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超级喷火龙X

    翌日清晨。
    在众人关怀的目光中,林默缓缓从密室中走出,他的气息与先前相比又有了一次幅度不小的提升。
    周身魂力流转圆融,气血平稳,显然已经完全消化了十万年左腿骨带来的提升。
    独孤博上下...
    杀戮之都的空气依旧黏稠,混杂着铁锈、陈血与腐肉蒸腾出的腥甜气息,仿佛一张湿透的黑布裹在人脸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凝固的淤血。林默站在地狱杀戮场边缘的阴影里,右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右脸那道斜贯颧骨至下颌的旧疤——刀锋入肉时他没叫,结痂脱落时他没照镜,如今这道疤早已没了痛感,只余下微凸的、带着金属冷意的纹路,像一道封印,也像一枚烙印。
    他刚从第七层地狱路归来。
    不是走出来的。
    是撕开的。
    那条被堕落者奉为“神罚之径”的幽暗甬道,并非由石砖垒砌,而是由数万具层层叠压、半融半凝的尸骸堆叠而成,骨髓渗出的油膏在壁上燃起幽蓝鬼火,火焰不热,却灼魂。传说中,唯有意志彻底崩解、灵魂主动献祭给杀戮之神者,才能踏过前六层;而第七层,是连堕落者都不敢提的名字——“无名之喉”。
    林默没有献祭。
    他只是点燃了体内那团火。
    不是魂力,不是武魂,而是自穿越至此世、武魂觉醒为喷火龙那一刻起,便蛰伏于脊椎最深处的、属于另一个维度的龙之源质。它不听命于魂环,不依附于魂骨,甚至不受杀神领域压制——当第七层的黑暗化作无数张嘶吼的人脸向他扑来,当那些人脸每一张都映出他幼年被抛入荒原喂狼的瞬间、少年时亲手斩断同门经脉的刹那、以及昨夜在血池边凝视自己倒影时瞳孔里一闪而过的赤金竖瞳……他抬起了右手。
    没有魂技释放的光芒,没有魂力涌动的轰鸣。
    只有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龙吟,自他喉间滚出。
    下一瞬,整条“无名之喉”静了一息。
    随即,所有扑来的幻影如烈日下的薄冰,无声炸裂。幽蓝鬼火尽数转为炽白,火舌舔舐穹顶,将千年不散的怨气烧成琉璃状的灰烬。林默踏着崩塌的颅骨阶梯一步步走出,身后,第七层入口处的黑曜石碑轰然龟裂,裂痕之中,一行猩红古字缓缓浮现,又迅速黯淡:
    【此路,未封。】
    此刻,他站在场边,看着中央那个浑身浴血、左臂齐肩而断却仍单膝跪地、用断口死死抵住地面支撑身体的青年。那人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上布满新愈旧伤,左眼蒙着焦黑皮罩,右眼却亮得骇人,像两簇烧尽一切虚妄的灰烬余火。他正仰头,死死盯着高台之上端坐不动的裁判——那位面覆青铜鬼面、身披血鳞长袍的老者。
    “我……还没输。”青年嗓音沙哑,却字字凿地,“百胜……还差一场。”
    鬼面裁判缓缓抬起枯枝般的手,指向场边角落——那里,一具尸体尚未拖走,脖颈扭曲,双目圆睁,胸前一道爪痕深可见骨,皮肉翻卷处竟泛着诡异的赤金色鳞光。
    “唐三。”裁判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生铁,“你已连败十七场。对手皆死。而你,三次濒死,两次断骨,一次魂力枯竭至经脉逆行。按杀戮之都铁律,再败一场,即刻剥魂,永镇血渊。”
    唐三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着细碎金丝。他没擦,任由那血顺着下颌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洇开一朵微小的、扭曲的莲花。
    “我……要见血修罗。”他忽然说。
    全场死寂。
    连远处观战的堕落者们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有人悄悄后退半步,有人攥紧了腰间匕首,更多人则下意识摸向自己脖颈——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三年前那一夜的寒意:月光如霜,十九道身影同时倒下,喉间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无一人发出惨叫,无一人挣扎逾三息。自那以后,“血修罗”三字成了内城最锋利的禁语,比杀神领域更令人窒息,比地狱路更教人胆寒。
    鬼面裁判沉默良久,青铜面具后的目光缓缓移向林默藏身的阴影。
    林默没有动。
    他甚至没抬眼。
    只是指尖在疤痕上划过最后一道弧线,随即垂落。
    裁判收回视线,声音低沉如钟:“血修罗……已不在杀戮之都。”
    唐三猛地抬头,右眼中那簇火光剧烈摇曳:“不可能!他若离去,地狱杀戮场碑文必显‘封’字!可七日前我亲见北墙‘百胜碑’上,他的名字仍在燃烧!”
