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六年后的相见，众人的惊讶
随着林默和喷火龙正式开始吸收第七魂环，在一旁感知着林默状态的独孤博二人，也发现了一些令他们感到有些意外的事情。
十万年级别的第七魂环对于林默和喷火龙而言，吸收起来似乎没有任何的难度。
魂环...
林默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暗红色的火焰无声燃起，在他指尖跳跃、盘旋，宛如一条微缩的火龙正吞吐着灼热气息。那火光映照在他血红的瞳孔深处，却未见半分动摇，只有沉静如渊的冷冽。
“杀戮之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全场死寂，“您说——我若入地狱路，必死无疑。”
杀戮之王微微颔首，猩红披风在无形气流中轻轻鼓荡：“不错。你体内毒素已深入骨髓，经脉如锈蚀铁链，神志靠意志强撑。地狱路不试修为，只炼杀心。它会撕开你所有伪装，逼你直面自己最深的杀意、最烈的暴虐、最原始的毁灭欲。而那时……”他顿了顿，血眸微眯，“你会先杀死胡列娜，再把自己活活烧成灰烬。”
林默没有反驳。
他只是将目光转向身旁的胡列娜。她依旧站得笔直，黑色劲装勾勒出纤韧腰线，左手指节上还残留着一道未愈的旧伤疤——那是三个月前一场混战中被三名堕落者围攻时留下的。她没躲，也没退，硬是用一记螺旋鞭腿将三人颈骨尽数震断。
那一刻，她眼中的血色几乎漫过瞳仁，可最后关头，她咬破舌尖，以剧痛为锚，硬生生把即将溃散的神智拽了回来。
林默知道，她比自己更怕失控。
因为她不是天生嗜杀，而是被逼至此。她曾是武魂殿最耀眼的明珠，是教皇冕下亲口赞许的“未来圣女”，是无数魂师仰望的天之骄女。可当她踏入杀戮之都的那一刻起，那层金玉外衣就被一层层剥开，露出底下早已溃烂发黑的旧伤——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背叛、被强行压下的质疑、被反复碾碎又粘合的尊严。
她要杀神领域，不是为了力量，是为了掌控。
掌控自己的命，而不是任由杀戮之都的毒、杀戮之王的权、甚至自己的心魔来裁定生死。
林默收回视线，再度看向杀戮之王。
“您说得对。”他忽然笑了，嘴角微扬，却无半分温度，“我确实快撑不住了。”
全场一静。
连风都仿佛凝滞。
胡列娜眉心微蹙，指尖悄然扣紧掌心，指甲刺进皮肉，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杀戮之王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但尚未浮现，便见林默缓缓抬起了左手。
他左手腕上，缠着一条暗金色锁链，链身布满细密鳞纹，末端垂落一枚赤铜铃铛——正是半年前他在第七十八场厮杀后，从一名濒死堕落者怀中夺来的“焚心锁”。据说此物乃上古杀神遗物，能镇魂、锁煞、引业火。可无人敢用，因一旦催动，反噬之力足以焚尽施术者三魂七魄。
此刻，那铃铛却在他掌心微微震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
“但我撑不住，不是因为怕死。”林默声音渐沉，一字一顿，“而是因为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然攥紧！
“铛——！”
赤铜铃响彻全场。
不是清越，不是悠长，而是如刀劈骨、似雷贯耳的一声爆鸣！
刹那间，整座地狱杀戮场地面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自林默脚下疯狂蔓延，所过之处，青石板寸寸炸开，黑烟蒸腾。观众席上，百余名实力稍弱的堕落者齐齐喷出一口黑血，双耳流血，竟被这一声铃响震碎耳膜、撼动魂核！
胡列娜身形一晃，却未后退半步，反而猛地踏前半步，与林默并肩而立。她右臂横于胸前，掌心朝外，武魂——妖狐虚影自背后浮现，九尾狂舞，赤焰翻涌，竟在两人身前撑开一道半透明的血色屏障，将余波尽数挡下！
而林默，已在铃响瞬间，右拳悍然轰向地面！
“轰——！！！”
不是砸，是凿。
拳锋未触地，一股赤金色气浪已率先撞入地面。紧接着，一道粗壮如古树主干的赤焰火柱冲天而起！火柱之中，一条百米长的巨龙虚影昂首咆哮，龙鳞分明，双目如炬，口中喷吐的不是烈焰，而是熔岩般的液态金火！
喷火龙·真形显化！
这不是武魂附体，也不是魂技释放，而是林默以自身百年杀气为薪柴、以焚心锁为引信、以百场杀戮为祭坛，强行唤醒的——武魂本源共鸣！
“吼——！！！”
龙吟震霄，整个杀戮之都上空的阴云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豁口，惨白月光如瀑倾泻而下，照在那赤金火龙身上，竟折射出万千道血色光刃，呼啸着斩向四面八方！
