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断绝不死

    汤之国,某座城镇边缘,一间廉价而破旧的租房内。
    光线从蒙尘的窗户透进来,昏沉地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少年站在屋子中央,看着眼前的女人——他的母亲洋子。
    她只是眼神空洞地落在某处,嘴里持续不断地低声嘟囔着难以辨别的词句。
    少年的胸口堵着一股沉甸甸的东西,是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是无数次希望落空后的麻木。
    但此刻,更多的是近乎绝望的焦灼。他向前迈了半步,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妈妈!”
    “妹妹到底在哪里?”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洋子脸上。
    那张脸,眉眼轮廓是如此熟悉,曾为他做过饭,曾在他儿时生病时流露出焦急....
    但此刻,那上面的神情却如此陌生,笼罩着一层隔绝一切的、恍惚的阴云,仿佛坐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披着母亲外壳的陌生灵魂。
    洋子对他的话恍若未闻,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嘟囔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变成了破碎的音节:“....圣神庇佑....恩典.....光....末日.....净化....”
    少年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房间里只剩下母亲空洞的呓语,和他自己逐渐沉重的呼吸声。
    少年名为山上元也,出生在汤之国一个曾经营着温泉民宿的富裕家庭。
    他是次子,上面有个大哥,下面还有个妹妹。
    如果世界沿着原有的轨道滑行,他或许会继承家业,守着祖传的汤屋,在热腾腾的雾气与客人的闲谈中度过平稳的一生。
    但第二次忍界大战的烽火燃遍了忍界,连以温泉和旅游业闻名、号称养生之国的汤之国也未能幸免。
    游客锐减,家中的收入骤然腰斩,他的母亲洋子,那个骨子里藏着极强控制欲的女人,开始将生活的所有压力与失意,化作尖刻的言语,日复一日地倾泻在沉默的丈夫身上。
    最终,父亲不堪重负,选择了和许多走投无路的人一样的结局。
    战争终于结束,伤痛却未愈合。
    在汤之国一些地方,一个名为圣神教会的组织悄然兴起,宣扬着末世的救赎与圣子的恩典。
    心灵早已失衡的洋子迅速沉溺其中,她变卖家产——祖传的土地、赖以生存的汤屋,将大把的钱财捐给教会,换取那些虚无缥缈的庇佑与福报。
    直到最后,连一家四口遮风避雨的房子也被卖掉,这个家彻底宣告破产。
    为了养活自己和补贴家用,少年山上元也早早加入了当地的治安队伍,平日里负责维护管理些武器装备,用微薄的薪水平淡度日。
    他原以为,日子再坏,家人还在,至少哥哥和妹妹还在。
    直到那一天,一个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传来——他那个总是默默承受一切的大哥,竟也步了父亲的后尘。
    他匆忙赶回早已不复存在的家所在的地方,面对的不仅是大哥冰冷的遗体,还有一个更令他心胆俱裂的事实。
    他的妹妹,不见了。
    看着眼前完全疯魔的女人,山上元也转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这时,沙哑、断续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元也...你要去哪?”
    山上元也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声音硬得像石头:“既然你不肯告诉我妹妹在哪,那我就自己去找!”
    短暂的沉默后,洋子那飘忽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妹妹...已经享受圣恩,登上彼世了....前往没有痛苦的乐园享受圣神不死的赐福....这是她的福分....”
    轰!
    话语如同最尖锐的雷霆,劈进了山上元也的脑海。
    他猛地转过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关紧咬,咯咯作响。
    那个他一直不敢深想、拼命回避的最坏可能,竟然以这种荒诞而冷酷的方式,从他母亲口中得到了证实。
    最后一丝侥幸,碎了。
    许久,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了眼眶的堤坝,顺着年轻却布满风尘的脸颊滑下。
    他看着那个眼前的女人,声音嘶哑,混合着无尽的痛苦与决绝:
    “妈妈.....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妈妈了。”
    愤怒的火焰在胸腔里焚烧,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想怒吼,想砸碎眼前的一切,甚至想....
