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雪清河登基,雪星的到来

    听到朱竹清的话,众人脸上的神色都不由自主地变得凝重了起来。
    虽然对于雪夜大帝的驾崩,众人早有预料,可当这一幕真正出现的时候,还是有些意外。
    权力之间的顺利更替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旧...
    天斗城的午后阳光温煦,洒在青石铺就的街道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唐三裹着一袭灰褐色长袍,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下颌,唇线紧抿,却不再如从前那般僵硬冰冷。他步伐沉稳,不疾不徐,左手拇指缓缓摩挲着袖中一枚冰凉的黑色鳞片——那是他在杀戮之都最后一战后,从一名濒死堕落者颈后硬生生撕下的残存魂骨碎片,尚未炼化,却已隐隐透出灼热之意。
    街道两旁,糖糕摊前孩童追逐嬉闹,茶肆二楼飘来清越的琵琶声,一只白鸽扑棱棱掠过屋檐,翅尖划开澄澈蓝天。唐三脚步微顿,目光追着那抹雪白掠去,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仿佛怕惊扰了这久违的安宁。
    可就在那一瞬,耳畔忽有异响——极轻、极细,像是铁链拖过青砖的刮擦声,又似某种低频震颤,在喧闹市声中几不可闻,却精准刺入他神经最敏感的褶皱。
    唐三眼睫一垂,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幻听。
    是魂力波动。
    极阴、极滞、带着腐木浸水三载的腥气,混在空气里,像一条无声游弋的毒蛇,悄然缠上他的后颈。
    他没回头,只是右手食指无声抵住左腕内侧,玄天功内息如溪流般悄然改道,自手太阴肺经转入少阴心经,再沿督脉逆行半寸——这是唐门秘传的“敛息锁脉”之法,专为规避高阶魂师探查所设。刹那间,他周身气息如潮退般沉寂下去,连心跳声都压得只剩微不可察的鼓点。
    那缕阴冷气息果然迟疑了一瞬,旋即偏移半尺,滑向街角卖竹蜻蜓的老翁。
    唐三眼角余光扫过——老翁布满老年斑的手正颤巍巍递出一只红漆蜻蜓,笑容慈和,可他右耳后方三寸处,赫然浮现出一道指甲盖大小的暗青色纹路,形如扭曲蛛网,边缘微微蠕动,似活物。
    唐三心底一沉。
    杀戮场的“蚀骨纹”。
    只有长期吞服杀戮之都特制血晶、又被地狱使者亲自种下魂种的堕落者,才会在脱离杀戮之都后七日内,于体表显出此纹。此纹非魂技所留,乃地狱法则残留,会随宿主魂力衰减而溃散,却能在溃散前,本能地吸附附近同类气息,如同腐肉引蝇。
    有人……跟着他出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唐三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弹,一粒微不可察的银砂悄然滑落掌心。他步履未停,只将左手背至身后,拇指按住银砂,玄天功催动,银砂表面倏然凝起一层薄如蝉翼的寒霜。这是唐门“凝霜针”的雏形,取霜气凝滞血脉之效,虽未淬毒,但只需触肤三息,便能让魂力运转迟滞三成。
    他不动声色,拐进前方一条窄巷。
    巷子两侧高墙斑驳,晾衣绳横贯其间,几件素色衣裳在风中轻晃。唐三在第三根晾衣绳下驻足,仰头望着一只随风轻摆的蓝布小褂,目光平静,仿佛真在赏这人间烟火。
    身后,脚步声来了。
    不是一人,是三人。
    靴底碾过碎石的沙沙声、粗重压抑的喘息、还有金属护腕偶尔磕碰的轻响——节奏错落,却隐隐形成三角包抄之势。他们刻意放轻了动作,甚至用魂力压制了自身气息,但唐三听得出来:左侧那人魂力浑厚,应是魂圣;右侧气息阴柔绵长,至少魂帝;中间那个……脚步虚浮,魂力断续,倒像是刚被强行灌注过邪魂力的傀儡。
    唐三喉结微动,忽然抬手,摘下兜帽。
    午后的风拂过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张清俊却毫无温度的脸。他并未转身,只是抬起左手,将那枚凝霜银砂轻轻搁在晾衣绳上一只空竹篮的边沿。
    “你们跟了我十七个路口。”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巷中微风,“从东门开始,到这条‘回音巷’,每一步,都在我算中。”
    话音落,左侧阴影里传来一声冷笑:“昊天宗的崽子,耳朵倒灵。”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那人手持一对锯齿短刃,刃锋泛着幽蓝寒光,直取唐三后心。速度之快,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呜咽。
    唐三甚至没有回头。
    就在短刃即将及体的刹那,他左脚后撤半步,身形微侧,右臂如鞭甩出——不是攻击,而是拂向身后晾衣绳!
    啪!