    “碑文燃,因他未败。”裁判的声音毫无波澜,“但他走了。走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魂力波动都未曾留下。就像……从未存在过。”
    唐三僵在原地,断臂处鲜血滴落的速度忽然变缓。他慢慢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只仅存的右手——掌心纹路深处,一点极淡的赤金微芒正悄然隐去,仿佛被无形之手抹除。
    那是他半年前拼死近身、以玄天功强行烙下的追踪印记。他曾以为,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线头。可此刻,线头断了,连灰烬都不曾飘起。
    林默终于转身。
    他沿着场边狭窄的血槽缓步而行,靴底碾过凝固的暗红,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脆响。路过唐三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却在擦肩而过的刹那,极轻地吐出两个字:
    “活着。”
    不是劝告,不是怜悯,甚至不是对唐三说的。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脚下这片浸透了千万亡魂的土壤,说出一句尘封已久的契约。
    唐三浑身一震,猛地侧首,只看见一个削瘦却挺直的背影,黑色劲装下肩胛骨轮廓分明,如同两柄收鞘的剑。那人右耳后,一缕银发在阴风中微微扬起,发根处隐约可见一道细小的、呈螺旋状的赤色纹路——像一枚未绽的龙鳞。
    林默走出地狱杀戮场,没有走向通往外界的出口。
    他拐进一条无人问津的窄巷。巷子尽头,一堵爬满暗绿苔藓的断墙静静矗立。他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点微不可察的赤金色光晕,不似魂力,倒似熔岩冷却前最后的余温。光点轻轻点在苔藓最浓密处。
    嗡——
    整堵墙无声震动。苔藓簌簌剥落,露出下方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壁。石壁上,一幅巨大而繁复的立体星图徐徐浮现,星辰并非静止,而是沿着玄奥轨迹缓缓旋转,其中七颗主星光芒炽烈,构成北斗之形;而北斗勺柄所指之处,一颗孤星黯淡无光,却始终悬于所有轨迹中心——正是林默方才点下的位置。
    他凝视着那颗孤星,眼神幽邃如古井。星图边缘,几行细小古篆悄然浮现:
    【龙陨纪元·第七千三百二十一年】
    【位面锚点:斗罗大陆·杀戮之都】
    【坐标偏移:-0.037%(微弱)】
    【源质活性:98.7%(峰值)】
    【警告:观测到‘神性干涉’痕迹,疑似源自‘杀戮之神’本源意志投影。建议:暂避其锋,待‘龙心’完全共鸣。】
    林默缓缓收回手指。星图随之隐去,黑曜石壁重归斑驳。他转身,迎面撞上一双惊疑不定的眼睛。
    胡列娜。
    她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就站在巷口,月白色长裙下摆沾了点泥灰,发丝微乱,脸色苍白,唯有那双狐狸般的眸子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未及收拾的惊愕、迟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本能的戒备。
    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菊斗罗与鬼斗罗已在十里外设下接引魂阵,只等她踏入阵心,便可瞬移回武魂殿。可就在传送阵光华亮起的前一瞬,她猛地抽回了脚。借口是“想再看一眼这吃人的地方”,实则……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会鬼使神差地折返,沿着记忆中血修罗最后一次出现的方向,一路寻来。
    然后,就看到了这一幕。
    看到了那堵会消失的墙,看到了那幅凭空出现的星图,看到了他指尖那点不属于任何已知魂力体系的、带着毁灭与生机双重气息的赤金微光。
    胡列娜的喉咙有些发紧。她张了张嘴,想问,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称谓。叫“血修罗”?太生硬。叫“前辈”?太疏离。叫他的名字?可她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林默却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出现。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既无审视,亦无回避,就像看见一株偶然长在路旁的、开得格外倔强的花。
    “你出来了。”他说。声音很淡,像拂过山岗的风。
    胡列娜下意识点头,随即又摇头,指尖无意识绞紧了袖口金线:“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怔住了。这话太直白,太软弱,太不像胡列娜。她几乎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林默却只是点了点头,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答案:“嗯。你该出来。”
    没有追问她为何折返,没有解释自己为何离开,更没有对她那句失态的言语做出任何回应。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了过来。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赤色晶石,通体浑圆,内部仿佛封存着一小团缓慢旋转的熔岩,隐隐有龙吟之声自晶石深处传来,细微却清晰,直抵魂魄深处。
    “拿着。”他说,“它会帮你压制杀神领域反噬。”
    胡列娜愣住:“你……怎么知道我……”
    “杀神领域,”林默打断她,目光掠过她眉心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血色阴翳,“是把双刃剑。越强,割伤持剑者时越深。你强行催动它寻找我,已经伤了魂核。”
    胡列娜的心猛地一跳。她确实感到近日魂力运转时总有细微滞涩,夜半常被梦魇惊醒,梦中全是无边血海与尖啸。可这等隐秘的魂核损伤,连菊斗罗都未曾察觉!
