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人财两得

    第二批十件琉璃器,钱多多再次以一件两千两黄金的价格,拍走了五件。
    剩下五件的价格就比较一般了,普遍在一千二三百两黄金左右。
    顺利以‘低价’拿到琉璃器的那五名商人,都欣喜不已。
    竞拍失...
    立政殿内,红烛高照,鎏金香炉里青烟袅袅,熏得满殿浮动着沉水香的清冽气息。长孙皇后端坐于凤纹绣榻之上,素手轻抚膝上一卷《列女传》,神色温婉,眉宇间却隐有三分凝重。她身侧案几上,并未摆设寻常宫中所见的珠玉珍玩,而是一排十只朱漆描金箱匣,整整齐齐,盖沿以明黄绫带系扣,每一只都严丝合缝,不露半分缝隙。
    殿门启处,李世民当先而入,身后跟着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王珪、温彦博、萧瑀、长孙无忌等十余位重臣,个个衣冠楚楚,步履沉稳,却掩不住眼底那抹灼灼热意。众人目光甫一落于案前箱匣,呼吸皆微滞半拍——那不是寻常聘礼该有的形制,更非宫中旧例可循的规制。连向来沉静自持的魏征,指尖也不由在袖中微微蜷起。
    “诸卿请看。”李世民并未落座,只抬手虚引,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荡,“这便是玄玉真人所备之聘礼。”
    长孙皇后微微颔首,亲自起身,取过银钩挑开第一只箱匣的系带。朱漆盖掀开刹那,殿内倏然一静,继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之声。
    匣中并无金玉堆叠,亦无锦缎铺陈。唯有一物:通体澄澈如冰泉,剔透若初雪,迎着殿角斜射而入的日光,竟折射出七色流虹,在蟠龙金砖上跳跃游走,恍若将一道微缩虹桥捧于掌心。那器型极简,仅是一只三足圆鼎,高不过尺许,鼎腹微鼓,双耳浑圆,鼎足细劲而挺拔,线条流畅如行云流水,毫无匠气雕琢之痕,反似天生地养,自成风骨。
    “琉璃?”房玄龄低语,声音发紧。
    “不单是琉璃。”杜如晦上前半步,俯身细察,指尖悬于鼎面寸许,不敢触碰,“此物……无瑕无滓,光透如镜,且色泽纯正,竟不见丝毫杂青泛绿之弊。臣曾见波斯使节献来琉璃盏,色浊而脆,不及此物万一。”
    魏征目光如刀,直刺鼎腹内壁:“鼎腹内刻有铭文。”
    众人闻言屏息凑近。果然,鼎壁内侧,以极细阴线镌着十六字小篆:“敬奉长乐,永以为好;山河为证,日月同昭。”字迹清峻峭拔,力透金石,绝非寻常工匠所能运刀。
    李世民唇角微扬,转向长孙皇后:“观音婢,你再开一只。”
    长孙皇后应声,启第二匣。内中乃是一对耳杯,形如新月,弧线柔美,杯壁薄如蝉翼,举至眼前,竟能清晰映出对面人影轮廓,纤毫毕现。杯底各嵌一枚赤金徽记——左侧为太极阴阳鱼,右侧为八卦乾卦符号,金纹与琉璃浑然一体,毫无拼接之痕。
    第三匣开启,是一套十二枚酒爵。爵身修长,流口微昂,鋬手作螭龙衔环状,龙睛以点染法嵌入深蓝琉璃,幽邃如寒潭。更奇者,爵底内凹处,竟浮雕一幅星图——北斗七星熠熠生辉,旁注小字:“贞观元年,秋分朔日,观星台实测。”
    第四匣,五枚玉珏式佩饰。非玉非石,乃是以琉璃仿古玉沁色烧成,青白相间,边缘晕染出千年土沁之痕,触手温润,叩之有金石清越之声。每枚佩上,均以微雕技法刻着一字,合为“长乐未央”四字,末尾一枚则刻“玄玉”二字小印。
    第五匣,一方镇纸。形制方正,重逾十斤,通体墨绿,沉静如古潭深水。翻转视之,底面竟刻着密密麻麻蝇头小楷,乃是一篇《礼记·昏义》全文,字字清晰,笔笔分明,其工之精,已臻鬼斧神工之境。
    至此,群臣面色已非惊叹,而是近乎敬畏。温彦博喉结滚动,喃喃道:“此非器物,乃……教化之具也。”