观众席上，有人尖叫着扑倒在地，有人转身就逃，更多人则僵在原地，瞳孔中倒映着那毁天灭地的龙影，灵魂都在战栗。
杀戮之王终于变了脸色。
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惧，而是本能。
那一瞬，他感知到了——林默身上那股被压制已久的血气，并非顽固，而是蛰伏；那双血眸之下，并非混沌，而是澄澈；那一百场杀戮积累的，从来不是失控的杀意，而是……淬炼过的刀锋。
“你……”他声音首次失却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尖锐，变得沙哑，“你根本没被毒素侵蚀？！”
林默缓缓收拳，火龙虚影并未消散，而是盘旋于他头顶，低吼不绝。他抬起手，抹去唇角一缕因强行催动焚心锁而溢出的血丝，血色眼瞳平静如初。
“侵蚀？”他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我每晚服下的解药，不是为了压制毒素，而是为了……喂养它。”
全场哗然。
胡列娜侧眸，眸中闪过一抹惊愕，随即化为了然。
原来如此。
难怪她每次递给他解药时，他总要多问一句剂量；难怪他从不让她亲眼看他服药；难怪他每次战斗后，伤口愈合速度远超常人，可皮肤下却隐隐泛着暗金纹路……
他不是在对抗毒素，而是在驯化它。
将杀戮之都千年积攒的污秽之毒，炼成自身武魂的养料；把堕落者们引以为傲的暴虐杀气，锻造成喷火龙逆鳞之上最坚硬的甲片。
“你疯了！”杀戮之王低吼，猩红披风猎猎作响，“毒入骨髓，岂是人力可驭？！”
“人力不可驭，”林默淡声道，“但龙，可以。”
他抬头，望向头顶盘旋的赤金火龙，龙瞳之中，倒映着他自己的面容——血眸未变，神情却已褪尽戾气，唯余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
“我不是在炼毒，”他一字一顿，“我在……铸神格。”
空气仿佛被抽干。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杀戮之王沉默良久，忽然仰天大笑，笑声癫狂，震得穹顶簌簌落灰。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每一声都裹挟着血气翻涌，周身猩红光芒暴涨，竟在身后凝聚出九道模糊蝙蝠虚影，每一道虚影额心，都浮现出一枚滴血竖瞳！
“既然你要走地狱路……”他笑声戛然而止，血眸如刀，直刺林默双眼，“那本王便亲自为你……开路！”
话音未落，他身影骤然模糊，下一瞬，已出现在林默身前三尺！
没有魂环亮起，没有魂技波动，只有一只苍白如骨的手，闪电般探向林默咽喉！
快！快到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
胡列娜瞳孔骤缩，妖狐九尾瞬间横扫而出，赤焰化作九道火索绞向杀戮之王手腕。可那九道火索还未触及对方衣袖，便如冰雪遇阳，无声湮灭！
林默却未闪避。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那只戴着焚心锁的手。
锁链哗啦作响，赤铜铃再次轻颤。
“叮……”
一声清越铃音，如晨钟暮鼓，直叩识海。
杀戮之王探出的手，竟真的在距离林默咽喉半寸处，停住了。
他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真正的惊疑。
“你……”他盯着林默左手腕上那条暗金锁链，声音微沉，“这是……‘镇狱’残片？！”
林默没回答。
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团赤金色火焰，无声无息，在他掌心升腾而起。火焰中心，一点幽邃黑芒缓缓旋转，仿佛一个微缩的黑洞，吞噬着周围所有光线与热量。
“焚心锁，镇狱残片之一。”林默声音平静，“它真正的名字，叫‘弑神引’。”
“弑神引”三字出口，杀戮之王面色剧变！
他猛地后撤三步，猩红披风猎猎狂舞，身后九道蝙蝠虚影齐齐发出凄厉尖啸，竟似受到了某种源自更高位阶的压制！
“不可能！”他厉声嘶吼，“镇狱……镇狱早在万年前便随第一代杀神一同陨落！碎片早已散佚诸天，怎会……”
“怎会在我手里？”林默打断他，掌心火焰缓缓升腾，那点幽黑漩涡越转越疾，“因为——我不是来找杀神领域的。”
他顿了顿，血眸微垂，看着自己掌中那团既焚万物、又噬一切的矛盾之火。
“我是来……回收它的。”
轰隆——！
一道血色雷霆，毫无征兆劈落，直击地狱杀戮场中央！
不是天罚，而是地涌。