    她伸出手,指尖微颤,即将触碰到晶石的刹那,林默却忽然侧身,让开了半步。
    “别用魂力碰它。”他提醒,“它认主,只认活物血脉温度。”
    胡列娜一怔,随即立刻明白了。她不再犹豫,直接用指尖捏住晶石。触感温润,竟似活物肌肤,一股暖流顺指尖涌入,瞬间抚平了魂核处那抹阴冷刺痛。更奇异的是,她脑海中竟毫无征兆地闪过一幕画面:一片浩瀚星空之下,一头遮天蔽日的赤金巨龙盘踞于破碎大陆之上,龙首微垂,一只竖瞳缓缓睁开,瞳孔深处,倒映着她此刻惊愕的脸。
    幻象一闪即逝。
    胡列娜猛地抬头,却发现林默已转身欲走。
    “等等!”她脱口而出,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急,“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帮我?又为什么要走?”
    林默的脚步顿住。巷子里的风忽然静了。远处地狱杀戮场隐约传来的嘶吼声,也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
    他没有回头。
    只有清冷的声音,一字一句,砸在胡列娜耳膜上:
    “我不是帮你。”
    “我在帮我自己。”
    “杀戮之都,只是个中转站。”
    “而你,胡列娜……”
    他停顿了足足三息,巷子里的苔藓仿佛都在屏息。
    “你身上,有我要找的东西的气息。”
    胡列娜浑身血液骤然一凝。她下意识摸向自己心口——那里,隔着薄薄衣料,贴身藏着一枚冰冷的、刻着九瓣莲纹的银色徽章。那是教皇冕下亲手所赐,象征圣女身份,亦是武魂殿最高权限信物。可此刻,徽章背面,那朵九瓣莲的莲心位置,竟隐隐透出一点微不可察的、与林默指尖赤金微光如出一辙的淡芒!
    她猛地抬头,想看清他的表情,却只看到一个决绝的、渐行渐远的背影。
    “记住,”他的声音随风飘来,已带上了几分遥远的沙哑,“当你真正理解‘杀戮’二字的重量时,再来找我。不是在武魂殿,不是在杀戮之都……”
    “是在龙陨之地。”
    话音落,他身形已融入前方巷口倾泻而下的浓稠阴影,再无踪迹。
    胡列娜独自站在原地,掌心的赤晶微微发烫,心口的银徽冰冷刺骨。两种截然相反的温度在她体内激烈对峙,仿佛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酝酿。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第一次感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与谋算,竟如薄冰般脆弱不堪。
    她忽然想起两年前初入杀戮之都的那个雨夜。她蜷缩在臭水沟里,浑身是伤,高烧呓语,恍惚间看见一双眼睛——不是人类的眼,是熔金铸就的竖瞳,倒映着漫天血雨,却奇异地没有半分戾气,只有一种穿透生死的、亘古的悲悯。
    当时她以为那是濒死幻觉。
    原来,那便是龙之凝视。
    胡列娜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血腥与青苔的冷冽,灌入肺腑,竟奇异地压下了所有翻涌的情绪。她缓缓摊开手掌,赤晶悬浮于掌心,内部熔岩流转,映亮了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坚定的光芒。
    她没有立刻返回。而是转身,朝着地狱杀戮场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高跟鞋踩在血渍斑驳的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孤绝的叩击声。
    她要去确认一件事。
    关于唐三,关于血修罗留下的那枚晶石,关于自己心口这枚突然发烫的银徽……更关于那个背影消失前,最后落下的三个字——
    龙陨之地。
    风穿过空巷,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飞向远方。而在胡列娜身后,那堵黑曜石壁上,苔藓悄然蠕动,重新覆盖了所有痕迹。唯有最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赤金星芒,如同呼吸般,极其缓慢地明灭了一次。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武魂殿教皇殿。
    千寻疾端坐于高阶之上,手中一盏素白瓷杯袅袅升腾着热气。她并未饮茶,只是静静凝视着杯中舒展的嫩芽,眼神深邃难测。
    殿门无声开启。
    菊斗罗与鬼斗罗一前一后步入,躬身行礼。二人身后,胡列娜缓步而入。她身上那股属于杀戮之都的浓重血腥气已尽数敛去,唯余一种洗尽铅华后的清冽锋芒,仿佛一柄刚刚出鞘、尚未饮血的绝世名剑。
    千寻疾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许久,最终,缓缓落向她紧握的右手。
    胡列娜没有松开。
    她只是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将那枚尚带体温的赤色晶石,高高举过头顶。
    “老师,”她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一种破茧重生的澄澈,“弟子……带回来了。”
    千寻疾伸出的手,在距离晶石三寸之处,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殿内烛火,无声摇曳。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