    绳上蓝布小褂被劲风掀起,布面翻卷如浪,恰好挡住短刃视线。与此同时,唐三袖中寒光一闪,三枚凝霜银砂呈品字形激射而出,目标并非持刃者,而是他脚下青砖缝隙!
    轰隆!
    银砂入地瞬间爆开三团幽白寒雾,雾气遇风不散,反而急速蔓延,眨眼间将持刃者双足尽数笼罩。那人只觉脚踝一麻,魂力流转骤然凝滞,动作猛地一滞!
    就是此刻!
    唐三左手五指猛然攥紧,八蛛矛虚影在他背后一闪而逝——并非实体,而是玄天功与八蛛矛本源之力共同催生的魂力幻象!紫芒暴涨,八道凝练如实质的蛛腿虚影自他脊背狂飙而出,狠狠刺向持刃者咽喉、双肩、腰腹六处大穴!
    “找死!”右侧阴柔之声暴喝,一道墨绿色藤蔓破空抽来,藤蔓上密布倒刺,裹挟腥风,竟是直接缠向唐三脖颈!
    唐三嘴角微扬,竟不闪不避。
    就在藤蔓距他皮肤不足三寸时,他胸前衣襟下,一点赤金光芒骤然亮起——
    嗡!
    一声龙吟般的清越长啸撕裂巷中寂静!
    赤金色火焰自他心口喷薄而出,瞬间化作一条丈许长的烈焰神龙虚影,龙首昂扬,双目如炬,龙爪撕裂空气,迎着墨绿藤蔓悍然撞去!
    轰——!!!
    烈焰与毒藤相撞,爆开一团刺目金绿交织的光球!灼热气浪席卷整条窄巷,两侧墙壁石灰簌簌剥落,晾衣绳上衣裳瞬间碳化,化作飞灰!
    “喷火龙……武魂?!”右侧那人失声惊呼,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惊骇,“你不是昊天宗传人?!”
    唐三终于缓缓转身。
    他左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通体赤红、盘绕着细密金纹的短戟,戟尖一滴熔岩般赤红的液体正缓缓滴落,在青砖上滋滋作响,腾起一缕青烟。
    “昊天宗传人?”他声音冷冽如刀,“我师父姓林,名默。”
    话音未落,他手中赤红短戟已化作一道赤金闪电,直取右侧那人眉心!
    那人魂力修为不俗,仓促间横藤格挡,可短戟尖端那滴熔岩液体竟似活物般骤然爆开,化作数十道细若游丝的赤金火线,无视藤蔓防御,顺着藤蔓表面纹路疯狂钻入!
    “啊——!”一声凄厉惨嚎响起,那人握藤右手瞬间焦黑,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赤金小蛇在疯狂噬咬,血管根根凸起,呈现诡异金红色!
    唐三身影已至其身前,左手掐诀,玄天功第七重“千机引”发动!那人浑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竟被无形之力硬生生拽得向前踉跄半步!
    就是这半步!
    唐三右膝如炮锤般轰然顶出,正中对方小腹丹田位置!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那人双目暴突,口中鲜血狂喷,喷出的血珠在半空便被高温蒸腾成猩红雾气。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巷子尽头土墙上,砸出蛛网状裂痕,再无声息。
    此时,左侧持刃者才堪堪挣脱寒雾束缚,双足冻得青紫,却仍嘶吼着扑来。而中间那个气息虚浮的傀儡,竟在此刻双手十指齐齐断裂,十道漆黑血箭激射而出,直取唐三后脑、脊椎、尾椎等十处死穴!
    唐三眼中血色一闪而逝。
    他没躲。
    赤红短戟在掌中旋转一周,戟杆末端重重顿地——
    咚!
