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大战将起！
吴经纬被部委督察部门直接带走，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但是整个陆北省乃至是全国很多大佬的目光，几乎都在关注这件事情。
在吴经纬被带走的第二天，陆北省政法委副书记王英杰被立案调查。
前不久被双规的省公安厅副厅长陈默也被正式移交省检察院，准备提起公诉。
值得一提的是，案子刚到省检察院，燕京最高检的人就到了。
经最高检指定管辖，该案异地审理，由岭东省泉城市检察院负责公诉。
陆北省这边还没有反应过来，泉城市检察院......
齐飞挂了电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里透着几分玩味。窗外夜色浓重，江台市委家属院的梧桐树影在路灯下轻轻摇曳，像无声的叹息。他没急着给卢广义回电，而是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任那点猩红在暗处明明灭灭。
他知道方弘毅不是在狮子大开口，而是在精准丈量卢广义的底线——不是试探，是宣示。
卢广义此刻正坐在办公室里，茶杯里的龙井早已凉透，他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未落。秘书刚送进来一份紧急文件，是市委组织部草拟的《开元县领导班子换届初步意向方案》，其中安建业的名字赫然列在“拟保留岗位”一栏，职务后还标注着“重点培养对象”。卢广义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分钟，忽然把文件往桌上一拍，纸张哗啦散开，几页飘落在地。
他不是傻子。
安建业是谁的人？是荣斯年当年亲手塞进开元县的钉子，是卢广义亲自点头放行的“平衡之棋”。可这颗棋子从落子那天起就没活过——县委办主任干了八个月，连县委常委会会议纪要都签不出完整版；下乡调研三次，两次被方弘毅临时叫停改道；更别提那几份递到市里的“干部思想动态分析报告”，每一篇都被方弘毅以“事实不清、逻辑混乱、政策理解偏差”为由退了回来，批注密密麻麻，红字如血。
卢广义原本只当是年轻书记耍脾气，可如今再回头细想，方弘毅哪是一时意气？他是早就在等这个时机——等一个能把安建业彻底钉死的理由，等一个能让市委无法再以“稳定压倒一切”为借口强行挽留的理由，等一个让所有人看清：开元县的天，从来就不是他卢广义能随便掀动的。
而这一次，方弘毅连理由都不用编了。贝蒂事件本身已成铁证：若非心志如磐、布局如棋，谁能在被拘禁、被围猎、被全网抹黑的绝境里，仍稳住阵脚、不动声色、藏住那封足以翻盘的燕京函件？那不是运气，是算计——对人性、对权力、对时间节点的精密计算。
卢广义忽然想起自己初见方弘毅时的情形。那会儿方弘毅刚从省委政研室下来挂职，穿着熨帖的藏青色夹克，站在开元县旧县委大院门口，仰头看那块被风雨剥蚀的“为人民服务”石碑。当时卢广义随口问了一句：“小方，你觉得开元县最难啃的是哪块骨头？”方弘毅没答，只是抬手擦了擦石碑右下角一处浅浅的裂痕，说：“书记，石头裂了不要紧，只要底下根扎得深，风再大，也吹不垮。”
那时卢广义只当是年轻人故作深沉。如今才懂，那话不是说给石碑听的，是说给他卢广义听的。
手机终于响了，是齐飞。
卢广义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声音竟出奇地平静：“齐市长，谈妥了？”
“谈妥了。”齐飞顿了顿，“他说，第一，必须在全市范围召开专题通报会，澄清所有不实指控，恢复名誉；第二，县委班子调整必须体现‘县委主导权’，组织部提交的名单须经他书面确认后方可上报；第三……”
卢广义闭上眼：“第三是什么？”
“第三，安建业调离开元县，不再担任任何实职领导岗位，平级交流至市档案馆任副馆长，即日办理手续。”
卢广义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齐飞却笑了：“卢书记，您别急着摇头。我替您算了笔账——档案馆副馆长虽是平调，但属市直单位，编制在市里，待遇按正科全额保障，且无需坐班，每月只需参加两次业务例会。更重要的是，档案馆馆长明年就到龄退休，位置空着，他安建业去那儿，等于提前养老，体面、安稳、没人查他那几份写废的调研报告。”
卢广义猛地睁开眼：“你替他想得倒是周全。”
