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林默：人类还是魂兽，选吧！
从林默口中再度听到这极为熟悉的称呼，小舞此刻的心情，却是复杂到了极点。
她看着林默，看着那头威风凛凛的超级喷火龙Y，又看了看身旁的大明和二明。
目光在泾渭分明的两拨人之间来回移动。
...
胡列娜的足尖在狭窄小径上疾点，每一次蹬踏都带着近乎自毁般的决绝。碎石被碾成齑粉，脚踝在高速转向时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那是筋膜被强行拉伸到极限的警告。她不敢低头看脚下，只敢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拖曳着暗红残影的背影，仿佛那是浮沉于血海之上的唯一浮木。小路两侧的黑暗并非静止，而是如活物般蠕动着，偶尔有半透明的惨白人脸从黑暗中凸起，无声张嘴，獠牙森然，却在林默掠过的瞬间被双翼扇出的气流绞成雾气。胡列娜的魂力在经脉中奔涌如沸，可每前进一步，脚下石板便渗出粘稠血浆，顺着靴沿漫上小腿，寒意刺骨。这不是幻觉——血浆真实地灼烧着她的皮肤，留下蛛网般的淡金纹路，那是杀戮之都本源之力对闯入者的烙印。
“别看两侧。”林默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不高，却像冰锥凿穿耳膜，“地狱路不攻魂力，专噬心神。你多看一眼，它就多一分寄生你的资格。”
胡列娜猛地闭眼，再睁时已咬破舌尖，用剧痛逼退眩晕。视野边缘，那些人脸正扭曲着重组，这一次，它们的脸部轮廓竟隐隐透出她童年在武魂殿后山练功时的模样——七岁的自己跪在青石阶上，双手捧着一盏熄灭的魂导器灯，而阴影里，比比东的指尖正轻轻拂过她后颈的脊椎骨。幻象触手可及，胡列娜喉头一甜，腥气直冲鼻腔。她强行吞咽，却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一声细碎的脆响，像是某根肋骨在高压下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就在此时，林默的身影骤然悬停。
他背后双翼收束如刀锋，右臂横在身前。胡列娜刹不住势，险些撞上他后背，堪堪停步时，才看见前方小路已被一道血墙截断。那墙并非实体，而是无数具悬浮的赤裸尸骸层层叠叠堆砌而成，每具尸体都保持着临死前最狰狞的表情：眼球暴突、舌苔乌黑、十指深陷自己胸膛——正是三年前死在杀戮之都角斗场的魂师。尸骸表面覆盖着不断搏动的暗红血管，血管内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液态的猩红魂力。整面血墙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混杂着铁锈与腐烂桃花的诡异芬芳。
“血肉回廊。”林默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寒泉的刀，“杀戮之都的‘记忆’。所有死在这里的灵魂，都会被血河抽取最后三息执念，凝成这堵墙。穿过它，执念会反向侵蚀闯入者。”
胡列娜瞳孔紧缩。她认得其中几具尸体——那是她亲手斩杀的对手。最左侧那具无头尸，脖颈断口处还缠着半截断裂的蓝银草；右侧第三具蜷缩如虾的干尸，左手小指戴着一枚刻有“圣”字的银戒……是史莱克学院某位外院导师。这些面孔在她眼前旋转、放大，每一张嘴都在无声开合，吐出她曾说过的话：“你挡了我的路。”“废物不配活。”“老师，您说的对，我天生就该站在最高处。”
“啊——！”胡列娜低吼一声，九尾狐武魂轰然爆发！九条半透明的狐尾虚影在她身后炸开，每一条尾尖都燃起幽蓝色火焰。火焰舔舐空气，发出噼啪爆鸣。她左脚猛跺地面，魂力化作一道蓝焰箭矢，直射血墙中央。箭矢没入墙体的刹那，所有尸骸的眼窝齐齐转向胡列娜，空洞瞳孔里骤然亮起两点血火。
血墙无声坍塌。
不是溃散，而是如活体般向内折叠、收缩，最终凝成一只直径三米的巨型眼球。眼球表面布满蛛网状血管，瞳孔深处，赫然是胡列娜自己的倒影——但那倒影正缓缓举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碎肉。
“这是……我的杀戮执念？”胡列娜声音发颤。
林默没有回答。他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骤然喷出一尺长的赤金色火焰。火焰温度极高，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成琉璃状，连周遭弥漫的血雾都被瞬间汽化。那火焰并非直线喷射，而是如灵蛇般盘旋升腾，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燃烧的龙首轮廓——龙头昂扬，龙须飘动，龙睛开阖间，竟有真实的威压弥漫开来。胡列娜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远古巨兽锁定。
