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有让你成为天下第一高手的机会,不知可愿抓住(三合一)

    自大业元年,杨广即位称帝,以北统南,定都洛阳,改元大业,这天下便似一锅渐沸的水,表面仍是大隋盛世,底下却已暗流汹涌。
    隋皇雄心勃勃,命百万民夫开凿运河,贯通南北,运河两岸,杨柳新栽,官船往来如织...
    树屋内烛火摇曳,映得苏暮雨半边脸颊忽明忽暗。他指尖微颤,一缕残存的紫气自左掌心悄然逸出,如活蛇般蜿蜒盘旋三圈,忽地“嗤”一声爆裂成灰,散作点点幽光,沉入地面腐叶之间。那不是叶鼎之最后一式《魔仙剑·九怨归墟》所留下的剑毒余烬——阴寒蚀骨,不伤皮肉,专啃神魂根脉。七日来,它已在他识海边缘结出三枚暗紫色茧,蚕食着他调息时自然生出的清明念头。
    他缓缓睁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又迅速隐没。那是《不动明王功》反噬残留的印记,虽未真正入魔,却已在他心湖投下第一道裂痕。慕墨白临走前那一句“此仇此怨,无论何人,尽管来报”,并非虚张声势。他清楚,自己斩的不是叶鼎之,而是整个北离江湖的旧秩序——魔教教主若能被暗河刺客当众焚杀,那所谓宗门壁垒、世家威仪、朝廷敕封,便全成了风中纸鸢。而纸鸢一旦坠地,踩上去的人,必是第一个被千夫所指的靶子。
    窗外,夜枭忽啼三声,短促而尖利。
    苏暮雨眉峰微蹙,右手五指无声扣住膝上刀鞘。鞘中无刀,只有一截半尺长的断刃——正是当日千刃崩碎后,唯一未被震成齑粉的本体核心。刃身漆黑,毫无反光,却在烛火下隐隐浮出细密纹路,形如蜷缩的龙脊。这是《千刃诀》第九重“铸心”所成的兵魄,亦是他与千刃之间最后一丝血契所系。七日来,他未曾召引,亦不敢触碰,唯恐那刃中蛰伏的暴戾意志,趁他神魂虚弱之际,倒灌而入,夺其主意识。
    可此刻,纹路正微微搏动。
    咚、咚、咚。
    如心跳。
    他闭目凝神,内视丹田。那里本该是气海澄澈、金光流转的明王境象,如今却似蒙了一层薄雾。雾中,一尊模糊的金刚法象背对而立,八臂垂落,掌心朝天,仿佛托举着什么不可见之物。更诡异的是,法象脚下,并非莲台,而是一片翻涌的暗紫色潮水,潮头之上,隐约浮现出无数张扭曲人脸——有叶鼎之怒目圆睁的残影,有百里东君拳锋破空的刹那狰狞,还有……姜风妍持剑冷笑的侧脸。
    幻象?心魔?抑或……叶鼎之临死前,以《魔仙剑》最后一式反哺入他经脉的怨念种子?
    他不敢妄断。
    就在此时,屋外枯枝“咔嚓”轻响,极轻,却如针尖刺入耳膜。
    苏暮雨呼吸未滞,左手食指在膝上轻轻一叩——笃。
    屋梁角落,一只通体墨黑的甲虫振翅飞起,无声掠过窗棂缝隙,融入夜色。这是他早布下的“影蝗”,专司示警。影蝗离巢,意味着来者至少三位,且皆为先天境以上,气息收敛至近乎真空,连虫豸本能都未能察觉其杀机,唯有被他以《千刃诀》秘法点化的影蝗,方能在对方踏入三十步内时,感知到那抹细微的“刃意”。
    刃意,即杀意凝练至可割裂空气的实质化锋芒。寻常高手杀人,靠的是力、速、巧;而真正顶尖的刺客,杀人之前,先让目标皮肤泛起细微刺痛,那是无形刀气已提前抵达,悬于颈侧三寸。
    苏暮雨终于抬手,将那截断刃缓缓抽出半寸。
    刃身未出鞘,寒气已如冰泉漫溢,烛火猛地矮了三分,焰心凝成一点幽蓝。
    “来了。”他唇齿微启,无声吐出二字。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已如鬼魅般贴着树屋外墙滑至。为首者一身鸦青劲装,腰悬青铜短戟,脸上覆着半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他身后两人,一人手持两柄弯月钩,钩刃上还沾着未干的暗红血渍;另一人则赤手空拳,十指指节粗大如铁锤,皮肤泛着青灰色泽——赫然是横练硬功练到极致的征兆。
    “青面修罗赵砚。”苏暮雨心中默念,“钩魂双煞,沈氏兄弟。”
    暗河内部,这三人向来与苏暮雨分属不同派系。赵砚隶属“铜雀台”,专司清剿叛徒与清理门户;沈氏兄弟则听命于“玄冥阁”,负责追索外逃要犯。此次联手而来,绝非奉命缉拿——若真有令,暗河高层必会先遣“白鹭使”传谕,而非直接派出三名杀胚。