“不是我想得周全，是他早就算好了。”齐飞声音低沉下来，“您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安建业去档案馆吗？因为那里归市委办公厅直管，而办公厅主任，是您当年一手提拔的王振国。”
卢广义浑身一僵。
王振国和荣斯年的关系，比他卢广义和荣斯年还近三分。当年荣斯年主政江台时，王振国是其最倚重的笔杆子，后来虽调离，但每逢春节，王振国必带两瓶茅台登门。这事没人明说，可圈内人都心知肚明。方弘毅把安建业塞进王振国眼皮底下，表面是发配，实则是请君入瓮——安建业若真老实待着，三年后自然退休；若还想蹦跶，一个电话就能让王振国把他拎出来，当着全市秘书长系统的面，把他在开元县那些“思想动态分析”原原本本念一遍。
这是软刀子割肉，一刀比一刀准，还让你说不出半个“不”字。
卢广义沉默良久，忽然问：“他有没有提……荣斯年？”
齐飞轻笑：“提了。他说，荣老当年教他写材料，教他怎么把一句话拆成三段话来讲清道理，还教他怎么用最朴实的语言，把最复杂的政治意图说得让老百姓听得懂。他说，这份师恩，他一直记着。”
卢广义怔住。
这不是服软，是亮底牌。方弘毅在告诉他：我知道你怕什么，也知道你顾忌什么。我不提荣斯年，不是不敢提，是不想把事情逼到那一步——可若你真以为我软弱可欺，那咱们不妨一起翻开旧账本，看看二十年前那份《关于江台市乡镇企业产权制度改革试点的调研报告》里，到底有多少个删改痕迹，是出自谁的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齐飞说：“卢书记，我建议您明天一早就签发通知。通报会定在后天上午九点，地点设在开元县礼堂，规格按市委常委会扩大会议标准执行。参会人员除了市委各常委、市直部门一把手，还要特别邀请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省委宣传部三位副部长出席。另外，媒体安排，务必请《陆北日报》头版头条，配发评论员文章。”
卢广义苦笑：“齐市长，你这是帮着他，架着我的脖子让我签字啊。”
“不。”齐飞声音陡然沉静，“我是帮着江台市，把这场火掐在冒烟之前。您想想，若真拖到方弘毅自己去省委告状，再捅到中组部干部监督局，到时候来的就不是通报会，是专项巡视组了。您信不信，巡视组第一个约谈的，就是当年给安建业开绿灯的组织部长？”
卢广义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他当然信。官场如棋局，输赢不在一时一地，而在势。方弘毅这一手，看似只求开元一县之利，实则已将整个江台市的权力结构重新校准——他不再是个需要依附市委生存的县委书记，而是成了能左右市一级人事安排的“变量”。这种变量，要么被迅速清除，要么被主动纳入体系。而清除的成本，远高于接纳。
第二天清晨六点，卢广义出现在市委大院。晨光微熹，梧桐叶上露珠将坠未坠。他没走正门，绕到侧廊，推开那扇漆皮斑驳的旧木门——这里是市委老干部活动中心，平日冷清，今日却亮着灯。推门进去，王振国正伏在一张老榆木案几前，用毛笔誊抄《论语·学而》。墨香混着陈年宣纸的气息，在晨风里浮沉。
“老王。”卢广义嗓音沙哑。
王振国头也不抬，笔锋一顿，墨迹在“学而时习之”五个字后拖出一道悠长墨线：“来了？坐。”
卢广义没坐，站在原地，把昨晚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一字不漏。王振国听完，搁下笔，拿一块素绢慢条斯理擦着笔尖，许久才道：“弘毅这孩子，心正，手也稳。当年荣老教他写材料，第一课就是‘宁可少写一句，不可多写一字虚言’。他这些年，一句虚言都没写过。”
卢广义垂眸：“可他现在……要的太多了。”
“不多。”王振国抬眼，目光如古井无波，“开元县三十万百姓，去年财政收入破二十亿，增速全省第一；全县村级债务清零，乡村振兴考核连续三年全省前三；更别说他硬扛着压力，把那座烂尾十年的滨江新城盘活，引来七家上市公司区域总部落地……这样的干部，要的不是权，是做事的底气。您要是连这点底气都不给他，以后谁还敢在江台踏踏实实干实事？”
卢广义喉头一哽。
王振国又道：“安建业的事，我下午就去档案馆开会，新任副馆长的任命书，今天下班前送到您办公室。至于通报会……我让宣传部把通稿发给我，我亲自改。”
卢广义忽然觉得腿有些发软。
他这才真正明白，方弘毅为何敢开这个价——因为他身后站着的，从来就不止他自己一个人。荣斯年的旧部，省委的默许，燕京安全部门的背书，还有王振国这样蛰伏多年却从未失势的老江湖……这些人未必站在他身边，但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立场。