“赤凰翼是血气之翼，但我的武魂……”林默垂眸，看着自己指尖跃动的火焰，“从来不是凤凰。”
话音未落，龙首火焰骤然俯冲，狠狠撞向那只巨型眼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极细微的“嗤啦”，如同滚油泼雪。眼球表面的血管寸寸崩断，瞳孔中的胡列娜倒影剧烈抽搐，嘴角却缓缓裂开一道直达耳根的狞笑。龙首火焰并未消散，反而顺着崩裂的血管逆向钻入眼球深处。下一瞬，整只眼球由内而外透出赤金色光芒，血管如熔化的铜汁般流淌、重组，最终化作一颗悬浮的赤金心脏。心脏搏动一次，整个空间便震颤一次，胡列娜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裂缝中涌出的不再是血浆，而是滚烫的岩浆。
“你……你把它的执念炼成了魂核雏形？！”胡列娜失声惊呼。
林默指尖火焰收敛，淡淡道：“血肉回廊的执念太驳杂，但核心只有一样——对‘生’的极致渴望。这种渴望，比任何杀气都纯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胡列娜因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唇，“杀戮之都的规则，是让堕落者更堕落。可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堕落本身，而是……在堕落深渊里，还能攥住一根向上的绳索。”
胡列娜怔在原地。她忽然想起两年前，林默第一次递给她解药时，那枚黑色药丸表面也浮动着类似赤金的光晕。当时她以为那是某种高级毒药的伪装，现在才懂，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生命能量。他早就在用最凶险的方式，替她铺一条生路。
巨型心脏悬浮片刻，缓缓分解为九缕赤金流光，如游鱼般绕着胡列娜周身盘旋。她本能地抬起手，一缕流光便缠上她右手小指。指尖传来温润暖意，仿佛春日融雪。胡列娜心头剧震——这感觉，竟与当年比比东为她种下第一缕杀气时一模一样！只是彼时是冰冷刺骨，此刻却是暖流潺潺。她猛地抬头，却见林默已转身继续前行，血色双翼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凛冽弧光。
“跟上。”他声音平静无波，“后面还有八关。这一关，只算热身。”
胡列娜攥紧手指，将那缕赤金流光死死锁在指尖。她迈步踏上新生的小路，靴底踩碎的岩浆凝固成暗红晶石，映出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那不再是纯粹的杀戮之焰，而是裹挟着赤金星火的、混杂着痛楚与希冀的幽蓝。
小路陡然变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石壁不再漆黑，而是浮现出无数凹凸不平的掌印，深深浅浅，密密麻麻，一直延伸至视线尽头。胡列娜伸手触碰最近的一个掌印，指尖传来刺骨寒意。那掌印边缘泛着青紫，掌心纹路清晰得如同刚按上去，皮肉下甚至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走向。她屏住呼吸，凑近细看——掌印拇指内侧，有一颗米粒大的褐色痣。
和她左手拇指的痣，位置分毫不差。
“这是……”她声音嘶哑。
“你每次进杀戮之都，第一次踏入角斗场前，按在石壁上的手印。”林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杀戮之都记得每一个信徒的虔诚。它把你的‘初堕’刻在这里，等你回头时，亲手抹去。”
胡列娜指尖颤抖。她当然记得那个瞬间。十二岁，第一次独自面对生死搏杀，她站在角斗场入口，汗水浸透后背，却固执地用左手按向冰冷石壁，想用疼痛压下恐惧。那时她以为，这印记会是她登顶的勋章。
可此刻，石壁上成千上万个一模一样的掌印，像一面巨大的、无声的镜子，照出她这些年不断重复的怯懦与贪婪——每一次踏入杀戮之都，都是对那个十二岁女孩的背叛。
“不……”她喃喃道，猛地抽回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不是……”
“你当然是。”林默忽然停下，转身。血色双翼在背后缓缓展开，阴影笼罩胡列娜全身，“你恨比比东利用你，可你同样利用她的权势往上爬；你厌恶杀戮，却靠杀戮积累魂力；你渴望纯粹的力量，却把自己泡在最污浊的血河里……胡列娜，承认这点，比假装清高容易得多。”
胡列娜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上石壁。那些掌印仿佛活了过来，指尖的寒意瞬间蔓延至脊椎，冻得她牙齿打颤。她看见自己映在石壁上的脸，苍白，扭曲，眼角渗出的不是泪，而是两行暗红色血线。
“所以呢？”她抬起头，血线蜿蜒而下，像两道耻辱的印记，“你要替她审判我？”