    可当他看着那张依旧熟悉、却只剩下空洞壳子的脸,所有暴烈的冲动都被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压了下去。
    他无法对这张脸动手,即使它下面住的早已不是母亲。
    他不再有丝毫停留,转身大步离开,狠狠摔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狭小的房间里,重新归于昏暗,只剩下洋子对着空气,继续她那麻木的、无人能懂的呓语。
    ......
    山上元也回到了自己那间更为简陋、位于治安队宿舍区的单人住处。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沉默地走到床边,俯身从床底拖出一个陈旧但结实的木箱。
    打开箱子,里面没有多少杂物,只有两样东西被仔细地安置着。
    一柄带鞘的武士刀,以及一把结构略显粗糙、但枪管保养得锃亮的火铳。
    那柄武士刀是作为城镇治安士兵配发给他的制式武器,而那把火铳这并非制式装备,而是他利用执勤和闲暇时间,收集零件,在治安队废弃的小工坊里一点点琢磨、拼凑、改造出来的。
    他取出这两样东西,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却奇异地压下了心中翻腾的燥热。
    没有再看这间陋室一眼,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复仇的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但冰冷的现实像一盆冷水浇在头顶。
    圣神教会.....它的触须遍布汤之国,绝不是他一个普通的、无法使用忍术的治安士兵能够撼动的。
    莽撞的怒火只会让他像飞蛾一样扑进更深的黑暗,无声无息地消失。
    他需要力量,强大的、足以撕开那层层伪善庇护的力量。
    哥哥没了,妹妹也没了,这个家已经破碎得无法拼凑。
    但至少,他不能让发生在他身上的悲剧,再轻易地降临到别人身上。
    这股念头微弱却坚韧,在绝望的灰烬中勉强燃起一丝微光。
    变强....去哪里?
    查克拉,他能提炼,那能量确实在体内流动。
    可讽刺的是,无论他如何尝试,都无法将这股能量通过任何忍术的形势释放出来,仿佛天生就缺了某个关键的转换部件。
    忍者之路,对他关闭了。
    那么,剩下的选择似乎指向了一个地方——那个与忍者体系并存,更注重锤炼肉身与兵刃技艺的国度,汤之国附近的邻国——铁之国,那个武士的国度。
    走在离开城镇的路上,晨光熹微,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路过一根老旧的电线杆时,一张崭新的宣传海报突兀地贴在斑驳的墙面上,吸引了他的目光。
    海报上是一个气质儒雅、面容温和的中年男人,身着华贵的官服,笑容恰到好处。
    安倍太政!
    位列汤之国百官之首,在年老的大名逐渐不理政事后,这位太政权臣便一手把持了朝政,并主导了第二次忍界大战后汤之国经济复苏的男人。
    看着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山上元也胸腔里压抑的怒火再次窜起。
    圣神教会在汤之国如此猖獗,蛊惑人心,敛财害命,若说这高高在上的掌权者毫无察觉、甚至毫无干系,他绝不相信!
    “国贼!”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伸出手,五指狠狠扣住那张光鲜的海报,从中间猛然撕开!
    将碎纸揉成一团,扔进路边的泥水沟里,仿佛甩掉一块令人作呕的秽物。
    紧了紧肩上的行囊,握了握腰间的刀柄和怀中的火铳,迈开脚步,朝着北方,朝着那片以钢铁、风雪与武士道闻名的国度——铁之国,坚定地、头也不回地走去。
    登上彼世,圣神不死。
    路上,呼啸的风雪不断打在少年的脸上,但比起漫天的风雪,更让他感到冰冷,颤抖的是母亲最后的话语。
    不死的恩典?
    少年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果决。
    此去,只为拜师学艺,千里迢迢,前路未卜。
    归来,必将倾尽一切,诛杀国贼,断绝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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