    地面青砖寸寸龟裂,一圈赤金色波纹以戟尖为中心轰然扩散!波纹所过之处,十道血箭尽数湮灭,持刃者刚踏出的左腿膝盖以下,连同靴子一同化为飞灰!而那傀儡更惨,双臂自肘部炸开,断口处赤金火焰如跗骨之蛆疯狂舔舐,转瞬将其上半身烧成焦炭!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窄巷重归死寂。
    只有赤金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土墙上那人微弱的、断续的抽气声。
    唐三缓步上前,赤红短戟斜指地面,戟尖火焰缓缓收敛,露出底下古朴虬结的木质纹理——正是喷火龙右前爪所化的本命魂骨,经两年杀戮之都血煞淬炼,早已褪尽稚嫩,凝成一柄真正的凶器。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傀儡焦黑的额头,轻轻一按,颅骨应声而陷。一缕淡青色魂力丝线自其天灵盖逸出,如受召唤,自动缠上唐三手腕。
    “蚀骨纹……”唐三低语,目光扫过地上三具尸体,最终落在左侧持刃者仅存的右腿上。他伸手,毫不迟疑地扯下对方小腿处一块皮肉——皮肉下,赫然嵌着一枚米粒大小、不断搏动的暗青色肉瘤。
    “地狱使者种下的‘引魂蛊’。”唐三指尖燃起一簇赤金火焰,将肉瘤裹住。肉瘤剧烈挣扎,发出细微的婴儿啼哭声,数息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唯有一滴粘稠如墨的汁液悬浮于火焰之中。
    唐三张口,将那滴墨汁吞下。
    一股阴冷暴戾的意念如毒针刺入识海,却被早有准备的玄天功洪流瞬间冲垮、碾碎、炼化。他眼底血色稍退,呼吸却愈发绵长,体内魂力如江河奔涌,比之杀戮之都内更添一分凝练、一分霸道。
    原来如此。
    杀戮之都的规则,并未因他离开而终止。那些被他吞噬过的堕落者,其魂种残余竟会如寄生孢子般,循着他体内残留的杀戮气息悄然附着、孵化……而眼前这三人,不过是第一批循迹而来的“猎犬”。
    唐三站起身,拍了拍袍角并不存在的灰尘。他望向巷口,那里阳光灿烂,人声鼎沸,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杀只是幻梦。
    可他知道不是。
    杀戮之都的阴影,已经随他一同踏入了天斗城。
    他迈步走出窄巷,重新汇入人流。这一次,他走得更慢了些,目光扫过街边药铺悬挂的“百年何首乌”幌子,扫过酒楼门口正在擦拭铜壶的小二,扫过远处广场上,几个穿着崭新魂导器校服的少年正围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什么新出的魂导器图纸……
    唐三脚步微顿。
    他看见了。
    在广场最高处的钟楼穹顶阴影里,一只通体漆黑、眼窝空洞的乌鸦静静伫立。它歪着头,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所在的方向。
    唐三没有抬头,只是右手缓缓插进衣袖,指尖在袖中某处轻轻一按。
    嗤——
    一声极轻的机括声响起。
    那乌鸦空洞的眼窝深处,倏然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赤金光芒,随即彻底黯淡,僵直坠落,砸在钟楼青瓦上,碎成一捧黑灰。
    唐三继续前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可就在他走过广场中央喷泉时,喷泉池清澈的水面,倒映出他身后街道的景象——
    三个穿着不同服饰的路人,正不紧不慢地缀在他身后三十步外。一人抱着琴匣,一人拎着菜篮,一人拄着拐杖。他们神情自然,动作随意,仿佛只是恰巧同路。
    可唐三清楚看见,那抱琴匣者的琴匣缝隙里,一缕暗青色雾气正丝丝缕缕渗出;拎菜篮者篮中青菜叶脉上,蜿蜒爬行着数只半透明的、形如蜘蛛的微小魂虫;而拄拐老人看似浑浊的眼底,倒映着的却不是喷泉,而是唐三自己,以及……他胸前衣襟下,那一点若隐若现的赤金龙纹。
    唐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父亲说得对,这些堕落者,的确有取死之道。
    可如今,死,或许已不够用了。
    他需要的是……饵。
    一个能将所有藏在暗处的毒蛇,尽数引出来的饵。
    唐三脚步不停,右手却悄然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一枚冰凉坚硬的玉珏。那是他离开杀戮之都前,从地狱使者座下三十六“守门人”之一的尸骸上取下的信物,通体漆黑,正面刻着狰狞鬼面,背面,则是一行细如蚊足的血色小字:
    【血饲万灵,方登王座。】
    他指腹缓缓摩挲着那行小字,玄天功内息悄然流转,一丝精纯魂力顺着指尖注入玉珏。
    嗡……
    玉珏无声震颤,表面血色小字如活物般蠕动、汇聚,最终在玉珏中央,凝成一个微小的、不断旋转的暗红色漩涡。
    唐三眼底,血色彻底褪尽,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寒。
    他加快脚步,朝着独孤府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三个“路人”依旧不紧不慢地缀着,仿佛只是寻常的跟风者。
    而唐三心中,已有决断。
    明日,他将亲手将这枚玉珏,送到天斗城魂师协会的登记处。
    理由很充分——一位来自偏远小城的年轻魂师,偶然获得古老遗物,欲请协会鉴定其来历与价值。
    这理由,天衣无缝。
    而一旦这枚刻着“血饲万灵”的玉珏,正式进入魂师协会的档案库……那些蛰伏在天斗城阴暗角落里的、嗅着血腥而来的鬣狗们,便会如飞蛾扑火,尽数现身。
    唐三微微眯起眼,望向远处独孤府那高耸的朱红门楼。
    门楼之上,一面鎏金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上书四个遒劲大字:
    【天下第一】
    他脚步一顿,仰头凝视片刻,喉间滚过一声极轻、极哑的笑。
    天下第一?
    呵。
    待我将这满城魑魅尽数焚尽,再谈天下。
    唐三收回目光,抬手,将兜帽重新戴好,阴影再次覆上他半张脸。唯有那双眼睛,在帽檐阴影下,亮得惊人,仿佛两簇幽暗燃烧的赤金火焰,正耐心等待着……一场足以焚尽苍穹的燎原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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