中午十二点，市委组织部正式下发红头文件：安建业同志因工作需要，调任陆北市档案馆副馆长（正科级），即日起履职。
同一时间，开元县委常委会议室，方弘毅正在主持一场特殊的“复盘会”。与会者只有五人：纪委书记周明远、组织部长李敏、宣传部长赵志远、常务副县长陈建国、县委办主任秦卫东。会议没有议题，没有议程，只有一叠刚刚印好的《陆北日报》。
方弘毅把报纸推到桌中央，指着头版那篇题为《坚守初心不动摇砥砺奋进显担当——记开元县委书记方弘毅同志》的长篇通讯，淡淡道：“昨天晚上，卢书记给我打了个电话。”
众人屏息。
“他说，市委决定，自即日起，开元县委对全县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拥有‘前置审核权’。凡拟提拔副科级以上干部，须经县委常委会研究并形成书面意见，报市委组织部备案后方可启动程序。”
李敏眼睛一亮，几乎要脱口而出“这可是破天荒”。
方弘毅却摆摆手，示意她噤声：“他还说，明年县乡换届，开元县党政班子调整方案，由县委牵头起草，市委组织部全程参与，最终由县委常委会审议通过后报市委审批。”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微响。
秦卫东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忽然发现指甲盖边缘不知何时崩开了一道细纹——那是昨天凌晨他守在留置点外，反复搓揉掌心留下的印记。
方弘毅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初夏的风裹挟着槐花甜香涌进来，拂过每个人的脸颊。他望着远处县委大院门口那棵百年老槐，枝繁叶茂，荫蔽如盖。
“同志们，”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从今天起，开元县不再是棋盘上的一颗子。我们是执棋的人。”
没有人鼓掌。但每个人都挺直了脊背。
周明远摸出烟盒，又默默塞了回去；李敏悄悄把笔记本翻到崭新的一页，写下第一行字：“开元县干部管理新规实施细则（草案）”；赵志远掏出手机，点开政务新媒体后台，把那篇刚刚发布的通报会通稿，置顶推送。
而秦卫东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方弘毅宽阔的肩线，望向窗外。阳光正穿过槐树浓密的枝叶，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无数跳动的金箔，又像某种无声的诺言。
傍晚六点，方弘毅驱车回到家中。许语涵系着蓝布围裙，在厨房熬一锅银耳莲子羹，蒸汽氤氲，模糊了她眼角微微泛起的细纹。她听见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没回头，只是把火调小了些，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
“回来了？”她问。
“嗯。”方弘毅解下领带，搭在椅背上，俯身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累不累？”
“不累。”她笑着把勺子递到他嘴边，“尝尝，甜不甜？”
他含住勺沿，舌尖触到温润的银耳，清甜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涩——那是莲子心没去净。
他没咽下去，就着她的手，把整勺羹慢慢吃完。
“甜。”他说。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开元县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如星河倾泻，绵延数十里。而在那片灯火最盛之处，县委大院二楼的灯光，也悄然亮起，彻夜未熄。
但是整个陆北省乃至是全国很多大佬的目光，几乎都在关注这件事情。
在吴经纬被带走的第二天，陆北省政法委副书记王英杰被立案调查。
前不久被双规的省公安厅副厅长陈默也被正式移交省检察院，准备提起公诉。
值得一提的是，案子刚到省检察院，燕京最高检的人就到了。
经最高检指定管辖，该案异地审理，由岭东省泉城市检察院负责公诉。
陆北省这边还没有反应过来，泉城市检察院......
