪色后的残迹。“我们要的,是‘命名权’。”
    路明非眨了眨眼。
    昂热杯中的香槟气泡正缓缓上升,在杯壁上撞碎,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微响。他没动,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光,像刀锋在鞘中轻颤了一下。
    “命名权?”路明非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让圆桌边几个原本低头玩手机的年轻人都抬起了头。其中一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点下去。
    “对。”大胡子点头,语气笃定,“你们新晋S级学生路明非——路明非同学,将在未来三年内,以‘观察员’身份,列席我们‘圣杯协议’框架下的全部核心决策会议。不是旁听,不是顾问,是列席。有表决权,但有权质询、有权调阅原始档案、有权要求现场复核任何一项决议的血统学依据与历史推演逻辑。”他微微前倾,领带夹上的红宝石折射出一点刺目的光,“而作为交换——我们将向卡塞尔学院开放‘黑曜石档案馆’三级以下全部数据;提供三座废弃龙脉矿井的完整地质图谱;并承诺,在未来十年内,凡涉及青铜与火君主余孽的清扫行动,我方将无条件共享实时战术坐标,且不索取任何战利品分配权。”
    空气静了一瞬。
    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汉高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起,又松开。他没看昂热,也没看路明非,只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磨得发亮的旧银戒——戒面蚀刻着断裂的双剑,剑尖朝下,剑柄缠着褪色的红丝线。
    路明非没笑,也没皱眉。他只是把手里那瓶空了三分之二的香槟转了个圈,瓶底在红木桌面上划出一道极细的水痕。他盯着那道水痕,像是在数它蒸发需要几秒。
    “黑曜石档案馆?”他忽然问。
    大胡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是。始建于1923年,由初代‘守夜人议会’秘密筹建。现存纸质卷宗十七万三千四百六十二册,数字化备份完整度98.7%,涵盖自中世纪以来全球范围内所有经确认的混血种家族谱系断代、龙文残碑拓片、禁忌炼金阵失效记录,以及……”他刻意停顿,“已知七十二处龙骨埋藏点的初勘报告。”
    路明非抬眼:“初勘报告?不是终勘?”
    “终勘需要S级以上血统稳定者持‘净焰徽章’进入核心区。”大胡子微笑,“而目前,全球持有有效徽章者,不足五人。其中两位已失联逾十年,一位在西伯利亚冻土带执行‘静默哨所’任务,至今未归。剩下两位——”他视线飞快掠过昂热,又落回路明非脸上,“一位坐在您身旁,另一位……”他微微颔首,“此刻正站在我对面。”
    路明非笑了。不是那种敷衍的、社交性的笑,而是眼角真的弯起来,唇角上扬的弧度带着点少年气的锋利。他把酒瓶往桌上一顿,瓶底磕出清脆一声。
    “所以你们真正想要的,不是我列席会议。”他说,“是让我去挖坟。”
    大胡子没否认。他甚至没眨眼,只是静静看着路明非,像在等一个答案落进早已备好的模具里。
    昂热这时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讲睡前故事:“黑曜石档案馆的初勘报告里,第七号埋藏点,坐标北纬48°51′29.6″,东经2°17′40.2″——巴黎圣母院地下九层,拱顶承重柱基岩内嵌的龙骨匣,你们去年七月派了三支小队,全军覆没。死因不是龙化失控,也不是炼金陷阱,是‘共鸣衰竭’。他们体内的龙血,在接近那匣子三米之内时,开始自发逆流,冲垮了造血中枢。”
    大胡子脸上的笑意僵了半秒。
    昂热晃了晃杯中剩余的香槟,气泡升腾得更急了:“而你们,直到第二支队伍全员变成石像后,才意识到——那匣子本身,就是一件活着的炼金矩阵。它不靠外力驱动,只靠龙族血脉的天然频率来‘唤醒’。越强的血统,越早被锁死。你们送进去的,全是A级巅峰,甚至有一位接近S级临界点的老牌猎人。可结果呢?”
    他轻轻啜了一口酒,目光扫过全场:“结果是,你们连匣子的封印纹路都没看清,就赔上了二十一条命,和一套价值两亿欧元的‘圣殿级’抗共鸣装甲。”
    圆桌边有人喉结滚动。
    路明非忽然问:“那匣子里的东西,现在还在?”
    昂热点头:“在。而且比去年更‘饿’了。”
    “为什么?”
    “因为去年有个人,隔着三百米,用一把唐刀劈开了圣母院西侧钟楼的飞扶壁。”昂热说这话时,眼睛始终看着路明非,“刀气震裂了地底七层承重结构,导致龙骨匣的‘休眠阈值’永久下调了37%。现在只要S级以下血统者靠近五十米,就会引发初级共鸣。三十米,开始呕血。十米……”他笑了笑,“大概率当场骨化。”
    大胡子终于变了脸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您怎么知道?”
    昂热没答,只把空了的高脚杯轻轻推到桌沿,杯底与红木相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路明非却在这时突然伸手,从自己外套内袋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泛黄,边缘微卷,像是从某本古籍里撕下来的一页。他把它摊开,推到桌子中央。
    纸上是手绘的龙文阵图,线条粗粝却精准,中央用朱砂点着七个墨点,每个点旁标注着微缩的经纬度。最下方一行小字,墨迹新鲜,像是刚写不久:
    【第七号点位,匣盖裂隙扩大0.3mm。建议:于冬至子时,以‘焚心’法引血焰三寸,破其伪膜。切记——勿用刀,刀气会惊醒沉睡的‘守匣之瞳’。】
    圆桌边所有人的呼吸都滞了一瞬。
    汉高猛地抬头,目光如铁钩般钉在那页纸上:“你哪来的?”