就在林默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场地中央的地面轰然塌陷，露出下方幽深不见底的漆黑通道。通道内，无数猩红符文如活物般游走、明灭，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古老威压——正是传说中，通往地狱路的唯一入口！
而通道两侧，两排青铜巨柱拔地而起，柱身镌刻着残缺神纹，柱顶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幽蓝魂火。火光摇曳中，隐约可见一行血字，自上而下，缓缓浮现：
【杀神非神，乃执刀者。】
【入此门者，当斩尽前尘。】
【若心不坚，即为刀下亡魂。】
杀戮之王站在塌陷边缘，死死盯着那行血字，又猛地回头看向林默，嘴唇翕动，却终究未能说出半个字。
他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输在力量，而是输在……格局。
他以为林默是来讨要杀神领域的乞儿，却不知对方早就是持钥而来的归人。
胡列娜深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与林默并肩立于深渊之畔。她望着那幽暗通道，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我跟你一起。”
林默侧首，看了她一眼。
没有言语。
只是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胡列娜略一迟疑，随即也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之上。
两只手，一只染血，一只覆霜；一只握着焚世之火，一只牵着乱世之狐。
“走。”林默道。
两人纵身一跃，投入那无边黑暗。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刹那，整座地狱杀戮场剧烈震颤！穹顶崩裂，石屑如雨，观众席上无数堕落者惨叫奔逃。而那幽深通道口，九根青铜巨柱同时爆发出刺目血光，柱身神纹疯狂流转，最终汇聚成一道横亘虚空的巨大血色竖瞳！
竖瞳缓缓睁开，瞳仁之中，倒映出的不是林默与胡列娜坠落的身影，而是——
一片无垠火海。
火海中央，一头遮天蔽日的赤金巨龙盘踞，龙首高昂，龙眸开阖之间，似有星河生灭。
而在它爪下，匍匐着九道模糊人影，每一道人影额心，都嵌着一枚滴血竖瞳……
杀戮之王仰头望着那道虚空竖瞳，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恐惧，而是因……狂喜。
“原来……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镇狱未毁，是因它一直在等……等一个能驾驭‘弑神引’的人归来……”
他忽然大笑，笑声震彻云霄，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癫狂：
“好！好一个血修罗！好一个地狱使者！”
“若你们真能活着走出地狱路……”
“杀戮之都，便不再是杀戮之都！”
“而是……新神登基之地！！！”
话音未落，整座地狱杀戮场轰然坍塌，化为漫天血色尘埃。
而那道悬浮于废墟之上的巨大血瞳，却愈发明亮，仿佛在等待，一场跨越万载的加冕仪式。
——
深渊之下，无光，无风，唯有无穷尽的下坠感。
林默与胡列娜十指紧扣，急速坠落。四周墙壁并非岩石，而是流动的暗红色液体，如同凝固的血液，表面浮现出无数张扭曲面孔，无声嘶吼，又迅速湮灭。
“这是……记忆之壁。”胡列娜声音微紧，“据说，地狱路会映照闯入者内心最深的恐惧与执念。”
话音未落，林默眼前光影骤变。
他看见自己站在诺丁城外的山坡上，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小舞。少女毛茸茸的耳朵无力耷拉着，嘴角溢血，眼神却温柔如初：“哥……别哭……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他想伸手去抱，可手臂却穿过了小舞的身体。
画面碎裂，又是一幕。
他站在史莱克学院的广场上，面前是唐三、戴沐白、奥斯卡……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熟悉的笑容，可当他们开口说话时，声音却变成了冰冷机械音：“检测到异常魂力波动，启动清除程序。”
无数银色锁链从天而降，缠绕住他的四肢、脖颈、灵魂。
“不！”林默低吼，焚心锁突然滚烫，那点幽黑漩涡在他掌心疯狂旋转，竟将幻象撕开一道缝隙！
胡列娜的声音及时传来：“看我！”
他猛地扭头。
只见胡列娜就站在他身侧，一手紧紧攥着他手腕，另一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一枚暗金色鳞片正缓缓浮现，鳞片之上，赫然刻着与青铜巨柱上一模一样的残缺神纹！