    他们是来抢功的。
    七日前一战,苏暮雨焚杀叶鼎之的消息虽已传开,但“如何焚杀”却始终成谜。暗河内部已有流言:苏暮雨实为借势,真正主导天灾的,是那柄神秘断刃,或是他身上某种禁忌传承。若能夺刃、擒人、活剖其丹田,所得之秘,足以让任何一派一跃成为暗河新贵。
    树屋内,烛火彻底熄灭。
    黑暗中,苏暮雨缓缓起身,赤足踩在冰冷泥地上。他并未拔刀,只是将断刃收入袖中,双手垂落,指尖微曲,摆出一个极其寻常的起手式——那是暗河最基础的《游鱼步》桩功,连初入外门的孩童都会。
    可就在他重心微沉的刹那,整间树屋的木质结构,忽然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咯吱”声。不是腐朽,而是所有承重梁柱、榫卯接缝,乃至墙角蛛网,都在同一频率下共振。仿佛这屋子本身,已成了他躯壳延伸出去的一块肌肉。
    屋外,赵砚瞳孔骤然一缩。
    他认得这声音。
    三年前,北离西陲,一座废弃铁匠铺内,他曾亲眼见过苏暮雨用同样姿势,仅凭脚趾发力,震断三十六根深埋地底的精钢地钉,令整座铺子轰然塌陷,将七名围攻他的先天高手尽数活埋于废墟之下。
    那不是力,是“控”。
    控物之质,控势之枢,控……生死之隙。
    “动手!”赵砚低喝,声如金石相击。
    话音未落,沈氏兄弟已如离弦之箭撞向树屋木墙。哥哥沈岳双钩挥出,钩影交织成网,网眼中寒光吞吐,竟是将空气都割裂出细小的真空裂痕;弟弟沈岳则闷吼一声,双拳齐出,拳风未至,屋内陈年积尘已如遭狂风吹拂,簌簌腾起,在半空中凝成两道灰黑色的龙卷。
    然而,就在双钩即将撕裂木墙的瞬间——
    “叮。”
    一声脆响,清越如磬。
    并非来自屋内,而是来自头顶。
    赵砚猛然抬头,只见一根枯枝自屋檐垂落,末端悬着一枚铜铃。铃身古旧,上刻“寒水”二字,正是七日前被焚毁的寒水寺遗物。此刻,铜铃无风自动,铃舌轻撞内壁,发出那声“叮”。
    铃声入耳,沈氏兄弟身形猛地一僵。
    不是被制住,而是……节奏乱了。
    沈岳的钩网本该在铃响第三瞬收束绞杀,可铃声入脑,他手腕莫名一滞,钩势慢了半拍;沈岳的双拳本该在铃响第二瞬爆发最强震劲,可那声“叮”仿佛直接敲在他太阳穴上,拳劲未出,喉头先涌上一股腥甜。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破绽之间,苏暮雨动了。
    他没有冲出,而是向后退了半步。
    一步踏在屋内唯一一块青石地砖上。
    “咔嚓。”
    青石应声而裂,蛛网般的裂痕闪电般蔓延至整间树屋地基。紧接着,整座树屋如活物般向上“弹”起三寸!木墙、屋顶、地板,在同一刹那集体离地,竟形成一个短暂悬浮的木质囚笼。
    沈氏兄弟尚在滞涩之中,身体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带得向前踉跄。哥哥沈岳双钩脱手,弟弟沈岳双拳砸空,狠狠捣在彼此胸口。
    “噗!”两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如断线风筝向后抛飞。
    而此时,赵砚的青铜短戟才刚刚挥出第一式——“断江”。
    戟尖撕裂空气,发出凄厉尖啸,直取苏暮雨咽喉。这一戟,快、准、狠,更裹挟着一种斩断江河的决绝意境,乃赵砚压箱底的杀招。
    苏暮雨依旧未拔刃。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前,看似空无一物。
    可就在戟尖距他掌心不足三寸之时,赵砚突觉戟杆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粘滞”。仿佛前方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片粘稠如胶的沼泽。他手臂肌肉贲张,真气狂涌,短戟却再难前进分毫,戟尖嗡嗡震颤,竟开始弯曲!