    路明非耸耸肩:“上周路过巴黎,顺手修了修钟楼裂缝。发现底下有点动静,就趴那儿听了会儿。匣子在打呼噜,呼噜声里还夹着哭腔,听着怪可怜的。”
    他指尖点了点纸页右下角——那里有个极小的印章,形如盘绕的青铜蛇,蛇瞳位置嵌着一粒微不可察的赤色结晶。
    昂热盯着那枚印章,久久未语。良久,他端起侍者新换上的酒杯,这一次,杯中盛的不再是香槟,而是一种深琥珀色的液体,酒液表面浮动着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色微粒,像凝固的星尘。
    “‘焚心’法……”他低声念道,声音轻得几乎被酒液晃动的声响吞没,“上一次有人用这个法子,还是在长白山天池。那时我们以为烧掉的是龙王残躯,后来才知道,那其实是……”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是初代狮心会成员,以自身为薪柴,点燃的镇压之火。
    路明非却已经拿起桌上另一瓶未启封的香槟,拇指抵住瓶塞,“啵”地一声弹开。气泡汹涌喷溅,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酒液顺着下颌滑落,在衬衫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
    “所以,”他抹了抹嘴,眼神清亮得惊人,“你们要我列席会议,其实就想让我当那个‘焚心’的人?替你们把匣子打开,再替你们把里面的东西……”他顿了顿,舌尖抵了抵上颚,“取出来?”
    大胡子沉默了几秒,终于点头:“是。但我们承诺——取出之物,所有权归属卡塞尔学院。我们只要……研究权限,及一份完整拓片。”
    “研究权限?”路明非嗤笑一声,“你们打算拿龙骨去喂你们那些‘天龙人’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不。”大胡子直视着他,“我们打算用它,重铸‘圣裁之矛’。”
    “圣裁之矛?”路明非挑眉。
    “传说中,能斩断龙类因果链的武器。”昂热接话,声音低沉,“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斩断,而是……抹除其存在过的所有时间锚点。被矛尖所指者,将从所有历史文献、所有血脉记忆、所有龙文铭刻中彻底消失。仿佛从未诞生。”
    路明非怔住了。
    他忽然想起新三国里,诸葛亮病逝五丈原前,曾亲手烧毁所有北伐密档。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他说:“若此计不成,便让它永无痕迹。”
    ——原来有些东西,从来不是为了留下,而是为了被彻底擦去。
    他慢慢放下香槟瓶,瓶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闷响。
    “那第七号匣子里的东西……”他问,“是什么?”
    这次,昂热没有回答。
    汉高却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是一截指骨。左手中指。末端残留着半枚龙文烙印——‘诺顿’。”
    满座俱寂。
    路明非垂着眼,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皮肤之下,青色血管隐隐搏动,像一条蛰伏的河。
    他忽然想起诺顿死前最后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怨毒,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那双熔金般的瞳孔里,映着漫天坠落的风暴鱼雷火光,也映着自己挥刀时绷紧的下颌线。
    ——原来龙王也会累。
    ——原来所谓君主,并非天生傲慢,只是被时间与血统反复锻打,终于成了不肯弯折的刀。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圆桌边每一张年轻却写满算计的脸,最后停在大胡子胸前那枚衔尾蛇袖扣上。
    “好。”他说。
    大胡子瞳孔骤然收缩。
    “我答应列席。”路明非声音平静,“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黑曜石档案馆所有数据,必须同步接入卡塞尔‘龙骨镜像系统’。不是只给我看,是给全校教授、所有A级以上学生实时权限。我要让每个在图书馆啃《龙族解剖学》的新生都知道,他们啃的不只是书,是活生生的、正在腐烂的龙骨。”
    大胡子脸色发白:“这不可能!那是核心机密——”
    “那就没得谈。”路明非打断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午饭加不加辣椒,“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七号匣子开启当日,我要在场。不是列席,是主理。所有操作流程,由我制定;所有风险承担,由我兜底;所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昂热,“包括事后,谁敢动匣中之物一根指头,我就剁他一只手。”
    昂热终于笑了。这一次,笑意真正抵达眼底,像冰河解冻,露出底下奔涌的暗流。
    汉高长长吁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大胡子站在原地,嘴唇翕动,最终却只挤出一句:“……您确定?”
    路明非没回答。他抓起桌上那张画着龙文阵图的纸,凑近烛台。火苗舔舐纸角,焦黑迅速蔓延。朱砂点、墨迹经纬、盘绕的青铜蛇印章……所有痕迹都在高温中蜷曲、碳化,最终化为一捧灰白余烬,簌簌落在红木桌面。
    他吹了吹灰,灰烬散开,露出底下被熏得微黄的木质纹理。
    “龙骨不是圣杯。”他望着那抹灰,声音很轻,却像凿子敲进每个人耳膜,“是墓碑。而我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昂热苍老却灼亮的眼睛,扫过汉高指间那枚缠着红丝线的银戒,最后落回大胡子惊疑不定的脸上,“还没学会怎么,给死人守灵。”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沉默、边缘锋利如刃。
    圆桌边没人再说话。
    只有香槟气泡在杯中无声碎裂,像一粒粒微小的、无人祭奠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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