“这是……”林默瞳孔一缩。
“你给我的解药里，掺了你的血。”胡列娜声音平静，“从第一次开始，我就知道了。”
林默怔住。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幽暗中竟有几分凄艳，“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根本不是来求杀神领域的。”
“你是来……带我回家的。”
话音落下，她按在心口的手骤然发力！
“噗——！”
一滴暗金色的心头血，自她指尖飞出，不偏不倚，落入林默掌心那团赤金火焰之中。
轰！！！
火焰暴涨千丈！幽黑漩涡瞬间扩张，化作一道旋转的黑洞，将周围所有幻象、血壁、嘶吼尽数吞噬！
下坠停止。
脚下，出现一条由白骨铺就的漫长阶梯。
阶梯尽头，一扇高达百丈的青铜巨门矗立，门上没有任何纹饰，唯有一行凹陷大字，如刀劈斧凿：
【汝之名，可入否？】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蘸取掌心血，一笔一划，在青铜巨门上，写下两个字：
——林默。
墨迹未干，巨门无声开启。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刀山火海。
而是一片……寂静的星空。
星河垂落，银辉如水。
而在星河中央，静静悬浮着一具赤金色的骸骨。骸骨盘膝而坐，脊椎如龙，肋骨似翼，头骨空洞的眼窝之中，两簇幽蓝色魂火，正静静燃烧。
当林默踏入星河的刹那，那两簇魂火，倏然转向他。
一个苍老、疲惫，却又带着无尽欣慰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林默停下脚步，仰望着那具骸骨，血眸之中，最后一丝血色，正缓缓褪去。
露出底下，一双纯粹如琉璃的……金色竖瞳。
他轻轻开口，声音却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
“老师……我来接您回家。”
星河，为之震动。
那具赤金骸骨，缓缓抬起了右手。
掌心，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色晶体。
晶体之内，一条迷你火龙正闭目沉睡，周身缠绕着九道暗金锁链。
——杀神领域，本源核心。
十万年级别的第七魂环对于林默和喷火龙而言，吸收起来似乎没有任何的难度。
魂环...
林默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暗红色的火焰无声燃起，在他指尖跳跃、盘旋，宛如一条微缩的火龙正吞吐着灼热气息。那火光映照在他血红的瞳孔深处，却未见半分动摇，只有沉静如渊的冷冽。
“杀戮之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全场死寂，“您说——我若入地狱路，必死无疑。”
杀戮之王微微颔首，猩红披风在无形气流中轻轻鼓荡：“不错。你体内毒素已深入骨髓，经脉如锈蚀铁链，神志靠意志强撑。地狱路不试修为，只炼杀心。它会撕开你所有伪装，逼你直面自己最深的杀意、最烈的暴虐、最原始的毁灭欲。而那时……”他顿了顿，血眸微眯，“你会先杀死胡列娜，再把自己活活烧成灰烬。”
林默没有反驳。
他只是将目光转向身旁的胡列娜。她依旧站得笔直，黑色劲装勾勒出纤韧腰线，左手指节上还残留着一道未愈的旧伤疤——那是三个月前一场混战中被三名堕落者围攻时留下的。她没躲，也没退，硬是用一记螺旋鞭腿将三人颈骨尽数震断。
那一刻，她眼中的血色几乎漫过瞳仁，可最后关头，她咬破舌尖，以剧痛为锚，硬生生把即将溃散的神智拽了回来。
林默知道，她比自己更怕失控。
因为她不是天生嗜杀，而是被逼至此。她曾是武魂殿最耀眼的明珠，是教皇冕下亲口赞许的“未来圣女”，是无数魂师仰望的天之骄女。可当她踏入杀戮之都的那一刻起，那层金玉外衣就被一层层剥开，露出底下早已溃烂发黑的旧伤——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背叛、被强行压下的质疑、被反复碾碎又粘合的尊严。
她要杀神领域，不是为了力量，是为了掌控。
掌控自己的命，而不是任由杀戮之都的毒、杀戮之王的权、甚至自己的心魔来裁定生死。
林默收回视线，再度看向杀戮之王。
“您说得对。”他忽然笑了，嘴角微扬，却无半分温度，“我确实快撑不住了。”
全场一静。
连风都仿佛凝滞。
胡列娜眉心微蹙，指尖悄然扣紧掌心，指甲刺进皮肉，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杀戮之王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但尚未浮现，便见林默缓缓抬起了左手。