齐飞挂了电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里透着几分玩味。窗外夜色浓重，江台市委家属院的梧桐树影在路灯下轻轻摇曳，像无声的叹息。他没急着给卢广义回电，而是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任那点猩红在暗处明明灭灭。
他知道方弘毅不是在狮子大开口，而是在精准丈量卢广义的底线——不是试探，是宣示。
卢广义此刻正坐在办公室里，茶杯里的龙井早已凉透，他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未落。秘书刚送进来一份紧急文件，是市委组织部草拟的《开元县领导班子换届初步意向方案》，其中安建业的名字赫然列在“拟保留岗位”一栏，职务后还标注着“重点培养对象”。卢广义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分钟，忽然把文件往桌上一拍，纸张哗啦散开，几页飘落在地。
他不是傻子。
安建业是谁的人？是荣斯年当年亲手塞进开元县的钉子，是卢广义亲自点头放行的“平衡之棋”。可这颗棋子从落子那天起就没活过——县委办主任干了八个月，连县委常委会会议纪要都签不出完整版；下乡调研三次，两次被方弘毅临时叫停改道；更别提那几份递到市里的“干部思想动态分析报告”，每一篇都被方弘毅以“事实不清、逻辑混乱、政策理解偏差”为由退了回来，批注密密麻麻，红字如血。
卢广义原本只当是年轻书记耍脾气，可如今再回头细想，方弘毅哪是一时意气？他是早就在等这个时机——等一个能把安建业彻底钉死的理由，等一个能让市委无法再以“稳定压倒一切”为借口强行挽留的理由，等一个让所有人看清：开元县的天，从来就不是他卢广义能随便掀动的。
而这一次，方弘毅连理由都不用编了。贝蒂事件本身已成铁证：若非心志如磐、布局如棋，谁能在被拘禁、被围猎、被全网抹黑的绝境里，仍稳住阵脚、不动声色、藏住那封足以翻盘的燕京函件？那不是运气，是算计——对人性、对权力、对时间节点的精密计算。
卢广义忽然想起自己初见方弘毅时的情形。那会儿方弘毅刚从省委政研室下来挂职，穿着熨帖的藏青色夹克，站在开元县旧县委大院门口，仰头看那块被风雨剥蚀的“为人民服务”石碑。当时卢广义随口问了一句：“小方，你觉得开元县最难啃的是哪块骨头？”方弘毅没答，只是抬手擦了擦石碑右下角一处浅浅的裂痕，说：“书记，石头裂了不要紧，只要底下根扎得深，风再大，也吹不垮。”
那时卢广义只当是年轻人故作深沉。如今才懂，那话不是说给石碑听的，是说给他卢广义听的。
手机终于响了，是齐飞。
卢广义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声音竟出奇地平静：“齐市长，谈妥了？”
“谈妥了。”齐飞顿了顿，“他说，第一，必须在全市范围召开专题通报会，澄清所有不实指控，恢复名誉；第二，县委班子调整必须体现‘县委主导权’，组织部提交的名单须经他书面确认后方可上报；第三……”
卢广义闭上眼：“第三是什么？”
“第三，安建业调离开元县，不再担任任何实职领导岗位，平级交流至市档案馆任副馆长，即日办理手续。”
卢广义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齐飞却笑了：“卢书记，您别急着摇头。我替您算了笔账——档案馆副馆长虽是平调，但属市直单位，编制在市里，待遇按正科全额保障，且无需坐班，每月只需参加两次业务例会。更重要的是，档案馆馆长明年就到龄退休，位置空着，他安建业去那儿，等于提前养老，体面、安稳、没人查他那几份写废的调研报告。”
卢广义猛地睁开眼：“你替他想得倒是周全。”
“不是我想得周全，是他早就算好了。”齐飞声音低沉下来，“您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安建业去档案馆吗？因为那里归市委办公厅直管，而办公厅主任，是您当年一手提拔的王振国。”
卢广义浑身一僵。