    第六匣启,众人呼吸骤然一窒。
    内中静静卧着一卷竹简。竹色青碧,篾片匀薄如纸,简端以金漆封缄。长孙皇后亲手解封,缓缓展开——竹简之上,竟无墨书!唯有一层极薄、极匀、几乎不可见的琉璃薄片,覆于简面。阳光透过窗棂,斜斜洒落,那琉璃片竟如活物般,将简面纹理映照得纤毫毕现,更将简背所刻之字,借琉璃折射之功,清晰投映于对面垂幔之上!字迹正是《周礼·地官·媒氏》中关于婚聘之仪的记载,字字如新,历历在目。
    “以琉璃为镜,照古礼之真容……”王珪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抚过自己胸前紫袍,“此非炫技,实乃……正本清源。”
    第七匣,八枚玲珑骰子。每枚不过豆大,六面皆刻不同卦象,骰身晶莹,掷于案上,滚落之声清越如磬。更令人骇然的是,其中一枚骰子置于掌心,竟随体温渐升,内里浮现出细若游丝的淡金色脉络,缓缓流转,竟似活物血脉。
    第八匣,一枚铜镜。镜背非是蟠龙瑞兽,而是一幅精密星图,以细如发丝的金线勾勒,二十八宿位置分毫不差。镜面却非青铜打磨,而是以琉璃熔铸而成,光洁如初生之水,映照人脸,五官毫发,纤毫毕现,竟比宫中御用铜镜更胜数筹。
    第九匣,一本薄册。封面素白,无题无款。翻开,内页纸张非麻非楮,洁白细腻,触手柔韧。纸上墨迹淋漓,绘着数十种农具改良图样——曲辕犁、筒车、水排……每一幅旁,皆附有详尽尺寸、材质、组装步骤,甚至标注了不同土壤适用之法。最末一页,赫然画着一座三层高塔,塔顶悬一巨大琉璃透镜,聚光于塔下一口铁釜,釜内炭火熊熊,却非燃烧木柴,而是熔融赤红的铁水!
    “此乃……炼铁新法?”萧瑀失声。
    第十匣,也是最后一匣。长孙皇后启盖的手,略略顿了一瞬。匣中无他物,唯有一枚拳头大小的琉璃球。球体浑圆,通体澄澈,内里却似封存着一片小小天地——有山峦起伏,有河流蜿蜒,有城郭俨然,更有无数细若微尘的金点,在球内缓缓游移,如星辰运转,永不停歇。
    李世民凝视良久,忽而朗笑,声震殿梁:“诸卿可看清了?”
    无人应答。满殿重臣,尽数哑然。房玄龄额角渗出细汗,杜如晦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魏征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光芒灼灼,似要焚尽这满殿琉璃华彩。
    “此非聘礼。”李世民声音陡然转沉,一字一句,如金石坠地,“此乃玄玉真人所献之‘大唐新制’!”
    他大步上前,伸手托起那枚琉璃星图球,高举过顶:“此球之内,山川城郭,乃我大唐疆域舆图!内中金点,乃天下州县治所!其运转之速,依天时而定——一日一周,一年三百六十五周!此非戏法,乃‘浑天琉璃仪’,可校正历法,推演节气,定农时,测风雨!”
    他手臂一转,指向那卷映字竹简:“此简,乃‘琉璃映经仪’。凡古籍典章,覆以特制琉璃薄片,借日光折射,便可将简背刻文,清晰显于幕上。自此,典籍校勘,无需拓印,免损原简;太学讲经,万卷藏书,一室可览!”
    他放下星图球,又取起那方墨绿镇纸:“此镇纸,名‘律令碑’。其上《昏义》全文,非为颂德,乃示天下——婚姻之礼,不在聘金厚薄,而在‘敬’与‘诚’!玄玉真人以此为始,欲于国子监、弘文馆,设‘律令琉璃坊’,将《唐律疏议》《贞观政要》《礼记》等典籍,悉以琉璃镌刻,立于学宫,供士子日日瞻仰,使之刻骨铭心!”
    “那耳杯、酒爵、玉佩、骰子、铜镜……”李世民目光扫过诸匣,声音如洪钟大吕,“非为玩赏!耳杯映人,教人知‘容止’之仪;酒爵刻星,训人晓‘敬天’之礼;玉佩沁色,喻‘温润’之德;骰子蕴卦,授‘明理’之智;铜镜照形,警‘正心’之要!此皆‘教化之器’,将圣贤之道,化于日用常行之间!”