他左手腕上，缠着一条暗金色锁链，链身布满细密鳞纹，末端垂落一枚赤铜铃铛——正是半年前他在第七十八场厮杀后，从一名濒死堕落者怀中夺来的“焚心锁”。据说此物乃上古杀神遗物，能镇魂、锁煞、引业火。可无人敢用，因一旦催动，反噬之力足以焚尽施术者三魂七魄。
此刻，那铃铛却在他掌心微微震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
“但我撑不住，不是因为怕死。”林默声音渐沉，一字一顿，“而是因为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然攥紧！
“铛——！”
赤铜铃响彻全场。
不是清越，不是悠长，而是如刀劈骨、似雷贯耳的一声爆鸣！
刹那间，整座地狱杀戮场地面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自林默脚下疯狂蔓延，所过之处，青石板寸寸炸开，黑烟蒸腾。观众席上，百余名实力稍弱的堕落者齐齐喷出一口黑血，双耳流血，竟被这一声铃响震碎耳膜、撼动魂核！
胡列娜身形一晃，却未后退半步，反而猛地踏前半步，与林默并肩而立。她右臂横于胸前，掌心朝外，武魂——妖狐虚影自背后浮现，九尾狂舞，赤焰翻涌，竟在两人身前撑开一道半透明的血色屏障，将余波尽数挡下！
而林默，已在铃响瞬间，右拳悍然轰向地面！
“轰——！！！”
不是砸，是凿。
拳锋未触地，一股赤金色气浪已率先撞入地面。紧接着，一道粗壮如古树主干的赤焰火柱冲天而起！火柱之中，一条百米长的巨龙虚影昂首咆哮，龙鳞分明，双目如炬，口中喷吐的不是烈焰，而是熔岩般的液态金火！
喷火龙·真形显化！
这不是武魂附体，也不是魂技释放，而是林默以自身百年杀气为薪柴、以焚心锁为引信、以百场杀戮为祭坛，强行唤醒的——武魂本源共鸣！
“吼——！！！”
龙吟震霄，整个杀戮之都上空的阴云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豁口，惨白月光如瀑倾泻而下，照在那赤金火龙身上，竟折射出万千道血色光刃，呼啸着斩向四面八方！
观众席上，有人尖叫着扑倒在地，有人转身就逃，更多人则僵在原地，瞳孔中倒映着那毁天灭地的龙影，灵魂都在战栗。
杀戮之王终于变了脸色。
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惧，而是本能。
那一瞬，他感知到了——林默身上那股被压制已久的血气，并非顽固，而是蛰伏；那双血眸之下，并非混沌，而是澄澈；那一百场杀戮积累的，从来不是失控的杀意，而是……淬炼过的刀锋。
“你……”他声音首次失却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尖锐，变得沙哑，“你根本没被毒素侵蚀？！”
林默缓缓收拳，火龙虚影并未消散，而是盘旋于他头顶，低吼不绝。他抬起手，抹去唇角一缕因强行催动焚心锁而溢出的血丝，血色眼瞳平静如初。
“侵蚀？”他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我每晚服下的解药，不是为了压制毒素，而是为了……喂养它。”
全场哗然。
胡列娜侧眸，眸中闪过一抹惊愕，随即化为了然。
原来如此。
难怪她每次递给他解药时，他总要多问一句剂量；难怪他从不让她亲眼看他服药；难怪他每次战斗后，伤口愈合速度远超常人，可皮肤下却隐隐泛着暗金纹路……
他不是在对抗毒素，而是在驯化它。
将杀戮之都千年积攒的污秽之毒，炼成自身武魂的养料；把堕落者们引以为傲的暴虐杀气，锻造成喷火龙逆鳞之上最坚硬的甲片。
“你疯了！”杀戮之王低吼，猩红披风猎猎作响，“毒入骨髓，岂是人力可驭？！”
“人力不可驭，”林默淡声道，“但龙，可以。”
他抬头，望向头顶盘旋的赤金火龙，龙瞳之中，倒映着他自己的面容——血眸未变，神情却已褪尽戾气，唯余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
“我不是在炼毒，”他一字一顿，“我在……铸神格。”
空气仿佛被抽干。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杀戮之王沉默良久，忽然仰天大笑，笑声癫狂，震得穹顶簌簌落灰。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每一声都裹挟着血气翻涌，周身猩红光芒暴涨，竟在身后凝聚出九道模糊蝙蝠虚影，每一道虚影额心，都浮现出一枚滴血竖瞳！
“既然你要走地狱路……”他笑声戛然而止，血眸如刀，直刺林默双眼，“那本王便亲自为你……开路！”