王振国和荣斯年的关系，比他卢广义和荣斯年还近三分。当年荣斯年主政江台时，王振国是其最倚重的笔杆子，后来虽调离，但每逢春节，王振国必带两瓶茅台登门。这事没人明说，可圈内人都心知肚明。方弘毅把安建业塞进王振国眼皮底下，表面是发配，实则是请君入瓮——安建业若真老实待着，三年后自然退休；若还想蹦跶，一个电话就能让王振国把他拎出来，当着全市秘书长系统的面，把他在开元县那些“思想动态分析”原原本本念一遍。
这是软刀子割肉，一刀比一刀准，还让你说不出半个“不”字。
卢广义沉默良久，忽然问：“他有没有提……荣斯年？”
齐飞轻笑：“提了。他说，荣老当年教他写材料，教他怎么把一句话拆成三段话来讲清道理，还教他怎么用最朴实的语言，把最复杂的政治意图说得让老百姓听得懂。他说，这份师恩，他一直记着。”
卢广义怔住。
这不是服软，是亮底牌。方弘毅在告诉他：我知道你怕什么，也知道你顾忌什么。我不提荣斯年，不是不敢提，是不想把事情逼到那一步——可若你真以为我软弱可欺，那咱们不妨一起翻开旧账本，看看二十年前那份《关于江台市乡镇企业产权制度改革试点的调研报告》里，到底有多少个删改痕迹，是出自谁的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齐飞说：“卢书记，我建议您明天一早就签发通知。通报会定在后天上午九点，地点设在开元县礼堂，规格按市委常委会扩大会议标准执行。参会人员除了市委各常委、市直部门一把手，还要特别邀请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省委宣传部三位副部长出席。另外，媒体安排，务必请《陆北日报》头版头条，配发评论员文章。”
卢广义苦笑：“齐市长，你这是帮着他，架着我的脖子让我签字啊。”
“不。”齐飞声音陡然沉静，“我是帮着江台市，把这场火掐在冒烟之前。您想想，若真拖到方弘毅自己去省委告状，再捅到中组部干部监督局，到时候来的就不是通报会，是专项巡视组了。您信不信，巡视组第一个约谈的，就是当年给安建业开绿灯的组织部长？”
卢广义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他当然信。官场如棋局，输赢不在一时一地，而在势。方弘毅这一手，看似只求开元一县之利，实则已将整个江台市的权力结构重新校准——他不再是个需要依附市委生存的县委书记，而是成了能左右市一级人事安排的“变量”。这种变量，要么被迅速清除，要么被主动纳入体系。而清除的成本，远高于接纳。
第二天清晨六点，卢广义出现在市委大院。晨光微熹，梧桐叶上露珠将坠未坠。他没走正门，绕到侧廊，推开那扇漆皮斑驳的旧木门——这里是市委老干部活动中心，平日冷清，今日却亮着灯。推门进去，王振国正伏在一张老榆木案几前，用毛笔誊抄《论语·学而》。墨香混着陈年宣纸的气息，在晨风里浮沉。
“老王。”卢广义嗓音沙哑。
王振国头也不抬，笔锋一顿，墨迹在“学而时习之”五个字后拖出一道悠长墨线：“来了？坐。”
卢广义没坐，站在原地，把昨晚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一字不漏。王振国听完，搁下笔，拿一块素绢慢条斯理擦着笔尖，许久才道：“弘毅这孩子，心正，手也稳。当年荣老教他写材料，第一课就是‘宁可少写一句，不可多写一字虚言’。他这些年，一句虚言都没写过。”
卢广义垂眸：“可他现在……要的太多了。”
“不多。”王振国抬眼，目光如古井无波，“开元县三十万百姓，去年财政收入破二十亿，增速全省第一；全县村级债务清零，乡村振兴考核连续三年全省前三；更别说他硬扛着压力，把那座烂尾十年的滨江新城盘活，引来七家上市公司区域总部落地……这样的干部，要的不是权，是做事的底气。您要是连这点底气都不给他，以后谁还敢在江台踏踏实实干实事？”
卢广义喉头一哽。
王振国又道：“安建业的事，我下午就去档案馆开会，新任副馆长的任命书，今天下班前送到您办公室。至于通报会……我让宣传部把通稿发给我，我亲自改。”
卢广义忽然觉得腿有些发软。
他这才真正明白，方弘毅为何敢开这个价——因为他身后站着的，从来就不止他自己一个人。荣斯年的旧部，省委的默许，燕京安全部门的背书，还有王振国这样蛰伏多年却从未失势的老江湖……这些人未必站在他身边，但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立场。