林默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右手。他并指如刀，朝着自己左胸位置，缓缓划下一道笔直的血痕。皮肤绽开，却没有鲜血涌出，只有一道赤金色的、细若游丝的光带从中浮现。光带微微搏动，与远处那颗悬浮的心脏遥相呼应。
“我的赤血之心，”他声音低沉，“是用一百二十七个‘初堕者’的杀戮执念重铸的。他们和你一样，在第一个掌印前颤抖、祈祷、许愿……最后变成我武魂的薪柴。”
胡列娜瞳孔骤然收缩。一百二十七个……那是她两年来在角斗场亲手杀死的人数。
“我不审判你。”林默收回手，血痕自动弥合，只余下淡淡金痕，“我只告诉你——地狱路不会原谅你的过去，但允许你篡改它的定义。抹掉掌印，不是为了洗清罪孽，而是告诉这堵墙：那个按下手印的女孩，已经死了。现在走过去的，是一个新的名字。”
他转身，双翼一振，身影再次化作血色流光，却在掠过胡列娜身侧时，右手轻轻拂过她左肩。指尖所过之处，她肩头那件武魂殿制式长袍悄然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底下苍白的肌肤。一道微不可察的赤金符文，如胎记般烙印在她锁骨下方。
“这是……”胡列娜抚上符文，温热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界碑。”林默的声音已飘至前方，“跨过它，你才算真正开始自己的地狱路。”
胡列娜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左手。她缓缓抬起，指尖凝聚起一缕幽蓝魂力，却在即将触碰到第一个掌印时停住。她闭上眼，深深吸气，再睁眼时，眸中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她不再用魂力，而是将左手整个按向石壁，掌心严丝合缝地覆在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掌印上。
没有光芒，没有异响。
只有一声极轻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碎裂声。
石壁上，那个掌印的边缘开始剥落，化为灰白色的粉末簌簌飘散。粉末落在地上，竟长出一株细弱的白色小花，花瓣薄如蝉翼，在无风的黑暗中轻轻摇曳。
胡列娜收回手，掌心完好无损。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朵小白花，转身，大步向前走去。脚步踏在石板上，再无半分迟疑。身后，成千上万个掌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剥落、化为齑粉。粉末飘散处，一朵接一朵的白花悄然绽放，连成一条微弱却倔强的花径，蜿蜒着，追随着她前行的方向。
当胡列娜追上林默时，发现他正站在一处断崖边。
断崖之下，并非血色长河，而是一片翻涌的银色雾海。雾海之上，悬浮着九座孤峰，峰顶各立一座青铜巨鼎。鼎口朝天，鼎身铭刻着扭曲的古文字，鼎内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人影挣扎、扭曲、最终化为一缕青烟，融入雾海。
“第九关，‘鼎炉’。”林默望着雾海，声音罕见地带上一丝凝重，“杀戮之都最后的考验。九鼎对应九种执念——贪、嗔、痴、慢、疑、怨、妒、惧、妄。入鼎者，魂力会被剥离，只留最原始的欲望在火焰中煅烧。熬过三炷香，鼎火转青，执念即成养分；熬不过……”他侧眸看向胡列娜，“魂飞魄散，连渣都不剩。”
胡列娜望向最近那座鼎。鼎中火焰忽明忽暗，映出一张模糊的少女面孔——正是她自己，正对着鼎外的虚空，露出甜美而空洞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边无际的、对权力的饥渴。
“你打算怎么过？”她问。
林默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赤金色火焰缓缓升起，在他指尖跳跃、盘旋，最终凝成一条不足寸许的赤鳞小龙。小龙双目睁开，竟是两簇幽蓝火焰。
“借你一缕火种。”他屈指一弹，小龙轻盈飞向胡列娜眉心，“它会护住你的魂核本源。剩下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锁骨下的赤金符文，“看你自己的造化。”
胡列娜伸手，任由小龙没入眉心。一股暖流瞬间贯通四肢百骸，她体内躁动的魂力竟奇异地平复下来。她望向林默，想说什么，却见他已纵身一跃，如流星般坠入下方银雾。
“等等！哪一座鼎——”
话音未落，林默的身影已在雾海中消失。胡列娜咬紧下唇，转身扑向最近的青铜鼎。就在她跃起的刹那，鼎内那张少女面孔突然转过头，对她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森然白牙。
鼎火灼灼，映亮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
她闭眼，纵身跃入。