    赵砚骇然变色——这是《千刃诀》第八重“牵丝引”的具现!以气为丝,以意为梭,千丝万缕缠绕敌兵,使之如陷泥潭。可此功需极强神念操控,苏暮雨重伤至此,竟还能使出?!
    他当机立断,弃戟!
    右掌闪电般按向戟尾,“砰”一声炸开一团青色气劲,借反震之力向后疾退。与此同时,左手探入怀中,掏出一枚鸽卵大小的墨玉珠子,拇指一搓,珠子表面顿时浮现密密麻麻的符文,幽光流转。
    “镇魂珠?!”苏暮雨瞳孔微缩。
    此物专克神魂类功法,尤其对《千刃诀》这类依赖兵魄共鸣的秘术,有奇效。赵砚竟随身携带,显然早有预谋。
    墨玉珠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幽暗弧线,直奔苏暮雨眉心。
    苏暮雨终于动了右手。
    袖中那截断刃,无声无息滑入掌心。
    他并未挥斩,只是将刃尖轻轻点在自己左腕脉门之上。
    “嗤——”
    一缕殷红血珠迸射而出,不落不散,悬停于刃尖三寸,竟自行旋转起来,越转越快,最终化作一颗血色小球,表面浮现出与镇魂珠上一模一样的古老符文!
    血符与墨符在空中遥遥对峙,无声碰撞。
    “啵。”
    轻响如气泡破裂。
    墨玉珠表面符文寸寸崩解,珠体瞬间黯淡,从中裂开一道细缝,滚落出几粒灰白色粉末——那是被强行逆反、彻底瓦解的镇魂之力。
    赵砚如遭雷击,喉头一甜,踉跄后退三步,脸色惨白如纸。镇魂珠与他神魂相连,珠毁,他亦受创。
    树屋落地,发出沉闷巨响。
    苏暮雨立于中央,断刃垂地,刃尖滴落一滴血珠,渗入泥土,瞬间蒸腾为一缕血色青烟,袅袅散去。
    他抬眼,望向赵砚,声音平静无波:“铜雀台的规矩,追索叛徒,须持‘赤鳞令’。你手中,只有‘黑翎令’,权限仅限于……缉拿逃役杂役。”
    赵砚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苏暮雨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留下你的舌头,滚回去告诉铜雀台主,苏暮雨未叛,只是养伤。七日后,我会亲赴铜雀台,交还千刃残骸,并禀明此战始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呻吟的沈氏兄弟,最后落回赵砚脸上,眸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第二……”
    “我数三声。”
    “一。”
    赵砚额角青筋暴跳,手指死死抠进掌心。
    “二。”
    远处密林深处,忽有夜枭再次啼鸣,这一次,是连续七声,短促、急迫,带着一种濒死的焦灼。
    苏暮雨眼角余光一闪。
    七声夜枭啼,是暗河最高级的“惊鸿令”——意味着,有第三方势力,已在十里之外完成合围。而能调动“惊鸿令”的,整个北离,不超过五个人。
    赵砚显然也听懂了。他猛地吸一口气,脸上青铜面具“咔哒”一声,竟自行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方一张苍白却异常年轻的脸。他盯着苏暮雨,一字一句道:“苏暮雨,你根本不是在养伤……你在等。”
    等什么?
    等那柄断刃彻底苏醒。
    等叶鼎之种下的怨念,在他体内结成真正的魔胎。
    等……那个被他亲手焚杀的魔教教主,借他的血、他的骨、他的神魂,重新睁开眼睛。
    苏暮雨没有否认。
    他只是静静看着赵砚,缓缓吐出最后一个字:
    “三。”
    话音落,赵砚转身就走,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沈氏兄弟挣扎着爬起,拖着断骨之躯,踉跄跟上。
    树屋重归寂静。
    苏暮雨缓缓闭上眼,将断刃重新收入袖中。他感到左腕脉门处,那被刃尖刺破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愈合之处,皮肤下隐隐浮现出一抹极淡的、与叶鼎之眼中一模一样的……紫芒。
    窗外,月光悄然移开,树影如墨,浓得化不开。
    而在千里之外的姑苏城废墟深处,那直径百丈的巨坑底部,岩浆早已冷却,凝成一片漆黑如镜的琉璃状硬壳。硬壳中央,一截焦黑断裂的刀柄,正静静插在熔岩结晶之中。
    刀柄末端,一枚暗红色的血痂,正随着地下深处传来的、微不可察的搏动,缓缓……膨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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