中午十二点，市委组织部正式下发红头文件：安建业同志因工作需要，调任陆北市档案馆副馆长（正科级），即日起履职。
同一时间，开元县委常委会议室，方弘毅正在主持一场特殊的“复盘会”。与会者只有五人：纪委书记周明远、组织部长李敏、宣传部长赵志远、常务副县长陈建国、县委办主任秦卫东。会议没有议题，没有议程，只有一叠刚刚印好的《陆北日报》。
方弘毅把报纸推到桌中央，指着头版那篇题为《坚守初心不动摇砥砺奋进显担当——记开元县委书记方弘毅同志》的长篇通讯，淡淡道：“昨天晚上，卢书记给我打了个电话。”
众人屏息。
“他说，市委决定，自即日起，开元县委对全县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拥有‘前置审核权’。凡拟提拔副科级以上干部，须经县委常委会研究并形成书面意见，报市委组织部备案后方可启动程序。”
李敏眼睛一亮，几乎要脱口而出“这可是破天荒”。
方弘毅却摆摆手，示意她噤声：“他还说，明年县乡换届，开元县党政班子调整方案，由县委牵头起草，市委组织部全程参与，最终由县委常委会审议通过后报市委审批。”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微响。
秦卫东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忽然发现指甲盖边缘不知何时崩开了一道细纹——那是昨天凌晨他守在留置点外，反复搓揉掌心留下的印记。
方弘毅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初夏的风裹挟着槐花甜香涌进来，拂过每个人的脸颊。他望着远处县委大院门口那棵百年老槐，枝繁叶茂，荫蔽如盖。
“同志们，”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从今天起，开元县不再是棋盘上的一颗子。我们是执棋的人。”
没有人鼓掌。但每个人都挺直了脊背。
周明远摸出烟盒，又默默塞了回去；李敏悄悄把笔记本翻到崭新的一页，写下第一行字：“开元县干部管理新规实施细则（草案）”；赵志远掏出手机，点开政务新媒体后台，把那篇刚刚发布的通报会通稿，置顶推送。
而秦卫东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方弘毅宽阔的肩线，望向窗外。阳光正穿过槐树浓密的枝叶，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无数跳动的金箔，又像某种无声的诺言。
傍晚六点，方弘毅驱车回到家中。许语涵系着蓝布围裙，在厨房熬一锅银耳莲子羹，蒸汽氤氲，模糊了她眼角微微泛起的细纹。她听见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没回头，只是把火调小了些，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
“回来了？”她问。
“嗯。”方弘毅解下领带，搭在椅背上，俯身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累不累？”
“不累。”她笑着把勺子递到他嘴边，“尝尝，甜不甜？”
他含住勺沿，舌尖触到温润的银耳，清甜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涩——那是莲子心没去净。
他没咽下去，就着她的手，把整勺羹慢慢吃完。
“甜。”他说。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开元县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如星河倾泻，绵延数十里。而在那片灯火最盛之处，县委大院二楼的灯光，也悄然亮起，彻夜未熄。