幽蓝火焰瞬间吞噬全身。没有灼痛，只有一种被彻底洞穿的冰冷。胡列娜看见无数画面在火焰中炸开：比比东抚摸她头发的手，菊斗罗递来的毒酒，鬼斗罗冷笑时眼角的皱纹，还有……林默递来解药时，指尖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的赤金血丝。
火焰越燃越旺，鼎内温度飙升。胡列娜感到自己的魂力正被疯狂抽离，意识如沙塔般崩塌。就在她即将沉入黑暗的瞬间，眉心骤然一烫。那条赤鳞小龙冲破火焰，盘踞在她头顶，龙口张开，喷出一道赤金屏障。
屏障之外，火焰狂舞；屏障之内，一片寂静。
胡列娜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空间里。面前，悬浮着一面光滑如镜的青铜圆盘。盘面没有倒影，只有一行流动的赤金文字：
【你究竟想要什么？】
胡列娜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历经劫火后的澄澈。她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幽蓝魂力，却未指向圆盘，而是缓缓按向自己左胸。
“我要的……”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从来不是杀神领域。”
指尖落下，圆盘上赤金文字轰然碎裂，化作漫天星火。星火聚拢，在她掌心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令牌正面，是一柄滴血的剑；背面，却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花。
胡列娜握紧令牌，转身走向白雾尽头。
那里，林默负手而立，血色双翼静静垂落。他身后，八座青铜鼎的火焰已尽数转为青碧色，鼎身铭文熠熠生辉。唯独第九鼎，火焰依旧幽蓝，鼎口翻涌着不安的银雾。
“你……”胡列娜喘息未定，却见林默忽然抬手，指向第九鼎上方。
银雾剧烈翻腾，渐渐凝聚成一道修长身影。那人穿着墨色长袍，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静静俯视着他们。
“杀戮之王。”林默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你等的人，到了。”
她看着林默，看着那头威风凛凛的超级喷火龙Y，又看了看身旁的大明和二明。
目光在泾渭分明的两拨人之间来回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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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列娜的足尖在狭窄小径上疾点，每一次蹬踏都带着近乎自毁般的决绝。碎石被碾成齑粉，脚踝在高速转向时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那是筋膜被强行拉伸到极限的警告。她不敢低头看脚下，只敢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拖曳着暗红残影的背影，仿佛那是浮沉于血海之上的唯一浮木。小路两侧的黑暗并非静止，而是如活物般蠕动着，偶尔有半透明的惨白人脸从黑暗中凸起，无声张嘴，獠牙森然，却在林默掠过的瞬间被双翼扇出的气流绞成雾气。胡列娜的魂力在经脉中奔涌如沸，可每前进一步，脚下石板便渗出粘稠血浆，顺着靴沿漫上小腿，寒意刺骨。这不是幻觉——血浆真实地灼烧着她的皮肤，留下蛛网般的淡金纹路，那是杀戮之都本源之力对闯入者的烙印。
“别看两侧。”林默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不高，却像冰锥凿穿耳膜，“地狱路不攻魂力，专噬心神。你多看一眼，它就多一分寄生你的资格。”
胡列娜猛地闭眼，再睁时已咬破舌尖，用剧痛逼退眩晕。视野边缘，那些人脸正扭曲着重组，这一次，它们的脸部轮廓竟隐隐透出她童年在武魂殿后山练功时的模样——七岁的自己跪在青石阶上，双手捧着一盏熄灭的魂导器灯，而阴影里，比比东的指尖正轻轻拂过她后颈的脊椎骨。幻象触手可及，胡列娜喉头一甜，腥气直冲鼻腔。她强行吞咽，却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一声细碎的脆响，像是某根肋骨在高压下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就在此时，林默的身影骤然悬停。