话音未落，他身影骤然模糊，下一瞬，已出现在林默身前三尺！
没有魂环亮起，没有魂技波动，只有一只苍白如骨的手，闪电般探向林默咽喉！
快！快到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
胡列娜瞳孔骤缩，妖狐九尾瞬间横扫而出，赤焰化作九道火索绞向杀戮之王手腕。可那九道火索还未触及对方衣袖，便如冰雪遇阳，无声湮灭！
林默却未闪避。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那只戴着焚心锁的手。
锁链哗啦作响，赤铜铃再次轻颤。
“叮……”
一声清越铃音，如晨钟暮鼓，直叩识海。
杀戮之王探出的手，竟真的在距离林默咽喉半寸处，停住了。
他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真正的惊疑。
“你……”他盯着林默左手腕上那条暗金锁链，声音微沉，“这是……‘镇狱’残片？！”
林默没回答。
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团赤金色火焰，无声无息，在他掌心升腾而起。火焰中心，一点幽邃黑芒缓缓旋转，仿佛一个微缩的黑洞，吞噬着周围所有光线与热量。
“焚心锁，镇狱残片之一。”林默声音平静，“它真正的名字，叫‘弑神引’。”
“弑神引”三字出口，杀戮之王面色剧变！
他猛地后撤三步，猩红披风猎猎狂舞，身后九道蝙蝠虚影齐齐发出凄厉尖啸，竟似受到了某种源自更高位阶的压制！
“不可能！”他厉声嘶吼，“镇狱……镇狱早在万年前便随第一代杀神一同陨落！碎片早已散佚诸天，怎会……”
“怎会在我手里？”林默打断他，掌心火焰缓缓升腾，那点幽黑漩涡越转越疾，“因为——我不是来找杀神领域的。”
他顿了顿，血眸微垂，看着自己掌中那团既焚万物、又噬一切的矛盾之火。
“我是来……回收它的。”
轰隆——！
一道血色雷霆，毫无征兆劈落，直击地狱杀戮场中央！
不是天罚，而是地涌。
就在林默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场地中央的地面轰然塌陷，露出下方幽深不见底的漆黑通道。通道内，无数猩红符文如活物般游走、明灭，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古老威压——正是传说中，通往地狱路的唯一入口！
而通道两侧，两排青铜巨柱拔地而起，柱身镌刻着残缺神纹，柱顶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幽蓝魂火。火光摇曳中，隐约可见一行血字，自上而下，缓缓浮现：
【杀神非神，乃执刀者。】
【入此门者，当斩尽前尘。】
【若心不坚，即为刀下亡魂。】
杀戮之王站在塌陷边缘，死死盯着那行血字，又猛地回头看向林默，嘴唇翕动，却终究未能说出半个字。
他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输在力量，而是输在……格局。
他以为林默是来讨要杀神领域的乞儿，却不知对方早就是持钥而来的归人。
胡列娜深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与林默并肩立于深渊之畔。她望着那幽暗通道，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我跟你一起。”
林默侧首，看了她一眼。
没有言语。
只是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胡列娜略一迟疑，随即也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之上。
两只手，一只染血，一只覆霜；一只握着焚世之火，一只牵着乱世之狐。
“走。”林默道。
两人纵身一跃，投入那无边黑暗。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刹那，整座地狱杀戮场剧烈震颤！穹顶崩裂，石屑如雨，观众席上无数堕落者惨叫奔逃。而那幽深通道口，九根青铜巨柱同时爆发出刺目血光，柱身神纹疯狂流转，最终汇聚成一道横亘虚空的巨大血色竖瞳！
竖瞳缓缓睁开，瞳仁之中，倒映出的不是林默与胡列娜坠落的身影，而是——
一片无垠火海。
火海中央，一头遮天蔽日的赤金巨龙盘踞，龙首高昂，龙眸开阖之间，似有星河生灭。
而在它爪下，匍匐着九道模糊人影，每一道人影额心，都嵌着一枚滴血竖瞳……
杀戮之王仰头望着那道虚空竖瞳，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恐惧，而是因……狂喜。