    满殿寂静,唯有烛火噼啪轻响。窗外,秋阳西斜,金辉泼洒于十匣琉璃之上,折射、叠加、流转,织就一片浩瀚璀璨的光之海洋,将殿内衮服紫袍、凤冠霞帔尽数浸染其中,仿佛置身于一个剔透澄明、秩序井然的新世界。
    长孙皇后缓步上前,素手轻抚过那尊三足琉璃鼎,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二郎所言极是。玄玉真人所献,非嫁妆,乃‘礼’之新范;非器物,乃‘治’之纲领。他以琉璃为载,将典章、律法、天文、农事、教化,熔铸于一器一物之中。此非炫奇,实为‘格物致知’之践行!欲使大道不空谈,圣训不枯槁,须得落于百姓灶台、士子书案、农夫田垄、工匠炉前!”
    她目光掠过魏征肃穆的脸,掠过房玄龄深思的眼,最终停驻于李世民坚毅的侧颜:“此十匣,是聘礼,更是……一份策论。一份关于如何让‘贞观’二字,真正刻入山河血脉、黎庶骨髓的策论。”
    李世民重重点头,转身面向群臣,目光如电:“玄玉真人之意,朕已尽知。即日起,敕令:于皇城西侧,辟‘格物院’,专司琉璃器物之研发、校准、推广。院设三司——‘律令司’,专责典籍琉璃化;‘天工司’,专研农械、水利、冶炼新法;‘教化司’,统辖琉璃教具之编撰、颁行。院使,由玄玉真人遥领,实务,则交予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三人共理!”
    “陛下!”长孙无忌霍然出列,声音微颤,却斩钉截铁,“臣……愿卸去尚书右仆射之职,专任格物院院副使!”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长孙无忌,新朝第一权贵,齐国公,皇帝肱骨,竟在此刻主动请辞宰辅之位?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长孙皇后,只见她端立如松,凤眸沉静,嘴角却噙着一抹了然而欣慰的浅笑——那笑容,仿佛早已料到此景,更仿佛,这卸职之请,正是她数日前在甘露殿内,与李世民那场未尽之言的无声回响。
    李世民身躯微震,眼中风云激荡,久久凝视胞兄。殿内空气绷紧如弦。片刻,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爽朗,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好!好一个‘格物致知’!好一个‘卸职为匠’!辅机,你既有此志,朕岂能不成全?!”
    他大步上前,亲手扶起长孙无忌,目光灼灼:“然则,朕另有一命——自即日起,你以‘格物院院副使’身份,兼领‘度量衡监’!玄玉真人所定之‘米’‘斤’‘升’诸制,便由你督造标准件,颁行天下!此职,不亚于宰辅!”
    长孙无忌重重顿首,额触金砖:“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不负玄玉真人所谋!”
    李世民旋即目光扫向魏征:“玄成,你刚正不阿,明察秋毫。朕命你为格物院‘稽查使’,专司琉璃器物之质、格物院之务、新法推行之效,凡有欺瞒、懈怠、阻挠者,无论亲贵,皆可参劾!”
    魏征慨然应诺,声如金铁交鸣:“臣,敢不竭股肱之力!”
    最后,李世民目光落于房玄龄:“乔松,你心思缜密,长于谋划。朕命你为‘格物院总务使’,统筹钱粮、匠籍、文书、驿传,务必使新政如臂使指,畅通无阻!”
    房玄龄深深一揖:“臣,谨遵圣谕。”
    十匣琉璃,在夕照中静静燃烧,光焰无声,却似燎原星火。那光,映在李世民锐利的眼中,映在长孙皇后宁静的眉宇间,映在长孙无忌坚毅的下颌上,映在魏征炯炯的瞳仁里,映在房玄龄沉静的指尖上……更映在满殿重臣或震撼、或敬畏、或思索、或跃跃欲试的脸上。
    这一刻,无人再提“聘礼”二字。
    他们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如琉璃般澄澈、如星图般浩瀚、如律令般庄严——
    玄武门之后,真正的“贞观”,才刚刚开始落子。
    那十匣,是聘礼,更是投向旧世界的十颗琉璃星辰,它们坠入长安的夜空,必将照亮一条前所未有的、通往“格物致知”的煌煌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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