他背后双翼收束如刀锋，右臂横在身前。胡列娜刹不住势，险些撞上他后背，堪堪停步时，才看见前方小路已被一道血墙截断。那墙并非实体，而是无数具悬浮的赤裸尸骸层层叠叠堆砌而成，每具尸体都保持着临死前最狰狞的表情：眼球暴突、舌苔乌黑、十指深陷自己胸膛——正是三年前死在杀戮之都角斗场的魂师。尸骸表面覆盖着不断搏动的暗红血管，血管内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液态的猩红魂力。整面血墙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混杂着铁锈与腐烂桃花的诡异芬芳。
“血肉回廊。”林默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寒泉的刀，“杀戮之都的‘记忆’。所有死在这里的灵魂，都会被血河抽取最后三息执念，凝成这堵墙。穿过它，执念会反向侵蚀闯入者。”
胡列娜瞳孔紧缩。她认得其中几具尸体——那是她亲手斩杀的对手。最左侧那具无头尸，脖颈断口处还缠着半截断裂的蓝银草；右侧第三具蜷缩如虾的干尸，左手小指戴着一枚刻有“圣”字的银戒……是史莱克学院某位外院导师。这些面孔在她眼前旋转、放大，每一张嘴都在无声开合，吐出她曾说过的话：“你挡了我的路。”“废物不配活。”“老师，您说的对，我天生就该站在最高处。”
“啊——！”胡列娜低吼一声，九尾狐武魂轰然爆发！九条半透明的狐尾虚影在她身后炸开，每一条尾尖都燃起幽蓝色火焰。火焰舔舐空气，发出噼啪爆鸣。她左脚猛跺地面，魂力化作一道蓝焰箭矢，直射血墙中央。箭矢没入墙体的刹那，所有尸骸的眼窝齐齐转向胡列娜，空洞瞳孔里骤然亮起两点血火。
血墙无声坍塌。
不是溃散，而是如活体般向内折叠、收缩，最终凝成一只直径三米的巨型眼球。眼球表面布满蛛网状血管，瞳孔深处，赫然是胡列娜自己的倒影——但那倒影正缓缓举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碎肉。
“这是……我的杀戮执念？”胡列娜声音发颤。
林默没有回答。他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骤然喷出一尺长的赤金色火焰。火焰温度极高，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成琉璃状，连周遭弥漫的血雾都被瞬间汽化。那火焰并非直线喷射，而是如灵蛇般盘旋升腾，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燃烧的龙首轮廓——龙头昂扬，龙须飘动，龙睛开阖间，竟有真实的威压弥漫开来。胡列娜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远古巨兽锁定。
“赤凰翼是血气之翼，但我的武魂……”林默垂眸，看着自己指尖跃动的火焰，“从来不是凤凰。”
话音未落，龙首火焰骤然俯冲，狠狠撞向那只巨型眼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极细微的“嗤啦”，如同滚油泼雪。眼球表面的血管寸寸崩断，瞳孔中的胡列娜倒影剧烈抽搐，嘴角却缓缓裂开一道直达耳根的狞笑。龙首火焰并未消散，反而顺着崩裂的血管逆向钻入眼球深处。下一瞬，整只眼球由内而外透出赤金色光芒，血管如熔化的铜汁般流淌、重组，最终化作一颗悬浮的赤金心脏。心脏搏动一次，整个空间便震颤一次，胡列娜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裂缝中涌出的不再是血浆，而是滚烫的岩浆。
“你……你把它的执念炼成了魂核雏形？！”胡列娜失声惊呼。
林默指尖火焰收敛，淡淡道：“血肉回廊的执念太驳杂，但核心只有一样——对‘生’的极致渴望。这种渴望，比任何杀气都纯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胡列娜因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唇，“杀戮之都的规则，是让堕落者更堕落。可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堕落本身，而是……在堕落深渊里，还能攥住一根向上的绳索。”
胡列娜怔在原地。她忽然想起两年前，林默第一次递给她解药时，那枚黑色药丸表面也浮动着类似赤金的光晕。当时她以为那是某种高级毒药的伪装，现在才懂，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生命能量。他早就在用最凶险的方式，替她铺一条生路。
巨型心脏悬浮片刻，缓缓分解为九缕赤金流光，如游鱼般绕着胡列娜周身盘旋。她本能地抬起手，一缕流光便缠上她右手小指。指尖传来温润暖意，仿佛春日融雪。胡列娜心头剧震——这感觉，竟与当年比比东为她种下第一缕杀气时一模一样！只是彼时是冰冷刺骨，此刻却是暖流潺潺。她猛地抬头，却见林默已转身继续前行，血色双翼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凛冽弧光。
“跟上。”他声音平静无波，“后面还有八关。这一关，只算热身。”
