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第一个闷亏(4k)

    当贝诺维娅上场的时候,围观的导师和教授们仍在回味刚才菲尔抗压与治疗的一幕。
    所有导师都对菲尔的治疗能力与抗压能力表示惊叹与认可。
    而在他们讨论的时候,新一轮考试已经开始,当布莱克在周身凝聚...
    希望之城的街道上,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石板缝隙里钻出的青苔。阳光斜斜切过城门高耸的拱顶,在斑驳的灰岩上投下细长影子——那影子边缘微微扭曲,仿佛被无形之手轻轻拉扯过。没人注意,也没人在意。毕竟两天前,整座城市还悬浮在半空三寸之上,砖缝里渗出银蓝色光尘,连流浪猫踩过的脚印都凝着微光,久久不散。
    可现在,光没了。浮力没了。连空气中那种令人指尖发麻的、类似雷雨前静电般的嗡鸣,也悄然退潮。
    “……真安静啊。”喵白小声说,把爪子从喵蓝胳膊肘里抽出来,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耳尖——那里本该有一道淡金色神纹,如今只剩一道浅浅凹痕,像被谁用橡皮擦温柔地抹去。
    喵蓝正蹲在街角摊贩刚支起的铜锅前,盯着锅里咕嘟冒泡的奶酪炖蘑菇。热气氤氲中,她忽然抬头:“呐,你尝过没?”
    “什么?”喵白愣住。
    “神界的味道。”喵蓝舔了舔嘴唇,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登阶试炼里,最后那扇门后面……不是光,是味道。像融化的星砂混着陈年雪松,还有一点点……铁锈味。”
    喵白喉头一紧,没接话。她记得。那扇门后没有阶梯,只有一片缓慢旋转的星云漩涡,漩涡中心悬着一枚青铜铃铛。她们伸手触碰的瞬间,铃声未响,整个身体却先一步化作无数光点,被吸入其中——再睁眼时,已在葬神之地深处那座无人庭院里,八杯茶水静置石桌,茶汤澄澈如镜,映出她们自己尚未褪尽神辉的脸。
    “你们在说什么?”孟安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让两人同时绷直脊背。她不知何时已站在巷口,素白长袍下摆沾着一点泥星,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窄窄的银环,内侧刻着极细的蚀文:希罗之眼,永察幽微。
    喵白下意识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一只空陶罐。“哐当”一声脆响,惊起檐角三只灰鸽。
    孟安萍却只是笑了笑,目光扫过两人手腕——那里原本该缠绕着登阶成功的圣契藤蔓,如今只剩两圈淡淡青痕,像被水洗过十遍的墨迹。“不必怕我。”她说,“你们比谁都清楚,有些事,说出口比藏一辈子更危险。”
    巷子另一端,古伊特正快步走来,肩甲上还沾着调查团刚采集的黑色苔藓样本。他身后跟着两名沉默的菲艾洛克术士,斗篷兜帽压得很低,脖颈处却露出半截暗红刺青——那是希罗会外围执事才有的烙印。
    “孟安萍阁下说得对。”古伊特停在五步之外,声音低沉,“我们刚收到议会厅密信。菲艾洛克边境驻军昨夜调动了三个千人队,借口‘清剿余孽’,实则沿着葬神之地旧裂隙布防。而兽人帝国方面……”他顿了顿,看向喵呐,“荣耀城派来的七位长老,今晨在希望之城东市集被拦下了。理由是——‘未经许可携带神性残留物入境’。”
    喵呐一直没说话。她站在庭院入口的阴影里,手指缓慢摩挲着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短刃。刃鞘乌木所制,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唯有靠近护手处,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灰石。此刻,那灰石正随着她呼吸节奏,极其微弱地明灭。
    “他们查到了什么?”喵呐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日菜价。
    古伊特摇头:“没查到实质证据。但他们在东市集缴获了十七个‘共鸣匣’——那种能短暂复刻登阶试炼气息的小型法器。全是仿制品,做工粗糙,可内核……”他抬眼,直视喵呐,“和你们两位登阶时逸散的波动频率,完全一致。”
    空气骤然凝滞。
    喵白指甲掐进掌心。她想说那不是她们做的——可她们确实曾在庭院里,对着那八杯茶水练习过三次“气息模拟”。只为确认——如果有人循着波动找来,能否骗过对方感知。
    “……是我们疏忽了。”喵蓝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青石,“我们以为……只要不提名字,不露神纹,就没人能追到源头。”