“原来……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镇狱未毁，是因它一直在等……等一个能驾驭‘弑神引’的人归来……”
他忽然大笑，笑声震彻云霄，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癫狂：
“好！好一个血修罗！好一个地狱使者！”
“若你们真能活着走出地狱路……”
“杀戮之都，便不再是杀戮之都！”
“而是……新神登基之地！！！”
话音未落，整座地狱杀戮场轰然坍塌，化为漫天血色尘埃。
而那道悬浮于废墟之上的巨大血瞳，却愈发明亮，仿佛在等待，一场跨越万载的加冕仪式。
——
深渊之下，无光，无风，唯有无穷尽的下坠感。
林默与胡列娜十指紧扣，急速坠落。四周墙壁并非岩石，而是流动的暗红色液体，如同凝固的血液，表面浮现出无数张扭曲面孔，无声嘶吼，又迅速湮灭。
“这是……记忆之壁。”胡列娜声音微紧，“据说，地狱路会映照闯入者内心最深的恐惧与执念。”
话音未落，林默眼前光影骤变。
他看见自己站在诺丁城外的山坡上，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小舞。少女毛茸茸的耳朵无力耷拉着，嘴角溢血，眼神却温柔如初：“哥……别哭……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他想伸手去抱，可手臂却穿过了小舞的身体。
画面碎裂，又是一幕。
他站在史莱克学院的广场上，面前是唐三、戴沐白、奥斯卡……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熟悉的笑容，可当他们开口说话时，声音却变成了冰冷机械音：“检测到异常魂力波动，启动清除程序。”
无数银色锁链从天而降，缠绕住他的四肢、脖颈、灵魂。
“不！”林默低吼，焚心锁突然滚烫，那点幽黑漩涡在他掌心疯狂旋转，竟将幻象撕开一道缝隙！
胡列娜的声音及时传来：“看我！”
他猛地扭头。
只见胡列娜就站在他身侧，一手紧紧攥着他手腕，另一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一枚暗金色鳞片正缓缓浮现，鳞片之上，赫然刻着与青铜巨柱上一模一样的残缺神纹！
“这是……”林默瞳孔一缩。
“你给我的解药里，掺了你的血。”胡列娜声音平静，“从第一次开始，我就知道了。”
林默怔住。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幽暗中竟有几分凄艳，“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根本不是来求杀神领域的。”
“你是来……带我回家的。”
话音落下，她按在心口的手骤然发力！
“噗——！”
一滴暗金色的心头血，自她指尖飞出，不偏不倚，落入林默掌心那团赤金火焰之中。
轰！！！
火焰暴涨千丈！幽黑漩涡瞬间扩张，化作一道旋转的黑洞，将周围所有幻象、血壁、嘶吼尽数吞噬！
下坠停止。
脚下，出现一条由白骨铺就的漫长阶梯。
阶梯尽头，一扇高达百丈的青铜巨门矗立，门上没有任何纹饰，唯有一行凹陷大字，如刀劈斧凿：
【汝之名，可入否？】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蘸取掌心血，一笔一划，在青铜巨门上，写下两个字：
——林默。
墨迹未干，巨门无声开启。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刀山火海。
而是一片……寂静的星空。
星河垂落，银辉如水。
而在星河中央，静静悬浮着一具赤金色的骸骨。骸骨盘膝而坐，脊椎如龙，肋骨似翼，头骨空洞的眼窝之中，两簇幽蓝色魂火，正静静燃烧。
当林默踏入星河的刹那，那两簇魂火，倏然转向他。
一个苍老、疲惫，却又带着无尽欣慰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林默停下脚步，仰望着那具骸骨，血眸之中，最后一丝血色，正缓缓褪去。
露出底下，一双纯粹如琉璃的……金色竖瞳。
他轻轻开口，声音却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
“老师……我来接您回家。”
星河，为之震动。
那具赤金骸骨，缓缓抬起了右手。
掌心，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色晶体。
晶体之内，一条迷你火龙正闭目沉睡，周身缠绕着九道暗金锁链。
——杀神领域，本源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