胡列娜攥紧手指，将那缕赤金流光死死锁在指尖。她迈步踏上新生的小路，靴底踩碎的岩浆凝固成暗红晶石，映出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那不再是纯粹的杀戮之焰，而是裹挟着赤金星火的、混杂着痛楚与希冀的幽蓝。
小路陡然变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石壁不再漆黑，而是浮现出无数凹凸不平的掌印，深深浅浅，密密麻麻，一直延伸至视线尽头。胡列娜伸手触碰最近的一个掌印，指尖传来刺骨寒意。那掌印边缘泛着青紫，掌心纹路清晰得如同刚按上去，皮肉下甚至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走向。她屏住呼吸，凑近细看——掌印拇指内侧，有一颗米粒大的褐色痣。
和她左手拇指的痣，位置分毫不差。
“这是……”她声音嘶哑。
“你每次进杀戮之都，第一次踏入角斗场前，按在石壁上的手印。”林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杀戮之都记得每一个信徒的虔诚。它把你的‘初堕’刻在这里，等你回头时，亲手抹去。”
胡列娜指尖颤抖。她当然记得那个瞬间。十二岁，第一次独自面对生死搏杀，她站在角斗场入口，汗水浸透后背，却固执地用左手按向冰冷石壁，想用疼痛压下恐惧。那时她以为，这印记会是她登顶的勋章。
可此刻，石壁上成千上万个一模一样的掌印，像一面巨大的、无声的镜子，照出她这些年不断重复的怯懦与贪婪——每一次踏入杀戮之都，都是对那个十二岁女孩的背叛。
“不……”她喃喃道，猛地抽回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不是……”
“你当然是。”林默忽然停下，转身。血色双翼在背后缓缓展开，阴影笼罩胡列娜全身，“你恨比比东利用你，可你同样利用她的权势往上爬；你厌恶杀戮，却靠杀戮积累魂力；你渴望纯粹的力量，却把自己泡在最污浊的血河里……胡列娜，承认这点，比假装清高容易得多。”
胡列娜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上石壁。那些掌印仿佛活了过来，指尖的寒意瞬间蔓延至脊椎，冻得她牙齿打颤。她看见自己映在石壁上的脸，苍白，扭曲，眼角渗出的不是泪，而是两行暗红色血线。
“所以呢？”她抬起头，血线蜿蜒而下，像两道耻辱的印记，“你要替她审判我？”
林默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右手。他并指如刀，朝着自己左胸位置，缓缓划下一道笔直的血痕。皮肤绽开，却没有鲜血涌出，只有一道赤金色的、细若游丝的光带从中浮现。光带微微搏动，与远处那颗悬浮的心脏遥相呼应。
“我的赤血之心，”他声音低沉，“是用一百二十七个‘初堕者’的杀戮执念重铸的。他们和你一样，在第一个掌印前颤抖、祈祷、许愿……最后变成我武魂的薪柴。”
胡列娜瞳孔骤然收缩。一百二十七个……那是她两年来在角斗场亲手杀死的人数。
“我不审判你。”林默收回手，血痕自动弥合，只余下淡淡金痕，“我只告诉你——地狱路不会原谅你的过去，但允许你篡改它的定义。抹掉掌印，不是为了洗清罪孽，而是告诉这堵墙：那个按下手印的女孩，已经死了。现在走过去的，是一个新的名字。”
他转身，双翼一振，身影再次化作血色流光，却在掠过胡列娜身侧时，右手轻轻拂过她左肩。指尖所过之处，她肩头那件武魂殿制式长袍悄然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底下苍白的肌肤。一道微不可察的赤金符文，如胎记般烙印在她锁骨下方。
“这是……”胡列娜抚上符文，温热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界碑。”林默的声音已飘至前方，“跨过它，你才算真正开始自己的地狱路。”
胡列娜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左手。她缓缓抬起，指尖凝聚起一缕幽蓝魂力，却在即将触碰到第一个掌印时停住。她闭上眼，深深吸气，再睁眼时，眸中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她不再用魂力，而是将左手整个按向石壁，掌心严丝合缝地覆在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掌印上。
没有光芒，没有异响。
只有一声极轻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碎裂声。
石壁上，那个掌印的边缘开始剥落，化为灰白色的粉末簌簌飘散。粉末落在地上，竟长出一株细弱的白色小花，花瓣薄如蝉翼，在无风的黑暗中轻轻摇曳。