    孟安萍轻轻摇头:“不是疏忽。是天真。”她向前踱了两步,靴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越回响,“希罗会能在千年间渗透三大帝国教会、篡改七部圣典、让三百二十七位主教在睡梦中改信,靠的从来不是力量,而是……”她指尖拂过自己银环内侧蚀文,“对‘不可言说’的绝对敬畏。你们泄露的不是神名,是‘神存在于此’的事实。”
    古伊特补充:“更糟的是,那些共鸣匣里,检测出了微量‘倒影残响’。说明有人不仅复制了你们的气息,还反向解析了葬神之地消散时逸散的底层规则。”
    喵呐终于抬起了头。她望向巷子尽头那扇半开的木门——门后是希望之城仅存的、未被调查团踏足的区域:一座坍塌过半的旧钟楼。钟楼尖顶早已倾颓,唯余半截青铜钟舌斜插在瓦砾堆里,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银灰色结晶。
    “钟舌上的结晶……”喵呐喃喃,“是倒影世界崩解时,最后凝固的‘时间断面’。”
    “您知道?”古伊特瞳孔微缩。
    喵呐没回答。她迈步走向钟楼,靴底碾过碎砖发出沙沙声。喵蓝喵白对视一眼,默默跟上。孟安萍与古伊特exchangedaglance,也缓步随行。
    钟楼内部比想象中更冷。空气里浮动着细密冰晶,每一片都映着不同角度的破碎影像:有披甲巨人撕裂云层,有白袍女子将长剑刺入大地,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同时睁开……所有画面都静止在最后一帧,像被按下了永恒暂停键。
    “看那里。”喵呐指向钟舌根部。
    众人顺她所指望去——结晶最厚处,竟嵌着一枚残缺的齿轮。齿轮青铜质地,边缘锯齿已被时光磨钝,但中央镂空处,清晰可见一个螺旋状刻痕。那刻痕的走向,与喵蓝喵白耳后消失的神纹……完全吻合。
    “这是……”喵白声音发颤。
    “先祖战械的校准齿轮。”喵呐伸手,却在距结晶三寸处停住,“一千年前,他们用这种齿轮同步所有阵线的时间流速,确保抵抗众神的每一击,都在同一纳秒爆发。后来……齿轮碎了,时间乱了,倒影世界才开始滋生。”
    她缓缓收回手,指尖凝起一缕淡青色气流:“可奇怪的是,这枚齿轮本该在最终决战时熔毁。它不该存在。”
    孟安萍忽然俯身,从瓦砾缝里拾起一小块黑色碎屑。凑近鼻端轻嗅后,她脸色骤变:“腐神灰……但不是普通腐神灰。里面混着……星落之泪?”
    “星落之泪?”古伊特失声,“那不是传说中……神陨时溅落的泪滴结晶?”
    “不完全是。”孟安萍将碎屑置于掌心,指尖凝聚一点幽蓝火焰。火焰燃起刹那,碎屑竟浮空而起,缓缓旋转,投射出一行行细小文字——竟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古代铭文:
    >……以吾等残躯为引,借星落之泪重铸时轴……
    >……若齿轮重聚,倒影非灭,乃归巢……
    >……然归途需献祭‘知晓者’之名……
    >……故讳之,藏之,焚之……唯余‘希’字残骸……
    文字浮现三息,随即湮灭。孟安萍掌心火焰熄灭,碎屑化为飞灰。
    “‘希’字残骸……”喵蓝喃喃,“所以恩人让我们叫她……蓝喵娅?”
    “不。”喵呐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钟楼里的冰晶,“是‘蓝’字被剜去了上半部。剩下‘?’与‘监’的变形——这才是真正的讳名。”
    她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喵蓝喵白:“你们在庭院里,真的只见到先祖和那位恩人?”
    两人齐齐一僵。
    喵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喵蓝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渗出血珠。
    “……还有第三个人。”喵蓝终于挤出几个字,“穿灰袍,戴无面铜盔。他站在茶桌最末位,面前那杯茶……始终没动过。”
    “他做了什么?”
    “他……”喵蓝闭了闭眼,“他把一枚种子,种进了你们俩的影子里。”
    古伊特悚然:“什么种子?!”
    “不知道。”喵白颤抖着抬起右手,翻转掌心——那里赫然浮现出一点微不可察的绿意,正随着她心跳,极其缓慢地搏动。“它说……这是‘归巢引路花’的胚芽。等葬神之地完全稳定,它就会开花。花开了……”她咽了口唾沫,“所有因倒影世界诞生的生命,都会听见花开的声音。然后……选择是否‘回家’。”
    死寂。
    连钟楼外掠过的风声都消失了。
    孟安萍扶住墙壁,指节泛白:“所以……倒影世界没有消散。它们只是……退回了更深的地方?等待被召唤?”