胡列娜收回手，掌心完好无损。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朵小白花，转身，大步向前走去。脚步踏在石板上，再无半分迟疑。身后，成千上万个掌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剥落、化为齑粉。粉末飘散处，一朵接一朵的白花悄然绽放，连成一条微弱却倔强的花径，蜿蜒着，追随着她前行的方向。
当胡列娜追上林默时，发现他正站在一处断崖边。
断崖之下，并非血色长河，而是一片翻涌的银色雾海。雾海之上，悬浮着九座孤峰，峰顶各立一座青铜巨鼎。鼎口朝天，鼎身铭刻着扭曲的古文字，鼎内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人影挣扎、扭曲、最终化为一缕青烟，融入雾海。
“第九关，‘鼎炉’。”林默望着雾海，声音罕见地带上一丝凝重，“杀戮之都最后的考验。九鼎对应九种执念——贪、嗔、痴、慢、疑、怨、妒、惧、妄。入鼎者，魂力会被剥离，只留最原始的欲望在火焰中煅烧。熬过三炷香，鼎火转青，执念即成养分；熬不过……”他侧眸看向胡列娜，“魂飞魄散，连渣都不剩。”
胡列娜望向最近那座鼎。鼎中火焰忽明忽暗，映出一张模糊的少女面孔——正是她自己，正对着鼎外的虚空，露出甜美而空洞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边无际的、对权力的饥渴。
“你打算怎么过？”她问。
林默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赤金色火焰缓缓升起，在他指尖跳跃、盘旋，最终凝成一条不足寸许的赤鳞小龙。小龙双目睁开，竟是两簇幽蓝火焰。
“借你一缕火种。”他屈指一弹，小龙轻盈飞向胡列娜眉心，“它会护住你的魂核本源。剩下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锁骨下的赤金符文，“看你自己的造化。”
胡列娜伸手，任由小龙没入眉心。一股暖流瞬间贯通四肢百骸，她体内躁动的魂力竟奇异地平复下来。她望向林默，想说什么，却见他已纵身一跃，如流星般坠入下方银雾。
“等等！哪一座鼎——”
话音未落，林默的身影已在雾海中消失。胡列娜咬紧下唇，转身扑向最近的青铜鼎。就在她跃起的刹那，鼎内那张少女面孔突然转过头，对她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森然白牙。
鼎火灼灼，映亮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
她闭眼，纵身跃入。
幽蓝火焰瞬间吞噬全身。没有灼痛，只有一种被彻底洞穿的冰冷。胡列娜看见无数画面在火焰中炸开：比比东抚摸她头发的手，菊斗罗递来的毒酒，鬼斗罗冷笑时眼角的皱纹，还有……林默递来解药时，指尖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的赤金血丝。
火焰越燃越旺，鼎内温度飙升。胡列娜感到自己的魂力正被疯狂抽离，意识如沙塔般崩塌。就在她即将沉入黑暗的瞬间，眉心骤然一烫。那条赤鳞小龙冲破火焰，盘踞在她头顶，龙口张开，喷出一道赤金屏障。
屏障之外，火焰狂舞；屏障之内，一片寂静。
胡列娜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空间里。面前，悬浮着一面光滑如镜的青铜圆盘。盘面没有倒影，只有一行流动的赤金文字：
【你究竟想要什么？】
胡列娜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历经劫火后的澄澈。她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幽蓝魂力，却未指向圆盘，而是缓缓按向自己左胸。
“我要的……”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从来不是杀神领域。”
指尖落下，圆盘上赤金文字轰然碎裂，化作漫天星火。星火聚拢，在她掌心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令牌正面，是一柄滴血的剑；背面，却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花。
胡列娜握紧令牌，转身走向白雾尽头。
那里，林默负手而立，血色双翼静静垂落。他身后，八座青铜鼎的火焰已尽数转为青碧色，鼎身铭文熠熠生辉。唯独第九鼎，火焰依旧幽蓝，鼎口翻涌着不安的银雾。
“你……”胡列娜喘息未定，却见林默忽然抬手，指向第九鼎上方。
银雾剧烈翻腾，渐渐凝聚成一道修长身影。那人穿着墨色长袍，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静静俯视着他们。
“杀戮之王。”林默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你等的人，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