    “不是召唤。”喵呐轻声纠正,目光扫过众人,“是‘校准’。齿轮重聚,时间复位,所有错乱的投影……都将回归原初坐标。”她顿了顿,看向喵蓝喵白,“而你们,是第一批校准成功的‘活体锚点’。”
    古伊特喉结滚动:“那……代价是什么?”
    喵呐没回答。她只是静静望着那枚嵌在结晶里的齿轮,良久,才抬起手,用指尖轻轻叩击钟舌。
    “咚。”
    一声闷响。
    整座钟楼震颤起来。瓦砾簌簌落下,冰晶纷纷碎裂。那些嵌在结晶里的破碎影像——撕裂云层的巨人、刺剑入地的女子、黑暗中睁开的眼睛——所有画面突然同步转向,齐刷刷“盯”住了门口的八人。
    紧接着,所有影像开始倒带。
    云层合拢,长剑回鞘,眼睛闭合……最后,所有画面坍缩成一点,汇入钟舌结晶,化作一道银光,笔直射向喵蓝眉心。
    喵蓝来不及躲闪。
    银光没入皮肤的刹那,她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扩散成纯白——白得没有一丝杂色,仿佛两枚打磨过的月光石。
    “蓝!”喵白扑过去。
    但已经晚了。
    喵蓝抬起手,指向钟楼穹顶破洞处漏下的阳光。阳光中,无数细小微尘正在缓缓旋转,组成一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螺旋。
    “……原来如此。”她开口,声音却带着奇异的双重回响,像两人同时低语,“倒影世界不是幻影。它们是……神界遗落的胎衣。而葬神之地……”她嘴角弯起一个陌生的弧度,“是脐带的结痂处。”
    孟安萍猛地后退一步,撞在断墙上:“你不是喵蓝……”
    “我是。”喵蓝歪了歪头,白瞳中映出孟安萍惊骇的脸,“但此刻,承载我的容器……比平时更薄了些。”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向自己左胸,“这里,有颗新心脏。它跳动的频率……和那枚齿轮,完全一致。”
    古伊特拔剑在手,剑尖微颤:“你到底是谁?!”
    喵蓝——或者说,此刻占据她躯壳的存在——轻轻笑了。那笑容纯净得令人心悸,又深邃得让人绝望。
    “我不是谁。”她说,“我是……第一个被校准的‘错误答案’。”
    话音未落,她眉心银光暴涨,整座钟楼轰然坍塌!
    烟尘冲天而起。
    待尘埃稍落,众人踉跄爬出废墟,只见钟楼原址只剩一个深坑。坑底,那枚青铜齿轮静静躺在焦黑泥土中,表面结晶全部脱落,露出底下崭新的、流动着液态星光的纹路。
    而在坑沿,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一枚断裂的无面铜盔碎片。
    以及,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白纸笺。
    孟安萍拾起纸笺,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清隽如竹,墨色却深得像凝固的夜:
    >“校准开始。请代我……向‘希’问好。”
    风过,纸笺化为万千白蝶,振翅飞向希望之城最高的塔尖。那里,一面曾属于葬神之地的残破战旗,正猎猎招展——旗面上,血色图腾早已褪尽,唯余一个被时光啃噬大半的古老符号:
    一个螺旋,包裹着一枚未完成的齿轮。
    远处,希望之城西门方向,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
    调查团的人群如潮水般涌来,高举手臂,指向天空——
    在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云层之上,正缓缓浮现八座悬浮岛屿的虚影。岛屿轮廓模糊,却依稀可辨:有冰雪覆盖的尖塔,有藤蔓缠绕的巨树,有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熔炉……每一座岛屿下方,都垂落一道纤细光链,链端没入希望之城的地脉。
    “快看!神迹!八座神域之岛!”有人狂喜嘶吼。
    孟安萍攥紧纸笺残角,指节咯咯作响。她望向身旁同样呆立的喵白,后者正怔怔凝视自己掌心——那点搏动的绿意,此刻正散发出与天上八座岛屿同频的微光。
    “校准……已经开始。”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叹息。
    而就在同一时刻,远在三千公里外的荣耀城圣殿地底,一尊被封印千年的黑曜石神像,右眼突然裂开一道细缝。
    缝中,一点银光,悄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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